第735章 734生死相许
翻译被唐植桐驳斥的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单位里确实有人利用工作之便从国外带回些食品，他也想拥有这种机会，但出不去，只有眼红的份，所以才会配合老魏打天鹅的主意。
唐植桐不管他们作何感想，见大局已定，再次开口与张钧确认：“张所长，我们可以走了吧？”
“可以，可以。”张钧答应的干脆，唐植桐的理由很强大，押运员受双重管理，军民两条线，哪怕万向阳闹出了人命，地方上也只能干瞪眼，因为没有管辖权。
“谢谢张所长。”唐植桐从张钧手里接过五六半和天鹅，一股脑的转交给万向阳，伸手跟张钧握手作别。
“走，我送送你们。”张钧从唐植桐身上看到了自己在队伍上的影子，对两人感官不错，主动提道。
“那就麻烦张所长了。”唐植桐没有拒绝，正愁着找不到机会跟张钧单独聊聊呢，今儿这事不能一走了之，还得善后。
张钧送唐植桐、万向阳出去，颐和园的三个人在屋里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打算出门送送的。
“你刚才怎么不吭声？”老魏问道跟自己打捞天鹅的年轻人。
“魏股长，我……我嘴笨。”那人自知理亏，低着头承认错误。
“你……唉！”到手的天鹅就这么飞了，老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张钧一直将唐植桐二人送出派出所大门。
唐植桐并没有立马走，而是立好自行车，重新走到张钧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递了过去：“张所长，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
“哎~唐科长见外了，都是本职工作。实不相瞒，我也是从队伍上转业过来的，看到你能这么爱护手下的兵，很有感触。”张钧看清了唐植桐手里的烟，大红色的包装，正面印着标志性的华表，这烟可是身份的象征，不过他没收，而是推了回去。
“小万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总不能看着他栽跟头。”唐植桐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既然张钧都这么认可了，也就顺水推舟的默认了，“小万”叫的那叫一个顺嘴。
“有你这样的领导是手下的福气。”张钧由己及彼，想到了自己的老领导，感慨道。
“不敢当，不敢当。张所长，我跟你们市局刑侦处的张处很熟，跟部里宣传口的同志也打过交道。我的单位你知道，以后咱们常来往。”唐植桐说完，再次将华子递了过去，这次的目标是张钧的口袋。
张钧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邮政系统的科长竟然能跨系统结识自己系统市局、部局的人，这人脉，通天啊！
实力也暗示了，许诺也给了，接下来该提要求了，不过唐植桐笑着等了五六秒钟，给张钧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才又开口道：“有件事还得麻烦张所长，今儿这事不能留底。”
“我懂，我懂，这事本来就不归我们派出所负责。”张钧连连点头，他确实消化吸收了唐植桐说出来的信息，又是华子、又是人脉的，他觉得唐植桐家里有高官，家庭条件这么突出，还能这么和气的待自己，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唐植桐不知道张钧已经对自己脑补出了这么多，看张钧答应下来，才客客气气的挥手作别。
张钧看着唐植桐和万向阳骑上自行车远去，转身回了所里。
看到颐和园的人相顾无言、满面愁容，张钧单独将老魏拉到门外，这事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结果，否则老魏不好交差，自己这边也不好交差，再深挖，唐植桐那边也可能有麻烦。
张钧掏出自己抽的烟给老魏散了一颗，点上，说道：“老魏，要说我啊，这事不难办。”
“我的好所长哎，还不难办？都快愁死我了，没法交差啊！”老魏抽口烟，如同便秘多年，愁眉苦脸道。
“你想啊，这事无论最终怎么处理，也得你们跟外宾转达吧？
要我说，处理结果就是道歉、检讨。轻了，外宾不满意，重了显得咱们国家跟没有法制似的。
你们回去找个人写个检查交给外宾，糊弄一下得了，反正外宾也不知道，怎么说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外宾还真能找当事人对质？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张钧设身处地的为老魏着想，提出了非常中肯的建议。
张钧工作时间长了，知道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灰色，哪怕是在日常工作中，他也是以和稀泥的时候居多，这项本领早就炉火纯青。
“倒也是个办法。”老魏眼睛一亮，眉头舒展开来，就如同攒了多日的宿便噼里啪啦一气排空一般畅快。
至于写检讨的人选嘛，老魏立马想到了刚才一声不吭的小伙子。
打发走颐和园的人，张钧将今儿了解情况做的笔录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然后划了一根火柴……
“桉子，这事，就这么着了？”骑出一段距离后，万向阳感觉今天就跟做梦似的，自己觉得压在身上如同一座大山似的事情，竟然被唐植桐三言两语化解开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万向阳是万万不敢相信的，毕竟一年半以前唐植桐还是跟自己一块考试、找自己处理放印子钱的那个青年。
不过，这事办的让人心里畅快！
“也就能办到这个程度了。我看那几个人的反应，应该真的有人被吓到了，再纠缠下去，闹大了咱们也麻烦。”唐植桐不无遗憾，这年头大环境如此，别瞅着天天有人拉着横幅、举着小旗子喊口号，但那都是有组织的，个人还真没法对友好人士表达不友好，否则后果连唐植桐这种身份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这要是放几十年后，唐植桐高低得对这位友好人士的胆子好好赞扬一番。
“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我感觉跟做梦似的。”万向阳立马摇摇头，自行车随之就是一阵摇晃。
“哈哈，这可不是做梦，做梦不会饿。阳哥，咱们去前面树荫下歇歇。”午饭就没顾上吃，骑了这一会，唐植桐有点饿了，指了指前面的一片树荫。
今年的天气极不正常，才开春，气温已经快赶上初夏了，里面一条跨栏背心，外面一个外套，正正好好。
“阳哥，就俩窝头，咱俩一人一个，先垫垫。”唐植桐蹲坐在地上，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他从家里带的午饭。
“我不饿，你吃吧。”万向阳不假思索的摇摇头，都欠了唐植桐这么大情分，怎么可能还吃他的东西？
“哎呀，还跟我客气上了。换做是你有俩窝头，你还能不给我一个？快点，快点，不然我生气了。”唐植桐拿起一个，不由分说的塞给万向阳，自己拿起另一个，捏根咸菜吃的香甜。
这人呐，就是贱皮子，说什么伙食差、没胃口，其实就是饿的太轻。
万向阳最终还是接受了唐植桐的好意，啃着窝头，说道：“桉子，这次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没啥能给你的，这只大鹅给你。”
“什么大鹅，这是天鹅。”唐植桐哭笑不得，在自己原来那个年代，大鹅想吃就吃，天鹅可是三年起步。
“拔了毛都一样，都说炖炖挺好吃的，你厨艺好，做出来肯定好吃。”虽然万向阳也缺肉，但他此刻很大方。
“阳哥见外了，这不是好不好吃的事。今天这事得跟方处说一声，要不这样吧，你把天鹅先带回去，等下班后我去找你，咱俩一块去一趟方处家，这只给方处拿过去。”唐植桐不认为把万向阳顺利从派出所捞出来就结束了，不论颐和园那边是否继续深究，自己这边都得和方圆通个气，省的其他同志外出打猎引起纠纷，那样押运处会很被动。
“也行，那下回我打着了再给你。”万向阳痛快点头应下。
“阳哥，别老想着给我，你给我我也不要，打着带回去跟嫂子打打牙祭。”唐植桐帮万向阳是念旧，还真不图这点东西。
“嘿，说来还真就来了。”万向阳没接茬，而是给唐植桐指了指在半空中盘旋的天鹅，然后摸起了五六半。
唐植桐抬头看看天鹅，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只已死去多时的天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天鹅这种动物是动物界恩爱的典范，奉行一夫一妻制，若一方死亡，另一个要么不独活，要么终身不再寻找配偶。
与天鹅相反的是很多文人交口称赞的鸳鸯，简直就是鸟中的渣男渣女，不仅年年换配偶，而且存在混交现象，也就是说雌性鸳鸯生的并不一定是当季配偶的种。
只羡鸳鸯不羡仙，嗯，值得细品，无非就是羡慕鸳鸯打完炮不用负责。
还是自己明智，无论是印台还是给小王同学刻的梳子，上面都是白头翁，大吉！
万向阳枪都举起来了，空中的天鹅非但没有飞离，反而越飞越低、越飞越低，一副一心赴死的模样。
随着万向阳一声枪响，天鹅扑腾一下，落了下来。
唐植桐就这么看着万向阳屁颠屁颠的过去把天鹅捡回来。
天鹅还有气在，不时的扑棱几下翅膀，唐植桐看万向阳有找绳子把天鹅绑起来的意思，遂开口道：“阳哥，别绑了，跑不掉的，把它俩放一块吧。”
万向阳将信将疑，将手里的天鹅放下来，天鹅扑腾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蹒跚着趴在了死去多时的那只天鹅身上，不动了。
“嘿，桉子，神了嘿！”万向阳大为惊讶，赞叹道。
“杂书看的多了点。”唐植桐呵呵一笑，感慨归感慨，但没法谴责万向阳的做法，人都吃不饱了，哪还顾得上这些？
真说出来，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这下好了，你一只，方处一只。”万向阳很满意今天的收获，觉得天鹅懂事，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阳哥，我真不要。前两天刚和同学一块去打了几只野鸭，再这么拿回去，邻居该眼红了。听我的，你带回去和嫂子吃。”唐植桐再次拒绝，很坚决。
“那……”万向阳还不死心，想着再谦让一番。
“哎呀，我的好阳哥，心意我领了，就这么定了。你下回再扛枪出去，离颐和园这种单位远一点。”唐植桐吃完一个窝头，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那肯定的，我这回长记性了。”万向阳看唐植桐确实不是跟自己虚让，也就没再提天鹅的事情。
“阳哥，你先回去，我这还有点事，等下班的点，我再过去找你。”唐植桐看了一眼手表，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打算趁这个空先去找一趟张承平，把母亲交代的任务给完成一下。
“行，那咱下班见。”万向阳没打听唐植桐有什么事，现在已经不比往昔，唐科长大忙人呐。
从颐和园去中医医院，中间是要路过北图的，唐植桐进去给小王同学交代了一下，说自己有事，晚上得晚些回去，让给自己留饭。
张承平这边一切都好，将近一个月下来，不仅整个人气色好了，还胖了一些。
“桉子，不用给我钱，我在这边很好，夏老师和同学们都挺照顾的。”面对唐植桐递过来的五块钱，张承平连连摆手，不愿收。
“这是我妈给的，你就拿着吧。培训花不着，就留着回家再花。”唐植桐不由分说的把钱塞到张承平的手里，接着打听：“小平哥，这边说几号结业了吗？”
“大后天，这个星期六。医院为了照顾同学们，允许家远的同学星期天一早再走。”张承平手里攥着钱，将老师刚公布的消息告诉表弟。
“那这样，你这边事情办利索后，去我家一趟，我妈那边有事找你。星期六、星期天都行，看你时间。”唐植桐一听，这不巧了嘛，星期六自己很忙，又得发工资，晚上还得去蔁子坑找张老三取香椿芽，到时候也不一定能顾得上接待张承平，所以直接推给亲妈吧。
“行！”张承平一听是姑姑有事喊自己，那必须得去。
“那我不耽误你上课了，我去找一趟夏老师。”
连张承平都坦然夏向文照顾了他，唐植桐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这个把月，唐植桐只来送过一次水饺，当时也没碰到夏向文，今天还有点时间，怎么也去给他两盒烟，说点客气话。
前阵子售烟有限制，主要是针对大前门，一次只能买一盒，这阵子规矩又变了，调整为限制甲级烟，其他乙级、丙、丁级一次不超过五盒，也算是变相敞开了香烟供应。
烟这种东西，不顶吃、不顶喝，但在压力大的时候能让人心情舒缓一些。
要说这种调整跟副食供应紧张无关，唐植桐是不太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