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781暗度陈仓
几人来回两趟，将板儿爷运来的家什都搬到了楼上，也得亏有电梯，否则扛床板上去都是问题。
梯姐脾气不错，看床板块头大，暂时将自己的桌椅都搬了出来，方便了住户，充分体现了大楼的优越性。
几人帮着把床架子给搭起来，大活就干完了。
“走，咱们洗洗手去食堂。”张新平一副大老爷们做派，将所有的活都甩给了自家娘们，而他的媳妇对此毫无意见。
“去食堂吃？嫂子和孩子怎么办？”唐植桐看张新平没有带上媳妇的意思，再看看空荡荡的房间，连个桌椅都没有，也不像能在家吃饭的样子。
“在食堂点个餐，让工作人员给送上来。”既然打听清楚了，食堂也提供这种服务，张新平就打算体验一回。
“得嘞，我带了点菜，给嫂子和孩子们加个餐。”唐植桐麻利的从旁边打包好的餐具堆里找出个盘子，简单冲洗了一下，从暖气片上拿起了自己的挎包。
“吆，今儿有口福了。”报纸一打开，油脂味飘散出来，程海一瞧那炸带鱼，很是惊喜。
“这事闹的，喊你过来帮忙，你还自己带菜，买这俩菜不容易吧？”面对两道大荤菜，张新平眼热的同时客气道。
“还行，也是赶巧，昨儿下班的时候碰到个熟人，说他们那边进了点好菜，我就让人家帮忙留了份。”谨慎起见，唐植桐无中生了个“友”。
他带菜的时候压根没想着张新平会喊着武爱军，若是没有武爱军，自己说啥子都是成立的，然而武爱军跟小王同学认识，尽管他俩私下沟通的可能性很小，但也得留意些。
“嘿，好菜怎么能少了酒？今儿咱好好喝一杯。”武爱军没有多想，也从自己包里掏出两瓶汾子来。
“巧了，我也带酒了，咱今儿不醉不归。”程海在一旁乐道。
“你们这是不打算让我请客啊？”对于朋友的仗义，张新平动容道。
“哪能，不是还得去食堂点菜吗？让食堂烫个菠菜拌拌，那滋味美得很。”唐植桐没拿筷子，直接下手从报纸里往盘子里捏炸鱼和猪头肉。
两个孩子被香味吸引过来，站在一旁直勾勾的盯着肉咽口水。
“不少了，别再往外盛了。”张新平看着唐植桐一会的工夫已经将一个盘子盛的满满当当，赶忙出言阻止。
“来，一人一块。”唐植桐呵呵一笑，又往两个孩子嘴里各塞了一块猪头肉才停手。
食堂有桌椅板凳，张新平又跟食堂点了两个菜，借来了两个空盘子和餐具，几人倒上酒就着唐植桐准备的菜开喝。
毕竟是张新平乔迁新居，几人举起杯来，每人先说上两句吉利话讨了个彩头，才干了一口，下了筷子。
“唐老师，这鱼跟上次一样，脆，好吃！”程海夹起一块带鱼，尝了一口赞道。
“嘿，我就当程老哥夸我了，不过我那两下子跟人家大厨还差得远。”菜当然都是自己做的，但唐植桐不能承认。
“唐老师谦虚了，你那水平还真不一定比大厨差，起码比我们市局食堂师傅的手艺好。”张新平也是尝过唐植桐手艺的，吃了一口猪头肉，夸道。
而武爱军的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在吃的上，开口问道：“程哥，张处，你们为什么叫他唐老师？”
“这就说来话长了。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唐老师给我们市局的投递员好好地上了几天课……”说到底这个称呼是从程海这边传过去的，所以他责无旁贷的开始给武爱军普及唐植桐的过去。
食堂的动作很快，这边刚聊了没一会，张新平点的两个菜就上来了，一个凉拌菠菜，一个鱿鱼炒韭菜，鱿鱼是罐头制品。
唐植桐夹起一口菠菜尝了尝，立马竖起了大拇指：“食堂伙食不错，这酱油明显跟外面不一样。”
“嘿，怎么说都是标志性大楼，供应上有照顾，比外面要好一点，价格也不算贵。”张新平笑了，得意中也有丝丝自嘲。
程海尝了一口鱿鱼，也竖起了大拇指，这边食堂的菜量有保障，味道也不错，更加坚定了他想住进来的心思。
安化楼建成后，已经有人在张新平之前住了进来，到了饭点儿，不时的有住户过来就餐，仿佛对这一切都见怪不怪一般。
几人喝着酒吃着肉，谈着谈着，难免说起各自单位的动态来。
程海提到邮政接到粮食部门的请求，得帮着堵住粮食外流的漏洞，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不能往外寄了。
张新平则说了他们市局最近的工作重点，主要是打击造谣生事，宣传粮食节约。
宣传也是有技巧的，并不是干巴巴的说，而是通过讲道理、引起共情的方式进行，比如什么小家有小家的困难，工厂有工厂的困难，工人应该多为工厂想，不能一讲节约粮食就埋怨、发牢骚等等。
唐植桐对此感觉似曾相识，用平民化语言诉诸并调动居民的情感，使其服从于自我克制。
“眼下大讲特讲节约，估计是为减少粮食定量做铺垫，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节约’定量了。”张新平叹了口气，说了自己的估测。
虽然张新平面上不显，但他觉得自己这份工作不好干，上面是困难的粮食供应，下面是想多吃一口的群众，两头的需求正好针尖对麦芒，很容易出现治安问题，他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很难把水端平。
“嘿，我说怎么前阵子不让干部养鸡呢，估计还是得干部先降。”唐植桐有外挂傍身，懒得根据生活中的一些细枝末节去找寻大势走向，不过今儿让张新平这么一说，他也回过点味来。
“干部不带头，老百姓能乐意？只有干部带头，这粮食才能节约出来。”程海喝了口酒，长舒了一口气，有降低定量的自觉，但这跟申请入住大楼并不矛盾，毕竟自家也得吃饭，也想吃饱。
“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上下齐心，相信很快就能过去。来，来，喝酒喝酒。”唐植桐不乐意多说这种敏感话题，主动拿起了酒杯。
闲聊之中，唐植桐问起了张新平家具的事情。
“先这么凑合着过吧，门市上现在只供应床、衣橱，没有桌椅，我寻思着去旧货市场踅摸一套，还没抽出空来。”张新平对此看的倒是淡，房子是头等大事，只要房子解决了，其他事情可以慢慢来。
“旧货市场啊，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碰，保不齐什么时候碰到合适的。我倒是认识个木材厂的朋友，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着问问。”唐植桐买火锅的时候去过旧货市场，桌椅的品质一言难尽，至于可能出现精品的文物商店，下个月才筹备营业呢。
“那敢情好，谢谢唐老师，来，再加深一个。”对于唐植桐的好意，张新平欣然接受。
几人在安化楼推杯换盏的时候，安东林场今天也在收到了唐植桐的信。
说来也巧，之所以能这么快收到信是因为唐植桐拍的那份电报。
电报虽然拍了好几天了，但投递员一直没送，如果不是因为要把电报送往林场，投递员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星期才会来林场。
在收到信之前，唐文邦其实已经知道了唐植桐不让他进山挖参和进京的事情，因为昨天唐蓉和苏念斌从学校回家时带回了唐植桐写给他俩的信。
他俩的学校在安东市区，投递比林场要及时很多。
看着正在吃饭的闺女，唐文邦没有责怪她给侄子添麻烦，毕竟考学相当于再投一次胎，是人这一辈子仅次于结婚的头等大事。
“孩他娘，今天多给孩子包些煎饼带着。”唐文邦盘腿坐在炕桌旁，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侄子那边答应给帮忙打听，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掉链子。
昨天俩孩子一回来，不光把唐植桐的嘱咐都给说了一遍，也把两封回信拿给唐文邦看了。
唐植桐在信里嘱咐弟弟妹妹好好吃饭，要保证学习的精力，不要为粮食发愁，缺了给他写信，他去想办法解决云云。
唐文邦明白侄子的意思，其他学生吃不饱没有精力学习的时候，自家吃饱了，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成绩就能比别人高出一截。
这跟两个人在林子里碰到熊瞎子，一个人只要比另一个人跑得快就能活命是一个道理。
“嗯。”唐文邦老伴正在给闺女收拾今天返校要带的粮食和衣服，听闻老伴的话，又把包好的包袱解开，往里面里放了一摞煎饼。
自打侄子年前给送了粮食过来，唐、苏两家给俩孩子住校带的干粮就都换成了煎饼。
煎饼是鲁地常见的干粮，但在东北也不少见，毕竟这边很多人的祖辈都是闯关东过来的，甚至自己也是近年才过来的，饮食习惯自然也带过来了一部分。
孩子上学住校，肯定是要带口粮的，学校允许学生自带干粮，学校食堂免费加热，除此之外还可以带原粮给食堂，也可以直接交粮票。
给孩子带煎饼是两家人商量好的，煎饼不易变质，大冬天也不用进蒸锅热，只要撕碎用开水一泡就能吃。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用担心拿错、或者在过程中被某些人克扣……
“爹，桉子不让去，那咱还进不进山？”唐钢读完信，看着老爹，等着老爹做决定。
“山还是要进的，再不进山，这附近的山参就被采光了。”眼下日子难过，自打前年开始，就有人开始不守山里的规矩，去年这种情况变的愈发严重。
怀孕的母兽照打不误，山参甭管长没长好，只要见到就挖走。
只要能卖钱和果腹的，就会有人抛下规矩。
就连山上的野兽也开始有了在周围出没的痕迹，甚至有些小生产队都能在白天看到下山找食的老虎。
眼下这世道啊……唐文邦叹口气，在床沿上磕打磕打烟灰，又在自己的烟丝袋里挖了两勺重新填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吹出火星子后对着烟斗吸两口把烟点着，然后重新将火折子盖好。
现在这边的火柴已经很难买了，不少家庭都想尽办法存火种，做饭的时候相互借火的不在少数，但这对于烟民来说不太友好。
唐文邦为了自己抽烟，抽空搓了火折子，按他老伴的说法，这是吃饱了才能干出来的事。
“行！”唐钢点点头，进山挖参的主意本来就是他提的。
冬季是林场最忙碌的季节，尽管林场已经争取到了比平时更多的定量，但林场这边还是夭了两个孩子。
唐钢也是快当爹的人，对此很是共情，若是没有堂弟往这边倒腾的那些吃的，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定量不够吃，林场这边经常有人从外面买粮食，唐钢听说过三五回，这边卖的粮食以粗粮为主，高粱面、棒子面都带着皮、带着芯，反倒是东边的更干净一些。
再对比下堂弟拉到自己家里的，唐钢更笃定这是东边来的粮食。
对于东边的邻居，唐钢不陌生，尽管上面一再宣传友好友好，但具体到个人就不是那么回事理论，眼皮子浅，有股小家子气，更多的只顾眼前的好处，不考虑长远。
唐钢觉得堂弟一个小年轻不太可能从东边人手里买到便宜粮食，更多的可能是自掏腰包贴补自己家里，毕竟去年从四九城回来后，苏念斌提过一嘴那边房子的事情，按堂弟的意思，四九城的房子也有这边的一份。
老爹不要房子，自己自然不能要，堂弟贴补这边，自己更是要领情……
“你给桉子回封信，就说咱不进山，也不去四九城了，别让他操心。现在就写，写完让蓉蓉捎着，去城里投递。现在投递员也不常往林场跑了，等着他来再寄信，还不知道要啥时候。”一股烟从唐文邦嘴中飘出，正好飘到他脸前，他眯着眼吩咐儿子道。
“行！”说干就干，唐钢找出信纸就要开始写，进山嘛，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扛着家伙，父亲也会扛着土铳，再加上有两条猎犬警戒，必定能万无一失。
但唐蓉不这么想，她从同学嘴里听说县城周边已经出现老虎伤人的事情，一脸担忧的看着父亲和哥哥，犹豫了一会，鼓足勇气说道：“爹，哥，桉子哥来信说不让你们进山。”
“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吃你的饭。你不许给桉子通风报信！”唐文邦瞪了闺女一眼，警告道。
面对父亲，唐蓉目光躲闪，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