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客房服务
沐浴在安森的目光里，羞耻和懊恼、郁闷和焦虑、愤怒和无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下击中安妮的鼻子。
微微发酸。
“抱歉。”安妮慌乱地低垂视线，都怪今晚的夜色，人在午夜时分总是更加脆弱，一不小心就暴露软肋。
“我，呃，抱歉，今晚完全是我的错。”
“最近一段时间，所有事情熙熙攘攘地堆积在一起，学校、工作，还有……还有家里的一些事，我哥哥……以至于生活完全不规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
欲言又止、含糊不清。
但安森还是明白了——
他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年轻人，皮囊里面的苍老灵魂经历足够多事情让他明白身体状态失衡的后果。
他能够感受到安妮的自责，他没有让安妮继续说下去。
“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安妮依旧低垂眼睛回避视线，她此时真的不想面对安森，恨不得钻进地洞里；但她真的没有力气。
“我是认真的，这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安妮终于抬起眼睛，话语在舌尖打转，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轻声说道，“我想洗澡。”
安森轻轻颌首，“你去洗澡，那我就先回去了，卢卡还在外面等着。我想，他比你更想尽快脱掉那件T恤。”
噗。
安妮嘴角轻轻一扯，却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平复下来。
安森保护着安妮站立起来，尽管没有直接出手搀扶，但还是张开双臂环绕在侧，护着安妮前往浴室。
安妮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个脚步似乎需要消耗身体的全部能量，瘦弱的肩膀似乎随时可能被黑夜压垮；但她依旧紧咬牙关，倔强地依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前行，缓慢但始终不曾停下。
一直到浴室。
安妮终于停下，转身就看到了安森的胸膛。
“嘿，送到这里就好了。”安妮扯扯嘴角开了一个玩笑。
安森往后一让，拉开距离，“安妮。”
安妮抬起头。
安森，“你还好吗？”
有那么一刹那，安妮微微一愣，然后嘴角的笑容就这样绽放开来，宛若昙花在夜色里傲然盛开一般。
“是的。”
安妮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线索。
“谢谢，安森。”
深呼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谢谢。”
千言万语浓缩成为这一句话，她想了想终究没有能够找到更好的话语。
于是，朝着安森展露笑容，“离开的时候麻烦关门，还是……”
“谢谢。”安森抢答，“你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两遍，谢谢说多了就变成了抱歉，但你不需要感到抱歉。”
然后，安森转身。
安妮一愣，连忙进入浴室，快速开门又快速关门，严严实实地把一切视线阻隔在外，掩饰自己的狼狈。
安森已经到门口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听到了浴室的声音——
淋浴头水声。还有压抑的哭声。
尽管捂住嘴巴，尽管水声干扰，依旧能够听到隐忍的哭声。
下意识地，安森就转身回到房间里，却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既然安妮不希望被发现，也许他就应该假装没有发现，留下一些私人空间。
有时候，比起陪伴来说，就是需要一些独处时间和空间。
在原地停留片刻，安森终究还是没有继续留下来，转身离开房间，为安妮关上门，再次朝电梯迈开脚步。
回到车里，安森一眼就看到卢卡斯已经脱掉了T恤，并且车厢里完全看不到影子，这让安森不由好奇。
“T恤呢？”
卢卡斯额头的青筋绷直，“安妮呢，她还好吗？”
安森，“卢卡，那是纪念，你不会直接丢了吧？”
卢卡斯，“确定安妮没有关系吗？”
两兄弟鸡同鸭讲，各说各的，谁都不准备搭理谁。
最后还是卢卡斯在安森的注视下没有能够坚持住，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手套箱，T恤赫然在里面。
安森发出感叹，“噢，你还折叠好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卢卡斯：……
一回头，安森就看到卢卡斯竖起的中指。
“哈哈。”这让安森开心地笑起来，此时才拉回话题，“安妮没事，只是需要一个热水澡和一个好觉。”
卢卡斯微不可见地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启动引擎，离开停车场，踏上回家的旅程。
夜色，渐深。
旧金山，不是洛杉矶也不是纽约，更不是彻夜不眠的拉斯维加斯，即使是酒吧也有三点的宵禁，短暂喧闹过后，城市就这样陷入一片温柔的安静里。
安妮以为自己可能睡不好，乃至于失眠，但意外的是——
并没有。
因为疲倦，精神层面和身体层面都是，脑袋一沾到枕头，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等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早晨。
一直到被客房服务吵醒。
“……我没有呼叫客房服务。”
安妮看着酒店服务生一头问号。
客房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入房间，为安妮解释，“昨晚，一位迈克尔-莫斯克维斯基先生提前为你叫的客房服务，并且提前为你结清了全部账单。”
安妮：“谁？”
客房服务生将鲜花里的卡片递过来。
安妮打开一看。
“亲爱的米娅，
希望一夜好梦。
迈克尔。”
居然煞有介事。
安妮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公主日记”里迈克尔的名字，如此拗口如此奇怪，她甚至不知道迈克尔还有姓氏，等等，莉莉和迈克尔是姐弟，所以莉莉的姓氏是什么来着？
思绪在脑海里汹涌。
安妮看向眼前的小推车——
煎三文鱼排，沙拉，洋葱浓汤，另外还有一杯热牛奶。
就在安妮困惑的时候，客房服务生再次解释道，“这杯热牛奶是特别叮嘱的，莫斯克维斯基先生说，其他的都没有关系，但热牛奶请务必饮用。”
安妮端起牛奶，微烫，温度穿透杯子熨烫掌心，昏昏沉沉安睡一夜的肌肉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喝一口。
整个五脏六腑也跟着舒缓开来，笑容悄悄爬上嘴角。
安妮给了客房服务生小费，端着牛奶护送对方出门，关上房间门，踮起脚尖又重新回到小推车旁边，拿起那张卡片重新细细阅读了一遍，再一遍。
短短一句话而已，却仿佛具有魔力，疲倦而沉闷的心情悄悄爬上云端，就连窗外阴霾的天空似乎也明亮起来。
不由地，翻来覆去打量那张卡片，一边看看小推车上的食物和鲜花，一边把杯子里的牛奶全部喝完。
猛地想起一件事，安妮放下卡片和牛奶，回到浴室。
左看看，右看看，试图唤醒回忆，最后在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找到了皱巴巴揉成一团的那件涂鸦T恤。
果然，质量不好，才一个晚上而已，好像就要起球的样子；也不知道丢进洗衣机里是不是会成为一堆布条。
现在看来，昨晚没有丢到垃圾桶里，还是一件好事。
站在镜子前面，安妮重新把T恤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转圈打量了一番，好像没有记忆里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