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起死回生

夜色深沉得如同倾泻的墨汁,将整个京城温柔地裹缠。

连白日里喧嚣的风似乎也懂得避让这份难得的静谧,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座庭院。

梁进和赵保坐在院中那张冰凉的石桌前对饮,残席未撤,几碟精致的小菜伴着几壶见底的清酿,映照着天际一弯昏黄的下弦月。

赵以衣端着一个小小的青釉瓷盘,上面叠着几块刚出锅、还散发着甜糯热气的糕,步履轻巧得像一只怕惊扰露水的夜蝶。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眉眼温顺地将糕点放在两人之间。

烛光被月华稀释了,只在她柔顺的发丝和光滑的脸颊边缘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更显清丽。

“进哥,夜露重了。”

赵保放下手中把玩许久的空酒杯,眼神清明,并未被酒意侵染分毫,反而闪烁着新晋权力带来的锐利与谨慎:

“我得告退了。”

“如今顶了二档头的位置,宫里多少眼睛盯着,又是秉笔太监……里头的关窍弯道绕人。”

“今晚我得抓紧把明日该掌的权、该走的流程都摸得透亮,才压得住下面那起子老油滑的。”

他起身,石凳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梁进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了解赵保,这是棵真正会钻营、也肯下苦功的苗子,天生就该在那权力的荆棘丛中开出血路来。

他自己?

梁进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椅背,感觉着冰凉石板传来的寒意。

让他当这个侍卫统领兼禁军副统领,简直如同把一只嗜睡的猫按在耗子洞口。

即便皇帝今夜夜宴群臣,他也毫不犹豫地寻了个借口,溜回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贪享清净。

侍卫的事?自有那位轩源派的喻卓群喻大人奔波劳心。

至于禁军,第一统领大人想必也正焦头烂额,轮不到他费神。

这般甩手掌柜的日子才算自在。

念头一转,他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怀念:还是当初当兵时候在宫墙根下一人一枪、对着月亮数砖缝的时候清净啊!

“我送你。”

梁进也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月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保立刻摆手,那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进哥留步!”

“你我兄弟,还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再这么客气,下回我可不敢来叨扰你这方净土了!”

他语气透着真切的亲厚。

梁进闻言,脸上懒散的笑意加深了些,不再坚持。

赵保也不多言,身影倏然一晃,宛如融入了院角浓重的暗影里,再无踪影。

只余几片被惊动的落叶,打着旋儿悄然飘落。

院中瞬间恢复了彻底的寂静,唯有虫鸣显得更清亮了。

“梁大哥,你先去歇着吧。”

轻柔的声音响起。

赵以衣已挽起了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光洁的小臂,开始利落地收拾狼藉的石桌杯盘:

“你喝了不少酒,小心吹了风头疼。”

她弯腰时,青布衣裙勾勒出腰臀之间起伏有致的圆润曲线,宛如月下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梁进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忙碌的女孩身上。

月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她身上,将那张侧脸晕染得如玉般温润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一丝莫名的燥热,如同潜伏许久的火种,毫无预兆地从他腹中燃起。

或许是酒意微醺撩拨了心神,或许是眼前这毫不设防的温顺姿态让他动心。

他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如同带着火星的绒羽,放肆地沿着她天鹅般优雅的颈项一路向下滑落……滑过那衣襟遮掩下隐隐起伏的峰峦……落在那不堪一握、正随着她动作微微扭动的纤腰……

意乱情迷!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蛮横地冲散了所有的散漫与慵懒。

他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和酒后的热度,轻轻覆上赵以衣正擦拭桌面的手背。

那肌肤相触的瞬间,赵以衣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纤细的身子猛地一颤!

“呀!”

一声轻呼溢出唇瓣,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她触电般想要缩回手站直身体,白皙的脸颊瞬间染满了飞霞,如同初绽的桃花。

“梁大哥!别闹……”

声音细若蚊蚋,羞怯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

她强自镇定地挪动脚步,想换个方位继续收拾。

可她刚一动,梁进那只手却像早有预料的蛇,极其自然地滑下,绕过她的腰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箍住了那片柔韧纤细的腰肢!

那突然收紧的力道,惊得赵以衣几乎跳起来!

“梁大哥!”

她慌乱地低叫,身体本能地挣动。

然而这点微弱的反抗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梁进的手臂猛地发力,如同雄狮擒住自己的猎物,轻松抄起她轻盈的身体!

赵以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悬了空。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稳稳地、强行地横抱在了他坚实如铁的臂弯里!

“别说话!”

梁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喑哑,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命令,仿佛金石撞击,每一个音节都砸落心坎。

那股平日里被他刻意深藏的、混着血腥与力量的威凛霸蛮之气,此刻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她。

怀中的娇躯瞬间僵住。

他大步朝着主卧走去,脚步沉稳有力,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如同沉默矗立的巨塔。

“我爹娘……他们才刚睡下……”

赵以衣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惊恐的颤抖,她紧紧攥住了梁进胸前的衣襟,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弱地挣扎着最后的理智线:

“动静太大……会听见……”

梁进垂眸,深邃的目光如同浓稠的夜色,沉沉地落在她因惊恐和羞赧而微微张合的唇瓣上。

“以衣。”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深沉,带着近乎宣告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命运的锤音,不容置疑地钉入灵魂深处:

“我告诉过你,你注定是我的。”

步伐停顿在紧闭的卧室门口,他低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发。

“今夜,我就要你。”

门被他一脚抵开,又轰然关上。

厚重的木门阻隔了月光,也似乎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外面的一方寂静里。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星辉透过窗纱,吝啬地洒进来,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黑暗放大了感官。

那浓烈的男性气息裹挟着酒意,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笼罩下来……

终于。

云收雨歇。

赵以衣已在极致疲惫与巨大欢愉的交织下沉沉睡去。

唇角却向上弯起,挂着一抹清晰可见的、仿佛终于得偿所愿般的纯粹幸福的笑意。

梁进却轻轻推开怀中佳人,坐起身来。

他的视线看向床中,一朵红梅鲜艳绽放。

对此梁进很满意。

但他并未沉湎于这温柔乡。

他无声下榻,赤足踏上冰凉的地板,来到临窗的软榻。

他盘膝而坐,静心凝神。

江湖诡谲,庙堂险恶。

纵然此刻月朗风清,谁知道下一刻是否便是腥风血雨?

练功,刻入骨髓的本能,容不得一丝懈怠。

不将《圣心诀》练到大成,梁进心中总是缺乏安全感。

《圣心诀》确实是一部无上奇功,据说当年创造这门功法的奇人十分畏惧死亡,那奇人为了同死亡抗争,所以结合他千年武学学识智慧,终铸此诀。

《圣心诀》威能浩瀚,诸多绝技每一样都堪称逆天技近鬼神!

然而,真正令梁进感到深深震撼的,是功法大成之后,那一个被秘藏于最后的、如同神谕般的终极记载——

能令人……起死回生!

此逆天之力,仅可施予他人,于己身无用!

这简短的一句,便如同在梁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足以翻山倒海的重型陨石!

颠覆!

彻底的颠覆!

即便前世那科技已攀至他曾以为的巅峰,遨游星空、裂解物质、基因编程……可却依旧对生命最核心的奥秘——“死亡逆转”束手无策!

这……已然是神的领域!

然,逆天而为,代价何其重?

功法记载冰冷而严苛:

首先,施术者必已将《圣心诀》锤炼至大成绝顶。而施展此术,必将……彻底耗尽毕生雄浑内力!

一身足以撼山动岳的澎湃内力荡然无存,形同凡胎!

此为自废武功,代价几等于身殒!

其次,亡者魂断不可逾十二时辰!

最后,亡者肉身必须保存近乎完满,损伤极小。

即便满足了这苛刻的三个条件,最终那渺茫的“死而复生”……

成功率……不足三成!

冰冷的文字背后,透出的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无尽的虚妄。

“真是……一条荆棘之路。”

梁进心中喟叹,无声自语。

这份诱惑与风险,堪比万丈深渊中探取孤花,渺茫,却又无比瑰丽致命。

“不过……”

梁进的目光锐利如刀,细细琢磨着功法后续描述:

“那位奇人,终究是殚精竭虑……尽力弥补了些许天堑沟壑。”

第二个条件,死者死亡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时辰,一旦超过就会因为尸身开始腐烂而无法复活。

但《圣心诀》能凝聚出一种至阴至寒的“圣心玄冰”。

只需要将死亡时间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的死者封于圣心玄冰之中,便可以大大延缓其尸身腐烂速度。

纵使埋藏百年冰封地底,一朝启封,死者肉身便如初封之时,依然可以继续尝试复活死者。

这就使得第二个条件的限制变得更为宽松。

这堪称最强的补救!

只是可惜,对于其它条件,《圣心诀》始终也没能弥补。

那废功之险,那肉身之限,仍是横亘在复活之路前的无解绝壁。

“死而复生……”

梁进喃喃低语,这四个字在寂静的房中显得格外沉重。

“系统有这样的逆天能力……尚能理解。”

他微微蹙眉,仿佛陷入前世那刻骨铭心的过往迷雾中:

“而这方天地……也真的有这种能力存在吗?”

梁进看到《圣心诀》之中这种逆天的能力之后,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葬龙岭上,沈沧溟曾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在幽寰族的传说之中,远古时候曾有一名勇士为了复活爱人,从而闯入禁地幽冥,意外得到了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办法。

那便是《阴符龙蜕经》上卷,他依照这部秘典里的方法,复活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结果他复活的爱人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他才意识到自己受到了神灵的戏弄和惩罚。

可他相信只要自己能找到《阴符龙蜕经》的下卷,就能真正复活爱人。

后来《阴符龙蜕经》下卷自然没能找到,那勇士也一去不返。

《阴符龙蜕经》上卷之中,便有阴骨儡的制造方法。

这种能令死尸重新活动的秘术,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死而复生”?

可若是真的存在《阴符龙蜕经》的下卷,那么是否真的能够令人死而复生?

梁进缓缓摇头,眉宇间锁着一层深深的困惑与无力。

想不通,也看不透。

这时。

“唔……”

一声细微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嘤咛从床榻间飘来。

赵以衣在梦中似乎感知到身畔的温度骤然离去,在薄薄的被褥下,那纤细的身子不安地蜷缩了一下,像离了暖巢的小兽。

她迷迷糊糊地从暖意融融的锦被深处撑坐起来,睡眼惺忪。

松散寝衣的前襟微微滑落,月光正好落在她光滑如绸的凝脂肌肤上,泛着朦胧而诱人的微光。

“梁大哥……”

她声音带着未清醒的鼻音,慵懒娇憨,眸光迷离地在昏暗的房间里寻找,像迷失在雾中的鹿。

榻上的梁进看着这具青春美好胴体,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张弥漫着暧昧气息的床榻。

有力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攀上那纤细的、还想支起身体的柔嫩肩头。

掌心带着绝对掌控的力量,不容置疑地按下。

赵以衣在朦胧中低呼一声,随即便被更滚烫的气息全然笼盖。

练武的日子漫长如磐石滚压,每一步皆重逾万钧。

而这……

这春宵一刻……却短过指尖流沙!

必须紧握!

月华无声,悄然移动。

窗外虫鸣依旧,衬得屋内的世界越发缠绵而温暖……

这一夜,梁进放下了所有的心念盘算、武道修行、前路艰险……

只愿……

沉醉于掌中这一方温软天地,恣意放纵……

………………

皇宫。

新皇的登基夜宴,那灯火辉煌、笙歌缭绕的喧腾喜庆,只存在于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庞大殿宇里。

传出的丝竹乐声飘散在重重宫墙之间,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而在这重重叠叠的宫殿深处——后宫。

这里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厚重裹尸布覆压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腐朽的粘稠。

天子驾崩,对于大臣们来说,忧喜参半。

昔日煊赫的宠臣如丧考妣,而曾被排挤打压者,却已在黑暗中悄然挺直了脊背,窥见了权力罅隙里透出的光。

然而,对于那些居住在这后宫之中、命运全然悬于帝王一念的女子而言——

龙驭上宾,就是真正的……天塌!!!

她们。

她们曾经或凭家族荣光、或凭倾世才貌、或凭谄媚钻营才踏入这座天下女子皆心向往之的牢笼。

她们耗尽青春与心力,在脂粉堆里翻滚、在冷箭明枪中挣扎浮沉,才终于在这等级森严的金字塔上,为自己谋取了一点点立足之地。

这辛辛苦苦、呕心沥血、甚至染着他人或自己鲜血才攥在手心的那点微末权势地位……

将在那口宣布圣上归天的丧钟长鸣之时……

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彻底地……抹为飞灰!!!

这还不是最可怖的……

等待她们的,并非失势赋闲的安宁,而是……

一条条几乎注定通往悲惨结局的……绝路!

冰冷而绝望的路径清晰可辨:

最惨烈者……殉葬!

家世低微、宫中毫无根基、人微言轻且无皇子皇女傍身者,几乎便是板上钉钉的牺牲品。

她们存在的价值,只是成为冰冷的“物件”,被强迫追随帝棺一同沉入阴冷的地宫深处,在无尽的黑暗与窒息中化作枯骨!

稍“幸运”一些的……守陵或出家!

纵使容颜尚在花期,也只能被发配至远离京畿、阴风刺骨的皇陵禁地,守着冰冷的石阶墓阙,终身为一个已死的男人清扫墓园!

抑或是被投入某个偏僻冷清的古寺庵堂,削去青丝,披上粗糙的缁衣,在青灯古佛旁慢慢熬干所有的生机与血色!

每值京畿寒冬,总有几位守陵的娘娘僵毙于无人知晓的破旧偏房内;而那重重殿宇佛堂之后,也曾不止一次有出家为尼的嫔妃不堪受欺凌而自尽的。

再幸运一些……出宫或随子。

娘家权势煊赫,自身也曾得新皇几分尊重的,也许能在新朝落定后获一封恩旨,被遣送出宫外,余生虽已残破,至少能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若幸而诞下皇子的,那么便能前往儿子封地王府,安稳度日。

至于权势滔天、身居高位者……自然可被尊为“太妃”,在这深宫牢笼的金碧辉煌深处,继续养老。

可这浩瀚深宫,“后宫佳丽三千人”,其中又有多少人能有那煊赫的家世和膝下的皇子呢?

微末的采女、才人、宝林、御女……

她们是这后宫佳丽的最庞大的基数!

她们绝大多数的结局,都不可避免地走向悲惨。

因此……

此刻回荡在这后宫之中的哭声,才是这世间最为纯粹、最为绝望的哀鸣!

那是为自己行将就木、或被生生夺去的前程而悲泣!

是为那肉眼可见、无法抗拒的凄惨命途而恸哭!

储秀宫。

宫中分正殿和配殿。

主位娘娘住正殿,低级嫔妃则住配殿。

如今居住在配殿的,便是许昭容。

后宫之中哭声四起,自然不缺许昭容一人的哭声。

储秀宫的鎏金铜灯已添了三次灯油,昏黄的光透过薄纱灯罩,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暗影,像极了许昭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雕花窗棂外,是沉沉的夜色,唯有远处灵堂方向传来隐约的丧钟,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她的胸口。

许昭容独坐铜镜前,指尖划过镜沿,仿佛还能触到皇帝曾经的温度。

那年她刚入宫,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为皇帝弹了一曲《霓裳》,皇帝便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说:“朕的阿沅,是这宫里最懂朕的人”。

后来她晋为昭容,皇帝特许她在寝宫摆放她最爱的海棠花,逢她头次生辰,还亲手为她画一幅肖像,痴迷与她的美貌……

可帝王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

很快,皇帝便对她腻了,也有了新欢,从此之后再未踏足过她的房间。

她也失落过,怨怼过……最终也只得学会……沉默地遗忘……

她乃是民间女子出身,性情温和,不喜争斗。

她这种脾气和出身,也注定了她在后宫之中没有什么地位。

皇帝也很快遗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妃子存在。

她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本想着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无人打扰,便能清净度日直至白头。

何曾想?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竟如此突兀地……

驾崩了!

这猝不及防的灭顶之灾,硬生生将她这早已被遗忘之人重新翻了出来,砸在了绞肉机般冷酷命运的齿轮之间!

连她喘息、自哀自怨的权利都将被无情碾碎!

“娘娘……娘娘……不好了!”

“出……出……大事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带着灭顶绝望的哭嚎猛地刺破殿内压抑的寂静!

许昭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心在腔子里疯狂下坠……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彻骨,仿佛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无数碎裂的冰棱,刺得五脏六腑都疼痛麻木。

她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的身躯,强迫自己缓缓站起。

门被她拉开……

外面,跪了几人。

皆是平日里服侍她的贴身宫女和内监。

为首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此刻也早已抛下了平日的伶俐,浑身筛糠般抖如落叶,涕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

“娘娘……刚……刚……”

“内务府……黄副总管那边漏出风声了……殉葬的名册……初拟竟……竟要……”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声音陡然拔高,尖得刺耳:

“足足……足足要六十位娘娘陪驾啊!”

六十!!!

竟要这么多人陪葬?!

那自己岂不是……

许昭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眼前金星爆涌!

双腿一软,若非及时伸手死死抓住了冰凉的门框,几乎要瘫倒在地!

门框尖锐的棱角嵌入手心,疼痛带来了刹那的清醒,却也让她感受更加清晰——绝望!

那小太监还在哭嚎,每一个字都是凌迟的刀:

“而且……而且首要挑选……未为龙裔诞育子嗣的……主子们啊!”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斩断了许昭容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微光!

六十!

无子!

若是按照这个条件来挑选殉葬嫔妃,那名单上,必然会有她许婉沅三个字!

铁画银钩!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不争不斗,在这后宫之中便能安度晚年,可谁知……终究还是要面临最黑暗的结局。

“娘娘!!”

跪在地下的宫女太监们哭得更大声了,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全身。

就在这片绝望的哭声里,一个略显稚气却带着强撑出来的决绝声音响起:

“娘娘!娘娘您别怕!也别慌!”

许昭容涣散的视线循声望去,是自己贴身的小宫女——苏莲。

这孩子脸蛋也吓白了,眼泪珠子断线般滚落,可那双眼睛里却意外地燃着两簇小小的、义无反顾的火苗:

“我有我有两个哥哥!他们……他们可厉害了!是真的!”

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似乎这样就能汲取无畏的力量:

“明天!天一亮我去找他们!我一定能找到他们!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一定!”

仿佛这已是溺水之人抓着的唯一一根稻草!

许昭容的心像是被滚烫的针猛地刺了一下,泛起一股酸楚又带点暖意的疼。

这个名叫苏莲的小宫女傻乎乎的,说话总是不着边际。

据说她以前的主子都特别讨厌她,觉得她不仅帮不上忙,还容易招惹麻烦。

但许昭容很喜欢她,因为她心思单纯,人又善良。

这种品质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显得尤为珍贵。

这孩子……确实傻啊。

她两个“厉害”的哥哥?

一个小宫女能有什么厉害哥哥?

即便真有,可在这泼天的皇权碾压之下,又能有何作为?

她疲惫而哀伤地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丝凄凉至极的苦笑。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干净的帕子,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已然认命般的平静,替苏莲擦拭着脸上的泪痕和汗渍。

她目光缓缓扫过匍匐在地、满面涕泪的忠仆们。

这份不离不弃,竟成了这片冰冷地狱里最后的、微弱的一丝暖意与慰藉。

她从宽大的袖袋里摸索着,取出一枚小小的钥匙,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却字字滴血:

“我若真去了……”

“梳妆台那红木匣子里……是我攒下的一点梯己。还有几件先帝在时赏的首饰……”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微弱的柔和:

“你们拿去分了吧。”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仿佛穿透宫墙眺望远方:

“若是以后你们之中谁出宫去了,若是有机会经过我的故乡……别忘了替我去看望一下我的家人……”

“替我去看看永清镇柳条巷子口……那两棵老槐树还在不在……看看我爹娘……看他们还好不好……”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声音哽咽在喉间,化作一声压抑的哀鸣。

“娘娘——!”

宫女太监们闻此言,再也控制不住,哭声陡然拔高,汇成一片绝望的悲恸浪潮。

他们并非只为这即将飘零无依的未来而泣。

更是真心痛惜这位性情温和、从不拿捏苛待下人、甚至偶尔会偷开小厨房给他们添碗热汤的主子!

若娘娘去了……

等待他们的,只是被重新发配至某个可能暴戾凶狠、动辄打骂的新主子宫中……

或许下一个寒冬僵毙在杂役房的,就是他们自己!

“都……都起来吧。”

“这地上冷。”

许昭容强撑着直起身,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梳妆台,拉开抽屉,拿出那枚小巧的红木钥匙。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嘭——!!!”

一声突如其来的、极其粗暴野蛮的巨响!

瞬间撕裂了配殿内弥散的死寂哀伤!

沉重的配殿橡木大门,竟被一股沛然巨力从门外悍然踹开!

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重倒飞在地!

巨大的声响惊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许昭容猛然回身!

只见一片凄冷月光和远处宫灯摇曳的光影混杂扭曲的阴影里,一群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陌生男人……出现在了门口!

这群人并非宦官或侍卫!

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后宫之中正值夜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男人进入?

这群醉汉当先一人尤为扎眼!

月白锦袍一尘不染,羊脂玉冠束着精心打理的发髻。

面容颇为英俊,轮廓分明,只是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骄矜傲慢,如同刻在他骨子里的劣印。

他显然已有了八九分醉意,但偏偏那双狭长的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射出带着十足戏谑与邪性的光,精准地钉在了被惊得连退几步、面无人色的许昭容身上!

只见这年轻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淫邪笑容,眼神贪婪地缓缓扫过许昭容因惊惧而微微颤动的身姿:

“啧啧啧……都说后宫里那些大臣、将军家里的闺女,不过是些权势勾当的添头,容貌嘛……粗鄙也就罢了!”

“可那些从民间千挑万选招进来的、能把皇上都迷住的女人……”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黏腻得令人作呕:

“那才真正是……天姿国色呢!”

那淫邪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许昭容煞白的脸:

“久闻许昭容盛名,今日闯宫一见……”

他喉头似乎滚动了一下,眼中的贪婪赤裸得如同饿狼!

“果然是绝代尤物!名不虚传呐!哈哈哈……!”

他身边的七八个狐朋狗友也纷纷跟着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

那猖狂的笑声在这沉痛悲哀的主殿内炸响,无比刺耳!

带着浓浓的侮辱!

“放肆!”

一名年轻气盛的贴身小太监,猛地冲上前两步,指着那群人,声音因恐惧而尖厉:

“尔……尔等何人?!后宫重地……岂容……岂容尔等擅闯?”

“此乃许昭容娘娘寝宫!惊扰娘娘玉体,你们……”

他的呵斥没能说完。

领头年轻男子身边的一名壮硕悍卒,猛地踏前一步!

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呼”地扇了过去!

动作快得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啪嚓——!!!!”

一声叫人牙酸的骨肉撞击闷响!

那可怜的小太监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破麻袋,被这一巴掌扇得倒飞起来!

“咚”的一声巨响!

小太监狠狠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瘫软滑落在地。

他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口中喷出的鲜血混杂着断裂的牙齿,瞬间染红了青砖地面!

一片死一般的死寂!

那壮汉甩了甩手,朝地上的“麻袋”啐了一口浓痰,对着已经吓傻了的所有人,目露凶光,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不长眼的狗东西!”

“在太子殿下面前,也敢狗叫?!”

他上前一步,凶戾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筛糠般发抖的宫女太监。

那气势,仿佛下一瞬就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不过是一群狗奴才,老子看谁敢再叫?!”

他环视呆若木鸡的众人。

“再乱叫一声,老子把这狗屁配殿里的一个个……”

“统统……拖!出!去!”

“剥皮!拆骨!抽筋!点天灯!!!”

他的咆哮充满了嗜血和变态的意味!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

血腥杀气!

满殿死寂!

只有他最后一个字的恐怖颤音在冰冷的墙壁间回荡震荡!

然后……

所有人的呼吸……

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

都染上了极致惊惧的死灰色!

“太……太……太……”

“太子殿下??!!”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胆小的几乎要窒息昏厥过去!

那人……

那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难道……

就是这几日搅动京畿风云的淮阳王世子、亦是极可能是未来的……

储君太子!

赵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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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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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 完整目录 · 共 738 章
第598章 覆灭危机第599章 他就是宋江的一条狗第600章 聚义堂第601章 旷野伏击第602章 给王爷送钟第603章 死亡之路第604章 破获惊天大案!第605章 恳请开恩第606章 自残乞活第607章 不投降还想靠宋江?第608章 你才是罪人!第609章 交换战俘第610章 我要的是进攻!第611章 会当临绝顶第612章 战争该结束了第613章 力镇山巅!第614章 他真的做到了!第615章 复仇之怒!第616章 赵保当官第617章 疯狗之命第618章 复仇第619章 三人共同的梦想第620章 兄弟,想联手吗?第621章 人格分裂?第622章 全部处绝!第623章 让我去杀我自己?第624章 放你娘的屁第625章 再遇悲欢第626章 偷天换日第627章 皇后我就收下了第628章 口吐真言第629章 你是我的第630章 天级下品《圣心诀》第631章 天心劫第632章 营救皇后第633章 新宅护驾第634章 来我手下做事吧第635章 皇帝?!第636章 皇室诅咒第637章 弑君者第638章 圣旨到第639章 让你主子道歉第640章 新的情报第641章 混乱起第642章 惨状第643章 本体遇分身第644章 大师你的对头来了第645章 谁说我不愿被人当刀使?第646章 封锁醉花楼第647章 当众行刺第648章 皇上该回宫了第649章 守护王爷第650章 孤身对大军第651章 全面失控第652章 皇上到底是生是死?第653章 速开城门!第654章 皇后驾到第655章 真假凤凰第656章 真相大白!第657章 下毒第658章 皇上驾崩了!第659章 丰厚奖赏第660章 帝王之心第661章 起死回生第662章 闯下大祸了第663章 他进宫了!第664章 九死不回第665章 力战皇权第666章 必杀之人只有一个!第667章 皇陵惊变!第668章 黄天助我!第669章 你拿什么杀我?第670章 梁进死了第671章 定要报仇!第672章 梁进活了第673章 万佛寺来人第674章 灭因战甲第675章 去芜存菁第676章 镇元碾龙锁第677章 归墟邪物第678章 有鬼第679章 走火入魔者第680章 奇异虫第681章 魔君第682章 神兽精血融合者第683章 潜入魔宫第684章 真正的叛徒第685章 真以为我怕猴?第686章 我要和你交朋友第687章 巨兽时代第688章 墟鬼第689章 大树第690章 雷击果第691章 我全都要!第692章 魔君第693章 魔军攻城第694章 雷暴将至第695章 今日火攻第696章 天燃地烧第697章 吸血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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