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布兰登忍不住说道：“老大，刺杀要用大炮吗？我看电影里不都是找几个特别精锐的战士做成刺客，穿上常服，隐藏在人群，拿着最不起眼的武器，找一个最好的时机开枪走人吗？”
怎么到了米尔顿这里上来就是整点大炮？
“炮弹多少钱，你说的那种战士多少钱？”米尔顿摇摇头道，“只要能获取到足够的信息，一发炮弹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人命去填。”
“恰帕斯州州政府显然很长时间没有被刺杀过，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差，甚至很多官员的行程都是半公开化的。”
“所以，看一看公开的行程，选个好日子，给他们送上礼物就行了，少看007，那是纯搞笑的。”
这就是抽象的拉丁美洲。
要刺杀重要目标，不是派遣精锐特工潜入，进入重要目标，窃取重要情报，最后根据情报刺杀。
而是赶紧买一份报纸，或者打开电视，看看目标最近在哪里……
电影里那些很多所谓的绝密资料，其实绝大多数在路边的报纸摊就能买到，价格便宜实惠，不会引起任何警觉。
米尔顿摆摆手，说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城里面的守军现在存货的补给还没用完，虽然第一次攻击被我们拦腰斩断，但是以他们现在手上储备的武器和资源，至少还能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袭击。”
“只是这段时间他们要重新集结部队，重新建立信息沟通的渠道，至少需要花费两天。”
“他们大概率发现我们有无线电监听设备，可又没办法在短时间弄来军用跳频电台，就只能设置暗语了……暗语沟通起来可没那么方便，而且还需要时间下发给战斗人员。”
布兰登看了眼地图，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老大，其实我觉得我们的阵地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等两天之后，我们的各种防御工事已经初步成型，毒贩那些破装备很难攻进来，但后勤补给的道路，却相对来说非常脆弱。”
“如果我们的补给线路被截断，那我们建立起来的包围圈也不攻自破了。”
“我们有什么好的办法，来保卫我们的后勤补给线路吗？”
米尔顿当然知道这件事，他平淡的开口道：“打仗这件事情，部署可以部署的很精妙，但最后还是要在战场上见分晓的。指望做一点部署就让敌军彻底失败绝无可能……这一仗只能硬碰硬的打，没有别的办法。”
“我可以派出无人机进行高强度的侦查，掌握敌人的进攻态势，让军队在信息层面上占优；也可以派出飞机轰炸城市，进一步瓦解他们的斗志。”
“但无论敌人是什么状态，打肯定是要打一场的。”
“这是圣克里斯托市城里毒贩们的绝命一搏，只要能胜利，整个圣克里斯托市就可以宣布被全歼，是一局彻底的死棋，还是CJNG和恰帕斯州政府不得不来救的死棋。”
“如果失败，我们在墨西哥的布置就全盘泡汤，别说石油和水电，就连科米坦都未必能保得住。”
“这一次战役，影响整个战略局势的走向。”
“现在，去对战士们进行最后的总动员吧——告诉他们，孩子们最新版的教科书上，已经有了他们的名字。”
“每一个人，都感谢他们正义的付出。”
布兰登神情又振奋又肃穆：“是！”
他立刻转身出去，为接下来这场艰苦卓绝，又十分重要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此时芙萝拉正好交代完了她的任务，从房门口走进来。
“干劲十足啊。”芙萝拉说了一句，坐在米尔顿侧前方，“不过你说的情况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感觉以你的性格，肯定不舍得真的让士兵去完全的正面拼命。”
“正面打无法避免，但是我也确实准备好最大程度的支援。”米尔顿笑着点点头，肯定了芙萝拉的说法，“我怎么可能让圣克里斯托市里的毒贩安安稳稳度过这两天？”
“他们城里能坚持15天，是有前提的，就是没人给他们捣乱。”
“而很显然，想让我不给毒贩捣乱，有点不太可能。”
芙萝拉笑了出来，有点好奇的搓搓手：“这次打算怎么搞？看看你的创意？”
“克萨尔特南戈还有其他城市，最近应该有不少垃圾吧？”米尔顿说道，“给垃圾处理厂的工人们放个假，这几天可以让圣克里斯托市的毒贩帮我们处理这些垃圾。”
“让垃圾处理垃圾，也算物尽其用。”
芙萝拉等米尔顿说完，结合之前米尔顿做过的那些事，脑子里止不住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各种腐烂恶臭的垃圾从天而降，各种带着病毒的屎均匀的泼洒在城市的每一个地方。
芙萝拉倒抽一口凉气：“太狠了，之前只是用车，进行战术打击，这次直接改成战略空袭了是吧？保留节目是吧？”
“这不仅会对敌人的心理造成打击，也同样会在真正意义上削弱敌人的战斗力。”米尔顿解释道，“城市被围困，不仅仅食物短缺，卫生资源也同样十分短缺。”
“战斗总会产生伤员……”
“充满病毒和瘟疫的垃圾排泄物倾倒下去，很容易就能传播疾病，把卫生资源给挤爆。”
芙萝拉暗说一句“真狠”，继续问道：“还有呢？”
“破坏电网，污染水资源。”米尔顿冷冷的继续补充道，“他们在城里面肯定有发电机……但是发电机是烧油的，只要切断所有外部电力输入，就能让他们的燃料更加短缺。”
“人几天不吃饭或许还能勉强坚持着再进行一段时间的战斗，但车辆和装备没有燃料，立刻就会趴窝，一动不动。”
“水更是如此……先摧毁卫生系统，再破坏他们的用水，这样一来，在圣克里斯托市，水就会比黄金还珍贵。”
“他们当然可以打水井，去挖地下水，但只要供水系统被破坏了，这种零星的供水根本无法挽回大局，甚至还有可能加剧内部资源分配的矛盾。”
“圣克里斯托市是CJNG重要的陆地毒品中转基地，我可以尝试进行一轮烧烤，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毒气……”
“……”
这一套打击下来，CJNG就算真的一个个是意志坚定的铁人，也得被削掉七成战斗力。
而一切都是暴露无线电监听设备换来的。
实际上，刚刚对CJNG集结的力量进行打击，未必就会直接暴露无线电监听设备，也可能是有潜伏的很好的间谍……但只要CJNG方的指挥官不是蠢到无可救药的傻子，他就会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列举一遍，全部进行防范。
打仗从来不是单选题。
再说哪怕对方真的够蠢，米尔顿也不会去赌。
芙萝拉想象了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圣克里斯托市里的毒贩会经历怎么样的地狱场景，终于忍不住感叹道：“为了你的这些士兵，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在后方的政客和在前线的军官是不一样的。”米尔顿很认真的说道，“对于后方的政客而言，士兵只是一个个数字。但对于前线军官来说，士兵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士兵里面，有多少是从马拉坎镇一路跟我走到这里来的？其中很多人我都可以叫出名字，我甚至知道他们的老家在哪里，知道他们家里还有妻子，还有正在上学的孩子。”
“当一个妻子、孩子或者父亲问我，他家的丈夫，他的孩子打的怎么样，有没有给‘教父’先生丢脸，而我只能把死亡通知递给他们的时候，你知道有多折磨吗？”
“伤亡不可避免，我也不会因为伤亡的事情改变自己的战略，但我可以尽量的用我能用的战术手段，去减少士兵的伤亡。”
“哪怕是用10万个毒贩交换我1个士兵，我都认为是赔本买卖——那群人渣也配？”
“你知道我为什么始终要坐镇在前线了吗？一直坐在后方，看着递过来的一个个数字，人是会变得麻木的。”
芙萝拉点点头笑道：“谁能想到，‘地狱税吏’，怪物一样的‘恐虐’，其实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少废话，准备开始吧。”米尔顿吩咐道，“在这两天时间，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把所有能飞的东西都调集过来！”
“顺便，派人去图斯特拉买一份报纸，看看那些官员最近的行程。”
“我们的制导炮弹，可以再次派上用场了。”
芙萝拉起身一笑：“放心，收到！”
“……”
……
隔日，恰帕斯州首府，图斯特拉-古铁雷斯。
一处豪华别墅里，CJNG大头目“射手”胡利奥几乎失声咆哮道：“什么？！米尔顿对圣克里斯托市完成了合围，切断了补给线？！”
“他妈的，突围啊，你们不会突围吗？你们有多少装备，多少人，米尔顿才多少，就算他们很强，也不至于被包围吧？”
按理说，兵力至少至少得是5倍才能包围吧？
凭什么米尔顿能用少数包围多数？那他的包围圈得有多脆弱，为什么还无法被攻破？
负责汇报的CJNG毒贩冷汗直流：“内森老大进行了一次突围，但是，但是对方要么有隐藏的很深的间谍，要么有无线电监听设备……内森老大坚信是后面那种情况。”
“原本准备城市防御战的人员和装备刚刚集结完毕，还没发动进攻，就被对方的榴弹炮和火箭炮精准轰炸，几乎损失了七成以上……”
“现在内森老大要编写暗语，要重新集结部队，要让属下熟悉暗语，说没有三天时间根本没办法发动下一次反击！”
“这都是美国佬的错，都是CIA的错……敌人有无线电监听设备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没有人提前告诉我们！”
“……”
胡利奥的手都在颤抖——他想了想堆积在圣克里斯托市里那上百辆的战车，想了想花大代价走私过来的ERC-90突击炮，想了想在那边接近三千人的CJNG毒贩。
这是胡利奥整合各地黑帮，吞并其他贩毒集团，动用军队里的关系，到处疯狂刮地皮才有的嫡系作战人员啊！
三千人还只是作战人员，圣克里斯托市还有很多很多其他毒品产业链上下游的非作战人员……
如果被米尔顿围死，胡利奥可谓伤筋动骨。
“不行，必须救援！”胡利奥想都没有想，“米尔顿的人少，还堵住了圣克里斯托市通往图斯特拉的道路，只要我们出兵，和圣克里斯托市的守军一起攻击，就是前后夹击。”
“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我们不但有希望救出内森，还有可能重创米尔顿。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的军队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一旦折损，补充会非常困难。”
“米尔顿也在赌！他要跟我玩胆小鬼游戏，可我胡利奥不是胆小鬼！”
“CJNG不会被吓倒！”
“立刻动员我们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去告诉恰帕斯州政府的那群废物，让他们把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过来，什么水电站，什么油气田，别管这些东西了！”
“圣克里斯托市还能坚持大概半个月，内森3天后就能休整完毕，现在立刻集结我们的力量，3天之后要抵达圣克里斯托市，打穿米尔顿！”
“通知州长菲德，告诉他情况现在有多危急，告诉他这对我们来说也同样是一个机会，让他不要犹豫。”
胡利奥真的很着急。
因为他知道这些官僚的效率有多低，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扯皮很久，都会有各方利益集团要伸手，可前线的战事分分钟就会变化。
3天时间，眨眼就过！
那名毒贩深知情况危急，他一边拨电话，一边最后问了一句：“老大，你确定要立刻决战吗？我们还有那么多战略纵深，这么打，可能会死很多兄弟。”
“一个个数字而已！”胡利奥骂道，“又不是让你上去打，你怕什么？给他们嗑一点药，他们哇哇哇就冲上去了，连抚恤金都不用给。”
“是！”
很快，电话拨到了州长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胡利奥见过她，是个很骚的女秘书。
“胡利奥先生，下午好，州长先生现在正在湖山餐厅会见重要的客人，如果没有急事，您可以稍等一段时间再给他打电话。”
“急事！”胡利奥忍着怒气——现在CJNG和州政府还是合作状态，并没有像很多城市一样，被毒贩完全掌控，“非常重要的急事，让他找一个僻静的地方。”
“……好的，您稍等。”
女秘书不敢怠慢，立刻去通知菲德。
此时，菲德正在和州总检察长、州公共安全部长、州卫生部长、几个州议员在餐厅开趴。
州长不是皇帝，菲德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才能保证自己的权力能毫无阻碍的行使下去。
选民是利益团体，在经济危机愈演愈烈的当下，州长不得不依赖毒品经济的高额利润保证选票。
当然，本地的能源巨头们也是利益团体。
菲德正在积极谈判，想从利润丰厚的油气田中争取到更大的份额。
拥有全国40%储量的油田，却是全国最穷的州，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了多少公众利益。
虽说油田没被外资侵占，但是炼油技术却还是在美国人手里。
卖的时候简简单单，现在钱花完了，想要再拿回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水资源也是一样的道理——拥有巨量水电资源的康科迪亚，其实很多都被可口可乐拿下了。
在遍地是水的康科迪亚，居民每周仅能获得12小时自来水供应，且糖尿病高发。
菲德被打断，有点不开心，但听说是CJNG的人，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起身，朝外面走去。
没办法，在油田和水库这两座金山都不愿意吐出利益的情况下，现在CJNG就是菲德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提起裤子，起身离开饭店，坐到了自己的车上，问道：“‘射手’先生？有什么事吗？”
“州长先生的消息是不是有点太慢了？”胡利奥深吸一口气，“现在圣克里斯托发生了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
菲德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语气不太满意：“我听说了，不就是米尔顿小股部队抄了你们后路吗？你们派点人过去解围不就好了？”
“不就是？！”胡利奥咬着牙，“那是我们精锐，圣克里斯托被突破之后，米尔顿就能对我们的核心腹地长驱直入了！您一点都不在意吗？”
“米尔顿就这点人，撑死就是个游击队的水平，能怎么样……”菲德真的不太在意，“而且我不是说了，让你派人去解围吗？州政府已经很支持你们的行动了。”
此时，菲德心中甚至出现了一点不耐烦。
他觉得战争还是远在天边的事情，只是自己办公桌上的一份报告。
随便签个字就能解决了。
“不够！”胡利奥语气稍微激动了一点，“那是米尔顿的精锐，是米尔顿的主力，只要能干掉他们，我们的生意就成了，米尔顿就会被彻底赶出去，可如果输了，主动权就会完全在米尔顿的手里，你想看到图斯特拉变成前线的样子吗？”
菲德终于明白了：“所以说，你是想让我派出人手，直接协助你的攻势，对吗？”
“没错。”
“那很可惜，我做不到。”菲德断然拒绝了，“这里不是美国，我能合法调遣的力量只有州警，军队都是联邦政府的。”
“只要我们合作，那就做得到。”胡利奥声音低沉，“你知道我们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只要你这个州政府做点简单的工作，调一点人不是问题。”
“那起义军游击队那边呢？”菲德反问道，“我是州长，不是皇帝，你知道我做这么一个决定，要走多少流程，要出让多少利益，要扯皮多久吗？这样吧，我做主，多给你一些比索，多给你一些车，多给你一些淘换下来的装备，别的我也很难给了。”
胡利奥声音变得有点急切：“菲德！州长！你看看地图，看看地图吧！你看看圣克里斯托如果被打下来，后面是什么地方？你现在剩下的这点力量和政治资源，后面花费10倍的代价都无法弥补！”
“这是战争，不是菜市场买菜，不是过家家！”
“我听说你之前去美国读过书，在杜克大学毕业，你肯定知道有多少因为政治上的扯皮，导致军事上丑陋失败的案例……你难道想成为他们吗？”
“前线是我的人在扛，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有什么必要害你吗？害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菲德闻言，陷入了沉默。
仔细思考了胡利奥说的话，仔细看了看地图，想了想关于米尔顿的那些恐怖传说，菲德被说动了。
“有道理，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正好，我在和相关官员和议员开会，马上帮你协调。”
胡利奥依旧没有挂电话：“不，来不及了！我说过，我们在圣克里斯托的储备只够坚持15天，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战斗力会越来越弱……3天，3天后就要决战！根本不够你走流程的！”
“你宣布紧急状态吧。”
菲德苦笑一声：“我当然可以宣布紧急状态，简化流程……但我还是要和利益相关的人说一下，告诉他们我准备出让什么利益。我总不能直接什么都不告诉他们，现在就回政府大楼，宣布紧急状态，让其他人在报纸或者电视上看到这条消息吧？”
“‘射手’，在军事部署上，我这次听了你的；但在政治上，你不要对我指手画脚，我比你懂得多。”
“相信我，通知他们比不通知他们，最后要省事得多。”
胡利奥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尽快……”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掉落下了3枚展开了前后两组控制翼面的炮弹。
轰！！！
猛烈爆炸覆盖湖山餐厅。
冲击波席卷着各种破片，吹向菲德的轿车，粉碎了车窗和挡风玻璃。
菲德被拍在车门上，缓了好一会，才猛烈咳嗽两声，挣扎的从车里爬了出去。
周围全是尖叫，混乱和不知所措。
硝烟散去，湖山餐厅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里面那些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碳粉。
很幸运没有被破坏的移动电话中，胡利奥几乎是在尖叫：“菲德！菲德！！！你那边怎么了？”
“说话，说话啊！！！”
“操，他妈的！”
“……”
过了好久，菲德才怔怔的说道：“这个流程，有点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