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尔顿的牵引火炮阵地前移，战场上的炮火密度骤然提高之后，原本还能稍微坚持一下的敌军防线终于不堪重负。
这就是失去炮兵反击能力的后果，一旦有了劣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坦克一冲，防线立刻就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失去炮兵阵地，各种车载或固定式反坦克武器等高价值目标被消灭的31旅，已经失去了威胁陆战之王的绝大多数手段。
进攻屡次受阻的坦克，终于发挥了它应该有的威力——什么堑壕，什么堡垒，什么防线，在坦克的履带面前都被碾成了齑粉。
轰轰轰……
米尔顿的指挥车也同样跟着前移。
此时，芙萝拉在车里听了好几份战报，叹了一口气：“射击精度降低了好多，还好火箭炮和牵引炮被搬过来了……问题不大。”
米尔顿十分关注这些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问题，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
“还是后勤问题。”芙萝拉脸色有些严肃，“我们的反炮兵雷达电源供应跟不上，制导炮弹储备也消耗完毕，在没有这些装备辅助的情况下，我们的射击精度和速度都被大幅削减了。”
反炮兵雷达，不仅可以通过炮弹的抛物线算出敌军炮兵阵地所在的位置，同样可以帮助己方进行火力校准，用数学取代经验，在不需要传统炮侦的情况下，进行快速的精确打击。
制导炮弹更是可以弯道超车，让十分平庸的炮手化身成为精锐中的精锐。
这也让米尔顿的军队，在前期看起来如此强大。
一支连实战半年都不到的普通炮兵，靠着这些装备就能成为快速、间接、精确射击的现代炮兵。
不过，后勤一旦跟不上，反炮兵雷达停机，制导炮弹消耗殆尽，他们就原形毕露了……
“士兵们还是很努力的，只是他们需要时间。”米尔顿开口说了一句，“这一战我们暴露出来的问题不少，但是都不致命，可以快速改正。”
“最让我惊讶的，反而是敌人。”
米尔顿指了指远方：“你看……哪怕前线已经要被我们打穿了，哪怕有的士兵都开始溃逃了，他们也只是战术性的后撤，至少说明，他们的中上层军官还是有抵抗意志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
“而且，底层士兵们逃跑，也是因为我派出运输机，大规模宣传经济危机，宣传比索危机。”
“连一个小小的，被放在边境和CJNG勾结那么深的31旅都有这样的水平，未来我们要面对的对手肯定会更强，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啊……”
和正规军正面打过一次，米尔顿现在危机感非常强烈，迫不及待的要把地盘拿下来，把石油拿下来，尽快让铁路进入建设周期。
赶紧把帕伦克打下来，占领油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装备可以解锁！
就在这个时候，布兰登突然敲了敲车门。
“老大！紧急消息！”
米尔顿看了过去，问道：“什么消息？”
“温妮，就是那个DEA探员找你。”
温妮……之前她说过，正好要到图斯特拉去调查CJNG的事情，米尔顿还专门给她在附近搞了一个安全屋，还顺带着卖给了她一点自保用的轻装备。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装备，不过就是MK-19榴弹发射器——之前米尔顿从马拉坎小镇军火贩子“鬼狼”那里买的老东西，现在正好要退，就顺势卖给这些DEA了。
这不是MGL那种“左轮”榴弹发射器，而是“榴弹机枪”！
射速超过350发每分钟，有效射程2000米！
倒不是温妮弄不到，作为外勤人员，如果她实在想要，那肯定能搞得到……只是如果从米尔顿这里买，就是完全的黑箱，可以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知道了。”米尔顿跳下车，跟着布兰登来到通讯车上，接过了电台，“温妮，这里是米尔顿，有什么事情？”
温妮回答的非常快：“我们碰到CIA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他们自己的一屁股屎擦干净没有，就来这里？”米尔顿笑了出来，“现在是正规军之间的互相攻击，CIASAD还是去小孩那桌吧。战果如何？打死了多少人？”
再强大的特种部队，哪怕是电影里那种跟超人一样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的装备精良的和超级战士一样的特种兵，也没有任何资格去碰一下正规军。
温妮叹了口气，说道：“两败俱伤，算是惨胜吧。”
米尔顿有点古怪：“不应该啊……就算他们和CJNG有所勾结，以我给你们提供的那些武器，也不该是惨胜吧？难道你们被偷袭了？和CJNG交完火，回安全屋的路上被SAD二次偷袭？”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温妮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严肃，“你说中了前半部分，我们完成一次对CJNG的斩首，‘射手’胡利奥的核心成员遭到重创，除了他自己幸运的跑掉，他的核心副手，核心护卫都被我们成功铲除。”
“后续SAD确实来了，但是很快就被我们打退，过程非常顺利，连你的，不，我的MK-19都没用上。”
米尔顿敲了敲听筒：“那……他们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弱。”
“当时我们没有想那么多，CIASAD不是单纯的军事组织，他们做出什么事情都在逻辑内，甚至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死人。”温妮的声音接着传来，“但后来，我们又遭遇了一次有预谋的伏击。”
温妮并没有卖关子，顿了半秒后，她说道：“MK-19瞬间压制了这些伏兵，但他们的战斗力真的很强，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都干掉了我们好几个探员……最后，我们干掉了绝大多数敌人，但最后他们还是有几个人成功逃跑了。”
“他们是海豹。”
海豹。
海豹突击队。
世界十大特种部队之一，声名远扬，不需要什么过多的介绍，仅仅是这个名头就足够吓人了。
“海豹突击队？”米尔顿声音很平和，“美军下场了？”
虽然都是特种部队，虽然都大名鼎鼎，但是CIASAD和海豹突击队，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SAD是更像是阴暗中的刺客，主要是通过隐蔽行动重塑地缘格局。
而海豹，已经是美军编制，是要直接达成军事目标的！
如果海豹突击队下场，那米尔顿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还好，温妮立刻补充道：“不是现役海豹……是MPRI的退役海豹，但这已经是一个信号了，明白吗？”
MPRI，军事职业资源公司，在未来可是美国最大的私营军事公司之一，更关键的是，它和美国政府官方之间关系最为密切！
但无论如何，只要不是现役美军，那就问题不大。
米尔顿长出了一口气：“很重要的信息……这说明，我已经从小打小闹，正式被某些人关注到了，虽然这种关注可能只是他们办公室里报告上的一句话，但对我来说，压力也是很大很大的。”
温妮笑了一声：“也不用太担心，现在美国政府内部高度撕裂，共和党在两院都有大幅领先，整个政府都在内斗，估计没多少时间和精力搭理你。”
不……虽然这次中期选举克林顿大败，但他在剩余任期做的挺好，和共和党妥协合作，没有成为跛脚鸭，最后还成功连任了。
虽说哪怕在第二个任期，民主党在两院仍然是劣势，但直到1998年拉链门爆发之前，他算是稳定住了局面。
换句话说，留给米尔顿的时间不多了……美国政府内部的混乱，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
必须在这之前，把该拿到的利益都拿到，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把力量投入到危地马拉国内，减少自己在国际上的影响。
米尔顿想了想，问了一句：“万一克林顿力挽狂澜，真有空搭理我呢？”
温妮那头沉默了很久：“那……你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你要做的事情了。现在我们能帮你扛事情，是因为CIA上次的事情实在做的太过分，是因为你本身也没被太多人注意到。等这个案件调查完毕，等影响过去，等你说的政府内部弥合完成，等你发展到不可能再被忽视的程度，或许你就会失去DEA的遮蔽。”
“我可以保证，我们不会成为敌人……但是，你要明白，终有一天，DEA这把大伞会挡不住越来越猛烈的大雨。”
“‘地狱税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趁着这不多的时间，用你最快的速度变强吧。”
米尔顿笑了笑：“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多谢你的情报。”
“加油啊。”
结束通话之后，米尔顿看了布兰登一眼。
“赶紧打！把帕伦克市给我拿下来！想要有点自保能力，必须把油田拿下来！”
“是！”
……
咻！咻！咻！
轰轰轰！
31旅前线阵地，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天上划过各种各样的炮弹和火箭弹轨迹，大量的爆炸物如流星火雨，把一个个阵地彻底夷平。
但凡有一点疑似“高价值”目标的东西出现，就会直接引来飞机，被当场摧毁。
哪怕有着军官们的死命令，有督战队的机枪在后面顶着，防线也终于顶不住了。
就像人没办法命令没有汽油的汽车跑起来一样，命令也无法让血肉之躯阻挡陆战之王的碾压。
“将军，我们撑不住了！彻底撑不住了！”
“坦克已经碾了过来……我们没有有效手段能对他们进行反制……”
“撤退吧，撤退吧！”
“前线不可能守得住了，我们稍微后退一点吧！”
“……”
不断有消息从前线传到了巴德尔的指挥部，所有人都忙做一团，无比慌乱。
没多久前，巴德尔才信誓旦旦的说，总统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肯定会让联邦政府妥协，派出增援。
可是……
萨利纳斯的答复，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但没有增援，甚至还下了死命令，要求31旅一步都不准退，否则就是逃兵，就是叛国！
巴德尔这才意识到，萨利纳斯要保住自己政治生命不假，却不是以维持住恰帕斯州战场的方式，而是以彻底升级局势的方式！
而31旅，就是这个要被牺牲的部分！
“他妈的联邦政府，简直是畜生！”巴德尔联系了国防部好多次，得到的回复都一样，终于彻底破防，“牺牲一整个旅？一整个旅？萨利纳斯不怕被吊起来吗？他敢下台，就一定会被清算！”
“妈的，为什么非的是我们？别的地方的不行吗？就我们这里在打仗？！”
一名副官想了想，弱弱的说道：“将军，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和CJNG有合作，而CJNG和其他贩毒集团，或多或少都有冲突……萨利纳斯，您懂的，他一直和其他贩毒集团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不定正好也要用这层关系打击我们。”
巴德尔终于放弃了向联邦政府求援的幼稚想法，把自己的副官喊来：“你们，去联系CJNG，联邦政府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管自己！他要31旅彻底覆灭是吗，行，那就彻底覆灭！”
“士兵们直接跟我干，我们成为CJNG的一个派系，去赚大钱。”
“呸！不给援助，那我就当军阀！”
早就军心涣散，一点都不想打的副官大喜过望，赶忙说道：“好的将军，我这就去联系‘射手’胡利奥！”
巴德尔有些期待的等着消息。
很快，“射手”胡利奥的声音传到巴德尔耳边。
“……巴德尔将军？”
巴德尔稍感奇怪——胡利奥向来都是那种中气十足的人，怎么这次这么有气无力，甚至偷偷摸摸？
不过他也没多想，开门见山的说道：“‘射手’，我决定了，带着我的手下彻底叛变，加入埃尔门乔的卡特尔，以后恰帕斯州就是我们的地盘！有了我们的武力和你们的经济，恰帕斯州就是我们的国中之国！有了我们的加入，其他贩毒集团将再也没有可能染指这一片区域！”
按理说，现在CJNG刚刚冒头，又在米尔顿这里吃了一鼻子灰，很需要一个盟友，胡利奥应该答应的很快……
可听筒那边，却没有传来什么欢欣的声音。
巴德尔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胡利奥，你那边怎么了？”
“……巴德尔将军，你这句话如果早一天说，或许我都能答应你。”胡利奥苦笑道，“可现在，我都在哈利斯科州了，刚刚被老大臭骂了一顿，还怎么合作？”
“你回哈利斯科了？！”巴德尔直接喊了起来，“为什么？图斯特拉还在，仗还在打……我们背叛需要应付的只有菲德，你为什么就走了？”
胡利奥再一次苦笑：“老兄，你的消息也太滞后了……你不知道吗，我的据点被一队DEA突袭，核心成员死伤殆尽，我自己都被炸掉了一根小拇指。我没有办法继续在这个黑洞投入看不到回报的资源了，再打下去，我可能连自己在CJNG内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
现在已经有不少CJNG的毒贩虎视眈眈，想要顶替掉胡利奥的位置。
要是再不回到中央，想办法让老大埃尔门乔表态，收拢力量，展示自己依旧拥有大头目的力量，胡利奥很可能被一脚踢下去！
巴德尔目瞪口呆：“那我怎么办？州政府穷的快要破产，联邦政府强逼着我不准后退，乐得看到我全军覆没，你们又走了……我怎么办？”
打着打着，31旅居然被打成了孤家寡人？
不，甚至比孤家寡人还不如，孤家寡人至少可以逃跑……巴德尔在失去一切后手之后，连逃跑的权利都没有。
胡利奥沉默片刻，再一次苦笑道：“老兄……米尔顿能在塔帕丘拉把那边所有卡特尔都打出屎来，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在他的地盘和他作对，这是一个战略错误。”
“他的地盘？！”巴德尔只觉得荒唐，“喊他一个‘泛马德雷集团’，这里就真是他的地盘了是吧？！”
“不要激动。”胡利奥的声音听上去都比以往苍老少许，“这样，我给你做担保，如果你能活着出来，哈利克斯新生代会很欢迎你的，我保证我会留一个副手的位置给你，我们合作，做大做强。”
“你他妈……”
嘟嘟嘟……
巴德尔直接一抬手，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他堂堂一个将军，居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虫豸，他妈的打完这场仗，米尔顿应该封他们一个国家英雄的勋章！”
“我操了，没有他们的鼎力相助，米尔顿就算是上帝的儿子也赢不成这样啊！”
本来输了也不可能被歼灭，最多是败退的一场战役，居然被各种元素，硬生生的逼到了要被全歼的程度！
猪队友比米尔顿还可怕！
他刚完成桌面清扫，一名副官又冲了进来。
“将军，前线彻底失守了，连督战队都在逃跑，我们快走吧，再不走米尔顿的过来了！”
“走！”巴德尔恶狠狠的说道，“守不住那就往后撤吧。”
“可是……”另一名幕僚提醒道，“国防部下令不准撤退，州政府估计也受到了命令，如果我们后退，后勤被断了怎么办？”
巴德尔冷笑：“我这不是撤退，是弹性防御，反正目标是守住油田，没让出油田我就可以解释。”
“再说了……我手上还有那么多军队，还有那么多武器，敢饿我们，我就直接调头，直接进攻图斯特拉，血洗州政府！”
“不让我活，那就都别活了！”
“他们不会觉得，我打不过米尔顿，就打不过他们，打不过那些拿着滋水枪的州警了吧？”
“走，进驻帕伦克！”
“是！”
军官们离开后，幕僚十分奇怪的问道：“将军……就算联邦政府要放弃我们，州长菲德又为什么要照做呢？失去了我们，谁还能挡住米尔顿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没钱了。”巴德尔想都没想，“要是油气田和水库的利益归属州政府，那他们就硬气的起来……没有联邦拨款，放以往他们还能挣扎，现在是经济危机，但凡断奶菲德就得断气。反正都是死，他们肯定选择晚死的那种死法。”
“对了，再组织一波征兵官，从帕伦克市征兵——看到人就给我抓进来，记得把这些新兵打散。”
“就算米尔顿拿下了帕伦克，我也要留给他一座彻底坍塌的，死寂的废墟。”
“走！”
很快，巴德尔带着他的亲兵，马上抵达帕伦克。
这个被镇压过一次，饱受饥饿和经济危机摧残的城市，在巴德尔看起来，已经早就可以任他予取予求。
拉点填线士兵完全不在话下——最近这几天，巴德尔就是派了征兵官，在大街上随机抓人，补充前线的兵源。
现在，也没多大差别……
巴德尔用望远镜看过去，正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在路上急刹，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跳下车来，对着街头上一个大概35岁的男人冲了过去。
以往他们都是如此，只要被抓住，这个人就得被拉上战场。
而征兵官则能得到提成。
要是“业绩”不达标，征兵官本人就要被丢上战场，去亲身感受米尔顿放的大烟花。
这套赏罚分明的规则，让巴德尔至少短期内在兵源上，不会出现太大大问题，不会出现没人填线的情况。
然而下一秒，一声枪响响彻天空！
砰！
那个男人看着征兵官跑过来，非但不跑，居然还直接拔枪，对着他们连续扣下扳机，瞬间就清空了弹巢！
“枪？！”巴德尔愕然，“他们哪里来的枪，不是都收完了吗？”
副官脱口而出：“空投……米尔顿的空投！还有，还有那些我们找不出来的间谍，他们发力了？”
砰砰砰！
巴德尔的视线中，一个征兵官也拿出武器，打死了那个敢反抗他们的人。
可下一秒，附近的建筑接二连三的传出枪声，四面八方的枪线瞬间干掉了所有征兵官。
副官这下彻底慌了：“将军，我们怎么办？”
一整个充满了绝对敌意的城市，要坚持打巷战，巴德尔硬打也不是拿不下来……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身后还跟着米尔顿的部队啊！
真进去巷战，估计建筑还没拿下几栋，米尔顿就把炮管塞进巴德尔屁股里了！
巴德尔深吸一口气：“通知军队，我们转向！”
“去，去哪？”
“米尔顿想要石油那就送给他，用石油拖住他，让他抱着油田数美元，让他把他的装备都放在那里生锈吧！”巴德尔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恶狠狠的说道，“我们转头，去图斯特拉！”
“反了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