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的发现，好似一盆凉水，浇得铁南区推进小组成员心里拔凉拔凉。
本来大家还觉得日子挺有盼头的，新来的林区有能力，有魄力，有上级的支持，有资金，有产业订单，历史战绩可查，处理的两批试点企业，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取得了成效。
我们都将有光明的未来。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光明只有一点点，最终还将走向毁灭，这叫人怎么接受得了？
铁南区推进小组会议室，安静如鸡，气氛沉闷得吓人。
在这个问题面前，林区跟普金交往过密都不算啥大事儿了。
陈光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捂住嘴，无声地打哈欠。
他发现问题，并且告诉了林区，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主要是以他的智商和经历，实在是想不出破局之道。
他还偷偷摸摸问了自家老头子，老头子两手一摊，只会干瞪眼，最后幽幽来一句：“幸好我们省不这样。”
老头子的心态贼好，工作目标就是能救活一家企业就救活一个，能挽救一个家庭就挽救一个。小灵通计划在吉省取得极其不错的成绩，老头子非常心满意足。
老头子还道：“实在不行，就让你领导撤吧。只要她愿意来我们省，我可以帮她走动。”
陈光眼神涣散，出神地望着窗外。
财政局局长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日子没法过了。
问题如此严重，唯一的解决办法好像只有推翻重建。这得需要多少钱呀？整个辽阳省的全年预算都不够用吧？
在等待重建这段期间，工厂怎么办？工人怎么办？钱从哪来？
长虹集团是有钱，最近又在卖空调，洗衣机和冰箱。全屋家电一起买，能享受7.8折。
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长虹集团又要赚大钱啦！
听说，吉省，黑省，天津等等都在接触长虹集团，想要合作建厂，并为此开出极其优惠的税收条件。
如果省里还要长虹集团掏钱，长虹集团会不会撂挑子不干了？
毕竟，生产这些家电的技术比不上高精尖军工，研究人员努努力就能破解。可长虹集团赚钱的功劳，一大半在林小禾身上，她能把货卖出去呀！
想到这里，财政局局长偷瞄一眼林小禾，似乎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有没有想跑路的迹象。
铃铃铃，电话响起。
那个不省心的哥哥迫于王淑香的血脉压制，搭头搭脑地同林小禾道歉：“妹啊，我开玩笑的。丽景花园一共就57栋别墅，就算我想买，也没人肯卖呀。”
他可特么委屈了，不知从什时候起，他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竟是连说句抱怨妹妹的话，也会挨爸妈的双重奏。
“妹啊，你都是大人了，手底下管着好几千号人呢，可不兴告状啊。”
林小禾脑海里闪过一道微光，但没来得及抓住：“丽景花园？贵吗？”
“死贵死贵的。三年前刚开盘的时候，一平米都卖7000多，现在不得更贵啊。唉，想买房的人，排期里能绕城一圈。开发商真是的，咋就只建这么点房子呢？”
林小禾猛地挂断电话。
想起来了！
她咋就一叶障目了呢？
在地球，地方政府缺钱的时候，会干嘛？卖地呀！
林小禾捂住脸，想笑。自己怎么就忘记土地财政这张王牌呢？
“卖地？”好陌生的词汇。
咱们不是土地国有制吗？
林小禾耐心解释：“不是卖地，是拍卖土地使用权。87年的时候，深城就搞过一次拍卖，为基础设施建设融资。”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
咋说呢？没干过这事，心虚呀。会不会被秋后算账？
陈光却陡然精神起来，这招好！
前年的分税制改革将增值税等税源稳定的大税种划归中央，而将规模很小的土地收益留给地方。
地方政府的税收分成比例被压缩，财政压力剧增，使得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林区的提议，就是想办法做大土地收入这块蛋糕！区里有钱，省里有钱，问题不就解决了一大半吗？
小组里自然有聪明人，他们联想到林小禾交代的配套基地和土地置换，瞬间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们可以搞东搬西建！找省里要政策，把旁边开发区的地盘要过来。开发区成立两三年了，就整来小猫两三只，空着大片工业用地。将咱们区里的所有企业向开发区迁移，在老城区开发大型商场，办公写字楼，现代化住宅等等。”
之前，土地置换的计划只限于北二路的显像管几个厂子，置换地点在城郊的配套厂基地。
格局打开，搬迁几家厂子有啥意思？不如整个区里的企业一起搬走。
只一个配套厂基地有啥意思？直接搞个综合工业基地，还得再加个现代化。
至于铁南区，哦吼，说不定能建设得跟港城一样呢！再也看不到密密麻麻的烟囱，取而代之的是商场，高档住宅和绿化。
妈呀，光想想都觉得好激动。
如果铁南区真变成这样，他们的级别得往上提一提吧？就算不提级别，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多舒适！
马建军脑瓜子转得很快：“今年，上海成立了一家土地储备中心。上海和深圳是先锋城市，这是不是意味着土地储备中心可以推广？”
有人吃第一只螃蟹，他们当第二个吃螃蟹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个话题，彻底点燃会议室的气氛。
该怎么向上级申请？怎么和开发区交流？如果事情成了，两套管理班子，谁听谁的？反正，他们不可能让出决策权。
如果真要搬迁，要在开发区划下多大的地盘？要不要给厂子补偿款？怎么说服他们？
哎呀呀，事情真不少，但大家讨论得很快乐。
直到国资局局长头冒冷汗，小声提醒：“我们这么大片土地，怎么招商？建那么多房子，会有人买吗？区里没人的话，商场人气就不旺，开不长久的。”
晴天霹雳！
国家现在还是福利分房，虽然房子又旧又小，还不方便，但是是免费的！
有免费的，谁会花钱去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