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的两只大复眼直接勾勾盯着往死城城主。
一个体型极大，一个体型极小。极小的那个，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就是你，不听吾主号令？”
往死城城主身躯一震，触手上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小黑和林小禾。
虫王，你没事吧？！
你居然认一个人类作主人？！
“你……我……你是不是站错队了？”
往死城同虫族数数亿万年，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同为阴间生物的交情，难道要因为一个人类，就灰飞烟灭了吗？
小黑可不管这些。
在它眼里，所有生物都只分为两大类，听吾主话的，以及不听话的。
不听话的，要么打到听话，要么人道毁灭！
小黑翅膀扇动，虫群悍不畏死，朝往死城城主冲去。
往死城城主被激怒了：“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受死吧！”
它甩出数条触手，每条触手上都缠着破碎的规则锁链，朝虫群抽过去。
规则锁链打在虫群上，虫子被扫落了一片，但更多的虫子涌上来，落在锁链上，然后开始啃。
“呵，这可是规则锁链。”往死城城主冷笑。
然而，下一秒，它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规则锁链，被虫群一口一口地啃断，每一口都咬在符文的关键节点上。
锁链一节一节地碎裂，碎裂的残片还消散，就被更多的虫子吞掉了。
每条触手都有一个核心，那是往死城城主力量流转的关键，拥有最坚不可摧的防御。
密密麻麻的虫子，覆在上头，张开口器，却没法破防。
小黑一个闪现，只是用触须碰了一下锁链的正中央，那条存在漫长岁月的，不曾被破坏的核心，从触碰点开始瓦解，碎成黑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
城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每一条核心法则被吃得干干净净。
“不好，这绝对不是普通虫王的实力！”
它想逃，但它没有地方可退。
虫群将降临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往死城城主扭曲挣扎，但触手还是一条一条地被啃断。
每断一条，断口处就涌出更多的虫子。
观测之眼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珠子转都不敢转一下。
三大城主轻声交流，生怕惊动虫族。
【虫子在往死城城主体内孵化？！】
【我滴天！它体内可是强力致幻分子，虫子能吃这玩意？不受一点影响？】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往死城城主最擅长的是精神控制，它肉体打不过虫族，技能又被虫族克制。它估计占不到便宜。】
三大城主对此战斗的结果很悲观，但预测的最差结果，是往死城城主受伤，退回往死城。
毕竟，它的本命天赋太强，真不容易彻底凉透。
身处战场中心的往死城城主却没他们那么乐观。
谁的身体，谁知道。
它巨大的身躯，在虫子面前，成为很大的劣势。
虫群早已在城主身体内产卵，无处不在，密密麻麻。
往死城城主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
紧接着，虫群从它的核心内部炸开，将其吞噬殆尽。
只剩下往死城城主的一小部分身体，还在规则锁链的碎片里抽搐。
它的触手被虫群吃掉九成，核心被虫群从内部掏空了大半，但它还没死透。
往死城的城主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它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你以为你赢了？”往死城城主的嘶吼声从身体碎片内传出，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颤抖。
“你以为这群虫子能杀得了本座？本座的繁殖能力是无限的！每一条触手碎片、每一滴血、每一个被本座污染过的灵魂都能重新长成本座的分身！”
“你杀我一个，我长出十个！你杀我一百次，我长出一千次！往死城不灭，本座不死。这是刻在两界本源里的铁律！虫子？哈哈哈哈——虫子！本座站在这里让它们吃，它们吃得完吗？它们的消化速度能快过本座的再生速度吗？”
它的触手碎片开始蠕动。
每一个基因片段来都在膨胀、分裂、长出新的吸盘和骨刺。
从那些残骸里重新站起来的，是成百上千个缩小版的城主分身，每一个都张着布满利齿的嘴，每一个都在发出同样的狂笑：“看到了吗！本座是无限的！无限的！”
林小禾眼睛微眯，手腕一翻，金色神权如流水般缠在黑色虫鞭上。
小黑：“吾主，请让我来吧。”
区区一只八爪鱼，也敢在吾主面前放肆。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今日，小黑就要教这些忤逆者重新做人！
虫潮在这一瞬间忽然安静了。
所有正在啃噬城主的虫子同时停了口，同时抬头，同时转向小黑的方向。
小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整个虫潮在0.00001秒完成了某种沟通。
然后，整个虫潮同时涌上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沙滩。
城主的分身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条触手，就被虫潮从分子层面开始分解。
城主的分身还在不停往外冒，虫潮就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分身长得快，虫子叠得更快。
分身炸成一团黑雾，虫子就把黑雾整团吞进去，连雾带气一起吃干净，吃完之后肚子亮一下，像是消化了什么高热量的东西，然后转个身继续啃下一团。
城主的嘶吼声从狂笑变成了咒骂，从咒骂变成了咆哮，从咆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嚎。
它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再生速度跟不上被吃的速度。
它的再生是几何级数，小黑的消化是几何级数的几何级数。
往死城城主终于崩溃了。
它残存的核心在虫潮中痉挛，发出尖利的嘶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往死城的蚀骨虫不是这样的！蚀骨虫吃不动规则！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你是什么……”
小黑懒洋洋地趴在虫潮最中央。
它从头到尾都没动过，连头上的甲壳都没抖一下，只是用两根触须微微点了一下虚空。
紧接着，它张嘴，用力一吸。
往死城城主的核心碎片、触手残骸、规则锁链碎片、连同周围被污染的空间褶皱，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拽向小黑的嘴里。
城主最后的声音被拉成了一条线，从尖叫变成呜咽，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消失。
小黑合上嘴，打了个嗝，那个嗝里飘出一小缕黑色的烟。
它自己伸出一根小虫腿拍了拍肚子，像是吃撑了，脑袋转向林小禾，两只复眼布灵布灵的，满是求表扬的渴望。
林小禾轻轻拍拍它的脑袋，骄傲道：“干得漂亮，不愧是我们的战力担当！”
“嘶嘶嘶嘶！”小黑兴奋地煽动翅膀，围着林小禾团团转，浑身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明十三陵上空空荡荡的，没有黑雾，没有锁链，没有触手，没有分身。
那片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被吃得干干净净，不曾留下一点痕迹。
天空清澈如洗，金灿灿的太阳慢慢爬上地平线。
虫群在散去时，翅膀不再泛幽蓝的冷光，而是被晨曦照出了淡淡的金边。
首都副本的界壁，在阳光下，散发出一道道水波纹，就像一个饱满到极致的气泡，鼓鼓囊囊。
整个东国一片死寂。
人面狐身站在城墙前前，嘴大张着，话语哽着喉头，却说不出来。
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得意了，只有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不可一世，威武无比的城主，就这样被吃完了？！！
连渣都没剩一点？
他身后鬼婴的脑袋掉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滩黑色的灰烬里。
脑袋上的眼睛努力睁着，似乎在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城主呢？
鞑靼骑兵也在看天。
他们的弯刀还举着，但胳膊僵在半空中，像是忘了自己要砍谁。
他们看不懂虫群的来历，但他们看得懂一件事。
那个他们以为不可战胜的城主，那个能让天地变色的黑雾巨兽，被一群虫子吃掉了！
林小禾悬浮在半空中，望着首都副本内，一群懵逼，呆愣在原地的往生种们，淡淡道。
“小黑，一个不留。”
小黑的两只复眼闪过一丝狠厉：“谨遵吾主令！”
小黑用触须敲了敲虚空。
虫潮的方向在那一瞬间全部转向，不再围着明十三陵上空盘旋，而是齐刷刷地转头，对准副本的内部。
往死城的诡异们感受到危险，立即四散奔逃，有的往城墙下跳，有的往黑雾裂缝里钻，有的试图混进尸体堆里装死。
狐面人身跑在最前面，鬼婴紧随其后。
“去副本边缘，等副本一散，我们立即混入东国！”
没有副本加持，他们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如果继续留在副本内，这群虫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虫潮扑下来的时候，狐面人身回头看了一眼，顿时肝胆欲裂。
那道从天际线上压下来的黑色大潮，和刚才扑向城主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沉默、精准、毫无多余动作。
往生种们在虫潮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虫子所过之处，往死种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消失。
不过半个小时，那些肆虐的诡异们再也不见踪影。
裂缝里的观测之眼，趁着虫群清扫战场的空隙，悄悄摸摸退回阴间世界。
【我敲啊！虫群这么厉害的？！刷新我的认知！】
【完了，完了。这个新来的林小禾比后土娘娘还要难对付。她居然能召唤这么厉害的帮手！】
【我敢百分百确定，虫子实力提升这么多，跟虫王脱不开关系。】
【它该不会来自域外世界吧？域外的虫族，那个无处不在的，贪婪的破坏者。】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联手了。域外虫族可是能吞噬宇宙的种族。哪怕仅有一只，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同意！】
【附议！】
一阵东风吹过，首都副本的副本壁，波的一声，破了！
这声波，是如此悦耳动听。
李青发誓，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
“啊啊啊啊！！我们过关了！”
他发出沙哑、高亢、破了音的嘶吼：“痛快！操他妈的痛快！林主任，你是我永远的神！”
他把刀往天上一扔，刀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下来。
其他东国选手还呆在坐在地上，手里的半截武器已经随风消散。
团长云龙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虫子……是咱们这边的？”
旁边的政委把头盔往下一摘，露出被汗浸透的头发，咧嘴笑道：“不是咱们这边的，能把往死种当点心吃？”
然后，他转头朝虫潮消失的方向，大吼一嗓子：“我们赢了！”
顿时，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城墙上炸锅了！
“哈哈哈哈，老子还活着。”
“我滴亲娘啊，天知道，我刚才有多绝望！万万没想到，虫群是我们的援军。哈哈哈哈！”
“回去后，我就把这事记在族谱上。来年祭祀的时候，族里肯定让我烧头香。”
“那你想多了。烧头香的肯定是团长，他跟你是同族人。”
“好吧，我退一步，烧第二柱香。”
此刻，东国应急指挥部得知副本消失后，整个国家高速运转起来。
上万人的医疗团队，正式开拔，进入首都，拯救伤病。
科研人员们在部队的帮助下，将决战之地圈起来。他们要研究这里的空气，土壤，植被等等。
往死城城主，林主任，虫子都在这里留下过痕迹。从某些碎片里，可能会提取到某些特殊物质。
宣传部门更是忙飞了。他们要向全国人民公布这个特大好消息！
他们要告诉百姓们，经过军民们众志成城的斗争，东国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此次胜利，为东国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部队政治部则需要做好了牺牲将士的抚恤工作。
这时候，没人抱怨要加班，要24小时工作。某种时刻，发现自己还能上班，也是一种幸福。
在安排完工作后，张总指挥和老周，带着大半高层们，再次踏上首都的土地。
他们第一时间奔赴明十三陵。
在这里的上空，林小禾和那只黑甲虫还在那里，俯视着所有人。
“林……林主任，请问，接下来您有什么指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