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省城的大街上疾驰，灰蒙蒙的楼影掠过车窗。
“三院抽调，连项目名称都不让问。”中科院物理所的张志和低声说，“我听说长虹是做彩电的，怎么搞起材料研究了？”
“我在金属所搞了十五年铸造，突然让我来省城报到。”王建国叹气，“怕是又要搞什么献礼工程。”
“还签了保密协议，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合肥来的女研究员李敏抱着资料袋，“我老公问我调去哪儿，我只能说东北某单位。”
“不会是搞什么军工厂吧？”有人猜测。
“军工厂也不至于这么神秘。”张志和摇头，“我看八成是某个领导拍脑袋的项目，调咱们来充门面。”
车厢里一片附和。
他们突然被一纸调令拉到省城，项目内容未知，期限未知，连能不能回原单位都未知，如何不惶恐？
车窗外的铁南区高楼林立。
众人沉默下去，各自望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
马冬梅头抵在车窗上，无神发呆。
大巴驶入长虹厂区，在一栋不起眼的五层楼前停下。
门卫是武警，进出需要刷卡，每个人都被再三核实身份。
电梯需要专门的权限卡才能按楼层。他们被带到三楼。
整层楼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吸收，安静得有些压抑。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防火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牌。
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摄像头，墙角还有信号屏蔽器的指示灯在闪烁。
“这不像研究所，倒像保密局。”李敏小声说。
张志和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小圆孔，压低声音：“中科院重点实验室我都去过，没这阵仗。这个项目……”
穿过三道门禁，众人被引入一间可容纳百人的会议室。
长桌铺着墨绿色绒布，每个座位前摆着笔记本和钢笔。
几位穿军装的人坐在前排。
讲台前的人很熟悉，众人认出来，她是长虹集团董事长，省城副市长，是位很了不起的年轻人。
林小禾等所有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各位都是各单位抽调的精兵强将。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龙鳞计划的真正目标。”
她按下投影，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我们计划在一年内，研制出临界温度为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常温超导材料。”
会议室瞬间炸锅。
“零下二十度？现在世界纪录才零下一百四十度！”
“成本只有铜导线的三分之一？这不可能！”
“一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小禾抬手示意安静，语气平静：“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确实是我们的目标。”
林小禾没多说，只亲自带队，穿过厂区深处的另一道岗哨，来到一栋独立的六层建筑前。
楼体灰白色，窗户全部采用单向透光玻璃，从外面看不见内部。
楼门口没有挂牌，只有一块小小的不锈钢牌匾，刻着【材料研究中心】五个字，字体极小，毫不引人注目。
大厅是白色基调，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而清冷。
前台是一整块白色人造石，后面坐着的接待员穿着无尘服，戴着口罩。
“这栋楼是去年底才竣工的。”带路的工程师介绍，“恒温恒湿，地下一层是超净实验室，地上三层到五层是各课题组的工位和机房。”
张志和环顾四周，心中暗想，这哪里是长虹这种彩电厂能建得起的？背后站着的，恐怕是整个国家的力量。
马冬梅灰暗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这环境不像冷宫啊！
工位区在三楼，是一个开阔的大开间。每个工位被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开，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显示器、键盘和鼠标。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上的计算机吸引住了。
跟研究所的计算机不一样，工位上的计算机有十五英寸的屏幕，厚度不到两厘米，边框极窄，显示效果清晰锐利，色彩饱满得像是印刷品。
屏幕下方印着一个银色徽标：龙吟。
“液晶显示器？”李敏凑近仔细端详，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我在国外文献上都没见过这种技术。”
“长虹自己的实验成果。”带路的工程师语气平淡，“还不能量产，目前只装配了这栋楼。”
王建国伸手轻轻触摸屏幕边缘，像是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在金属所见过最先进的设备是进口的CRT显示器，笨重、闪烁、辐射大。眼前这台龙吟简直像是来自未来。
“咱们搞了一辈子科研，用的设备都是国外淘汰的。”有人低声说，“长虹居然自己造出了这个……”
“这个项目，越来越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张志和深吸一口气，坐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按下电源键，龙吟屏幕亮起，并没有进入常规的操作系统界面。
画面中央出现了一株沉甸甸的小麦，金黄饱满，麦穗低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背景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麦田与银河在远处交汇。
屏幕下方浮现一行小字【星尘小麦，为您服务。】
“这是什么东西？”王建国皱眉，“屏保？”
话音刚落，小麦的叶片微微摆动，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显示器内置的扬声器中传出。
“材料研究中心的伙伴们，你们好，我是星尘小麦，你们在龙鳞计划中的虚拟协作者。你们可以叫我心宝老师。”
“接下来，请完成我发布的考核任务，系统将根据每个人的专长和潜力，分配最适合的研究方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人工智能？”李敏盯着屏幕，瞳孔微缩，“咱们……咱们东国有这实力？！”
震惊一万年，好么！
他们研究所，想要用计算机做演算，需要排大队！好不容易申请上了，还得穿防尘鞋，防尘衣。
在这里，他们不仅有液晶屏计算机，还看到了人工智能。
我滴老天爷啊，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人工智能不是只在理论中吗？这世界，终于癫成自己想象不到的样子。
安全局的几位队长看到这一幕，亦是瞳孔巨震。
不是！林副市申请安全局协助的时候，只说要搞常温超导材料，没说这栋楼里有人工智能啊！哪怕这个人工智能是个人工智障，那也是领先全球，独此一份！
几位队长对视一眼，后背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啥也不说了，立即上报，加强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