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愣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
“我听错了吗？”
昂热摇摇头。
“他们要在审判我的同时，”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昂热，“同时把您也换掉？这主意谁出的？”
“弗罗斯特·加图索。”
昂热淡淡说道：
“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他一直看我不顺眼。”
“他很强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路明非问道。
“弗罗斯特·加图索是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和利益至上者。在他看来，无法掌控的强大力量，就是必须清除的威胁。”
昂热顿了顿，继续说道：
“没听说他在血统和战斗方面有什么惊人的表现。他似乎很擅长.理财。”
“那，把我们两个S级炒掉了”
路明非咬了一口苹果，咀嚼两下，吞了进去，有些难以理解地说道：
“谁去干掉那个大地与山之王？弗罗斯特·加图索？他要亲自扛着RPG上战场么？”
昂热耸耸肩，不置可否。
“如果我被审判为血统有问题，他们会对我做什么？”
路明非问道。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知道额叶切除手术么？”
路明非愣了愣：
“那不是上世纪用来对付精神病人的么？好像还拿过诺贝尔奖？”
昂热点点头：
“对，就是那个。他们会给你做额叶切除术，把你变成一个整天只会流口水的傻子，然后送你去太平洋某个孤岛上的疗养院度过余生。
这是秘党对血统失控的混血种一贯的做法。”
路明非咀嚼苹果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并没有生气。
他只觉得荒谬。
“他们打算派一整支军队来给我做那个手术吗？”
“应该会派出执行部最精锐的小队吧？”
昂热耸了耸肩。
“那我要是在会议上突然翻脸了呢？”
“如果我在的话，出于职责考虑，我会出手阻止你的。”
“那如果您已经被停职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
昂热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我已经被指控了三项重大错误和四十八项细节错误，校董会表示对我的述职报告严重不满，怀疑我已经没有能力继续留任校长。”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实在无法理解校董会的脑回路，就好像是正在前线作战的将军，一路高歌猛进，却突然接到命令，要自己卸下一切职务回宫受审，实际理由是出征的时候忘了给皇帝身边的亲信公公塞红包。
“我不理解。”
“不理解就对了。”
昂热转了转手中的折刀，淡淡地说道：
“你和我一样，都是纯粹的屠龙者。但校董会不同，他们更像是政客。”
“你干掉了青铜与火之王，又干掉了次代种。你已经知道了屠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可校董会不同。”
昂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手中的折刀停止了转动，刀尖轻点着空气，仿佛在戳破一个虚幻的泡泡。
“我们的胜利，斩杀诺顿，重创次代种，还有我这一百多年来勉强维持的局面，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龙族并非不可战胜，甚至可以在他们设定的规则和时间内被轻松解决。”
他看向路明非：
“他们坐在铺着天鹅绒桌布的会议室里，看着伤亡报告和战力评估，就像在阅读一份份财务报表。
他们计算着投入产出比，权衡着各方利益，讨论着战后权力的分配……却唯独忘了，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战争，从来都不是生意。”
路明非接上了他的话。
“没错！”
昂热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们忘了，战争，是会死人的。这场人与龙的战争，是随时可能会在绝望中崩溃的绞肉机。龙王更不是等待清算的破产企业，他们是行走的天灾。”
“所以，”路明非总结道，语气平淡，“在他们看来，趁着现在局势‘稳定’，先把手里的‘凶器’处理好，比去应对远期的‘天灾’更重要。”
“精辟的总结。”昂热颔首，“这就是政客的思维。所以，弗罗斯特·加图索会认为，用一支精锐小队和一场手术处理掉一个不可控的S级，远比派遣这个S级去对抗大地与山之王要划算得多，也安全得多。”
路明非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愚蠢的笑话。
“那您准备怎么做？就这样等着他们炒掉您？”
路明非看着昂热。
昂热继续把玩着折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呢，”他忽然问道，“明非，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不知道。”
路明非干脆地答道：
“或许会把这种蠢货的脑袋拧下来，挂在门口，用来警告下一个蠢货？”
这话听起来残忍又血腥，并不像是一个21世纪的好学生会说出来的。
不过昂热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简单，直接，有效。”
昂热淡淡地说道：
“斩首行动，确实能最快地平息骚乱，震慑宵小。在很多情况下，这甚至是唯一有效的方法。如果放在古代的话，也许你会是一个帝王。
但身为一个教育家，明非，我还是要告诉你，秘党是严禁内斗的。
你签署过《亚伯拉罕血统契》，应该明白，我们不能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同胞。我们制定规则，约束力量，不仅仅是为了秩序，更是为了提醒我们自己，我们为何而战——是为了守护人性，而不是蜕变成另一种形态的‘龙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杀人，是最简单的手段，但往往后患无穷，尤其是在内部。它会埋下猜忌和仇恨的种子，撕裂组织。”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需要在规则之内，或者至少……看起来在规则之内，赢下这一局。”
“需要我做什么？”
路明非问道。
“什么也不用做。”
昂热顿了顿，继续说道：
“或者换种方式说，你平时是怎么样的，现在就怎么样。”
路明非诧异地看了昂热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