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说笑了。”
这位流浪民族的商人声音有些嘶哑低沉：
“没有‘我们’，只有‘我’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
路明非吹响马哨，唤回托雷特：
“开个玩笑而已。不过你们流浪民族还真是无处不在啊，这种地方，真的会有生意么？”
“嗬嗬。”
商人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您不就是我的客人吗？”
路明非微微一怔，不由失笑：
“倒也是。”
他指了指篝火：
“可以么？”
“当然。”
流浪商人说道：
“只要是友善的客人，都可以是我们的朋友。”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坐一屁股坐下，然后脱下盔甲，靠近篝火，试图用火焰的温度烘干身上潮湿的内衬。
路明非一边烤火一边随口攀谈：
“我和你们中有个叫咖列的家伙是朋友，你认识吗？”
流浪商人听到这个名字，双目失去焦距，似乎陷入回忆：
“咖列啊他是我们之中相当年轻的一个，他现在还好吗？”
“好着呢，”路明非说道，“这家伙坑了我不少钱，现在就在宁姆格福靠近风暴山丘的那一块儿，亚基尔湖的湖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流浪商人布满风霜的侧脸。
“亚基尔湖么？”
阴影中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偶有跋涉至此的旅人提及，宁姆格福出现了一位英雄。”
“传说那位英雄不仅斩杀了盘踞湖中的飞龙亚基尔，还讨伐了‘恶兆妖鬼’马尔基特。”
商人低沉的声音在篝火旁缓缓流淌，仿佛在吟诵古老的史诗：
“如今有消息传来，说那位英雄攻破了史东薇尔，将‘接肢’葛瑞克永远留在了那座风暴缭绕的城邦。”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在夜色中跳跃。
“这样的壮举，已经很久没有在交界地出现过了。有人说他是被黄金树选中的使者，有人说他是可能成为王的人”
商人摇了摇头:
“但无论如何，能在这样的乱世中做出这等事迹的，定非凡人。”
路明非默默拨弄着篝火，脸庞在火焰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若是让这商人知道，他口中那个“被选中的使者”此刻正坐在对面烤火，不知会作何感想。
“听起来确实很了不起。”
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句，将一根柴火丢进火堆：
“不过这些传奇故事，往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说不定那位‘英雄’也只是个普通人，碰巧活了下来而已。”
商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客人说得有理。不过在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本事了。”
路明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说起来，”商人突然转换了话题，“要不要光顾一下我的生意？虽然货物不多，但都是必备的实用之物。”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商人从身旁那个看起来比他人还要大的行囊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商人的动作不紧不慢，他先取出几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肉干，又拿出几个装着草药的小布袋，最后是一些箭矢和一面盾牌。
路明非粗略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商品。
食草类动物的肉做的肉干、不知名物种的肝脏、像是狼肉的肉块
没什么用啊。
他又拿起那个小布袋看了看。
里面是几朵保存完好的、形似睡莲的植物，散发莹莹的光泽，看起来颇为不凡。
路明非有些意外地拿起一朵。
【姿态曼妙，即将枯萎的淡紫色睡莲。用于制作道具的其中一项材料。
非常罕见的物品。
为圣女托莉娜的信仰代表花。具有舒缓亢奋精神的效用。】
托莉娜睡莲么？
路明非摩挲着手里的小布袋。
听老头说，似乎是制作某些秘药的必须药材，可以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圣女托莉娜究竟是什么人？
拥有信仰的圣女，会是某位半神么？
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路明非没有深究，将手中的袋子放到一旁，又开始打量其他的物品。
最终，除了这袋子中的三朵托莉娜睡莲，路明非又挑出了十支箭矢。
【托莉娜箭】
【参考枯萎睡莲的印象制成的雕刻箭。引发异常状态催眠的效果强大。圣女托莉娜的祭司们用于传教的物品。温和的昏睡会使人成瘾。】
能引发催眠的箭矢居然是用来传教的物品？
路明非都不敢想象把它们用在实战中有多可怕。
又是一件压箱底的底牌。
他将物品拢了拢，和流浪商人扯皮砍价一番后，便以一个合适的价格拿下了这些商品。
路明非一边将睡莲和箭矢仔细收好，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这些箭矢……是你做的吗？”
流浪商人缓缓摇头：
“不，并非出自我手。”
他的声音沙哑，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追忆：
“是从雾林深处……一个被野兽袭击的可怜家伙身上找到的。看他的装扮和随身物品，应该是侍奉圣女托莉娜的祭司无疑了。我只来得及替他收了尸，这些算是……无主之物。”
路明非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
“圣女托莉娜……她究竟是谁？是一位半神吗？我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位存在的名讳，破碎战争中好像也没有这样一位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流浪商人沉默了片刻，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他伸出手，缓缓拨弄了一下火堆，跳动的火焰将他布满皱纹的手映照得忽明忽暗。
“不知道。”
良久，商人才低沉地开口：
“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真身。她很神秘，比其他神祇要神秘的多。她的教义模糊，信众也极其稀少，大多是一些潜心研究药剂与香料的药师和调香师。”
“传说她的力量与‘睡眠’、‘梦境’有关，能抚慰狂乱的心智，带来安宁的沉眠。但也仅此而已了。关于她的来历、她的目的，甚至她是否真实存在……”
流浪商人缓缓摇头：
“不是我这样的商人可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