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转而看向路明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即便如此，路明非同学，你的处理方式也过于激进了一些。将校董会正式调查团全员倒吊于校门之上，影响极其恶劣。这让我们学院很难向校董会交代。”
路明非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校长，您这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您想啊，他们一下车就动刀子，明显是来者不善，心怀不轨。我身为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有义务保护校园安全对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登山绳：
“我又不能真把他们当场打死打残，那多不文明？
违反校规不说，还脏了地方。
所以只好先用最温和、最无害的方式把他们控制起来，等您和风纪委员会来处理咯。”
温和？无害？
众人仰头看着上面那几个因为充血脸色都快变成酱紫色的“贵客”，又看了看路明非。
昂热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嗯……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面对持械袭击，果断控制局面，优先确保师生安全，确实是第一要务，初衷是好的。”
曼施坦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校长！您怎么也……”
昂热抬手止住了曼施坦因的话，目光扫过全场的学生，声音提高了一些：
“好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起因校董会调查团成员帕西·加图索先生率先持械袭击我校S级学生路明非而引发的冲突。
路明非同学在自卫过程中，出于控制局面、消除威胁的目的，采取了必要的约束措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上面晃荡的几人，继续道：
“虽然约束方式有待商榷，但情有可原。鉴于帕西先生已承认错误，并且看起来惩罚也已经足够。风纪委员会，立刻将调查团的先生们放下来，送往医务室进行治疗和必要的心理疏导。”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
昂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将取决于校董会对此事的正式态度，以及他们是否愿意为我们受到惊吓的学生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和道歉。”
学生们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大多都觉得校长处理得“公平公正”
风纪委员们这才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安德鲁等人放了下来。
安德鲁一落地就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干呕，看向路明非和昂热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却因为喉咙受损和极度的耻辱，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帕西则沉默地被人搀扶起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正当他们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路明非却突然说道：
“等等！”
众人一愣。
“调查团的其他人都可以走了，”路明非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这位帕西先生和安德鲁先生需要留一下。”
安德鲁猛地抬起头，因为充血和愤怒，他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嘶哑地低吼：
“路明非！你……你还想怎么样？！你羞辱我们羞辱得还不够吗？！”
“羞辱？”
路明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
他走上前几步，停在安德鲁面前，微微俯身，眼神冰冷的吓人：
“安德鲁先生，您误会了。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刚才那是公共安全事件，现在处理完了，该处理一下我们之间的……私人纠纷了。”
“私人纠纷？！”
安德鲁气得浑身发抖。
“当然。”
路明非摊了摊手：
“帕西先生持械袭击我，对我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惊吓和身体威胁。
您看，我这受伤的胳膊差点又被他弄断。而您，作为调查团的负责人，纵容甚至可能指使了下属的暴力行为。
这难道不是一起严重的、需要协商解决的民事纠纷吗？比如，谈谈赔偿和精神损失费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和蔼可亲：
“当然，我这人很好说话。赔偿金什么的，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态度。”
他指向帕西：
“麻烦哪位医师，先帮帕西先生的手腕做一下紧急包扎。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耽误了治疗可不好。”
立刻有校医上前，开始为沉默的帕西处理伤势。
接着，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安德鲁，语气依旧平静：
“至于安德鲁先生，麻烦您，现在，立刻，直接联系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先生。”
“什么？！”
安德鲁几乎要跳起来，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只能剧烈地喘息：
“你……你竟然想直接和弗罗斯特家主对话？！路明非！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
路明非脸上的和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眯起了眼睛，瞳孔中仿佛有金色的风暴在酝酿。
“安德鲁·加图索，”他冷冷地说道，“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过分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安德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惧。
“我路明非，从入学那天起，哪一次血统检查没有配合？抽的血样有问题吗？
我重创了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我杀掉了苏醒的诺顿！我在德国科隆的郊区，干掉了一条几乎可以毁灭城市的次代种！
我有没有违反过秘党的任何一条铁律？我有没有辜负过‘S’级的评级？！”
他的质问一句句砸在安德鲁心上，也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边。
学生们屏息静气，眼神灼热地看着路明非。
“我做了这么多，现在，你们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就要组建调查团来审判我？！到底是谁过分了？！”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昂热，声音更加激昂：
“就算不说我！就说昂热校长！”
“他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就和他的战友们，和我的高祖父路山彦并肩作战！他就一直奋斗在屠龙事业的最前线！他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和兄弟！他尽心尽力建立了这所卡塞尔学院，为秘党、为人类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屠龙者！”
“他是初代狮心会最后一位成员！这座学院甚至就是以初代狮心会会长，梅涅克·卡塞尔的姓氏命名！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这场战争！”
“告诉我！安德鲁·加图索！”
“告诉我，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董会，到底有什么资格来审判他？！”
“你！安德鲁·加图索！你为屠龙做出过什么贡献？！你杀过几条龙？！你流过多少血？！你失去过多少战友？！”
“回答我！”
路明非的声音带着龙吟般的威严和怒火，震得安德鲁耳膜嗡嗡作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仿佛被剥开了一层层精致的伪装，暴露在更光天化日之下，巨大的羞愧攥住了他。
在路明非列举的那些如山铁证和煌煌功绩面前，他所有的法律条文、家族背景、阴谋算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只有路明非灼灼的目光，如同审判的利剑，悬在安德鲁的头顶。
昂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为他、也为所有奋战者发出怒吼的年轻人，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轻轻吸了一口雪茄，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