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嗯，你真厉害
“若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屈服于这份羞辱，对他们的刻意刁难视而不见，即便日后勉强达成合作，萧家也会永远低人一等，这样的合作，根本不可能长久，更不会有半分公平可言。”
柳昭宁浑身一怔，满眼错愕地看着顾云舒，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她看似清冷疏离，竟会如此坚定地站在萧策安的立场，说出这般通透又戳心的话。
顾云舒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还好我没有听你的话，强行把萧策安困在府中。若是那样，他错过了这次机会，这辈子都报不了杀母之仇，岂非要抱憾终身？”
“这么多年，林辞一直躲躲藏藏，后来又有了王家的庇护，行踪愈发隐秘，想要找他报仇，难如登天。如今他主动送上门来，难得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换作是我，我也会牢牢抓住，亲手杀了林辞，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可你们这是在毁掉萧家的大局。”
柳昭宁回过神，依旧无法认同，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一己私怨，就将家国大局抛之脑后，为了报私仇，置整个家族、万千将士于险境，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任性！”
“什么大局不大局！”顾云舒骤然抬眼，眸中泛起冷光。
“若一个人眼睁睁看着杀母仇人近在眼前，却能无动于衷，为了所谓的大局委曲求全，连为母报仇都做不到，那根本就是枉为人子。”
“什么天下家国，什么宏图大计，连自己亲生母亲的血海深仇都报不了，还要强颜欢笑，与仇人握手言和、共谋利益，这样的天下家国，就算争来了，又有何意义？”
“你们这些人，站在高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口口声声让他顾及大局，让他放下仇恨、委屈自己。可这一刀没有扎在你们的心上，这血海深仇没有落在你们身上，你们当然可以轻飘飘地劝说他隐忍、退让！”
“但站在他的角度，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被仇人亲手害死、含恨而终的至亲，他为母报仇，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柳昭宁：“……”
顾云舒懒得再与柳昭宁多费口舌，眉眼一冷，扬声唤来下人：
“来人，送柳姨娘回院，莫要让她在此惊扰。”
下人闻声上前，恭敬地请柳昭宁离开，柳昭宁看着顾云舒毫无转圜的神色，气得面色发白，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咬牙转身离去。
她走后，云昭居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可顾云舒的心却始终悬着，一刻也未曾放下。
她在屋内坐立难安，从清晨等到日暮，数次派人出去打探萧策安的下落，可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半点消息都没有带回。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顾云舒沐浴完毕，穿着一身素色软衣，坐在窗台边，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
萧策安到底去了哪里？
他要避开君侯的耳目，还要悄无声息处置林辞，必定会选一个隐秘至极、无人能寻的地方。
可这靖州城内外，究竟哪里才是他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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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心越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满心都是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从院墙上纵身一跃，身形利落，转瞬便落在了窗前。
顾云舒心头一惊，抬眸望去，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萧策安浑身浴血，玄色衣衫被鲜血浸透，大半都黏在身上，脸上、脖颈上都沾着斑驳的血渍，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透着一股历经厮杀后的狠戾。
“萧策安……”她轻声叫道。
萧策安抬眸看向她，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却没有半分狠厉。
“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今天，我总算是把他了结了，我娘亲的仇，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顾云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又酸又涩。
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嗯，你真厉害，做到了。”
闻言，萧策安的眼眶更红，鼻尖微微发酸，多年的隐忍、执念、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顾云舒看着他满身狼狈，柔声说道：
“饿了吧？奔波了一天，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吃食。你身上都是血污，先去内室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萧策安点点头，乖乖转身走进内室沐浴。
趁着他洗漱的间隙，顾云舒立刻唤来银秀，吩咐她准备好温热可口的饭菜，多备些肉食与汤品。
不过半刻钟，萧策安便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浅色软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他走到桌前坐下，不等顾云舒开口，便拿起碗筷，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整整一天，水米未进，他早已饥肠辘辘。
顾云舒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给他夹菜，将软烂的肉食、清爽的素菜一一夹到他碗中，动作温柔。
足足吃了好一会儿，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光。
萧策安才放下碗筷，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疲惫淡了几分。
“我从未想过，找了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的人，竟会在街上被我偶然碰到，真是老天有眼，让我有机会报这血海深仇。”
他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一丝恨意。
“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便宜他了。”
顾云舒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安抚般地摸着他的头。
萧策安顺势起身，张开双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腹部，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抽动。
顾云舒穿着单薄的软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颤抖，更有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无声地安抚着他。
良久，怀中的颤抖渐渐平息，萧策安才缓缓松开手。
顾云舒拿起干净的锦帕，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柔声说道：
“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身心俱疲，该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