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好好安葬了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内外便已沉浸在浓重的悲戚之中。
萧振与苏柔的两副棺木并排停放在府门前，漆黑的棺身覆着素白的绫罗，棺前摆放着香烛祭品，哀乐低回，撕心裂肺。
萧策谨与严雨萱皆因身体原因未能到场。
老夫人不忍白发人送黑发人，也并未出来。
萧策安身着重孝，双手捧着父母的牌位，走在出殡队伍的最前头。
牌位上的字迹工整肃穆，映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坚定。
顾云舒与萧灵溪身着素衣，分侍在他左右，两人眼眶通红，神色悲戚，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默默陪伴着他。
身后，萧家族人、侯府仆从按序排列，身着孝服，手持白幡，队伍浩浩荡荡，延伸出很远。
靖州城的百姓早已自发地站在街头两侧，神情肃穆，不少人手中捧着鲜花、纸钱。
“君侯千古！夫人千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街头响起一片整齐的哀悼声，悲怆而真挚。
纸钱漫天飞舞，如同纷飞的白雪，落在棺木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送葬队伍缓缓前行，马蹄声沉闷，脚步声沉重，与哀乐、哭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靖州城的上空，让人闻之落泪。
一路步行至城外的祖坟，下葬、祭拜、封土，一系列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萧策安站在墓前，深深鞠躬，久久未曾起身。
顾云舒站在他身旁，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待所有事情处理完毕，回到侯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侯府的牌匾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笼罩在府内的阴霾。
萧策安仰头望着“萧府”二字，眸色深邃，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
来到严游锦的牢房前，萧策安停下脚步。
严游锦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是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说道：“你来了。”
萧策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会来。”
严游锦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地牢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良久，萧策安终是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放你出去。”
严游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程王联军势大，靖州危在旦夕，萧家与严家，如今已是唇亡齿寒。”萧策安缓缓说道，“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旧朝的人，与我一同对抗程王联军。至于过往的恩怨，等战事结束，我们再一并清算。”
严游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一个字，简洁而坚定。
萧策安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侍卫：“打开牢门，放他出去。”
侍卫虽有疑虑，却还是依言照做。
严游锦走出牢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了萧策安一眼，便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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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地牢的事情，萧策安回到内院。
顾云舒早已备好行囊，站在院中等他。
看到他回来，她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温柔：“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萧策安点头，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把季风留在你身边，有他在，我才能放心。府内的事情，还有大哥、二嫂，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你放心去吧。”顾云舒靠在他的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府内的事情我会打理好，大哥和二嫂我也会照顾好，你在前线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好。”萧策安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等我击退程王联军，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转身朝着府门外走去。
顾云舒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府门前。
校场上，大军早已集结完毕，将士们身着铠甲，手持武器，气势如虹。
看到萧策安走来，众人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萧策安翻身上马，最后深深看了顾云舒一眼，眼中满是眷恋与坚定。他抬手一挥，沉声道：“出发！”
马蹄声震天，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凉州前线而去，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远方。
顾云舒站在府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这一战，关乎萧家的存亡，关乎靖州的安危，也关乎无数百姓的生死。
她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萧策安何时才能平安归来，但她知道，她会在侯府等他，守好这个家，等他凯旋。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侯府内一片寂静。
*
日子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滑过，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靖州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街头巷尾重现人烟，市集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之前的兵荒马乱、侯府变故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这份宁静之下，却暗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如同暴风雨前的沉寂。
云朝居内，窗明几净。
顾云舒正坐在桌前，细细整理着侯府的账册。
经历了连番变故，府内开支拮据，各项用度都需精打细算，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前线的战事，难以真正静下心来。
“三少夫人。”季风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凝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地牢传来消息，柳昭宁……在牢中自尽而亡了。”
顾云舒手中的账册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泛白。
她沉默片刻，缓缓放下册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让人寻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安葬了吧，不必张扬。”
柳昭宁的一生，终究是个悲剧。
她机关算尽，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顾云舒虽与她立场不同，心中却也难免生出几分唏嘘。
“是。”季风点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敢多做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