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尘埃落定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可能就是小女儿家的别扭心态吧。
越是在意，就越想装作不在乎。
越是想靠近，就越要故意疏远。
顾云舒顿了顿，轻声问道：“那你对严律，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灵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迷茫与纠结，轻轻叹了口气：“曾经，我是真的以为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调皮捣蛋，一起闯祸，他总是护着我，我也觉得有他这个‘哥哥’很安心。”
“可自从他上次跟我表明心意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说他喜欢我，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想娶我为妻的那种喜欢。我当时都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从那以后，每次见到他，我总是感觉很别扭，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顾云舒眸色一顿，心中已然明了。
这丫头，分明是对严律动了心，只是自己还没察觉，或者说，是不愿意承认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感。
毕竟，从“好兄弟”到“心上人”，这个转变确实需要时间来适应。
她没有直接点破，只是轻声问道：“那你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吗？”
萧灵溪认真地想了想，脸颊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偶尔会吧。比如他在前线的时候，我会担心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但也只是偶尔，没有很频繁。”
她急忙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顾云舒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丫头，还真是嘴硬。
“好了，我知道了。”她拍了拍萧灵溪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感情的事情，急不来。你不用强迫自己立刻做出决定，也不用刻意回避这份感觉。跟着自己的心走，慢慢就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萧灵溪看着顾云舒温和的眼神，心中的纠结与迷茫似乎消散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嗯，我知道了，三嫂。”
两人转身，慢慢朝着侯府的方向走去。
春风吹过，带着一丝暖意，路边的柳枝抽芽，草木复苏，透着勃勃生机。
*
萧策衍的战死，让萧家军都陷入了极致的悲恸。
他在军中征战多年，身先士卒、体恤将士，是无数人心目中无可替代的战神。
他的牺牲，成了所有人心中一道刻骨的伤疤，也化作了最锋利的复仇之刃。
带着满腔悲愤与执念，萧策安率军北上。
全军上下同仇敌忾，人人怀着以命相搏的决心，越战越勇，一路过关斩将，硬生生将程王两家的防线层层撕裂，原本牢不可破的结盟，在接连溃败之下彻底瓦解。
这一战，整整打了三年。
三年间，烽火连天，流民遍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
萧家与旧帝结盟，前后夹击，步步紧逼，终于彻底击溃程王两家势力，天下这才暂时止战。
硝烟散尽，萧策安与旧帝签下盟约，约定十年之内互不兴兵、共守边境。
乱世既平，新朝当立。
三岁的萧安国，萧策衍与严雨萱的孩子，被扶上皇位，定年号为建元，都城便设在根基稳固的靖州。
自此，天下步入建元纪年。
袁舒晴以嫡母身份被尊为皇太后，居于宫中，悉心照料小皇帝的起居饮食。
她半生历经丧夫之痛，如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这个年幼的帝王身上，安稳度日，再无波澜。
萧策安则以摄政王之名，总揽朝政，辅佐幼主，稳定天下秩序。
顾云舒守在侯府与宫闱之间，一边照拂精神依旧时好时坏的老夫人，一边协助打理内外，安稳人心。
萧灵溪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长成了端庄沉稳的世家女子，与严律的情愫在岁月里慢慢沉淀，虽未明说，却早已心照不宣。
三年战火，数度生离死别，终于在这一刻，告一段落。
侯府的牌匾依旧矗立，只是历经风雨，多了几分沉稳肃穆。
宫墙高耸，新朝初立，百姓渐渐归乡，田地慢慢复耕。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
建元初年，靖州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侯府内也少了几分战乱时的焦灼，多了几分安稳平和。
云朝居内，窗明几净，顾云舒刚刚核对完府内的账本，将最后一页签注完毕，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年打理侯府内外，早已让她习惯了这般细致琐碎的操劳。
“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银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赖嬷嬷！我们找到赖嬷嬷了！”
“赖嬷嬷？”顾云舒一怔，手中的账本险些滑落。
赖嬷嬷是她的奶娘，待她如同亲女，温柔慈爱。
顾母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位奶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找到赖嬷嬷，好好给她养老送终。
可这些年来，她派人四处寻访，从通州到靖州，再到战火波及的各州府，始终杳无音信，久而久之，她几乎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快！快让人进来！”顾云舒连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易察觉的颤抖。
片刻后，茶厅内，一位老嬷嬷缓缓走了进来。
她身形消瘦，头发早已花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依旧整洁。
顾云舒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模样，鼻尖不由得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嬷嬷……”顾云舒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赖嬷嬷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小姐，老奴……老奴终于见到你了！”
“嬷嬷快起来，别多礼。”顾云舒连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这些年，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好久，一直没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