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那我就不能不成婚吗
建元初年，萧国安坐稳帝位，萧家一跃成为皇族，顾云舒身为摄政王夫人，侯府实际主母，手中的担子愈发沉重。
朝堂诸事有萧策安支撑，府内暂时安稳，可唯独一件事，让她辗转难眠。
萧灵溪的婚事。
如今的萧灵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兄长身后调皮捣蛋的小姑娘。
她被册封为长公主，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姑姑，身份尊贵无比，放眼天下，能与之比肩的女子寥寥无几。
可这份尊贵，却也让她的婚事成了难题。
二十岁的年纪，放在寻常世家已是“老姑娘”，更别提在规矩森严的皇族。
靖州城内，文武百官、世家大族都在暗中关注着长公主的婚嫁，明里暗里递来的庚帖与画像堆了满满一匣子，可顾云舒翻来覆去，竟没一个能让她真正满意。
她将手中的画像扔回桌面，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纠结。
当年她本以为，萧灵溪与严律青梅竹马，又一同历经风雨，严律对灵溪的心意昭然若揭，灵溪对严律也并非毫无感觉，只是小姑娘家别扭罢了。
可三年过去了，两人的关系始终停留在原地，既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彻底疏远，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耗着，着实让人着急。
严律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深受萧策安信任，人品端正，能力出众，与萧灵溪又知根知底，本是天作之合。
可萧灵溪那丫头，偏偏在感情上拧巴得很，每次提及严律，要么脸红心跳地避开话题，要么嘴硬说只是“好兄弟”，让顾云舒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
作为主母，她有责任为萧灵溪的终身幸福考量。
皇族婚嫁，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关乎朝堂稳定、家族荣辱。
可作为萧灵溪的亲眷，她又舍不得勉强她。
萧灵溪性子直率，藏不住心思，若是强硬要求她相看别家郎君，怕是会让她心生反感，反而适得其反。
再者，顾云舒心中也有私念。
萧灵溪若是不嫁给严律，去了别的人家，她真的能过得好吗？
那些世家大族规矩繁多，勾心斗角不断，萧灵溪自小在萧家被宠着长大，性子单纯，没有半点弯弯绕绕，嫁过去难免会受委屈。
可严律不同，他从小护着萧灵溪，知她懂她，定然会把她宠成一辈子的小公主。
可反过来想，如今的萧家早已不是当年的侯府，而是权倾天下的皇族。
萧灵溪是长公主，母家便是最坚实的依靠，何须再依附他人？
顾云舒偶尔会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萧灵溪其实也可以不用嫁人。
萧家有足够的家底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有皇帝的庇护让她无人敢欺，她大可以留在宫中或侯府，自在逍遥地过一生，不必为三从四德所困，不必为婆媳关系烦心，不必为夫家兴衰担忧。
女子嫁人，无非是为了寻一个遮风挡雨的依靠，可萧灵溪如今早已拥有了最坚固的港湾，何必要再踏入婚姻的围城。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
顾云舒甚至觉得，这或许才是对灵溪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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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清楚，皇族身份既是庇护，也是束缚。
萧灵溪的婚嫁，早已不是她个人的私事，而是牵动朝堂的大事。
若是长公主执意不嫁，难免会被朝臣指指点点，说她骄纵任性，甚至会牵连到萧策安的摄政之位，影响新朝的稳定。
“唉……”顾云舒重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上，只觉得头疼不已。
这些郎君，要么是出身显赫却资质平庸，要么是才华横溢却家世浅薄，要么是品行端正却性情寡淡，没有一个能真正配得上。
配得上她身份的，未必能给她幸福。
能给她幸福的，又未必能让朝臣信服。
更何况，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萧灵溪自己愿意。
正思忖间，银秀端着一碗参茶走进来，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轻声问道：“小姐，还在为长公主的婚事烦心？”
顾云舒点了点头，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也没能驱散心中的郁结。
“是啊，这些画像看来看去，没一个合适的。灵溪这丫头，性子又拧巴，真是让人头疼。”
“其实……”银秀犹豫了一下，说道，“奴婢瞧着，严将军对长公主的心意从未变过，这些年他南征北战，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长公主的消息。长公主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严将军回来，她都会悄悄打听他的情况，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顾云舒何尝不知。
可感情的事，终究不能勉强。
“我知道严律有心，可灵溪那边……”她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或许时间久了，她自己就想通了。”
“三嫂三嫂！”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
萧灵溪掀帘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顾云舒正对着满桌画像发愁，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放下手中的画像，抬眸看向风尘仆仆的萧灵溪，勾唇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正烦心你的事情呢。”
萧灵溪的目光一扫，便瞥见了桌面上密密麻麻的画卷，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无语地撇了撇嘴，拖长了语调说道：
“三嫂，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跟那些老顽固一样，天天盯着我的婚事不放。”
顾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我也没办法呀。你如今都二十岁了，身份又是长公主，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不能什么都不过问吧？”
萧灵溪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执拗：“那我就不能不成婚吗？”
顾云舒心中一动，抬眸看向她，如实说道：“其实……也是可以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灵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开始絮絮叨叨地吐槽起来：
“我可不想成婚！你看看如今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多苛刻啊！我不成婚，顶多就是被人背后嚼舌根，说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那又怎么样？我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不影响我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