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破甲弩

赖嬷嬷接过茶杯，双手微微颤抖，喝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当年家逢巨变，老奴不想让夫人和小姐担心，就悄悄离开了通州。这些年，四处漂泊，靠着乞讨为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乞讨为生？”顾云舒闻言，心中一紧，不由得一愣，“嬷嬷，你为何不来找我？就算遇到了难处，我也不会不管你的啊。”

赖嬷嬷的泪水再次滑落，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痛苦：

“小姐，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就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当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天天上门骚扰顾家，我实在没办法，才只能离开。我若是让他知道我还在顾家，他定然会更加肆无忌惮，缠着顾家不放，到时候只会给夫人和小姐添麻烦。”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我只能离开顾家，远远地躲开他，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这些年，我东躲西藏，不敢跟任何人提及顾家，也不敢打听你的消息，生怕被他找到。好在……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赖嬷嬷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后怕：

“他去年冬天已经病逝了，再也不能缠着我了。我这才敢来靖州找你，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小姐，还能看到你过得这么好。”

顾云舒看着她沧桑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感慨，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嬷嬷，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就留在侯府，我给你养老，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赖嬷嬷连连道谢，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良久，赖嬷嬷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图纸。

她将图纸递给顾云舒，语气郑重：“小姐，这份图纸是当年夫人让我保管的。夫人说，等你成婚之后，再把这份图纸交给你。可你成婚之后，我本来想来找你，却被那个老不死的赌鬼缠着，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耽误了这么多年。”

顾云舒心中一愣，连忙接过图纸。

展开一看，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各种尺寸与零件名称。

赫然是一份兵器的图纸！

只是这份图纸并不完整，只有一半，关键的核心部件与组装方法都没有标注。

“这是……兵器图纸？”顾云舒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

赖嬷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当年夫人交给我时，只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务必妥善保管，等你成婚后亲手交给你，其他的，夫人什么也没说。”

顾云舒捧着这半份图纸，指尖微微发凉。

*

夜色沉沉，云朝居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萧策安处理完朝政归来，踏入院落时，便见那抹灯火映在窗纸上，勾勒出女子静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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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时辰，顾云舒早已安歇，今日却这般反常。

他放轻脚步推门而入，果然见她还坐在书桌前，指尖落在一张泛黄的图纸上，神色凝重，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萧策安走到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关切：

“怎么还不睡？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

当看清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标注时，身形骤然一僵，环着她腰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你这图纸哪里来的？”

顾云舒回过神，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轻轻叹了口气，“是赖嬷嬷给的。就是我之前要找的那个奶娘，母亲临终前特意嘱咐我找到她，给她养老，可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今日她突然出现了。”

她抬手抚上图纸，指尖微微发凉：“嬷嬷说，这份图纸是母亲当年交给她保管的，让她等我成婚后再交给我。只是她当年为了摆脱赌鬼丈夫，四处躲藏，直到去年那人病逝，才敢来靖州找我，耽误到现在才转交。”

萧策安的眸色沉了沉，指尖划过图纸上的兵器结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吗？”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可这赖嬷嬷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未免太过蹊跷。”

顾云舒蹙眉，转头看向他：“你这是何意？嬷嬷她……”

“你可知这图纸上画的是什么？”萧策安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这是‘破甲弩’的图纸。这种兵器，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军中盛产，而二哥之所以会战死，正是因为程王联军突然配备了大量破甲弩。”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顾云舒心上。

“当年敌军突然亮出这种威力极强的兵器，我们的铠甲根本抵挡不住，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二哥为了掩护大军撤退，才会孤身断后，力战而亡。若不是这破甲弩，那场战役绝不会败得如此惨烈。”

顾云舒的眸色骤然一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三年前？

也就是说，母亲早在她成婚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破甲弩的图纸。

如果当年赖嬷嬷能按时将图纸交给她，如果萧家能提前造出这种兵器，或者早做防备，二哥是不是就不会死？

无尽的遗憾与自责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策安察觉到她的颤抖，握紧她冰凉的手，语气却愈发沉稳：“云舒，你冷静些。我并非要怪谁，只是觉得这赖嬷嬷实在可疑。你想，这破甲弩如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三年前或许是制胜关键，可现在，各国军中都已普及，这份图纸说白了，相当于是废纸一张。”

他指尖重重落在图纸的残缺处：“更何况，这还只是半份图纸，缺了核心的发射机制与改良工艺，根本造不出完整的破甲弩。她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一份失效的半张图纸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