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转变
包文海故意抬高声调，确保身侧的佐野智子听得一清二楚，继续说道：“顾主任此刻应该看清了吧？”
“你当初怀疑的人，如今正在拼死为皇军剿匪杀敌！”
“我们皇协军的人，向来忠心耿耿、少说多做，只办实事、不玩虚的！”
“不像有些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事事拍胸脯保证，到头来屡屡出纰漏，净给皇军添麻烦！”
字字句句，直指顾青知今夜值守失职、物资被焚的大祸，刻意当众落井下石、彰显自己的忠心。
顾青知心底暗骂包文海鼠目寸光、心胸狭隘、趁乱挑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附和：“包副大队长与陈队长对皇军的赤诚忠心，有目共睹，毋庸置疑。”
包文海闻言顿时昂首挺胸、洋洋得意，满脸骄傲，以为自己这番表现彻底博得了日方好感。
他偷偷侧头打量佐野智子，见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愈发得意，只当是长官对自己的认可与关注，连忙趁热打铁，刻意拱火发难：“顾主任，既然大家都要为皇军分忧剿匪，您身为经委会主任，理应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才是，怎能一直立于后方观战？”
这番话字字诛心，摆明了是逼迫顾青知冲进火海前线，送死担责。
顾青知心底怒火翻涌，暗骂包文海愚蠢至极、不知死活，局势大乱不思维稳，反倒只顾私怨挑事、当众内斗。
可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不动声色。
没等顾青知开口回应，一旁的佐野智子已然脸色阴沉，眼底满是不耐，冷喝一声：“够了！”
短短两个字，带着日方高官的绝对威压。
包文海浑身猛地一僵，心头一凛，瞬间收敛所有嚣张气焰，乖乖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心底满是忐忑与懊悔。
顾青知眸光微冷，瞥了一眼狼狈噤声的包文海，心底暗自冷笑。
他最清楚佐野智子的脾性，最厌战场内斗、废话聒噪。
既然包文海不知死活、主动挑事，那他不介意顺势添火，彻底将对方架在火堆上烤。
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正色凛然，高声说道：“包副大队长说得没错，当下战局吃紧，理当同心协力、为皇军分忧！事不宜迟，我们一同上前督战！请吧，包副大队长！”
话音落下。
顾青知不再迟疑，毅然转身，大步朝着漫天火海、枪林弹雨的前线走去，姿态坦荡、无惧生死。
包文海瞬间僵在原地，双腿控制不住的微微打颤，脸色煞白。
上前，是枪火无眼、火海吞噬的必死绝境；退后，是违抗军令、消极避战的重罪问责。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夜风烈烈，火光冲天，枪声依旧轰鸣不止。
包文海的脑袋此时嗡嗡作响！
火光撕裂沉沉夜色，江面硝烟滚滚弥漫。
佐野智子立在码头主干道的风口处，清冷的月光与赤红的火光交织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本就冷冽的眉眼愈发寒彻。
她侧头瞥向身侧还在暗自较劲、互相针锋的包文海，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寒光，那是上位者审视蝼蚁博弈的漠然与审视。
可这丝寒意转瞬即逝，她并未出声呵斥，也没有当场打断包文海的自作聪明。
在佐野智子的治理逻辑里，无论是顾青知沉稳内敛、擅长谋算的城府，还是包文海张扬谄媚、急功近利的投机，本质上都是依附于日军统治、可供驱使的棋子。
二人皆是对外镇压抗日力量、对内维护伪政权秩序的忠实爪牙，这份对日方的愚忠，是她愿意包容二人所有小矛盾、小算计的底线。
多年的谍报生涯，再加上野田浩的悉心调教，早已让她褪去了最初纯粹的谍报人员底色。
从前的她，只懂执行任务、杀伐决断、肃清隐患，如今的她，更是深谙伪政权管理之道的掌控者。
她心里通透无比，手下这群汉奸、特务、伪军，万万不能关系太过和睦抱团。
一旦他们拧成一股绳，就会私下勾结、欺上瞒下、架空日方管控，届时尾大不掉，难以制衡。
唯有让他们彼此猜忌、暗自竞争、互相制衡，形成良性的内耗博弈，才能让所有人都事事向日方靠拢、处处寻求日方撑腰，乖乖沦为日军掌控江城的工具。
顾青知稳重善谋、根基深厚，包文海莽撞激进、忠心外露，二人互相牵制，恰恰是最利于日方管控的局面。
思绪转瞬即逝，佐野智子的目光重新落回混乱的战场，神色再度沉冷。
前方火海连片、枪声不绝。
顾青知早已收敛所有杂念，快步迈步冲到战场最前沿。
直面纷飞的子弹与灼热的气浪，他目光扫过遍地负伤、瘫倒在地、忍痛哀嚎的稽查科队员，还有不少被流弹擦伤、狼狈躲闪的皇协军士兵，语气刻意放得温和体恤，高声吩咐道：“快把受伤的兄弟全部扶下去救治，优先处理重伤员！”
他这番举动看似体恤下属，实则是刻意做给身后佐野智子看的，既彰显自己沉稳负责的处事能力，又能凸显经委会队伍的凝聚力，稳住自己在日方心中的地位。
不远处带队冲锋的陈向飞，敏锐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猛地扭头回望。视线穿过漫天烟火，精准锁定了立在前线的顾青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向飞胸腔里积压的恨意骤然翻涌，心底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疯狂叫嚣、肆意滋生：趁乱一枪击毙这个狗汉奸。
作为深埋敌营的地下潜伏者，陈向飞对顾青知这类卖身求荣、残害同胞、助纣为虐的铁杆汉奸，有着深入骨髓的憎恶与痛恨。
他潜伏皇协军的这些年，表面敷衍度日、安分守己，暗地里却一直在伺机杀敌报国。
死在他暗中出手之下的汉奸特务，少说也有七八人，手上沾染的鬼子鲜血更是数不胜数。
每逢日军下乡扫荡、出城清剿，皇协军必然随行陪护，这便是他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总是借着战乱混乱、敌情复杂的掩护，悄无声息除掉落单的鬼子，事后再刻意伪造现场，将所有痕迹抹除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