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凶多吉少
而另一边，密闭的临时指挥所内，清场过后，氛围死寂到了极致。
佐野智子收敛所有神色，转身直面小野四郎，语气凌厉严肃，直奔主题：“说……”
“具体是什么情况？”
“踪迹在哪里？”
“人数大概多少？”
小野四郎挺身肃立，语气谨慎细致，认真汇报：“课长，我带队沿江巡逻时，在下游排水口附近察觉到异常动静。我们全程远距离隐蔽观察，没有贸然靠近试探。这群人潜藏在暗道深处，位置隐蔽、状态警觉，一旦我们贸然逼近，大概率会惊动对方，逼得他们鱼死网破、拼死突围，届时很可能造成大量伤亡，错失全歼机会。”
佐野智子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欣慰之色。
经过昨夜的失利，小野四郎已然学会沉稳谨慎、顾全大局，不再鲁莽冒进，懂得隐忍布局、静待时机，这让她十分满意。
她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冷冽：“小野君，你做得很好。这一次，我们绝不给他们半点突围机会，直接布下天罗地网，静待猎物入笼，一举全歼。”
“哈依！”小野四郎身姿挺拔，高声应诺，语气满是敬畏。
佐野智子眸光沉沉，迅速敲定全盘部署，冷声下令：“记住，此事属于特级机密，绝对不能让任何支那人知晓分毫！”
“即刻调动所有日军水上兵力，全面封锁整条江水出口，把控所有水下、水面突围通道，做到滴水不漏。”
“我立刻致电野田司令官，申请抽调宪兵司令部精锐宪兵，全面接管码头外围陆路封锁，彻底锁死整片区域。”
她心思缜密、算计极致，心底早已做好权衡。
皇协军、警察局、江城站、经委会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人心各异，难保其中没有潜藏的眼线、暗线，一旦让他们参与布防，极大概率走漏风声、暴露围剿计划，让蛰伏的抗日分子趁机逃窜。
所以这一次，她彻底摒弃所有伪政权力量，全程只用日方嫡系精锐，水陆双线、层层布防、全域锁死。
经历昨夜接连失利、双线受挫，她早已压满怒火，此番终于锁定敌军踪迹，势必要将这批敢于突袭码头、焚毁物资、偷袭老宅的抗日骨干一网打尽、就地剿灭，彻底拔除江城的抗日隐患，稳固日方在江城的统治格局。
……
幽深阴冷的排水暗道里，潮湿的水汽混杂着江水的腥气死死笼罩周身，岩壁渗出的凉水顺着石壁不断滴落，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暗道中被无限放大，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马立峰与胡旭云两支队伍全员敛声屏息，背靠冰冷粗糙的石壁静静蛰伏，无人敢发出半点动静。
此刻的两人尚且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暗处的杀机已然锁定了这片狭小的藏身之地，佐野智子布下的绝杀天罗地网，正一步步收紧，朝着他们缓缓合围。
所有人的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熬。
耐心熬到外面的封锁松懈，熬到街头巡逻的特务、盘查的汉奸尽数撤离。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眼下并非绝对绝境，却也是进退两难的死局。
不是不能突围，而是不敢贸然突围。
排水口直面江岸与马路开阔地带，无任何遮挡掩护，此刻外头岗哨密布、兵力充盈，只要他们敢露头、敢踏出暗道半步，必然会瞬间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水陆双线全被锁死，数百军警宪兵层层合围，一旦踪迹败露，两支队伍所有人都只会有一个结局，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没有博弈的余地，没有侥幸的可能，唯一的生机，便是隐忍蛰伏，静待局势松动。
逼仄狭窄的暗道内彻底鸦雀无声，连众人的呼吸都压到了极致，只剩下一道道刻意放缓的微弱气息声，在黑暗中轻轻浮动。
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握紧手中枪械，肌肉紧绷到发酸，时刻做好应战、突围的双重准备，在极致的寂静中煎熬等待。
暗道之外。
码头临街的暗处，负责外围警戒、死守退路的地下党第三小组的两名同志同样在紧绷精神。
李石旭是近期刚加入江城地下党行动组的新兵，年纪轻、经验浅，是周万虎亲手考察、亲自发展的新晋队员，经过短暂训练，他已然褪去了普通人的怯懦，却终究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血战。
此刻他半蹲在暗处，身体紧贴墙体，目光死死锁定马路两端来回穿梭的鬼子宪兵与皇协军巡逻队，看着对方层层布防、严密排查的架势，心底的焦虑与慌乱不断翻涌。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微弱，将巡逻兵的影子拉得修长冰冷，一队队士兵荷枪实弹、步履匆匆，封锁圈越收越紧，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石旭喉结不自觉滚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对着身侧的孟岳轻声低语：“老孟，看这架势，咱们组长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站在一旁沉稳蛰伏的孟岳，是小组的主心骨，更是久经沙场的老地下党员。
他资历深厚，早年深耕情报战线，当过街头交通员，经手过无数隐秘情报传递，后续又调任纪律督查岗位，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定力极强。
调来江城行动组后，他出任第三小组副组长，但凡周万虎不在现场，小组所有行动、决断皆由他全权主持。
此次马立峰安排他留守外围警戒，绝非偶然。
一方面是看中他丰富的实战经验与潜伏素养，能稳住局面、规避风险。
另一方面，更是信任他临场决断、临危不乱的能力，就算突发变故，也能最大限度守住破绽、保住退路。
从码头第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开始，孟岳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从未落地。
他亲眼见证码头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烈焰吞噬船只、焚毁物资，整片江岸沦为战场。
那漫天火海、震天厮杀声，让他彻夜难安，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