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心诡谲
董家老宅遇袭的紧急军情炸开之后，整个码头临时指挥所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码头的烟火余烬还在缓缓升腾，缕缕黑烟透过窗缝钻进狭小的房间，混杂着硝烟、尘土与紧绷的人心，酝酿着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
事态紧急，全城布防被迫临时拆分，可佐野智子依旧稳坐原位，半步未离码头，甚至没有踏出这间逼仄的临时指挥所分毫。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的战局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码头突围、老宅偷袭。
双线齐发、节奏缜密。
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连环局。
若是此刻她抽身转移阵地，势必彻底丢失对码头主战场的掌控，让潜藏在附近的抗日分子彻底逃出生天。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这是抗日武装最擅长的战术。
她绝不会落入这般低级圈套。
短暂思索间，佐野智子迅速敲定调度方案，冷声发令，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章幼营即刻带队驰援董家老宅，肖任远、薛炳武二人全程协助，全权负责老宅布防、物资死守与现场排查，不得有半分差池。”
话音落下，她抬眼扫过剩余众人，眉眼覆满寒霜，字字铿锵，再度敲定核心部署：“所有人原地驻守码头，死守现有包围圈。”
“抗日分子惯用声东击西的伎俩，老宅突袭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力、今夜的核心人员，绝对还藏匿在码头周边的街巷、暗渠、废墟之中。传令下去，收紧所有卡口，逐片清剿、逐层深挖，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给我揪出来！”
命令落地。
在场众人各怀心思，纷纷表态站队。
皇协军副大队长包文海当即往前踏出半步，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神色亢奋激昂，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高声拱手保证：“课长尽管放心！皇协军全体将士死守防线，全员在岗、全力排查，拼死守住包围圈，绝对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绝不辜负课长信任！”
他巴不得借机表现，死死压住顾青知、魏冬仁一头，在佐野智子心中彻底站稳脚跟，此刻自然是极尽谄媚，表态无比响亮。
江城站站长魏冬仁见状，生怕包文海独占风头、抢占功劳，也立刻起身拱手，神色肃穆，不甘示弱地开口：“课长，江城站全体人员已然全员待命，情报溯源、暗中排查、隐秘布防全程跟进，绝对不掉链子、不拖后腿，全力配合清缴行动！”
两人争相表忠心、抢表态，一时间场面略显热闹，却反衬出角落里的死寂。
警察局局长程有峰自始至终垂首端坐，一言不发，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旁人皆是争相邀功、惶恐问责，唯有他满心积怨，心底藏着化不开的恨意。
程文杰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在他看来，程文杰的死，顾青知是直接推手，而佐野智子、野田浩的默许与纵容，才是真正的根源。
若不是日方高层默许彻查、佐野智子不予阻拦，顾青知根本没有处置程文杰的权限。
这份怨气，他藏在心底许久，不敢明面发作，却早已根深蒂固。
此刻看着满屋人争相讨好日方，他只觉得无比讽刺，心底的抵触与愤懑愈发浓烈。
佐野智子冰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如同寒刃刮过肌肤，将众人的神色、慌乱、伪装尽数收入眼底。
包文海的急功近利。
魏冬仁的刻意掩饰。
程有峰的阴沉怨怼。
肖任远的置身事外。
每个人的心思都写在眼底，无所遁形。
最终，她的目光稳稳定格在顾青知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审问意味：“顾主任，今夜两场突发大乱，全城防线接连被动，你认为问题的根源，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顾青知心头骤然一紧，微微一愣。
他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洞悉了这句话背后的凶险。
哪里是询问问题根源，分明是针对性的怀疑！
佐野智子这句话，摆明了在猜忌经委会内部出了内鬼，出了泄密之人，甚至是在怀疑他顾青知本人监守自盗、通敌泄密。
今夜码头物资、董家老宅财产，皆由经委会全权查封、清点、管控，所有机密流程、物资点位、布防漏洞，唯有经委会内部人员尽数掌握。
两场精准无比的突袭，时机卡得恰到好处，绝非偶然。
这一刻，顾青知瞬间读懂了自己的处境，他已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最大的怀疑对象。
他不敢贸然答话，更不敢胡乱推诿，一旦言语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短暂权衡利弊后。
顾青知刻意放缓语速，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审慎，小心翼翼开口：“课长，属下心中确实有一些粗浅想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怕言语偏颇，误导判断。”
他刻意示弱、留有余地，既不回避问题，也不贸然定论，最大化规避风险。
佐野智子眸光微沉，淡淡开口，语气听似宽容，实则步步紧逼：“无妨，在座诸位都是自己人，皆是江城防务核心骨干，知无不言，大胆说便是。”
顾青知闻言，心底警铃大作，愈发警惕。
他太了解佐野智子的行事风格，此人向来阴鸷多疑、城府极深，从不会给人轻易开口辩解的机会。
今日这般坦荡宽容，绝对事出有因。
难道佐野智子已经掌握了确凿线索？
是查到了经委会的漏洞？
还是盯上了薛炳武等核心下属？
亦或是，已经掌握了指向他本人的蛛丝马迹？
无数猜测在心底飞速翻涌，真假难辨、虚实未知，让他一时无法摸清对方的底牌。
越是未知，越是凶险，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定罪的把柄。
短暂沉吟后，顾青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主动抛出突破口：“属下怀疑，经委会内部，并不干净。”
话音落下。
他刻意侧头扫视身旁的包文海、魏冬仁、程有峰等人。
这群混迹伪政权多年的老油条，个个都是顶级的演技派、老江湖。
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早已练就一身明哲保身的本事。
面对经委会的嫌疑，几人神色淡然、不动声色，既不插话、不反驳，也不附和，全程沉默观望，只想安稳脱身，绝不沾染半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