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95 / 206 章2,573 字

从山岳会到北雪堂,骑马要走十天。叶迦尘和米里娅姆走了五天。前三天在大漠里,后两天在碎石滩上。路越走越窄,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雪山脚下。雪还没有开始下,但风已经很急了,从山口灌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手拨开地面的碎石。石头下面是沙子,沙子是湿的。她把手指插进沙子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潮湿。夜枭教过她,雪山脚下的沙子湿了,说明山上在化雪。化雪的时候不能上山,雪会崩,人会死。

“今晚在这里过夜。”她说,“明天再走。”

叶迦尘从马上下来,把黑风的缰绳系在一块岩石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体内的那个东西。它醒了以后就不安分,在他的胸口转来转去,像一条找不到方向的蛇。它不疼,但让人心慌,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知道是好是坏。

米里娅姆从行囊里摸出干粮,掰成两半,递给叶迦尘一半。干粮是硬的,她掰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指甲嵌进面饼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子。

“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还在动?”

“在。”

“疼吗?”

“不疼。但心慌。”

米里娅姆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她从腰间拔出短刀,放在膝盖上。刀刃在暮色中闪着冷光,刀柄上缠着那圈青色的布条。布条已经脏了,边角起了毛,但颜色还是很亮,像新的一样。

“老人会告诉你怎么回事。”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老人。”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扎姆教的。”

“扎姆教你喝茶,不是教你说话。”

“喝茶喝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笑了一下。米里娅姆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岩石后面,对着暮色中的雪山,笑了。

第六天清晨,他们开始上山了。路很窄,两边都是悬崖,悬崖下面是干涸的河床。黑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枣红马不太习惯,走几步就停一下,走几步就停一下。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牵着它走。它就走。她一松手,它又停。

“你比黑风还倔。”米里娅姆拍了拍它的脖子。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才倔。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变宽了。悬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坡。缓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北雪堂的山门在晨光中像一只蹲伏着的白色巨兽。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女人,高挑,金发,穿着白色的皮裘,手里端着一杯酒。娜塔莎。

“你又来了。”她说。

“来了。”叶迦尘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

“你身体里有了别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在门框上。“老人说的。他说,你该来了。”

叶迦尘跟着娜塔莎走进石室。老人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木杖,没有书,只有一杯茶。茶是热的,热气在晨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你来了。”

“来了。”

“身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醒的?”

“十天前。”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老,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你摸到了吗?”

“摸到了。在胸口。很小,透明的,像一滴水。”

老人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桌上。“那不是内力。那是心脉。月无痕练了一辈子,没有练出来。你父亲练了一辈子,也没有练出来。你练出来了。”

叶迦尘的心跳了一下。“心脉是什么?”

老人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卷帛书。帛书很旧,发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他把帛书递给叶迦尘。

“月无痕的手札。最后一卷。他说,心脉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活过了,它就醒了。你活不过,它就永远不会醒。”

叶迦尘接过帛书,展开。字迹很浅,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心脉者,不是内力,不是外力,是生命力。人之生也,有气、有血、有脉。气可练,血可养,脉不可强求。脉由心生,心由事磨。事磨过了,脉就通了。通了,人就活了。”

叶迦尘把帛书看了三遍。他把帛书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

“它醒了,说明我活过了?”

“说明你还在活。”

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火光中轻轻飘动。

娜塔莎蹲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

“你不进去?”娜塔莎问。

“不去。”

“为什么?”

“他们说话,我听不懂。”

娜塔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听得懂。你只是不想懂。”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不觉得空。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摸了摸那两根青色布条,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娜塔莎。”

“嗯。”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娜塔莎想了想。“二十年。从西武林盟逃出来的时候,我是个小兵。老人收留了我,给我酒喝,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说,留下来,这里没有人会杀你。”

米里娅姆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恨西武林盟吗?”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娜塔莎喝了一口酒,“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活着。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米里娅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娜塔莎的手是凉的,但米里娅姆的手是暖的,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你活着。”米里娅姆说。

娜塔莎看着她,笑了。“你也活着。”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北雪堂的石室里,手里端着那卷帛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间屋子烤得像春天。他把帛书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月无痕的字很老,一笔一划都在发抖,和他祖父的字一样。

“心脉通了,人就会变。不是变强,是变真。真了,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了,就不会再迷。”

他合上帛书,塞进怀里。米里娅姆蹲在石室门口,抱着膝盖,看着他。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自己是谁。”

叶迦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

“知道。我是叶迦尘。一个从圣火宗逃出来的杂役,一个练过新月玄功又散掉的人,一个有家、有朋友、有敌人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米里娅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够了。”

两个人坐在石室里,对着壁炉里的火,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窗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唱歌。

老人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娜塔莎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喝完了的酒。

“他会成为什么?”娜塔莎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成为他自己。”

“够了吗?”

“够了。成为自己,比成为什么人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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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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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杂役第二章 圣火祭第三章 夜逃第四章 大长老的裁决第五章 大漠孤行第六章 驿站之遇第七章 结伴第八章 玉剑之试第九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章 金剑之邀第十一章 三招之约第十二章 玉剑之试第十三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四章 围山之役(上)第十五章 围山之役(下)第十六章 真相之影第十七章 归途第十八章 北上第十九章 北雪堂第二十章 雪中练剑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剑第二十二章 南归第二十三章 法赫德第二十四章 清玉第二十五章 离山第二十六章 暗桩第二十七章 乱葬岗第二十八章 被抢第二十九章 暖夜第三十章 暖冬第三十一章 旧剑冢第三十二章 体用第三十三章 出发第三十四章 沙海第三十五章 新月之厄第三十六章 余波第三十七章 三人第三十八章 暗涌第三十九章 山下第四十章 笼中第四十一章 缝隙第四十二章 影来了第四十三章 血与骨第四十四章 无形塔第四十五章 归巢第四十六章 裂痕第四十七章 雷扎第四十八章 新手第四十九章 金剑第五十章 圣火之局第五十一章 蛛母第五十二章 蛛网第五十三章 归途第五十四章 手札第五十五章 金剑堂的最后一夜第五十六章 余烬第五十七章 山岳会的夜第五十八章 赴约第五十九章 散功第六十章 塔中对第六十一章 回家第六十二章 西方来人第六十三章 三条路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第六十五章 暗流第六十六章 三家会第六十七章 雷蒙的棋盘第六十八章 夜火第六十九章 兵临第七十章 雷蒙的怒火第七十一章 雪山故人第七十二章 风雪归途第七十三章 余烬第七十四章 散与聚第七十七章 暗流第七十六章 新芽第七十七章 旧账第七十八章 沙隐第七十九章 归途第八十章 旧人第八十一章 裂痕第八十二章 暗桩第八十三章 蛛母的交易第八十四章 雷蒙的反击第八十五章 暗桩的代价第八十六章 归尘第八十七章 暗流再起第八十八章 新芽第八十九章 远方的信第九十章 行囊第九十一章 西行第九十二章 祖父的河第九十三章 河边的夜晚第九十四章 异样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第九十六章 归途遇伏第九十七章 归来的阴影第九十八章 鬼的筹码第九十九章 鬼的陷阱第一零零章 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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