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归途遇伏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96 / 206 章2,897 字

叶迦尘和米里娅姆在北雪堂住了三天。三天里,老人把“心脉”的事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他说,心脉不是内力,不是外力,是生命力。它不伤人,不护体,不增力气,不加敏捷。它只做一件事——让你感知。感知自己,感知别人,感知危险。感知到了,你就能躲。躲过了,你就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你能感知到什么程度?”叶迦尘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我只能感知到危险。你,能感知到更多。”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脉,比我纯。月无痕的心脉,也没有你纯。你活过的事,比我们多。”

叶迦尘没有再问。他把老人的话记在心里,像把一颗种子埋在土里。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但先埋着。

第三天清晨,他们离开了北雪堂。娜塔莎站在山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她把酒杯递给叶迦尘。“喝了再走。”

叶迦尘接过杯,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眯了一下眼。“什么酒?”

“壮行酒。喝了,路上不冷。”

叶迦尘把杯还给她,翻身上马。黑风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在说:走吧,路远。

米里娅姆骑着枣红马,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两匹马,朝南边走去。走了很远,叶迦尘回过头。娜塔莎还站在山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剩下的酒,看着他们。风吹起她的金发,在晨光中像一面金色的旗。

“她还在看。”米里娅姆说。

“她在送。”

“送什么?”

“送我们活着回去。”

下山的路上,叶迦尘一直在试心脉。他闭着眼睛,让那股透明的力量从胸口向外扩散。它不像内力那样汹涌,不像内力那样灼热或冰冷。它很安静,像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感知到了黑风的呼吸,感知到了枣红马的心跳,感知到了米里娅姆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甚至感知到了远处的风——不是吹在脸上的风,是还没有吹到的风。它来了,正在路上。

“你感觉到了什么?”米里娅姆问。

“风。要变大了。”

一个时辰后,风果然变大了。从山口灌进来的风,呜呜的,像有人在哭。米里娅姆把布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叶迦尘没有蒙,他眯着眼,迎着风,让心脉继续扩散。他感知到了更远的东西。不是风,是人。不止一个人。很多个人。他们蹲在碎石滩的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块一块被遗忘在沙漠里的石头。

米里娅姆也感觉到了。不是用心脉,是用本能。她的手指按在了短刀上。

“前面有人。”她说。

“我知道。”

“多少人?”

“十二个。也许十三个。”

米里娅姆拔出了短刀。刀刃在风中闪着冷光,刀柄上缠着那圈青色的布条。“你绕过去。我来对付。”

“不行。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试我的。”

米里娅姆的手停了一下。“试你什么?”

“试我有没有内力。试我有没有心脉。试我值不值得他们动手。”

碎石滩到了。路很窄,两边都是齐腰高的岩石,岩石是灰白色的,被风沙磨得光滑,像一面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叶迦尘勒住马,站在路中间。米里娅姆跟在他旁边,短刀在手,目光扫向两侧的岩石。

“出来。”叶迦尘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碎石滩上听得很清楚。

岩石后面没有动静。

“我说,出来。”

一块岩石后面,站起来一个人。灰色的斗篷,灰色的面具,腰间挂着一柄短刀。然后是第二块岩石后面,第三块,第四块……十二块岩石后面,站起来十二个人。十二个灰色的影子,像十二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不会说话的树。

第十三个人没有站起来。他坐在最高那块岩石上,腿垂在两侧,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根鱼竿。鱼竿是竹子的,很细,很弯,鱼线垂在风里,没有鱼钩。他的面具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一张白色的鬼脸。嘴角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米里娅姆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怕,是认得。她认得那个面具。她认得那根鱼竿。她认得那个人。她的师父。

“鬼。”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鬼抬起手,把面具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和夜枭脸上的那道一模一样。不是被刀砍的,是被人刻的。影刻的。影在他脸上刻了一个“鬼”字,笔画很深,深到骨头里。

“夜莺。”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你长大了。”

米里娅姆握着短刀的手攥得更紧了。“你来做什么?”

“来拿东西。”鬼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叶迦尘身上,“影的名单。最后一本。在你身上。”

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本小本子,举起来。本子很小,封面是皮的,磨得发亮。“你要这个?”

“给我。我不杀你们。”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冬天的湖水,冷冷的,沉沉的,看不到底。他的心脉在扩散,他感知到了鬼的情绪——不是贪婪,不是愤怒,是焦虑。他在赶时间,他在怕什么。

“你不会杀我们。因为你杀不了。”

鬼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试试。”

叶迦尘把本子塞回怀里。“我不试。你也不试。你回去告诉雷蒙,他的商路建不成了。告诉他,四家联盟不会散。告诉他,西武林盟的兵,进不了新月沃土。”

鬼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白,白得像他脸上的鬼脸面具。“你怎么知道雷蒙?”

“我知道的,比你多。”

鬼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叶迦尘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两步。鬼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在他的脸上来回刮。

“你没有内力。”

“没有。”

“那你凭什么跟我说话?”

叶迦尘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没有火,没有冰,什么都没有。但鬼退了一步。他感觉到了——不是内力,是另一种东西。像一只手,从叶迦尘的胸口伸出来,摸了一下他的脸。不疼,不痒,但毛骨悚然。

“你——”鬼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说了,你知道的,比你多。”叶迦尘收回手,转过身,牵着黑风,从鬼旁边走过去。米里娅姆跟在他后面,短刀还握在手里,刀刃指着鬼的方向。十二个灰色的人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没有动。鬼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追不追?”一个灰色的人问。

鬼把面具戴好,遮住那张被刻了字的、丑陋的、永远不会被人记住的脸。“不追。今天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朝北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夜莺——不,米里娅姆。下次见面,我不会让你走。”

风吹过碎石滩,卷起沙粒,打在岩石上,沙沙沙,沙沙沙。十二个灰色的人跟着鬼,消失在了大漠深处。

米里娅姆骑着枣红马,走在叶迦尘旁边。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短刀。

“你刚才做了什么?”她问。

“没做什么。”

“他为什么退了?”

叶迦尘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他自己。”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感知,不是教你吓人。”

“感知到一定境界,吓人也会。”

米里娅姆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她把短刀插回腰间,把布巾从脸上拉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还会来。”

“我知道。”

“下次,他不会一个人来。”

叶迦尘看着前方。大漠在暮色中像一片金色的海,一眼望不到头。

“那就下次再说。”

两个人骑着马,消失在了暮色中。风吹过,把他们的脚印抹平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米里娅姆知道,发生过了。鬼回来了。她的师父,她的过去,她的噩梦,都回来了。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根青色布条。苏兰给她的,系在头发上的那根。布条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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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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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杂役第二章 圣火祭第三章 夜逃第四章 大长老的裁决第五章 大漠孤行第六章 驿站之遇第七章 结伴第八章 玉剑之试第九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章 金剑之邀第十一章 三招之约第十二章 玉剑之试第十三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四章 围山之役(上)第十五章 围山之役(下)第十六章 真相之影第十七章 归途第十八章 北上第十九章 北雪堂第二十章 雪中练剑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剑第二十二章 南归第二十三章 法赫德第二十四章 清玉第二十五章 离山第二十六章 暗桩第二十七章 乱葬岗第二十八章 被抢第二十九章 暖夜第三十章 暖冬第三十一章 旧剑冢第三十二章 体用第三十三章 出发第三十四章 沙海第三十五章 新月之厄第三十六章 余波第三十七章 三人第三十八章 暗涌第三十九章 山下第四十章 笼中第四十一章 缝隙第四十二章 影来了第四十三章 血与骨第四十四章 无形塔第四十五章 归巢第四十六章 裂痕第四十七章 雷扎第四十八章 新手第四十九章 金剑第五十章 圣火之局第五十一章 蛛母第五十二章 蛛网第五十三章 归途第五十四章 手札第五十五章 金剑堂的最后一夜第五十六章 余烬第五十七章 山岳会的夜第五十八章 赴约第五十九章 散功第六十章 塔中对第六十一章 回家第六十二章 西方来人第六十三章 三条路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第六十五章 暗流第六十六章 三家会第六十七章 雷蒙的棋盘第六十八章 夜火第六十九章 兵临第七十章 雷蒙的怒火第七十一章 雪山故人第七十二章 风雪归途第七十三章 余烬第七十四章 散与聚第七十七章 暗流第七十六章 新芽第七十七章 旧账第七十八章 沙隐第七十九章 归途第八十章 旧人第八十一章 裂痕第八十二章 暗桩第八十三章 蛛母的交易第八十四章 雷蒙的反击第八十五章 暗桩的代价第八十六章 归尘第八十七章 暗流再起第八十八章 新芽第八十九章 远方的信第九十章 行囊第九十一章 西行第九十二章 祖父的河第九十三章 河边的夜晚第九十四章 异样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第九十六章 归途遇伏第九十七章 归来的阴影第九十八章 鬼的筹码第九十九章 鬼的陷阱第一零零章 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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