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鬼的筹码

玉尘安堂阳侠客第 98 / 206 章2,750 字

信是第二天清晨送来的。不是人送来的,是箭射来的。一支羽箭钉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箭杆上绑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守门的年轻战士吓坏了,他在寨墙上站了一夜,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那支箭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无声无息,没有一点征兆。叶迦尘把箭从树干上拔下来,解开绑绳,抽出信纸。纸很薄,是那种便宜的草纸,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洇开的痕迹。字迹很细,很密,像蜘蛛的丝。

“叶迦尘:米里娅姆的母亲还活着。她在西武林盟的监狱里,关了二十年。你想救她,拿名单来换。鬼。”

叶迦尘把信看了三遍,折好,塞进怀里。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剑,剑尖指着地面。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怕,是怒。

“他在撒谎。”

“也许。也许不是。”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叶迦尘把信塞进怀里。她的手里没有短刀,短刀插在腰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夜枭蹲在她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磨着那柄短刀。沙沙沙,沙沙沙。

“你不去看看信上写了什么?”夜枭问。

“不看。”

“为什么?”

“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去。去了,就会中他的计。”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叶迦尘教的。”

“他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夜枭笑了。米里娅姆也笑了。两个人蹲在马厩旁边,对着黑风。黑风站在马厩里,低着头,吃着草料,耳朵竖着,听着两个人笑。

蛛母站在影的坟前,手里没有茶,没有刀,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在老槐树枝头飘动的青色布条。苏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

“你猜到了?”苏兰问。

“猜到什么?”

“鬼会用米里娅姆的母亲做筹码。”

蛛母沉默了很久。“他在无形塔的时候,就喜欢收集别人的秘密。谁的母亲,谁的父亲,谁的孩子,谁的爱人。他都记着。他说,秘密是绳子。你抓住了别人的秘密,你就抓住了他的命。”

苏兰把粥碗递给她。“喝了。喝了就不想了。”

蛛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

“苏兰。”

“嗯。”

“如果米里娅姆的母亲还活着,你会去救她吗?”

苏兰沉默了片刻。“会。因为她是米里娅姆的母亲。”

蛛母把碗还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你比你母亲心软。”

“不。只是知道失去母亲的滋味。”

夜里,叶迦尘一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

“影,鬼说米里娅姆的母亲还活着,在西武林盟的监狱里。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我就要去救她。如果是假的,我也要去——因为不去,米里娅姆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米里娅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影的坟。

“叶迦尘。”

“嗯。”

“信上写了我母亲的事?”

“嗯。”

“她活着?”

“鬼说的。不一定真。”

米里娅姆沉默了。她把头发上的青色布条解下来,握在手心里。布条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她把它握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我想去。”

“去见她?”

“去确认她还活着。”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但她的眼睛是黑的,很深很黑,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但那两口井里有水了,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去见鬼?”

“去见鬼。”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久了就热了。“我陪你去。”

“不行。他只见我一个人。”

“那就不去。”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怕我回不来?”

“怕。”

“你不会失去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让我失去你。”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笑,像大漠里偶尔吹过的一阵风。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山岳会。苏清玉教的。”

“她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米里娅姆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影的坟前,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月亮。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

苏清玉站在石屋门口,手里没有剑,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扎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

“你不去?”

“不去。”

“为什么?”

“他们说话,我插不进。”

扎姆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你吃醋了?”

苏清玉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被水洗过的月亮,清清冷冷的,不刺眼,但很干净。

“不。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他需要我的时候。”

扎姆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比你父亲会等。”

“不。只是等习惯了。”

扎姆笑了。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影的坟前,那根青色布条还在飘。夜枭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握着磨刀石,磨着那柄短刀。沙沙沙,沙沙沙。他不知道自己在磨什么。刀已经够利了,但他的手停不下来。磨刀,是他唯一会做的事。磨刀的时候,他不用想,不用怕,不用等。磨刀,就够了。

米里娅姆从影坟前站起来,走到马厩旁边,蹲在夜枭面前。

“夜枭。”

“嗯。”

“我要去见鬼。”

夜枭的手停了一下。磨刀石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捡起来,继续磨。沙沙沙,沙沙沙。

“他会杀你。”

“不会。他要用我换名单。”

“换完了呢?”

米里娅姆沉默了很久。“换完了,他就不需要我了。”

夜枭把磨刀石放下,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递给米里娅姆。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布条,布条已经磨得发白了。

“带着。用不上最好。用得上,别犹豫。”

米里娅姆接过刀,插进腰间。两柄短刀并排挂着——一柄夜枭的,一柄她自己的。刀柄上缠着不同颜色的布条,一黑一青,像两条并行的、流向同一个方向的河流。

“我会回来的。”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米里娅姆伸出手,抱住了他。夜枭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抱住她,像抱着一个女儿,像抱着一个等了一辈子才等到的拥抱。

“活着回来。”他说。

“好。”

风吹过马厩,吹过黑风的鬃毛,吹过枣红马的尾巴,吹过米里娅姆头发上的青色布条。她松开手,转过身,朝寨门口走去。叶迦尘站在寨门口,手里握着那柄铁剑。苏清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短剑。两个人,两柄剑,一扇门。

“天亮再走。”叶迦尘说。

“不等天亮。”

“我送你。”

米里娅姆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三个人,两匹马,一个人走路,趁着月光,出了寨门。风吹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痒痒的。米里娅姆没有蒙布巾,她只是眯着眼,看着前方,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

叶迦尘牵着黑风,走在她旁边。苏清玉牵着枣红马,走在她另一边。两个人,两匹马,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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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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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杂役第二章 圣火祭第三章 夜逃第四章 大长老的裁决第五章 大漠孤行第六章 驿站之遇第七章 结伴第八章 玉剑之试第九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章 金剑之邀第十一章 三招之约第十二章 玉剑之试第十三章 圣火宗的来信第十四章 围山之役(上)第十五章 围山之役(下)第十六章 真相之影第十七章 归途第十八章 北上第十九章 北雪堂第二十章 雪中练剑第二十一章 父亲的剑第二十二章 南归第二十三章 法赫德第二十四章 清玉第二十五章 离山第二十六章 暗桩第二十七章 乱葬岗第二十八章 被抢第二十九章 暖夜第三十章 暖冬第三十一章 旧剑冢第三十二章 体用第三十三章 出发第三十四章 沙海第三十五章 新月之厄第三十六章 余波第三十七章 三人第三十八章 暗涌第三十九章 山下第四十章 笼中第四十一章 缝隙第四十二章 影来了第四十三章 血与骨第四十四章 无形塔第四十五章 归巢第四十六章 裂痕第四十七章 雷扎第四十八章 新手第四十九章 金剑第五十章 圣火之局第五十一章 蛛母第五十二章 蛛网第五十三章 归途第五十四章 手札第五十五章 金剑堂的最后一夜第五十六章 余烬第五十七章 山岳会的夜第五十八章 赴约第五十九章 散功第六十章 塔中对第六十一章 回家第六十二章 西方来人第六十三章 三条路第六十四章 金剑堂的抉择第六十五章 暗流第六十六章 三家会第六十七章 雷蒙的棋盘第六十八章 夜火第六十九章 兵临第七十章 雷蒙的怒火第七十一章 雪山故人第七十二章 风雪归途第七十三章 余烬第七十四章 散与聚第七十七章 暗流第七十六章 新芽第七十七章 旧账第七十八章 沙隐第七十九章 归途第八十章 旧人第八十一章 裂痕第八十二章 暗桩第八十三章 蛛母的交易第八十四章 雷蒙的反击第八十五章 暗桩的代价第八十六章 归尘第八十七章 暗流再起第八十八章 新芽第八十九章 远方的信第九十章 行囊第九十一章 西行第九十二章 祖父的河第九十三章 河边的夜晚第九十四章 异样第九十五章 北上的路第九十六章 归途遇伏第九十七章 归来的阴影第九十八章 鬼的筹码第九十九章 鬼的陷阱第一零零章 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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