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碎梵谷，囚徒联盟的裂痕
破碎梵文在半空交错碰撞，金黑二色流光不断炸开，震得岩壁簌簌落石。谷内没有恒定的大道秩序，梵文碎片互相吞噬、抵消，形成一片片法则乱流。在这里，天神的巡天神念被彻底扰乱，可同样，修士调动自身道则也极易被乱流反噬。
赑屃走在队伍最前方，厚土之力铺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膜，将四处飞溅的梵文碎块挡在外面。他步伐沉稳，目光扫过两侧岩壁上干枯的骸骨，低声提醒：“大家尽量贴着岩壁阴影走，中央谷地的乱流最凶，一旦被卷入，血脉都会被梵文慢慢侵蚀同化，最后变成刚才那样失去神智的暴走怪物。”
九幽獒鼻尖不停翕动，幽冥火焰在体表若隐若现，青绿色的火光恰好能驱散一部分侵入神魂的梵文毒素。“不止暴走凶兽，这里还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股，分散在谷地各处，气息都藏得极深。”
龙昊将长剑横在身侧，九色剑气尽数敛入剑身，只留一丝龙神血脉的金光在体表流转。他催动龙神观像法，神识小心翼翼散开，借着周围紊乱的梵文遮掩，缓缓探查四周。
木依与他并肩而行，伏羲清气化作细密光丝，缠绕在众人神魂之外。伏羲造化之道最擅辨符文真伪，但凡有追踪类梵文标记靠近，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她轻声开口：“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毒系符文传讯波动，速度很快，朝着罪龙渊方向去了，恐怕已经有人把我们到来的消息送出去。”
龙昊眉头一皱：“是囚徒里的叛徒？”
“多半是。”一旁的龙戍面色沉重，“碎梵谷看着是诸神管控不到的避难之地，实则鱼龙混杂。被困在此地的各族生灵，心态各不相同。有的一心反抗诸神，有的早已被折磨得意志崩溃，只想靠着出卖新来者，向天神换取短暂喘息、少抽取几日血脉。屏翳一脉的后裔，最擅长做这种两面游走的买卖，他们天生精通隐匿毒符，很难被察觉。”
狻猊***光蛰伏，金色电弧藏于皮肉之下：“既然有叛徒，那我们找到囚徒据点之后，行事就要加倍谨慎，不能轻易将营救睚眦、对抗诸神的计划全盘托出。”
几人沿着岩壁阴影，缓步向着谷地深处行进。沿途不时见到残破的巢穴、啃食过半的兽骨，还有一些刻在岩石上的求救字迹，文字早已褪色，主人想来早已陨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洞口被粗大的枯藤遮挡，藤条之上涂抹着隔绝神念的兽血，隐隐有说话声从洞内传来。
九幽獒停下脚步，压低身子，耳朵竖起：“里面至少有七八道气息，都是各族修士，神智清醒，没有被梵文侵蚀。”
龙昊示意众人原地等候，他和木依二人，收敛气息，悄悄靠近枯藤屏障，拨开一道缝隙向内望去。
溶洞之内，十几名身形狼狈的修士围坐在一起。有背生风翼、衣衫破损的风族族人，有身躯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土灵，还有两名残存的龙族，鳞片暗淡，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锁神链印记。
为首之人是一名风族男子，羽翼断了一半，周身萦绕微弱的狂风道则，正是飞廉一脉的遗民。他面色冷峻，正沉声和众人商议：“玄宸天神最近加大了罪龙渊的血脉抽取力度，睚眦殿下撑不了太久。可我们这点人手，连外围的天神哨兵都打不过，贸然去救，只是白白送命。”
一名土灵瓮声瓮气地反驳：“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睚眦殿下被抽干血脉？当初若不是睚眦殿下掩护我们逃进碎梵谷，我们早就死在神狱之中了！”
“救，拿什么去救？”风族男子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上一批打算劫狱的同伴，三十多号人，全部死在罪龙渊之外，连玄宸的一招都没能扛住。天神和我们之间，差距是天堑。我主张继续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更多囚徒汇聚，再寻时机。”
人群之中，一名笼罩在淡淡灰雾里、身形瘦小的身影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阴冷：“未必非要硬闯。方才我收到消息，有一批下界闯入的修士进了碎梵谷，带头的是拥有纯正始祖龙神血脉的龙族。若是我们把他们交给玄宸天神，说不定能换来释放一部分族人的许诺，甚至可以求天神放缓罪龙渊的抽取速度。”
正是屏翳一脉的密探！
龙昊眼神一冷，果然和木依预料的一样，这人已经打算出卖他们换取好处。
溶洞里瞬间炸开锅。
“黑翳！你疯了？出卖同族囚徒，和诸神走狗有什么区别！”一名年轻龙族厉声呵斥。
黑翳嗤笑一声，灰雾在周身翻涌：“同族？在梵天域，哪里还有同族可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诸神许诺，只要献上拥有始祖龙神血脉的人，便赐下净梵符，清除我们身上不断蚕食血脉的梵文印记，不用日日承受血脉被抽取的痛苦。你们不肯，我自己动手！”
说完，黑翳起身，就要向外冲出溶洞。
“拦住他！”风族首领大喝一声，残缺的风翼猛地一振，狂风卷向黑翳。其余几名愿意反抗的囚徒也同时出手，土黄色壁垒、风刃齐齐封死黑翳退路。
黑翳早有防备，周身毒雾骤然爆发，黑色毒丝如同毒蛇般四散蔓延，沾到岩壁，岩石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既然你们拦我，那就别怪我连同你们一起告发！”
洞内瞬间乱作一团。
龙昊不再隐藏，抬手一挥，九色微光一闪，一道柔和却精准的苍穹印空间之力探出，瞬间锁住黑翳周身的空间。黑翳正要向外逃窜，身形猛地僵在原地，毒雾的流转也骤然停滞。
“谁？！”溶洞内所有人一惊，齐刷刷看向洞口。
龙昊带着木依、九幽獒、狻猊、赑屃和龙戍，缓步掀开枯藤，走入溶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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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看见龙昊体表流转的纯正金色龙神纹路时，洞内的囚徒全都屏住了呼吸。那股血脉威压，是始祖龙神一脉独有的气息，在这片神狱之中，无比稀少。
风族首领收敛风刃，警惕地盯着龙昊一行人：“你们就是从下界裂缝闯进来的人？”
“不错。”龙昊目光落在被空间禁锢住的黑翳身上，语气平静，“我们的目标和你们一部分人一样，营救睚眦，打破诸神收割血脉的阴谋。但总有人，愿意为了苟活，向诸神屈膝。”
黑翳被苍穹印锁住，动弹不得，灰雾之中的双眼满是怨毒：“龙族小子，你以为你能赢？玄宸天神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大批神卫马上就会封锁碎梵谷！你们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九幽獒往前踏出一步，幽冥火焰升腾，青绿色的火光照得溶洞忽明忽暗：“聒噪。”
幽冥火化作一缕火索，捆缚住黑翳，灼烧着他体外用来传讯的毒符。黑翳发出痛苦的嘶鸣，体内的毒系道则不断震荡，却挣脱不开幽冥火的束缚。
风族首领看了一眼黑翳，又看向龙昊，缓缓抱拳：“在下风离，飞廉遗民，是这一处据点暂时的主事。我想知道，你们凭什么去救睚眦？方才荒原十二尊天神围堵，你们能够脱身，确实有些本事，但玄宸是老牌天神，远非那些普通巡山神卫可比。”
“单凭我们，自然不够。”龙昊坦诚道，“所以我们来碎梵谷，是想联合所有不愿臣服诸神的囚徒。我们并非空口许诺，木依是伏羲后裔，伏羲清气可净化梵文印记侵蚀，能缓解大家血脉持续被蚕食的痛苦。”
木依上前一步，青白伏羲清气缓缓舒展，柔和的霞光在溶洞内流淌。靠近她的几名囚徒身上，原本隐隐作痛的锁神链印记，竟真的舒缓不少，体内躁动、被梵文污染的灵力慢慢平复。
所有人眼中都泛起异动。
他们被困在神狱，日复一日最大的折磨，便是梵文持续侵蚀血脉，一点点掏空本源，这种痛苦无休无止，是压在所有囚徒心头最重的枷锁。净梵符是诸神拿捏他们最好的筹码，可伏羲清气，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
那名年轻龙族激动上前：“你真的能净化梵文侵蚀？若是如此，我们愿意跟着你们一起去救睚眦殿下！”
“别冲动。”风离抬手按住他，依旧保持谨慎，“伏羲清气的确奇妙，但净化只是治标。只要还在梵天域，只要诸神的血脉大阵还在运转，梵文侵蚀早晚还会卷土重来。想要根除苦难，唯有毁掉梵天宫深处的炼脉本源大阵。这件事，太难了。”
赑屃开口：“我们清楚难度。但诸神的计划不止梵天域，下界仙界此刻堕龙印记正在蔓延，用不了多久，仙界也会沦为他们的血脉猎场。我们退无可退。”
狻猊***光一闪：“与其日复一日在这里等待被抽取血脉、变成暴走怪物，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最后败了，也好过像黑翳这般出卖同胞，苟延残喘。”
溶洞里陷入短暂沉默。一部分囚徒心动，目光热切；还有一部分依旧犹豫，畏惧天神的力量，害怕暴动引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远处谷口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狂暴的金色神辉穿透层层乱流，天神威严的声音响彻整片碎梵谷：“奉玄宸天神令，搜捕下界偷渡龙族！碎梵谷封锁，所有囚徒原地待命，不得藏匿人犯！违抗者，格杀勿论！”
龙戍脸色大变：“来了！玄宸派神卫过来了！黑翳之前送出的传讯，起效了！”
风离猛地看向被幽冥火捆住的黑翳，眼神冰冷：“这下麻烦了，神卫一旦进入碎梵谷，顺着气息搜查，这个溶洞据点根本藏不住。”
龙昊抬眼望向谷口方向，九枚龙印在体内轻轻震颤，脑海飞速盘算。
眼下进退两难，直接硬拼，据点里的囚徒大多伤势缠身、道则残缺，根本扛不住天神神卫的进攻；就地躲藏，以天神的手段，迟早会找到溶洞。
他目光扫过溶洞后方一条幽深、狭窄的地下暗河通道，那通道漆黑一片，不断有带着梵文碎片的水汽飘出。
“风离，这条暗河通向哪里？”
风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一凝：“是碎梵谷底部的乱流暗河，河水里面全是溃散的梵文残片，凶险万分，没人知道尽头通往何处，传说一部分河段，连通罪龙渊外围的地下裂隙。但走这条路，九死一生。”
龙昊眼底闪过决断：“没有别的选择。愿意和我们一起营救睚眦、反抗诸神的，随我们走暗河，绕开正面搜捕的神卫，从地下裂隙靠近罪龙渊。想要留下的，尽快掩藏踪迹，自行躲避。”
溶洞内的囚徒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风离羽翼一振，沉声开口：“我跟你走！飞廉一脉，不愿永远做诸神圈养的血脉食粮！”
那名年轻龙族率先站出，紧跟着，三名土灵、两名风族族人也迈步上前，愿意一同冒险。还有五名囚徒迟疑许久，最终摇头，选择留在溶洞深处，借着枯藤和乱流躲藏。
“好。”龙昊点头，看向九幽獒，“看好黑翳，带上他。留着他，我们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罪龙渊更多隐秘布防。”
九幽獒低啸一声，幽冥火索捆着黑翳，跟在队伍后方。
龙昊握紧长剑，九色光芒微微亮起：“事不宜迟，即刻动身，走暗河！”
一行人踏入幽深的地下通道，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细碎的黑色梵文在水面上随波浮动，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潜藏的危机，在静静等候他们。
而谷口之外，带队搜捕的天神神卫，已经踏入碎梵谷，金色神光扫过一处处岩壁，向着溶洞方向稳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