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寒种凝霜，冰魄无心

一路向北，扑面而来的热浪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渗透神魂的刺骨严寒。

虚空之中原本浮动的流云，还未靠近冰渊边界，便被冻成片片晶莹冰屑，缓缓飘落。万界壁总图上，万籁冰渊那片惨白幽蓝的标记不断散发冷意，哪怕只是识海中的一道烙印，都让人本源流转微微滞涩。

“万籁冰渊，先天极寒之地。”睚眦龙气在体表凝出一层金色护罩，隔绝四下寒气，龙鳞边缘已经凝上一层薄冰，“此地寒冰和寻常寒气不一样，是先天冰道本源，能冻结灵力流转、锁滞神念。冰魄生于冰渊核心，万年浸泡在极寒之内，灵智淡漠，情绪几乎已经被冰封，只有守护冰脉这一道执念。”

木依指尖霞光微微收缩，原本明媚的彩光蒙上一层淡淡的霜白：“渊使投放的寂灭寒种，最是狡诈。它本身会模仿先天冰寒的气息，混杂在冰脉之中。冰魄长年伴冰而居，早已分不清哪一缕是原生冰道，哪一缕是寂灭浊寒。寒种扎根之后，会不停吞噬冰渊本源，滋生寂灭寒力，到最后整片冰脉都会变质，化作寂灭冰封，一路冻住北方整条界壁防线。”

狻猊指尖雷光隐隐震颤，金芒都黯淡几分：“雷光至阳，本可破寒，可这里极寒太强，雷光一放便会快速冷却耗散，远不如在熔台之时顺手。而且冰脉脆薄，猛轰之下，极易震碎冰渊禁制。”

龙昊静静眺望前方。

虚空尽头，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冰渊缓缓铺开。

无数层叠的冰崖、冰柱、冰晶山峦纵横交错，冰层澄澈通透，内里封存着万古之前冻结的流光与碎星。渊底深处，一条蜿蜒盘旋的巨大冰脉贯穿整片冰域，如同冰渊的血脉，丝丝缕缕幽蓝寒气顺着冰脉缓缓流淌。冰渊正中心，悬浮着一座菱形的巨型冰晶台，便是冰脉阵眼。

整片冰渊寂静无声，没有风声，没有浪响，万籁俱寂，这便是万籁冰渊名字的由来。

冰晶台上，静静立着一道通体由冰晶凝结而成的身影。它身形纤细，眉目都凝在冰纹之中，没有鲜活的神采，周身萦绕一圈幽蓝冰雾，一动不动，仿佛本身就是冰台的一部分。这便是冰魄。

察觉到四人靠近，冰魄缓缓抬眼，冰凝成的眸子没有波澜，一道淡漠、如同冰棱摩擦的意念，在寒冰里传开：“外来者，止步。冰渊寒重，血肉本源，不宜久留。”

它没有像火灵那样直接催动攻势，只是平淡地规劝。漫长冰寒岁月，早已磨去它的喜怒，它不会轻易动怒，可一旦冰脉遭遇侵袭，守护执念触发，冰封之力会冷酷无情，不留余地。

“冰魄，我们自岩狱熔台而来，守界一脉。”龙昊放缓脚步，九印衡光柔和舒展，衡光温而不燥，不是灼烧寒气的至阳之力，而是均衡流转的道韵，不会刺激冰脉，“渊使已经潜入冰渊，在冰脉之中埋下寂灭寒种。寒种仿冰而生，吞你冰渊本源，待到成型，先天冰道尽数化为寂灭浊寒。”

冰魄冰晶身躯微微一颤，周身冰雾翻涌片刻，又归于平静：“冰脉寒气，皆是同源。何来寂灭寒种？”

它灵智淡漠，辨识不出细微的道则差别。在它感知里，整片冰渊的寒意浑然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潜藏其中的异物。

就在对话之间，冰渊深处几处巨大冰缝之内，数团近乎透明、和寒冰融为一体的灰蓝色光团，悄悄顺着冰脉游走。两尊渊使隐匿在冰崖阴影之后，灰雾裹住身形，寂灭核缓慢转动，持续给那些寒种输送力量。

它们不急引爆，只静静等待寒种慢慢扎根、吸食冰本源。等到寒种遍布整条冰脉，无需出手，冰渊自溃。

睚眦龙气探入冰缝，很快捕捉到那几缕异样寒气，低声提醒：“寒种已经散入多处冰脉，渊使藏在西侧冰柱之后，持续补给力量！”

冰魄顺着睚眦龙气指引，神念向着冰缝探查。可寒种气息和冰寒交织，它感知良久，依旧一片混沌，分不清正邪。

“我来帮你分辨。”木依上前一步，五彩霞光化作极细的光丝，小心翼翼沉入冰层。霞光遇原生先天寒冰，只会微微凝上一层薄霜，平稳游走；一旦触碰到寂灭寒种，霞光便会瞬间蒙上厚重灰霜，光丝急剧僵硬，被浊寒之力向内拉扯。

随着霞光探针游走，一处处藏在冰脉里的灰蓝寒种，在冰层之下显露出轮廓。

冰魄凝眸望去，冰晶瞳孔之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它亲眼看见，那些光丝触及某些冰团之时，会被寒力侵蚀冻结，和原生寒冰截然不同。

“原来……真的有异种寒力藏在我的冰脉之中。”冰魄的意念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警觉。

暗处的两尊渊使见伪装被拆穿，不再蛰伏，自冰柱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灰雾在冰寒里微微收缩，寂灭核泛着暗沉的灰蓝光晕。

“冰魄灵智残缺，分不清寒力本源，本是天赐良机。”为首渊使的意念冰冷刺骨，“先天冰寒最适合封存秩序道则，寒种长成，这片冰渊，便是寂灭向北扩张的冰库。”

话音落下，两尊渊使同时催动寂灭之力，所有埋在冰脉里的寒种同时爆发！

嗡——

整片冰渊的寒气骤然暴涨，幽蓝冰色之中，大量灰蓝色纹路顺着冰脉飞速蔓延。冰层咔咔震颤，无数冰崖之上裂开蛛网一般的裂纹，原本有序流淌的先天冰脉，开始被浊寒牵引，朝着寂灭的方向转变。一股股混杂寂灭的刺骨寒气从裂缝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虚空本源都被冻得停滞。

“寒种爆发，冰脉要被异化了！”木依霞光全力铺开，层层彩网罩住下方冰脉，试图阻挡灰蓝纹路扩散，可浊寒侵蚀之力极强，彩网不断凝霜、变硬，一点点失去柔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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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龙昊迅速定计，“冰魄，调动原生冰道之力，稳住冰晶主台的核心阵基，守住冰渊本源根基，不要让寒种侵入阵眼！木依，霞光锁定所有寒种位置，标记寒种扎根节点！狻猊，以雷力凝阳丝，循着标记点刺入冰层，阳丝不碎冰，只消融寒种内核的寂灭道纹！睚眦，随我缠住两尊渊使，切断它们输送给寒种的力量！”

“明白！”

冰魄微微颔首，冰晶手臂缓缓抬起。整片冰渊的原生幽蓝寒冰一同呼应，厚重冰雾涌向中心冰晶台，一层层冰纹锁链缠绕阵眼，牢牢护住冰渊本源，隔绝蔓延而来的灰蓝浊纹。

木依的霞光丝在冰层之间穿梭，每找到一枚寒种，便在冰层表面留下一点彩痕，清晰标出位置。

狻猊凝神收束雷光，不敢释放大范围雷暴，将雷光凝练为一根根纤细柔和的金色阳丝。阳丝带着温润至阳之力，顺着霞光标记刺入冰层，精准扎入寒种核心。滋滋轻响在冰层内部不断传来，寒种外层仿冒寒冰的外壳完好无损，内里寂灭本源被阳丝缓缓消融，灰蓝光团一点点黯淡消散。

两尊渊使见状，灰雾翻涌，化作两道巨大的寂灭冰矛，矛身裹满灰蓝寒力，绕过冰脉，直刺狻猊与木依，打算打断拔除寒种。

“你的对手是我。”

龙昊提剑迎上，九印循环运转，浑圆衡光自剑尖缓缓升起。衡光没有热浪，只是均衡流转，迎上寂灭冰矛。寂灭寒矛的力量是单向冻结、吞噬，撞上循环自洽的九印归衡道则，矛身之上的灰蓝浊寒不断瓦解，冻结之力层层消散。

“又是九印归衡！”渊使意念里满是忌惮。它们先后在落星、悬河、枯陵、熔台接连受挫，早已对这道神通心存畏惧，却依旧咬牙合力铺开寂灭寒域。

这片寒域，和冰渊寒气融为一体，域内一切灵力流转都会被持续冻结，哪怕是龙昊的衡光，推进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睚眦金龙腾空，金色龙气铺成圆盾，挡在龙昊身侧。龙气辟邪，浊寒撞上龙纹屏障，不断凝结成灰冰坠落。金龙巨爪挥出，抓向右侧渊使的寂灭核，逼得对方不得不分出力量防御。

左侧渊使寻到空隙，绕开缠斗，沿着冰脉表层飞速冲向冰晶台，想要直接引爆靠近阵眼的几枚寒种。

冰魄一直紧盯战局，见状冰眸一凝，抬手引动冰渊本源。一道巨大的原生冰墙凭空拔地而起，横亘前路，冰墙之上布满上古冰道禁制。渊使灰雾躯体撞上冰墙，立刻被原生寒冰冻结一角，只能仓促后退。

“冰脉是我的道，万籁冰渊，不容浊寒染指。”冰魄清冷的意念响彻冰渊。

它此刻已经分清了敌我，调动冰脉本源，配合狻猊的阳丝，挤压寒种生存的空间。原生冰寒从四周包裹寒种，封住寂灭道纹向外扩散的通路，阳丝在内慢慢消融内核，拔除寒种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枚又一枚灰蓝寒种相继黯淡溃散，冰层里蔓延的灰蓝色纹路快速褪去，冰渊里那种诡异的浊寒压迫感，一点点消退。

渊使看着大势已去，心知再耗下去只会损耗本源。

“冰渊防线一时难破，但寂灭渊口无穷无尽，你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住永世！”为首渊使一声冷喝，寂灭核炸开一团浓密的浊寒冰雾，借着冰雾掩护，和同伴向着冰渊北侧的虚空冰隙遁逃。

狻猊正要追击，龙昊抬手拦住：“先清理残余寒种，稳固冰脉，不必远追。”

渊使遁走，冰渊之中渐渐重归寂静。漫天躁动的浊寒缓缓平息，冰层裂纹不再继续蔓延，冰脉之中，只剩下纯净幽蓝的先天冰寒静静流淌。

冰魄立于冰晶台上，冰晶躯体上的霜纹平复下来，它望向龙昊四人，淡漠的意念里多了一丝微弱的谢意：“多谢。若非你们点破寒种伪装，我会在不知不觉中，葬送整片冰渊冰脉。”

“寒种拔除，只是暂安，渊使还会再来。”龙昊说道。

冰魄沉默片刻，抬手，一缕纯粹的先天冰本源自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幽蓝冰纹玉符，缓缓飘到龙昊面前。玉符触手冰凉，却不会冻结神魂。

“此为冰渊本源冰符。持符，你可感知冰脉异动，遭遇寂灭浊寒侵袭之时，能引先天冰道，冻锁邪秽。”冰魄顿了顿，继续传讯，“下一处节点，苍岚风阙。乃是先天罡风汇聚之地，风阙的镇守者是风君。罡风无定，来去无踪，渊使打算在风眼之中布下寂灭风蛊。风蛊随风扩散，一旦成型，寂灭浊力会顺着罡风传遍八方界壁。罡风飘忽，极难捕捉风蛊踪迹，你们务必小心。”

龙昊收好冰符，郑重道谢。

众人就地休整。木依霞光游走冰脉每一处角落，搜寻深埋冰层缝隙里残存的细小寒种；狻猊收回阳丝雷光，调息恢复被极寒耗损的本源；睚眦倚在巨大冰晶旁，龙气流转，化开身上凝结的浊寒霜壳。

片刻之后，一切妥当。

龙昊唤出识海之中的万界壁总图，万籁冰渊那片惨白幽蓝的标记褪去阴翳，化作安稳的浅冰蓝。而在总图东侧，一团流转不休的青灰色域翻涌不息，呼啸的罡风气息隔着虚空扑面而来——苍岚风阙。

“下一站，苍岚风阙。”

四人辞别冰魄，踏入漫天纷飞的冰屑之中，迎着东侧虚空席卷而来的浩荡罡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