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祭纹原图，两界涟漪

瓮谷之内，晨光从裂谷崖壁的缝隙斜斜洒落，落在泉水之上，泛起细碎的金色涟漪。

九幽獒被木依安置在泉池边一块平整的净身青石上，幽冥火缩成一点青芒护住心脉，气息虽然微弱，但被泉池的净身生机温养着，总算稳住了根基，不再继续恶化。木依守在他身侧，造化霞光不断注入，一边修复他重创的神魂，一边替他清除体内残留的暗红邪气。龙昊肩头的伤口经过处理已经止血，轮回印炼化了侵入的邪气，只是连日奔波激战，一身龙神之力也损耗得厉害，他坐在泉池另一侧调息，静静整理着玄宸方才透露的信息。

玄宸被暗影锁链捆缚在谷口一侧，一身邪气被封禁，血色契约印记彻底黯淡，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颓然靠在一块巨石上。他虽已认命，却也不再多言，只是偶尔抬眼望向梵天宫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众人聚拢在泉池边，低声商议。

“玄宸说，重新补全万族净身祭纹原图、灌注镇邪本源，才能把墟罗重新封印回地底。”狻猊雷光在掌心缓缓跳动，声音带着思索，“可万族凋零，祭纹原图下落不明，这条路几乎走不通。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墟罗慢慢破封，卷土重来？”

“也不尽然。”木依轻声道，她一边维持着对九幽獒的疗伤，一边开口，“万族时代，净身祭纹并非只掌握在龙族或伏羲一族手里。我记得伏羲古籍之中记载过，万族曾将祭纹原图分藏在数处，以防某一族遭劫后彻底失传。其中有几处，就藏在这片梵天域与下界仙界两界的边界地带。”

龙昊目光一动：“两界边界？我们之前探查仙界边界时，可曾留意过这类线索？”

木依摇头：“之前是为了查玄宸是否输送献祭材料，只粗略扫了一遍，没有深入探查。不过伏羲古籍确实记载过，两界交界处的数座万族旧碑之上，刻有祭纹原图的残篇，只是那些旧碑大多被岁月侵蚀、被战火损毁，残篇零散，需要一一拼合。”

睚眦缓缓点头，古龙目光望向远方：“万族旧碑……我在被诸神掳来之前，确实听过这种说法。万族时代，两界交界处立有界碑，既是分隔两界，也是记录万族功绩、封存祭纹原图的载体。若能集齐旧碑残篇，拼合出完整祭纹原图，再辅以足够多的镇邪本源，说不定真能重新布下万古封印。”

“可即便集齐了祭纹原图，还需要灌注镇邪本源。”赑屃皱眉，“镇邪本源，从何而来？我们这些人，加上裂谷里的祭品，恐怕远远不够。”

黑翳沉吟片刻：“镇邪本源，未必非要量多。净身祭纹原图本身就有聚拢、放大的功效，只要原图完整，灌注者齐心，以祭纹为媒介，可以将众多生灵的镇邪之力凝聚、放大到足以封印墟罗的程度。关键在于祭纹原图是否完整，而非单纯的数量。”

“这么说，当务之急，是去两界边界寻找万族旧碑残篇，拼合出完整的净身祭纹原图。”狻猊站起身，雷光收敛，目光坚定，“我愿意去跑这一趟。”

“我也去。”风离站起，翼骨虽未完全愈合，但风道遁行探查最是便捷，“两界边界我熟，万族旧碑的位置，我多少有些印象。”

龙昊看着主动请缨的二人，又看向瓮谷内外的情形。玄宸被擒，墟罗分身被灭，祭品还在恢复本源，裂谷暂时安稳。他沉吟片刻，做出安排：“那就辛苦狻猊、风离，再带上一名风族族人，一同前往两界边界，搜寻万族旧碑残篇。木依留在瓮谷，继续主持净身温养法阵、照料伤员；睚眦、黑翳随我驻守瓮谷，防备墟罗残灵本尊可能派出的其他邪力；赑屃留守，稳固谷口防御。”

“两界边界地域辽阔，旧碑残篇分布零散，这一趟可能需要不少时日。”木依叮嘱，“若遇凶险，切莫恋战，祭纹原图事大，你们的安危更重要。”

狻猊点头：“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一旦集齐残篇，即刻折返。”

第二日天光微亮，狻猊、风离与一名风族族人便动身，循着木依指出的方位，向两界边界方向潜行而去。龙昊、睚眦、黑翳留守瓮谷，赑屃加固防御，木依专心照料伤员、维持温养法阵，静候消息。

此后的日子，瓮谷之内一片安宁。三十七名祭品的本源在净身温养法阵与泉池生机的双重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想顺利，已经有不少人能够自行起身、活动，只需再过些时日，便能恢复到足以独自跋涉、离开梵天宫地界的程度。九幽獒的伤势也在木依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好转，幽冥火重新燃起，虽然离全盛还有距离，但至少能离体护身了。

龙昊白日里多在瓮谷四周巡查，感知裂谷内外气息异动，夜间则盘膝调息，恢复龙神之力。闲暇时，他会走到玄宸面前，试图从这尊被擒的天神口中，问出更多关于墟罗、关于域外本源布局的秘密。

起初玄宸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地面。直到第三日，龙昊又走到他面前，问起万族旧碑与祭纹原图的事，玄宸才终于沙哑开口：“祭纹原图，我曾听金阙提过一嘴。金阙执掌梵天宫上层典籍，云海神典阁里，似乎收有一份万族旧碑碑文的拓本。那份拓本虽不完整，但若能到手，或许能帮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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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典阁？”龙昊目光微动，想起之前潜入梵天宫上层时，正是金阙镇守神典阁，让他们的潜入计划功亏一篑，“那份拓本，在金阙手上？”

“应该是。”玄宸低声道，“金阙把持典籍禁制，万族时代的不少古籍拓本都收在他那里。只是他防心极重，云海神典阁层层禁制，又有他亲自镇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你们想要拿到那份拓本，难比登天。”

龙昊将这条线索记下。云海神典阁的拓本，加上两界边界的旧碑残篇，若能双管齐下，集齐祭纹原图的把握便能大增。只是神典阁的防御森严，单靠他们这点人手强闯，几乎不可能成功。

正在龙昊沉吟对策之时，裂谷之外，一股熟悉却又异常的气息波动，忽然穿透层层枯杉林带，传入瓮谷之中。

那是来自仙界的气息。

龙昊猛地起身，九色龙印在体内一颤。这股气息带着仙界特有的、绵长柔和的天地灵力，却又夹杂着一丝仙界如今正被堕龙印记侵蚀的压抑感，此刻突兀地出现在裂谷外围，分明是有仙界的修士，循着什么路径，来到了梵天域。

“仙界的人？”睚眦也感知到了那股气息，古龙目光一凝，“难道仙界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有人一路追到了这里？”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穿过枯杉林带，冲入裂谷瓮谷。来人一身仙道长袍，衣袍破损，身上带着多处伤痕，气息紊乱，显然经历了长途奔波与激烈搏杀。他一见龙昊，眼中猛地一亮，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难掩激动：

“龙昊殿下！可算找到您了！仙界……仙界出大事了！”

龙昊认出这是鲲鹏留下的仙界龙族残余势力的传讯修士，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起他：“仙界怎么了？是不是堕龙印记，又出现了异变？”

那修士气息不稳，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说道：“堕龙印记……没有继续扩散，但是仙界各地，突然出现了许多神秘的金色祭坛。那些祭坛和血祭有关，正在疯狂吞噬仙界修士的本源！鲲鹏前辈率众抵挡，可是祭坛数量太多，防不胜防，好多仙修已经被吞噬本源，化作……化作行尸走肉！鲲鹏前辈说，这恐怕是梵天域这边的域外力量，借着某种祭坛，在仙界强行搭建新的接引通道！他让我务必找到您，请您尽快返回仙界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瓮谷之内，气氛骤然凝重。

龙昊心头沉了下去。刚刚剿灭玄宸的血祭、灭掉墟罗分身，这边还未来得及处理墟罗本尊，仙界那边，却又凭空冒出了大量金色祭坛，疯狂吞噬仙修本源，强行搭建接引通道。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不言而喻——多半就是墟罗残灵本尊，在封印松动之际，悄无声息地布局，将爪牙伸向了仙界。

“金色祭坛……吞噬仙修本源……”木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那修士面前，造化霞光探入他体内，为他稳固伤势，“这恐怕是墟罗绕过炼脉大阵与血祭，另辟蹊径，在仙界布下的另一套接引手段。”

龙昊握紧长剑，目光望向梵天宫的方向，又望向仙界的远方，心中迅速权衡。眼前局势，一面是墟罗本尊仍在梵天宫地底等待破封，另一面，仙界又遭金色祭坛吞噬侵蚀，双线告急。

“祭坛吞噬本源，若任其蔓延，仙界修士被吞噬殆尽，那片天地便会彻底沦为墟罗接引域外本源的猎场。”龙昊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返回仙界，先解决金色祭坛的危机，保住仙界根基。墟罗本尊这边，祭纹原图与封印之事，再作后续谋划。”

睚眦缓缓点头：“仙界是根基，不能丢。若仙界失守，域外本源有了稳定的接引之地，届时整个混沌界都将门户洞开，再无回旋余地。”

龙昊当即做出决定：“木依、睚眦、黑翳、赑屃，随我立刻赶回仙界。狻猊、风离已去两界边界搜寻旧碑残篇，留待他们后续折返；九幽獒伤势未愈，不宜长途奔波，留在此地，由温养法阵与留守修士照料，等我们处理完仙界之危，再回来接应。祭品们本源已恢复大半，让他们自行择机离开梵天宫地界，另寻生路。”

安排既定，龙昊没有多做耽搁。他走到九幽獒身前，俯身低声道：“你安心在此养伤，等我回来。”

九幽獒睁开青绿色的眼眸，虚弱却坚定：“去吧，仙界要紧。等你们回来，我陪你们，一起杀回梵天宫。”

龙昊点头，转身望向那传讯修士：“带路，返回仙界。”

众人稍作整顿，便由那修士引路，循着两界之间的隐秘通路，匆匆离开瓮谷，向着仙界方向赶去。

裂谷深处，泉池依旧泛着生机灵光，三十七名祭品静静温养，九幽獒伏在青石之上，幽冥火缓缓摇曳。而遥远的仙界上空，一座座金色祭坛正缓缓亮起妖异的光芒，无数仙修本源被源源不断地吞噬，一场席卷整个仙界的浩劫，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