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位大明皇帝,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虚伪或嘲讽。
可惜没有。
刘文秀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看向朱友俭。
“陛下既知百姓无活路,又可知当年陕西大旱,官府催逼赋税,活活逼死我爹娘时,朝廷在哪儿?!”
“陛下又在哪里?!”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承恩眉头紧皱,一个降将也敢如此对陛下不敬。
高杰、黄得功、李猛等将领站在两侧,眼神冷了下来。
但朱友俭没有动怒,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侧头对王承恩道:“去搬把椅子。”
王承恩一愣:“皇爷?”
“搬把椅子来,给他坐。”
王承恩不敢再问,挥手让两个锦衣卫搬来一张硬木椅子,放在刘文秀身侧。
刘文秀没动。
朱友俭也没有劝,而是说道:
“朝廷有罪,朕认。”
“贪官污吏横行,朕现在也一直杀。”
“从北一直杀到了南,以后还会继续杀。”
“但张献忠入川后,杀的可不只是官吏。”
“成都三日,屠戮士绅百姓二十余万。眉山、邛崃、雅安...还有北面的顺庆府,那次屠城,死者数十万,多是平民。”
“这些,想必你也知道吧?”
刘文秀脸色一白。
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顺庆屠城时,他就在城外军营里。
夜里登上营垒,能看见城中冲天的火光,能听见隐约传来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