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神君安在，太一安有？
八月初八，江涉开始向天山行去。
庭州城实际上是在天山的北面，他们几个人从城南出发，走了两天，走到了庭州下辖的蒲类县，这里城镇低矮，推门便可见到一座雪山。
“哎呀……
三水的手掌接下天上飘落的雪花，她仰起头，忽然看到零星的雪粒从天上飘下。
“开始下雪了。”
旁边邸舍的东家娘子笑着祝贺：“恭喜几位客官，这是我们庭州的初雪。”
江涉站在一旁，遥遥望去。
天上是一种纯粹的阴白，和远处的雪山互相映衬。
长安和兖州都没有这么早下雪的，之前去过的江南一带，越州那边更是一年都见不到多少雪粒。三水感叹了一句：“这边下雪好早啊！”
东家娘子笑起来，健康的脸上生出细微的纹路。她笑着说了一句
“几位客人从长安而来，长安应该比庭州更暖和吧。”
之前闲聊时，东家娘子说过。
她祖籍在中原，是邓州人，从祖辈就定居在庭州蒲类县。后面又与丈夫成婚，生了三个孩子，在这边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邸舍，为迎来送往的人洗去风尘。
她从出生起就望着神山的影子，北庭早就成了她的故乡。
也成了她孩子的故乡。
“是要更暖和一些。”
三水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佩剑，把剑身擦一擦，又上水囊，带上好几块干饼，带上厚衣和几件鞋袜，还有火石和小刀这样的琐碎东西，全都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几块糖进去。
李白也有些兴奋。
上次，先生要去东海寻仙，说归期不定，没有邀请他与元丹丘同去。
这次就不一样了。
也许，他们可以看到更多的仙神？
这几天他和元丹丘逛过了庭州的书肆，在里面翻了不少书，传闻，西王母的瑶池就在庭州的山上。两人问路人或是店家。
这些人说，这边天上都是雪，天暖和一点就开始淅淅沥沥化冻，山上的湖可不少，就是他们没去看过。在这个时候，只有军队、僧侣、游方的道人才能行走在天山的山脚下，偶尔，牧民或樵夫会在浅山地带，放放牛羊，砍些薪柴。
至于有没有什么神异的地方，很多人说是有的。
有书生翻了翻手里的杂书，兴致勃勃和他们说，山上有一位白虎的神灵。
还有一位人首豹身的古老仙神住在瑶池，那便是在千年前同周穆王有过约定的西王母。
西王母有几个女儿，听说还有人行走在山麓中，听过远处传来的渺茫歌声。
李白看着那书生兴致勃勃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现翻的书。
感觉有点可疑。
这种说辞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还读过《山海经》，知道上面写着，天山是帝江所在的混沌之山。“又西三百五十里，曰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李白望了望元丹丘，嘀咕一声：“庭州的读书人水平不行啊。”
这可把那书生气了个倒仰。
两个人见到不妙，连忙借口如厕遁走，继续找下一个人问。
有个樵夫说，他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柴禾已经自己砍好了，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还有牧民说，曾经在天山上见到了一种雪白的神花，差一点就能够到了，但是被戍守的老兵拦住，没敢继续上去。
零零碎碎，都是些传言。
可能是砍柴神志不清了，也可能是真遇到了什么心善的妖怪。
还有可能那花，就是普通开在山上的花而已，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跟神花没有一文钱关系。李白和元丹丘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和之前的旅行相比，行囊格外笨重硕大。
天山寒冷，车马难行，马和驴子不能同他们一起登山。之前放在马车上的被褥，此时都要背在身上。两个人身上沉甸甸的。
猫手里提着自己一个小小的竹筐，是这几天她做主，小手一挥，花了几十文巨款，给可能住在山上的同道或神仙们准备的礼物。
有庭州的饴糖，吃着甜滋滋。
有庭州的风车，被风吹起来就会转两下，上面的纸是五彩的。
还有庭州的泥人，猫看匠人捏了十二生肖，觉得非常好，但是卖得太贵了，她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让匠人捏了个泥猫，准备送出去。
这样就便宜多了。
还有几个果子，这妖怪把果子也放在里面，神神秘秘拽了江涉一把。
“嗯？”
小手里攥着一个林擒，红通通的。这妖怪仰起小脸看着人，很小声说。
“我们把这个带上，这样就不会渴了。要是路上没吃完，看到她们还能送出去。”
“猫儿真节俭。”
“我们的钱不多了，这些天花了好多好多！”猫看看自己的小竹筐，感觉有点空空的。
“要不到时候我们在湖里捉几条鱼，送给她们吧？”
“……也好。”
这妖怪又高兴起来。
江涉自己没有带什么行囊，顺手把水壶揣进袖子里，就同东家娘子告别。
“多谢娘子相告。”
东家娘子拍着胸脯，笑道：“郎君放心，你们的驴马放在我这一准没错，等几位回来，保准没有半点差错，说不定还能长胖几斤。”
江涉道谢。
“哎呀，郎君这样多礼……”
东家娘子的脸有些红起来，这后生还怪俊俏的，她耳朵有点发烫。
等几个人走了，旁边的伙计跟着取笑闹哄起来：“哎呀，那郎君气度真好~”
“东家怎么不把人留一留？”
东家娘子眉毛竖起。
“驴日的！再敢放半个屁，看老娘不把你们舌头揪下来！”
看见东家娘子提起扫帚，伙计一下子不说话了，溜走去擦别的桌子。东家娘子真是剽悍。
风吹草低，江涉出了邸舍，便能看到一片宽广的草原，他们没有停留，一直向西走。
沿着柳条河，一路向上游行走。
远处。
雪峰连绵，岿然不动。
天上的细雪纷纷，疏疏刮在一行人身上，天地上下仿佛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神君何在？
太一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