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脸色已经涨红,很快又在转瞬之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腿一软,连连踉跄了几步,才被仆从扶住,一只手撑着墙勉强站稳。
他怀疑的视线,扫过屋里每个人。
有店主,店里的几个伙计和跑堂,还有那从书本中擡起头在邸舍月租的书生,正在说话一身酒味的汉子,那个年老的胡僧,还有不远处卖唱表演口技的老夫妻两个。
甚至是邸舍里专门照养马的仆从。
甚至是不远处正看过来,等着一同用饭,上午还同他说过话的青衫先生,以及身边的几个文人、女子。背后背着长剑,一看就很是危险。
胡商谁也信不过。
他亲自跑去确认了一遍,确定那一匣子宝石是真的全都丢了,甚至连匣子都一起被人偷走。胡商肥胖的身躯晃了晃。
他颠沛了上万里,从长安运来丝绸,卖到西域,赚的钱全都用来买这匣子宝石了,全部身家压在这些小小的石头上,就为了能到长安换到更多的真金白银。
现在要是丢了,还不如丢了他的命。
他的钱!
胡商脸色黑沉沉的,身旁人关心都听不进耳,他咬着牙,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彻查!”
“必须彻查!”
太阳已经彻底落地。
八月十五,皓月千里。
屋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渐渐升起来了,只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饮酒赏月的心绪。邸舍内,伙计给油灯点火,几个小小的油灯照亮这片大堂。
店家有些为难,看向邸舍内的几位客人,依次赔了一遍礼。
费尽了三寸不烂之舌,店家才说动这些人。
使唤伙计,挨个屋子去查了一遍,依旧无果。那些都是邸舍里的客人,若是摸他们身上,恐怕也有失礼数。
店家正为难。
胡商的面色已经黑成一团。
邸舍里的人都在低声议论、抱怨,声音不怎么大,但屋子里很安静,地方又旷,听的很是清楚。“还真是丢了啊?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我看像是真的。”
“你看那胡商,之前还好端端的,现在嘴边上长了这么大个泡,一看就是愁的………”
“他不是有钱吗?几块石头对他也算多?”
“那可是宝贝!我看着有绿松石、有玛瑙,有水精,有火珠璆琳……”
“你咋认识那么多?”
汉子听的不以为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该!走商有什么了不起了,显得他钱多?现在好了,宝贝被人偷了,活该……”
店主苦心拦住激动的胡商。
“客官!客官!慎重啊”
“客官消消气……”
汉子还要继续说下去,擡眼看到胡商赤红着眼睛就要朝他走过来。
一下子闭口不言。
被扯住衣裳,胡商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放在火上烤似的,耳朵里轰轰直响,他重重唾了一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