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土堆上的时候,信纸忽然消失了。
之前信纸上歪歪扭扭写的一行行字,一下子都从纸上滑了下来,在空中自在伸展,晃了晃,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咻地钻进土堆里。
徐家前院里,热闹的厉害。
徐家人邀了孟家长子做客,正厅里满是他们的话声和笑声。
灶房里。
大锅里咕嘟嘟煮着农家招待客人的盛宴,鸡肉炖得软烂,肉香一丝一丝飘出来,小儿三三两两,总忍不住往后厨凑,还多嘴的很,一会问饭熟没熟,一会问婶娘需不需要帮手。
拱着脑袋,说好香好香。
徐家的儿媳们一面煮饭,一面应对接二连三凑过来的孩子们,越来越恼。
最后,一个妇人站起身,竖起柳眉,一手提起扫帚。
有孩子眼尖,大喊。
“二婶子拿扫帚咯!快跑!”
小儿们见势不妙,一哄而然。
墙头上,徐家养的几只猫也跟着蹿起来,跑得飞快,空气中不断飘起落叶,和一丝丝细微的、金灿灿的猫毛。
只有在后院。
菜地靠近杏树这一片,却很安静。
这一片地方,徐伯金早年种了一颗杏树,后面养的第一只狸奴,死去的时候就埋在这里。算算时间,也有二十来年,断断续续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坟丘。
徐家的孩子在这里长大,围着杏树。春天看杏花,夏天吃杏子,秋天晒太阳,冬天来这边堆雪。徐家养的几只狸奴经常在这菜园里乱窜,尤其钟爱这棵树。
生时在这边嬉戏。
死后埋葬土堆。
整个杏树下,都被秋风轻轻吹弄,现在天更冷了,但院子里风却不显得凛冽,虫子在落叶里造着自己的家,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过了不知多久。
一道很小很小,非常细微的身影。
渐渐浮现在土堆上。
似乎是一个大一点的猫的形状,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
杏树下,有细微的叫声传来。
声音带着试探。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之后。
好似整个菜园都被引动,杏树下渐渐浮起一道道虚虚晃晃的小小身形,有的懵懂,有的还存着不少猫儿习性,下意识追着尾巴咬。
菜园里,那些从信纸上滑下去,钻进土堆的歪歪扭扭小字,逐渐变幻。
最终,发出了细细小小的声音。
“咪唔!”
“咪咪唔唔喵”
信上歪歪扭扭写的许多字,全都化成了这一声声只有猫能听懂的话。
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杏树下、小半个菜园都能听到这些声音。
那最先浮出的虚虚身影,好似生得格外有神彩。
听到这一串叫声,它竞歪了歪脑袋。
像是在仔细听。
正在打滚玩闹的几只小猫也听到了,耳朵动了动,圆溜溜的眼睛睁大了大,一溜烟窜出正厅,试探性地上前。
正用饭的孟仪甫,见屋里的几只猫儿忽然全都窜出去,不禁有些奇怪。
“这些狸奴怎么一下子全都跑了?”
徐伯金和大儿子徐虎也都看了一眼,徐伯金没放在心上,笑嗬嗬地说。
“这都是常有的事,没准就是发现个蚂蚱,它们都能自己高兴半天。”
“来,仪甫,吃菜!”
徐伯金笑嗬嗬拿筷子给对方夹了满满半碗肉,小儿羡慕地偷偷咽口水。
孟仪甫干脆也不去想了。
低头,一咬。
“嫂子的手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