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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决定在这个小小的聚落修整一日。
这里与其说是地图上标注的据点，不如说是一个原始而孤立的村落。几十间黑色的木屋零散地分布在雪地里，像是被随意撒下的一把胡椒。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很快就被寒风吹散，融入这片纯白的天地。
尽管环境艰苦，但这里的人却带着一种北地独有的、粗粝的善意。
当克莱因和奥菲利娅走进村落时，几乎所有人都从木屋里探出头来，用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在这些村民看来，像这样衣着得体、气质不凡，并且是从南边一路走来的旅者，实在是罕见中的罕见，甚至比传说中的雪怪还要稀奇。
村落的负责人是一位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的老人，名叫埃尔默。他拄着一根用驯鹿角打磨成的拐杖，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每一道都像是冰原上的裂隙，记录着岁月的风霜。他热情地邀请两人参加晚上的篝火集会，并为他们安排了一间温暖干燥的木屋。
夜幕降临，村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严寒，噼啪作响的木柴为这死寂的冰原带来了一丝生命的喧嚣。村民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肉干，喝着自酿的烈酒，火光映照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显得温暖而生动。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捧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怯生生地递到奥菲利娅面前。奥菲利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接过了那块滚烫的鹿肉。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小女孩红了脸，一溜烟跑回了母亲的怀抱。
“看来你比我更受欢迎。”克莱因在一旁打趣道。
奥菲利娅瞥了他一眼，将鹿肉递到他嘴边，金色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尝尝？”
克莱因笑着咬了一口，肉质粗糙，但带着浓郁的烟熏风味。
“外乡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举着木杯走了过来，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跟我们说说外面的事！听说南边的城市里，房子都比最高的黑松还要高，是真的吗？”
克莱因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从帝都的繁华，到东部港口的喧嚣，再到南方四季如春的气候。这些对他们而言如同神话般的故事，引来了村民们一阵阵的惊叹。
一个年轻的猎人听得入了迷，眼神里充满了向往：“等我攒够了钱，我也要去南边看看！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善意的哄笑，但也让篝火旁的气氛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惆怅。他们热爱这片土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离开。
克莱因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看着奥菲利娅的侧脸，她正专注地听着一个老妇人讲述如何辨别不同野兽的足迹。她的神情放松而专注，金色的长发在火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这轻松惬意的氛围，正是他想要的旅行。
本该如此。
第二天清晨，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队身披白色伪装斗篷的帝国士兵出现在了村落口，他们装备精良，神情肃穆，身上散发着冰冷的铁血气息，与村落的原始氛围格格不入。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军官，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却像冰原上的鹰一样锐利。
村长老埃尔默拄着拐杖，在几名猎人的簇拥下迎了上去。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站在不远处的一间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
“罗恩中尉，”老埃尔默的声音有些沙哑，“按照惯例，军部的物资征调不是应该在下个月吗？我们……我们还没准备好。”
被称作罗恩中尉的年轻军官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帝国火漆印章的公文：“紧急军令。北境防线全线戒严，所有前线据点必须在三天内将储备物资的三分之二上缴，用于构筑前沿壁垒。这是命令。”
老埃尔默接过公文，浑浊的眼睛在上面扫了扫，他并不识字，但那枚鲜红的火漆印章他却认得。他的手抖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三分之二……中尉，这会要了我们的命的！冬天还有很长，没了这些食物和木柴，我们撑不过去！”老人哀求道。
“这是命令，老先生。”罗恩中尉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总司令部怀疑，‘那些东西’可能会有大动作。如果防线被突破，整个北境都会变成地狱。你们这里，是第一道防线，也是第一道牺牲。”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这个据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老埃尔默沉默了。他挺直了佝偻的背，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能与雪狼搏斗的猎人。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我明白了。”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脸色惨白的村民们吼道，“都动起来！打开仓库！把东西搬出来交给军爷们！”
村民们虽然满心不甘与恐惧，但在老人的命令下，还是默默地行动起来。他们将一袋袋熏肉、一捆捆药草、还有堆积如山的木柴从地窖和仓库里搬出来，堆在雪地上。那几乎是他们赖以过冬的所有希望。
昨晚那个梦想着去南方的年轻猎人，此刻双眼通红，死死地攥着拳头，却一言不发。
克莱因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心里那份属于旅者的轻松惬意，已经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所取代。
他想起巴赫的警告。
“巨人之泪”、“霜巨人的后裔”、“连帝国法律都管不到的蛮荒冰原”。
看来，那不仅仅是古老的传说。
“那些东西”，指的应该就是霜巨人，或者别的什么盘踞在北境之北的非人种族。
“我们的运气，好像总是不太好。”克莱因低声对身旁的奥菲利娅说。他本想策划一场完美的、不受任何打扰的二人旅行，但现实似乎总喜欢和他开玩笑。
奥菲利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些士兵身上，眼神锐利。作为曾经的帝国骑士，她比克莱因更能察觉到这支部队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这不是运气问题。”她开口道，声音很轻，“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来，尤其是在边境。”
士兵们很快就装载好了物资，雪橇上堆得满满当当。罗恩中尉走到老埃尔默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据点的牺牲，帝国会铭记。祝你们……好运。”他说完，便翻身上了雪橇，没有再回头。
队伍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中，只留下一村的沉默和绝望。
克莱因看着村民们空荡荡的仓库，以及他们脸上茫然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旅者，本不该介入其中。
但是……
他转头看向奥菲利娅。金发的骑士也正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说：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克莱因笑了。
他走到失魂落魄的老埃尔默面前，温和地开口：“老先生，我是个炼金术士，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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