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窟新生
绝对的黑暗笼罩着一切。
那是连时光都仿佛凝固的幽深,是万物归于寂静的虚无之境。
在这片连声音都被吞噬的领域里,唯有生命最原始的脉动,某种轻浅呼吸声证明着某个存在的苏醒。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死寂的洞窟。
岩壁呈现出某种非自然的平滑,像是被巨大脏器内壁包裹形成的腔室,却又诡异地呈现出岩石的质地。
四下寂静无声,连滴水穿石的细微声响都不存在,唯有他自己呼吸时气流通过鼻腔的微弱声音。
但诡异的是,明明身处于如此幽暗的洞穴,视野中的一切却清晰可见。
那些岩壁的纹理、地面上细微的凹凸、远处洞道曲折的轮廓,所有细节都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呈现在他眼中,仿佛黑暗本身在为他让路,又仿佛他的视觉早已脱离了凡俗的束缚。
这种极端的反差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怎么回事......”
低语在寂静中回荡。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触感不像是岩石,更像是某种凝固有机物。
记忆如碎片般涌现。
最后的片段停留在蔚蓝的海水中。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摇曳的光斑,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然后......窒息感袭来,海水灌入肺部,意识沉入黑暗。
他应该已经死了。
纷乱的思绪还未压下,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寂静。
踏、踏、踏。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这完全封闭的空间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来者可能是这陌生环境中唯一的线索,甚至是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威胁。
他绷紧身体,维持着戒备的姿态,朝声音来源望去。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摆出了格斗架势,那是多年练习留下的烙印,即便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人影从洞道深处浮现。
那是一名男子,或者说,从外貌上看更接近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过渡阶段。
黑发如墨垂至肩头,眼眸是比黑暗更深的漆黑,周身散发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郁气息。
他的身材魁梧,肩宽背阔,裹在身上的简陋衣袍下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
见对方手中没有武器,他心下稍安。他自忖好歹也是练了多年格斗技的练家子,只要不是碰上什么持械的职业选手,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判断基于他作为凡人的经验,却尚未意识到,此刻他所处的世界,早已不是那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领域了。
他屏息凝神地盯着对方,只见那黑发男子在几步之外停下,缓缓开口:
“汝终于醒了,吾兄弟。吾还以为你被父亲大人杀掉后才进来的呢。”
停顿片刻,那黑发男子又补充道:“汝闭着眼睛一脸安详的样子,睡得可真够沉的。”
这番话让人彻底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父亲?什么杀?前一秒还在海水里挣扎,怎么突然就跳戏到家庭伦理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的对话中理出逻辑。
黑发少年观察着他的反应,咂了下嘴,那仿佛中二般的语气也垮掉了一些:
“啧,看来你还没弄明白状况。我们是被父亲克洛诺斯吞进了肚子,现在,就在他肚子里活着呢。”
“克洛诺斯?!”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角落。
‘希腊神话......泰坦神王......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子......吞食子女......’
知识碎片在意识中拼凑。
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因恐惧预言中将被自己的子女推翻,于是在每个孩子诞生时就将他们吞入腹中。
这个神话故事他曾在学生时代读过,那时只觉得是荒诞的传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亲身体验。
“哦?眼神变了,汝是想起来了吗?想起被生吞时的记忆了?”黑发少年观察着他的反应,又端起了架子。
“倒也正常,吾等身为神裔,天生不凡。当然,吾也只见过包括汝在内的三名同类便是了。”
起初,听这中二的语气,配合那副体格打扮,他还以为对方是在搞什么COSplay呢。
可当他真正注意到对方那绝非化妆品或面具能修饰出的浑然天成时,那种想法便瞬间动摇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黑发少年的肌肤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某种源自生命本质的辉光。
他的五官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个线条都仿佛经过神匠精心雕琢,却又浑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那种气质,超然、古老、带着神性特有的疏离感。
再加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时,发现自己竟然也呈现出一副“天生神圣”的模样。
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但皮肤已变的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有力,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神裔......’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回响。如果只是玩闹,那这“服化道”和“演员”的质感也太过离谱了。
或许......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
“名讳?”黑发少年挑了挑眉,“无人赐予,故而无有。”
他点了点头,又问:“呃,所以,你一直是这样说话吗?”
黑发少年表情一僵,脸上飞快掠过一丝尴尬,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几乎快要挂不住了。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整个场景忽然真实起来,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此刻展现出的,是一个少年被戳穿伪装时的窘迫。
根据他模糊的神话记忆,克洛诺斯与瑞亚的子女,长女是赫斯提亚,接着是德墨忒尔、赫拉,然后是哈迪斯,最后才是波塞冬。
宙斯是最小的,因为瑞亚用石头调包才逃过一劫。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眼前这位,八成就是未来的冥王了。
没想到最古的冥王竟然是最古的中二病......
不过既然哈迪斯在此,其他兄弟姐妹想必也在附近。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安心,至少不是独自一人被困在这诡异的境地。
“咳,”黑发少年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颜面。
“那是为了体现我身为兄长,准确说,是目前唯一男性继承人的威严。毕竟,将来总要有人带领大家。”
确认了对方身份后,他心里那点紧张反而散了,忍不住嗤笑出声:
“得了吧,咱们现在连克洛诺斯的肚子都出不去,谈什么带领不带领?先想想怎么逃出生天比较实在。”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虽然不清楚神话里哈迪斯具体是什么性格,但看到一个“神”即便年幼,其脾性竟和中二病差不多,还是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想想也是,希腊诸神本就性情鲜明,与凡人无异。看着一个小屁孩硬要装模作样地显摆,确实挺逗。
当然,按现在这情况,自己肯定也成了刚诞生不久的神明。
在旁人眼里,估计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在玩过家家。
如果忽略他们所处的这个诡异“腹中”的话。
似乎被他的嘲讽刺到,哈迪斯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沉郁,周身竟隐隐有缕缕黑雾渗出。
那烟雾如同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缠绕在他的手臂、肩膀周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也不甘示弱,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力量从体内涌出。
他握紧拳头,感受到某种流动的能量在掌心汇聚,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水汽。他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两个初生的神祇,在这狭窄的洞窟中对峙,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啧,一个黑毛的弟弟就够烦了,现在又来一个蓝毛的刺头。男人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一道清脆却透着不耐烦的女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紧张的对峙。
声音来自洞口方向。
他和哈迪斯同时收敛气息,望向那里。
洞窟的入口处,站着三位少女。她们的出现仿佛瞬间点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为首的是位红发少女,双手叉腰,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
她生得明艳动人,火红的长发犹如跳动的火焰,即便在幽暗中也极其醒目。
那些发丝并非静止,而是微微飘动着,仿佛真的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她的面容精致得令人窒息,肌肤如雪,唇若樱桃,一双赤瞳此刻正闪烁着泼辣的光芒,像是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布料轻薄,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曲线。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笔直修长,赤足踩在地面上,脚踝纤细,足弓优美。
但这份美丽被她的气势完全掩盖——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团随时会爆发的烈焰,美艳而危险。
在她身后稍远些,站着两位少女。
左边那位发色是温柔的白金色,柔顺地披在肩头,在幽暗中泛着炉火新芽般的柔和光泽。
她的气质娴静,眉眼温婉,碧色的眼眸如同林间清泉,静静地注视着洞内的一切。
她和同样穿着白色长裙,但气质与红发少女截然不同。
如果说红发少女是烈火,那么她就是微风,轻柔和煦,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右边那位则拥有一头深褐色的秀发,色泽如同秋日丰收的麦田,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的发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脸庞。
眸光清澈,正好奇地望过来,眼神中带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她的身材在三女中最为纤细,白色裙装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松,却更衬出一种脆弱的美感。
三位少女站在洞口,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
烈焰、微风、大地,三种截然不同的美汇聚于此,却又奇异地和谐。
“吾之姐......汝等来了。”
哈迪斯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连那些黑雾都收敛了许多。
“我说过,再不改掉那恶心的腔调,我就揍你。”红发少女毫不客气地说,迈步走进洞窟。
她的步伐很大,裙摆随着动作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随着她的靠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如同玫瑰与火焰的淡淡芬芳。
“我这不是......新来的弟弟在,总得有点威严......”
哈迪斯试图辩解,但声音越来越小。
“拉倒吧,威严?刚才明明还想跟人打架呢。”
红发少女三言两语就把哈迪斯怼得哑口无言。她走到两人中间,先瞪了哈迪斯一眼,然后转向新醒来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她大概就是赫拉了。神话里能把宙斯治得服服帖帖的主。’他心里有了判断。
根据神话,赫拉是婚姻与生育女神,也是天后,以善妒和强势著称。
看着眼前这个泼辣的红发少女,他忽然觉得那些神话记载或许并非空穴来风,这种性格,恐怕从小就已经定型了。
正当他打量着那抹亮眼的红色时,赫拉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审视,眉头一竖,又大步流星地走近了几步,那气势活像要找茬的大姐头。
“喂,蓝眼睛的,看什么看?再乱瞟,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连同你那身板一起捶扁?
赫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瞪着他。虽然身高有差距,但她的气势完全弥补了这一点,
她的脸离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那股玫瑰与火焰的体香。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赤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火星在跳跃,愤怒让她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更添几分艳丽。
面对这火药味十足的少女,他无奈地摇摇头,开口问道:“你就是我姐姐?”
“算是吧。虽然你跟那边那个阴沉鬼一样,看着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赫拉哼了一声,抖着腿,一副痞气十足的样子。
他伸出手,平静地说:
“幸会。我叫波塞冬。你呢,叫什么名字?”
“......啊?”赫拉愣住。
“名字,代表自己的称呼。”他耐心解释。
听到这话,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赫拉架势瞬间崩了。她的表情从凶悍转为茫然,脸上浮现出属于这个年龄少女的不知所措与慌乱。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那双赤红的眼睛眨了眨,火焰般的气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
也难怪,一个甫一诞生就被吞入腹中、未曾见过父母、更不曾被赋予名字的“神”,面对这样的问题,自然会茫然。
他们拥有神性,拥有力量,却连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尚未建立。
至于他自己,从听到“克洛诺斯”这个名字起,就已经打定主意自称波塞冬了。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神话世界,又符合海神的特征,那对湛蓝的眼眸,体内涌动的水之力量,不如就顺势而为。更何况,他向来喜欢海洋。
“你......你凭什么有名字!”
赫拉为了掩饰尴尬,大声喊着,脸上却微微发红。
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泄露了内心的不安。
对此,波塞冬,也就是他,并未生气,反而觉得这泼辣丫头吃瘪的样子有点意思。
他耐心回答道:
“因为我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波塞冬。意思是‘大地之主宰’,‘震动大地者’,也是海洋与江河湖泊的统治者。海之王。”
此言一出,洞窟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不仅赫拉愣住了,连一旁安静聆听的白金色长发少女、深褐色秀发少女,以及刚刚还在生闷气的哈迪斯,全都围拢过来,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渴望。
对于这些自诞生起就困于神王腹中,仅能依靠偶尔听到的外界声响来拼凑世界模样的初生之神来说,波塞冬口中每一个陌生的词汇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大地、海洋、江河、湖泊、主宰、王——这些词语在他们空白的认知中激荡起涟漪,勾勒出外界那个广阔而神秘的世界的轮廓。
而且,他们也想像波塞冬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不仅仅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存在的确认,是“我”与“他者”区分的标志,是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步。
就连退到一旁装作不感兴趣的赫拉,其实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她的身体微微转向波塞冬的方向,眼睛虽然还故意看向别处,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来。
赫斯提亚、德墨忒尔。
看着眼前这两个少女,波塞冬心里已对上了号。
淡褐色长发、气质温柔的是德墨忒尔,未来的农业女神;
白金色秀发、眸光清澈的是赫斯提亚,灶神与家庭守护神。
至于赫拉和哈迪斯,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大海和江河是什么呀?”
赫斯提亚轻声问,声音温软如春风。她微微歪着头,眼眸中写满好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娴静优雅。
“大地又是什么意思?”
德墨忒尔也接口,她的声音更清脆一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主宰?那代表什么?”哈迪斯对这个词格外敏感。
他的黑眸紧盯着波塞冬,显然这个问题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
三双眼睛,不,加上赫拉偷偷投来的目光,是四双齐齐望着波塞冬,对这个掌握着新奇知识的老幺充满了好奇。
在这一刻,年龄的排序已经不重要了,知识成了新的权威。
波塞冬能感受到他们目光中的热切。
这些神祇虽然天生拥有力量,但心智上还只是孩子,对未知充满好奇,对认知世界有着本能的渴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小团体中可能扮演的角色,不是最小的弟弟,而是知识的传播者,是连接他们与外部世界的桥梁。
“好了好了,一个个来,我慢慢解释。”波塞冬摆了摆手,在洞窟中央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也围着他坐下,形成了一个小圈。
“我先问!”
德墨忒尔抢先开口,淡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大地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感觉特别棒。还有,名字是怎么来的?是你被吞进来之前,母亲给你取好的吗?”
她的问题天真而直接。波塞冬注意到,当提到“母亲”时,其他几人的表情都微微变化。
赫斯提亚抿了抿嘴唇,赫拉转开了视线,哈迪斯则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波动。
这些孩子,虽然从未见过母亲,却本能地渴望母爱,也恐惧被抛弃。
“首先,大地就是我们脚下踩着的承载万物的根基。”波塞冬开始解释,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想象一下,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洞窟,如果向外延伸,变得无比广阔,上面生长着花草树木,生活着各种动物,头顶是天空,那就是大地。”
“其次,名字是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或许在被父亲吞下之前,被灌输了某些信息吧。”
“第三个问题和第二个类似,就不重复了。”
他笑了笑,结束了回答。
德墨忒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她看来,能给波塞冬灌输信息的,只可能是他们的母亲瑞亚。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身为神王的父亲克洛诺斯,谁敢与他作对?
虽然她不太清楚王啊,主宰啊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在父亲肚子里听到的那些充满恐惧的声音,让她明白那是极高位的存在。
那些声音,来自被克洛诺斯统治的泰坦们,来自被压迫的初代神祇,偶尔会透过神王的躯体传入腹中,带来关于外界的一星半点信息。
原本,她心底还藏着母亲是否抛弃了他们的不安,但听波塞冬这么一说,看来并非如此。母亲或许在暗中做了些什么,试图保护他们。
坐在一旁聆听的赫斯提亚,以及看似不在意却偷偷挪近了几步的赫拉,脸上的表情也和德墨忒尔一样,明亮了许多。
那种如释重负的细微神情,虽然一闪而过,却被波塞冬捕捉到了。
“轮到我了。主宰,到底是什么意思?”哈迪斯沉声道,他对其他话题兴趣寥寥。
母亲是否抛弃他们,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在乎,但用不在乎来掩饰。
他唯一在意的,是波塞冬所说的“大地与海洋的主宰”。
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权力、掌控、无可置疑的地位。
“意思是‘那完全归属于我’。举个例子,如果这个洞穴完全属于你,那么我和姐姐们想待在这里,就必须得到你的允许。简单说,就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波塞冬解释道。
哈迪斯听完波塞冬的回答,双眼瞬间冒出了精光。那种渴望几乎化为实质,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燃烧。
“主宰”这个词,简直完美契合了他对自己在这小团体中地位的认知。
作为波塞冬到来前唯一的男性,他早已将自己视为领袖,认为带领大家在这里生存乃至未来逃脱,是自己的责任。
虽然姐姐们,特别是赫拉经常不买账,但他内心深处始终坚信,自己天生就该是领导者。
“好词......真是个好词。”哈迪斯低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这个词的滋味,“那这比‘王’更厉害吗?”
面对哈迪斯的追问,波塞冬随意点了点头。
哈迪斯立刻陷入了沉思,手摸着下巴,显然在思考这两个概念的区别与联系。
这时,赫拉蹭到波塞冬身边。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但又忍不住靠近。
她压低声音,别别扭扭地问:
“那我们......也能有名字吗?”
她的脸离得很近,波塞冬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香气,能看到她睫毛的颤抖。
此刻的赫拉收起了所有的尖刺,显得脆弱而期待,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小心翼翼的光芒。
“当然可以。”波塞冬肯定地回答。
“那......我们的名字是什么?”赫拉的几乎是在耳语。
“啊?这问我?”波塞冬一愣。
“废话!这里只有你知道名字啊!”
赫拉又有点要炸毛的趋势,但这次她的愤怒显得底气不足,更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渴望。
波塞冬感到一丝棘手。
他自称波塞冬,纯粹是因为他个人对希腊神话略知一二,且向来喜欢水与海洋,对海神波塞冬最有好感。仅此而已。
从目前的情况推断,自己确实像是最小的孩子,也对应波塞冬的角色。
但是......万一“正牌”波塞冬晚点才掉进来呢?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在这个混沌初开的世界里,或许名字本身就有力量,命名即是创造。
‘麻烦啊......我能随便给他们定名字吗?’他内心挣扎。
这可不是小事,他正在为未来的神王、天后、农业女神、灶神命名。如果这是真正的希腊神话世界,那么他的名字赐予将影响深远。
见波塞冬沉默,赫拉那点别扭又化为了焦躁。她挺直身体,大声道:
“干嘛不说话!难道只有你一个人有名字吗!母亲只偏心你一个吗?!”
她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委屈与不甘。
其他几人也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期待,有不安,也有隐隐的嫉妒。
波塞冬被她吵得捂住耳朵,一脸无奈:“行了行了,别嚷,我想想。”
他心一横。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承包”到底。
如果这真是希腊神话的世界,那他给出的名字大概率不会错。
就算错了......谁又能指责一个“初生之神”记忆有误呢?
他们自己又不知道。而且,从神话的时间线来看,宙斯才是最小的,现在宙斯还没出现,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如果历史改变的话。
‘没错,都是小孩子,就算搞错了也没多大关系。’
他自我安慰,但内心深处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产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那我就按脑子里冒出来的印象说了。”
波塞冬清了清嗓子,依次指向几位。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白金色秀发的少女:“白金色头发的姐姐,你叫赫斯提亚。”
接着指向褐色长发的少女:“褐色头发的姐姐,你是德墨忒尔。”
然后指向红发少女:“红头发的这位,赫拉。”
最后指向黑发少年:“黑头发的这位,哈迪斯。”
“我能想到的,就这几个了。”
波塞冬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含义?别问我,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名字就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或许是母亲留下的信息吧。”
被赋予名字的几位,反应各异,但都流露出满足之色。
这些名字对他们来说既亲切又顺耳,仿佛本来就是他们的,只是被遗忘了,如今被重新唤醒。
那是灵魂深处的共鸣,是本质与名称的完美契合。
“赫斯提亚...我是赫斯提亚啊。”
赫斯提亚轻声重复,仿佛在确认这个新获得的珍宝。
这个名字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炉火,像是家园,像是某种她注定要守护的东西。
“嗯,我是德墨忒尔。”
德墨忒尔温柔地笑着点头。
当波塞冬说出这个名字时,她仿佛听到了大地回春的声音,闻到了谷物成熟的香气,感受到了生命生长、循环的力量。
这个名字与她紧密相连,如同根系深扎土壤。
“哼,赫拉,还算不赖。”
赫拉则别过脸,傲娇地说道,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波塞冬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心跳莫名加速。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某种不容侵犯的尊贵。她喜欢。
“哈迪斯......吾也很满意。听起来就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哈迪斯带着一丝傲然说道,黑雾再次在他周身隐隐浮现。他不完全理解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本能地知道,这名字配得上他。
波塞冬则看着他们,笑了笑:
“行,你们满意就好。”
时间在克洛诺斯的腹中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不变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虚无里,时间的流逝仅能通过身躯的成长与神力的沉淀来模糊感知。
不知不觉间,当年的少年已褪去青涩,成长为体魄健硕的男子;而昔日的少女们,亦在黑暗中悄然绽放,化身为风姿各异、令人屏息的女神。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腔室内回荡,每一次撞击都震得赫拉一阵心烦意乱。
此时她正倚靠着一处相对平滑的岩壁试图冥想,梳理体内日益澎湃的神力。但那撞击声却吵的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波塞冬,你给我适可而止!每天都像头蛮牛一样撞个不停,吵死了!”
她蓦然睁眼,赤瞳中仿佛燃起的真实焰火,映亮了她娇艳却含怒的面容。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将那份明艳淬炼得更加惊心动魄。她穿着一袭不知如何幻化出的暗红色长裙,面料柔软贴合,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成熟曲线,此刻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远处,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正对着一片不断蠕动的胃壁挥拳。
听到赫拉的怒斥,他动作微顿,转过身来。湛蓝的眼眸在黑暗中如深海宝石,昔日略显单薄的身形已被坚实的肌肉覆盖,海蓝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更添野性。
“这可不是蛮干,赫拉。我在寻找节奏。困住我们的这个世界,它有它的脉搏和弱点。我的拳,必须找到那个能与之共振,让它难受乃至撕裂的点。”
波塞冬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他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处有迅速愈合的细微白痕。
“我管它是什么鬼东西的脉搏!我不是说过吗,再敢在我冥想时发疯,我就把你融了......”
赫拉豁然起身,长裙下摆划出弧线,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她周身开始荡漾起危险的神力波动,空气变得灼热。
波塞冬见识过赫拉法术的厉害。
那可不是玩笑的。几年前那次致命危机中,赫拉在极度压迫下觉醒的法术天赋堪称恐怖,如今经过沉淀,更是莫测高深。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带着混不吝的笑容: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他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啧,这疯女人,脾气真是随着年龄和力量一起见长。’
波塞冬一边溜走,一边腹诽。但他不得不承认,赫拉的力量确实配得上她那日益迫人的女王气度。那不仅仅是泼辣,更是一种源于神力与智慧的高位威仪。
“哎呀,波塞冬,你又被赫拉赶出来了?”
温柔的女声在前方响起。褐色长发的德墨忒尔从一处拐角走出,她手中虚托着一团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她温婉宁静的面庞。
她的美丽是另一种风格,如同丰饶的大地与生机盎然的原野,清新自然,充满包容力。简单的亚麻色长裙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裙摆边缘仿佛有细微的麦穗虚影摇曳。
“德墨忒尔,你真该看看赫拉刚才那副表情,她绝对又在脑子里想什么阴毒的法术咒我呢。”
波塞冬一停下脚步,立刻一脸夸张地比划起来。
德墨忒尔掩唇轻笑,眼眸弯成月牙:
“呵呵,那还不是因为你总去触她的霉头。不过,赫拉心里其实是感激你的,别太往心里去。”
波塞冬对德墨忒尔的话只是小鸡啄米般点头应和,眼神却飘忽,心思早已飞走。
感激?赫拉的“感激”方式他可真消受不起。
还是赶紧找个安全角落是正经,德墨忒尔身边也未必绝对安全,谁知道赫拉会不会追杀过来。
就这样,波塞冬一边寻找僻静处,一边回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修炼”。
作为身穿至此的穿越者,他似乎一开始便获得了波塞冬的神格,身体也获得了改造。
可以说,他与这希腊神话世界的所有神明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他们之间,更像是同一神系的同事。
而起初,他也只是粗暴地尝试挖掘这具神躯的潜力,模仿记忆中某些强者的修炼方式,用最纯粹的力量轰击这世界上最坚韧的“墙壁”。
那是近乎自虐的苦修,骨折、肌肉撕裂是家常便饭,但神躯的恢复力匪夷所思,痛苦则成了感知力量流动的最佳源泉。
不知挥出了多少亿兆拳后,量变引发了质变。他的听觉不再局限于拳头破风的声音,而是深入到了拳锋与墙壁接触的刹那之后。
那从墙壁深处,从这具神王躯体的更底层,甚至这片诡异空间本身传来的极其细微复杂的震颤反馈。
那是神力防御的波动、是生命本身的韵律、是虚空存在的质感。
他将这称为“世界的回响”。
他沉迷于此。在这永恒的黑暗与囚禁中,这成了点燃他心灵的唯一炬火。
他甚至开始尝试控制全身的力量,想象每一分神力、每一滴神血都随着独特的呼吸法潮汐般涌动,再将这股汇聚的“海啸”轰击出去。
只是赫拉似乎总是看不惯波塞冬这副自虐式的修行,总是在一旁唠叨个不停。
直到有一次,或许是克洛诺斯实在不堪其扰,动了杀心,竟然分泌出一种对年幼神灵足以致命的剧毒。
千钧一发之际,是赫拉在巨大压力下本能地爆发出恐怖的魔神力量,净化了毒液,护住了大家。
若非如此,恐怕希腊神话在那一刻就要画上句号了。
看来波塞冬的这种“近乎生死般的磨炼”,确实给克洛诺斯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而那次之后,每个人都如同被打开了一道闸门,沉睡的神力开始真正苏醒。
哈迪斯甚至破天荒地夸了他一句,认为他的“骚扰”战术卓有成效,加剧了父神的危机感,逼出了大家的力量。
‘虽说那次之后,偶尔流进来的“东西”变得更恶心了......但结果是好的。’
波塞冬心里嘀咕着这些要是被赫拉听到准会削掉他脑袋的话,脚步不停,最终来到了洞穴深处一片相对温暖干燥的区域。
这里萦绕着一种令人安心如同家宅炉火般的气息。
赫斯提亚通常待在这里。她的存在本身就能驱散一部分腹中的阴冷与死寂。
“哟,赫斯提亚。”
波塞冬打着招呼走了过去。
白金色长发的女神静静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仿佛一盏在黑暗中温柔燃烧的灯火。
她的长发如月光织就的绸缎,披散在肩头,映得她娴静秀美的脸庞愈发柔和。
她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式样简单,却无比贴合她宁静包容的气质。
看到波塞冬胸肌上交织着的泛红巴掌印(物理)和些许焦灼的法术痕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碧眸中流露出无奈。
“波塞冬,又惹她生气了?”
“哈哈哈,没办法。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找那个老混蛋报仇雪恨,不变强怎么行?”
波塞冬挠挠头,笑容爽朗。
赫斯提亚看着他那豪爽的笑容,眼中反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还没有放弃啊。”
“当然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们会逃出去的。到那时,我们一定要亲手打倒那个老混蛋。一定。”
“我不知道那是否可能......”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放心,赫斯提亚。我和哈迪斯一直在拼命变强,再加上你们姐妹的力量,集合我们五人之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
看着他那双仿佛倒映着未来广阔海洋的湛蓝眼眸,赫斯提亚沉默了。
片刻,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在她唇角漾开,如春风化雪。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可以。”
“来吧,坐下。反正你又是来躲赫拉的吧?”
“嘿嘿,还是大姐了解我。”
赫斯提亚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躺下。
波塞冬嘿嘿一笑,从善如流的走了过去侧身躺下,将头枕在赫斯提亚温软并充满安宁的大腿上。
作为司掌灶火、家庭与永恒圣火的女神,赫斯提亚的力量天生带有强大的治愈与安抚特性。
赫斯提亚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波塞冬那一头海蓝色的长发。
至于这份在黑暗囚笼中难得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或许只有那高居天外,编织命运的女神们才知晓了。
......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依旧没有一丝光亮的腹中,众神们互相扶持,磨炼着肉体与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神力。
正如波塞冬所言,他们活着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吞噬他们的父亲复仇。
而波塞冬那“砰!砰!砰!”的撞击声,则成了腹中世界计算时日的唯一粗陋标尺。
直到那一天——
轰隆隆隆——!!!
前所未有的剧震猛然袭来,整个空间不再是细微涟漪,而是像被巨人攥在手里疯狂摇晃的盒子,上下颠簸,左右扭曲。
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这种动静,远超波塞冬日常修炼所能引发的程度。
哈迪斯的身影第一个从阴影中浮现,黑衣仿佛融化的黑暗,阴郁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
赫斯提亚轻呼一声,稳住身形。德墨忒尔手中的光晕剧烈摇曳。赫拉则直接从冥想中被震得气息一乱,神力差点反噬。
几乎是不约而同,四人瞬间朝着波塞冬通常修炼的区域聚拢过去。
“波塞冬!你又搞什么鬼!”
赫拉人未到,声先至,第一个冲上来,二话不说便是一记飞踢。
“哎哟!赫拉!这次真不是我!我只是像往常一样在捶墙啊!”
波塞冬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着侧腹。
哈迪斯则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波塞冬,发出了阴沉的嘲笑。
“啧啧啧,除了你,这里还有谁能弄出这么大动静?难道是我们温柔娴静的姐姐们吗?”
“闭嘴,你这个整天躲在阴影里阴阳怪气的混蛋!”波塞冬怒目而视。
“看来你是真的皮痒了......”哈迪斯周身黑雾开始翻滚。
砰!
“都给我住口!现在情况这么危急,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平日里从不发火的德墨忒尔此刻猛地跺脚,周身散发出仿佛令万物生根固着的沉凝气势,强行压制住了哈迪斯与波塞冬的针锋相对。
“如果不是波塞冬干的,那会是什么原因?”
“赫斯提亚,很有可能是外面的老混蛋出事了。”
就在德墨忒尔镇住哈迪斯与波塞冬那两个活宝时,赫斯提亚与赫拉已经开始分析起来。
“嗯?赫拉,你刚才不是觉得是波塞冬搞的鬼才踢他的吗?”
“不是啊,我单纯只是想揍他一顿,正好有个看起来不错的借口而已。”
赫拉理所当然地回答着,还瞥了一眼还在龇牙咧嘴的波塞冬。
“哦,原来如此。也是,反正波塞冬皮糙肉厚,挨两下也没事。”
“没错,我一看到他就手痒。不过说正经的,根据我的法术感知,父神的躯体确实正在承受某种强烈的外来的刺激。”
两位女神就这样语气平淡地讨论着波塞冬刚才那一脚的“正当性”。波塞冬若听得仔细,怕是要气得跳脚。
“既然如此,我们就得把这动静闹得更大才行!”
说罢,赫拉转向众人,脸上玩闹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天后般的决断与威严。
“没错!合我们众神之力,把这儿彻底搅个天翻地覆,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波塞冬挣扎着站直,眼中蓝光熊熊燃烧。
......
与此同时,克洛诺斯腹外的世界,正上演着神话中记载的那一幕。
在母神瑞亚的协助与智慧女神墨提斯的谋划下,年轻的宙斯成功诱骗其父克洛诺斯服下了由大地母神盖亚提供的催吐药剂。
呕——!!!
药力发作,克洛诺斯,这位二代神王,时间的化身,农业与收成的统治者开始剧烈干呕。
他英俊却阴鸷的面容扭曲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妻子瑞亚,以及那个金发灿烂、碧眼如雷霆、手持神盾的年轻儿子。
“呕......狡诈的盖亚......你终究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毒女人!为了掌控权柄......竟不惜一次次算计自己的丈夫与子孙!”
克洛诺斯的声音因呕吐的欲望而断续,却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他的目光刺向瑞亚,满是背叛的痛楚与暴虐:
“还有你,瑞亚......我竟没想到,连你也会......背叛我!”
最后,他又看向了宙斯:
“我愚蠢的儿子啊......你可知,自己不过是盖亚手中又一枚棋子?你可知......你身边那红发女人是受了谁的驱使?”
年轻的宙斯胸膛起伏,身上已带了不少激战留下的伤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生的鹰隼。
“父神克洛诺斯啊,即便如此,我又能有何选择?难道坐等你如吞噬兄姐般,将我也吞入那永恒的黑暗?”
面对克洛诺斯的嘲讽,年轻的宙斯毫不退让。亲眼目睹了克洛诺斯与盖亚的残忍后,他心中早已权衡清楚哪一方对自己更为有利。
克洛诺斯看着那张与自己极其神似的脸庞,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心里清楚,瑞亚骗他吃下的这种药,绝对是为了让他吐出腹中那些早已长大的子嗣。
否则仅凭宙斯、墨提斯和瑞亚,绝非他对手,真正的威胁来自腹中那些早已成长起来,充满仇恨的子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药力正试图撬开他那以时间神力封印的“内部空间”。
‘必须立刻静止腹部的时间!’
时空静止!
克洛诺斯毫不犹豫地发动了作为时间泰坦的权能,强行将腹部区域的时间流速降至近乎凝固。药力的蔓延顿时迟滞。
与此同时,他反手抽出了那把曾阉割并推翻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的“坚金之镰”。镰刃寒光流转,带着收割万物,终结命运的恐怖气息。
“我儿小心!克洛诺斯静止了腹部的时间,药效似乎停止运作了!”
瑞亚惊恐万状,不顾一切地向宙斯施加层层守护与增益法术。
“该死!”
宙斯脸色一变,紧握手中的埃癸斯神盾,这面由盖亚以坚金打造的神盾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宙斯,冷静!专注战斗!我和母神会设法从外部冲击时间封锁,协助你的兄姐脱困!”
墨提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智慧的镇定。
战斗再次爆发,却更加凶险。
克洛诺斯挥舞着收割之镰,同时操控着宙斯周身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令宙斯的动作屡屡失准,险象环生。
更可怕的是,作为农神,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必定收割”的法则性力量,那是针对生命与命运的“既定的未来”。
宙斯只能凭借神盾的绝对防御和敏捷的身法疯狂闪躲周旋,几乎无力反击。
镰刃擦着他的额头掠过,削断一缕金发;划破他的臂膀,带起一溜神血。若非埃癸斯神盾几次关键格挡,他早已被重创。
“我儿,你狼狈翻滚的模样,真像田间被驱赶的野兔。若盖亚见她苦心培养的‘棋子’如此不堪,不知会作何感想?”
克洛诺斯冷酷地嘲讽,镰刀划出致命的弧光。
宙斯咬牙坚持,浑身浴血。远处的瑞亚与墨提斯心急如焚。
“母亲,其他泰坦恐怕很快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赶来!”墨提斯快速分析。
“我知道......盖亚大人掩盖天机的能力也快到极限了。只要乌拉诺斯的诅咒还在,她的直接干预就受限。”瑞亚面色苍白。
“宙斯尚未获得完整神名,权能不显,这样下去......”
瑞亚的目光在苦苦支撑的小儿子和克洛诺斯那仿佛固若金汤的腹部之间游移。打破时间封锁的关键,在于内部足够强烈的冲击......
‘孩子们......如果你们能听到......如果你们的力量能汇聚......’
就在瑞亚几乎要绝望,准备下令暂时撤退,遁入盖亚庇护所再图后计之时——
咚!咚!咚!咚!
沉重无比,仿佛来自洪荒巨神心脏搏动般的闷响,陡然从克洛诺斯的腹部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被凝固的时间,穿透了神王的躯壳,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
紧接着,是更多样、更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内部爆发!
黑暗的侵蚀、烈焰的咆哮、大地的脉动、海洋的狂涛......还有另一种,纯粹、暴烈、仿佛要砸碎一切枷锁的无穷蛮力!
克洛诺斯身躯剧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他腹部的时空封锁,在那内外交攻、五股强大神力汇聚一点的冲击下,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响!
“母亲!!!”宙斯精神大振,雷霆开始在他手中汇聚。
瑞亚喜极而泣,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是他们!是我的孩子们!!墨提斯,全力助我,冲击时间节点!”
轰——!!!
内外夹击,时空封印,似乎崩开了一道裂隙!
与此同时,在宙斯与克罗诺斯血战正酣之刻。
克洛诺斯腹中,那永恒的黑暗正被沸腾的神力乱流搅动。
“喂!哈迪斯!别光顾着自己那边!不是说好了要协同发力,轰击一个点吗?!”
波塞冬赤裸着肌肉贲张的上身,海蓝色的长发狂野地飞扬,他双拳交替轰击在一片不断剧烈蠕动,试图自我修复的胃壁上。
湛蓝的神力如怒涛般流转,顺着他拳锋灌入,在那坚韧无比的内壁上撕裂出裂痕。
不远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汇聚成一道道阴冷的尖锥,凿击在波塞冬轰出的裂痕边缘,将细微的伤口不断撕大。
哈迪斯的身影半隐在翻涌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呵,管好你自己吧,蠢货。给吾看好你的拳头,别干扰了吾之侵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如既往的中二腔调,但出手的狠辣与精准,却与波塞冬形成了默契。
“死中二。”
波塞冬啐了一口,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狂暴。他能感觉到,这层“墙壁”的防御正在某种内外夹击的态势下变得动摇。
“我说,那边的男人。能不能先闭嘴,把力气用在正地方?没看见我们姐妹几个已经快脱力了吗?”
赫拉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与不耐。
她悬浮在稍远的半空,赤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如同燃烧的火焰冠冕。
她双手结印,繁复的法阵在她身前明灭,将炽烈而纯净的破坏神力,转化为持续不断的冲击波,轰向目标区域。
因为持续高强度的神力输出,她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致的脸颊滑落,没入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衣襟。
暗红色的贴身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随着她呼吸与施法的节奏微微颤动,散发出成熟女性的致命魅力。
在她身旁,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同样全力以赴。
德墨忒尔周身荡漾着淡金色的丰饶光辉,她将神力化作无数坚韧的根须与藤蔓,死死缠绕在片胃壁上,限制其自我修复,同时源源不断地将大地的脉动之力导入,从内部瓦解其结构。
她神情专注,淡褐色的长发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温婉的面容此刻充满了沉凝的力量感。
赫斯提亚则张开双臂,白金色的长发流淌着炉火般的温暖光晕。
她的神力不如其他人狂暴,却如同永恒不灭的圣火,温和而坚定地渗透着目标区域的“存在”本身,削弱其神性根基,并为其他三人提供着持续的治愈与状态加持。
她碧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持。
“哈!赫拉,你这就不行了?看来你的体力还是比不过我啊。”
波塞冬在轰击间隙不忘回头嘴贱一句,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
“你说什么!!”赫拉美目圆睁,手中法阵的光芒骤然暴涨,差点直接转向轰向波塞冬。
“行了,波塞冬。别再刺激她了,干活。”
赫斯提亚无奈地叹息,柔和的火光分出一缕,安抚般拂过赫拉,也顺便“烫”了一下波塞冬以示警告。
“哈迪斯你也是,注意保存神力。”德墨忒尔沉稳的声音如同大地般抚平躁动。
哈迪斯与赫拉对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重新将全副精神投入到眼前的“墙壁”上。
他们并非真的动怒,而是在这漫长的囚禁与并肩战斗中形成了独特的交流方式。
所有的私人恩怨,在“逃出去”与“复仇”这两个压倒一切的目标前,都可以暂时搁置。
咚、咚、咚、咚——!!!
内部的冲击与外界传来的力量里应外合,他们能感觉到,某种坚固的“枷锁”正在发出呻吟。
......
而在外界,奥林匹斯山巅的神王宫殿前,瑞亚听着那穿透神王躯体传出的沉闷撞击声,泪流满面。
“母亲,这是......”
“没错......是我的孩子们......他们从未放弃,他们在里面回应我们!”
墨提斯搀扶着因施展大型术法而虚弱的瑞亚,眼眸中闪烁着激动。
瑞亚抹去眼泪,看向克洛诺斯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那是被背叛的妻子与心疼子女的母亲交织出的刻骨恨意。
她强撑起身体,泰坦神后的力量在空中带起流光,一个复杂到可引动世界底层规则的法阵正在迅速成型。
“墨提斯,助我一臂之力!冲击时间节点!我们要将内部的通道彻底打开,让盖亚的药力与孩子们的力量产生共鸣!”
“好!”
墨提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浩瀚的神力注入瑞亚的法阵中,红发飞扬,神情肃穆如献祭。
与此同时,正挥舞镰刀将宙斯逼入绝境的克洛诺斯,在听到腹中那越来越响的撞击声后,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慌乱。
在他的“时间静止”领域内,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冲击?!这些在黑暗中成长起来的子女,他们的力量与意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宙斯固然烦人如跳蚤,但腹中那几个......已经成长到足以威胁他神王根基的怪物了!
“该死......”
克洛诺斯英俊的脸庞扭曲,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与神力,疯狂加固腹中的时间封锁,试图压制那可怕的内部暴动。
这瞬间的分神,让宙斯压力骤减,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哈哈哈哈!看来我的哥哥姐姐们在里面,闹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凶啊,尊敬的父亲大人!”
宙斯大口喘息,扔掉手中早已被镰刀斩断的雷霆长剑剑柄,双手紧握埃癸斯神盾,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战意。
“愚蠢!即便如此,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克洛诺斯低吼,镰刀再次挥出。
嗖——!
镰刃依旧致命,但宙斯闪避起来已不似刚才那般惊险万分。他试图反击,然而每当他想切入近身,身体周围的时间流速就会变得异常粘稠迟缓。
唯一的好消息是,由于克洛诺斯必须分心镇压腹内,他对宙斯周身时间的操控出现了微小的空隙。
就在克洛诺斯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内外两个战场时,他并没有察觉到,瑞亚与墨提斯联手施展的复合法术,已经悄然完成。
“父亲啊,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在于——”
宙斯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猛然举盾前冲,同时朗声喝道: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什么?!”
克洛诺斯瞳孔骤缩,他此时才察觉到那笼罩着战场的法术波动!
“瑞——亚——!!!”
他暴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法术光芒瞬间吞噬了克罗诺斯,原本被时间神力锁住的催吐药效,在强烈的内部冲击与法术加持下,彻底爆发。
“呕——咳咳咳哇!!!”
无法形容的剧烈法反应在克洛诺斯体内炸开,腹部的时间封锁寸寸碎裂。
他再也无法压制,伴随着一阵仿佛要将内脏都吐出来的惊天动地的呕吐——
噗!噗!噗!噗!
四道身影包裹在各自澎湃的神力光辉中,先后从克洛诺斯口中飞射而出,落在地上,显出身形。
首先是周身缠绕着冰冷死寂黑雾的哈迪斯,黑衣猎猎,面容阴郁俊美,眼神如万古寒潭。
紧接着是烈焰环绕、赤发飞扬的赫拉,她赤足点地,长裙如火莲绽放,明艳的脸上带着脱困后的凛然与尚未平息的怒意。
然后是身披淡金色丰饶光辉的德墨忒尔,她姿态优雅落地,温柔中带着大地般的沉静。
以及最后,散发着温暖炉火般宁静气息的赫斯提亚,白金色的长发流淌着柔和光晕,碧眸关切地扫过众人。
最后出来的,是怀里抱着一块巨大石头的波塞冬。
他落地最是张扬,咚地一声,地面微震,海蓝色的长发狂野不羁,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完美,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外面的空气!自由的味道!!”
“波塞冬,注意点仪态。还有,你抱着这块没用的石头出来做什么?”
赫拉蹙眉,赤瞳扫过他怀里的石头。
“嘿,赫拉,别对‘老铁’这么凶嘛。好歹它也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默默陪伴了我们这么多年,算是患难之交。”
波塞冬嬉皮笑脸地拍了拍怀中的石头,而一旁的哈迪斯见此却轻啧一声。
“啧。作为神祇,汝之品位真是无可救药。就像汝之言行一样,轻浮得不堪入目。”
“哈迪斯,我这叫随性。总比你那死气沉沉的中二腔调强。”
“你这混账......想再打一架吗?”哈迪斯周身黑雾翻涌。
“你们两个!出来了还在吵?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德墨忒尔温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严厉。
“德墨忒尔,别生气嘛。我看他们精力这么旺盛,挺好的。”
赫斯提亚微笑着打圆场,目光始终柔和地看着波塞冬。
“赫斯提亚,你就是太惯着他了。”德墨忒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五位甫一现身,其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强悍神威与独特气质,瞬间便攫取了战场上所有的注意力。
浑身浴血,喘息未定的宙斯;
因剧烈呕吐,药力反噬和法术冲击而痛苦佝偻,面目狰狞的克洛诺斯;
以及因施展大法术而神力耗损严重,脸色苍白的瑞亚与墨提斯。
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五个发色各异、气质超凡,甚至在如此肃杀惨烈的战场上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的年轻神祇。
‘看来现在这情况,是宙斯在瑞亚和那个红发女神的帮助下,给克洛诺斯下了药。不过这个金毛小弟看起来被打得好惨啊,真是未来的神王?’
波塞冬表面上嬉皮笑脸地和哈迪斯斗嘴,内心却比谁都快地看清楚了场中局势。
宙斯、克洛诺斯、疑似母亲瑞亚和她的帮手。敌我关系一目了然。
就在波塞冬飞速理清头绪时,年轻的宙斯强撑着挺直脊梁,用他自认为最富有领袖魅力的语调,向新出现的兄姐们发出呼喊:
“噢!吾血脉相连的兄弟姊妹啊!吾乃汝等之末弟,宙斯!请助吾一臂之力,让吾等并肩作战,共同推翻这残害骨肉、暴虐无道之父!”
宙斯发出请求时,心里其实非常紧张。
这些哥哥姐姐们......看起来强得离谱!
那种深不见底的神力底蕴,那种历经磨砺后自然散发的压迫感,明明他宙斯在外面也历经磨难,觉醒宿命,学习了诸般本领,可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五人时,他竟有一种仿佛矮了一头的感觉。
“卧槽?什么鬼?这说话调调......这难道又要出一个哈迪斯PrO MaX版了吗?”
“波塞冬,你这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骂我是吧?!”
“既然听不懂,你怎么知道是脏话?傻X。”
“你这混账!!!”
波塞冬一听宙斯的腔调,下意识便脱口而出,满脸嫌弃。
光是一个哈迪斯就够受了,要是再来一个中二的宙斯,他真的会谢。
而哈迪斯这次是真被“哈迪斯PrO MaX版”这个评价给惹毛了,黑雾瞬间沸腾。
另一边,宙斯则被波塞冬这一通抢白搞得有些懵逼。
他这种庄重威严的语调,无论是在抚养他的仙女们面前,还是在智慧深邃的墨提斯面前,甚至是在威严的母神瑞亚面前,都无往不利,总能轻易获得重视与好感......
可现在看去,不仅是蓝发的哥哥(波塞冬)和黑发的哥哥(哈迪斯),就连那位红发如火、艳丽逼人的姐姐(赫拉),以及褐色(德墨忒尔)和白金色(赫斯提亚)发色的姐姐们,脸上也都是一副冷淡、无奈或眉头紧锁的表情。
她们此刻的心思,似乎比起对付克罗诺斯,更操心怎么阻止自家兄弟们的争吵。
“呃......那个,我的兄长姐妹们,现在是否应当先集中力量,对付父亲......”
宙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本该趁着克洛诺斯被盖亚的药力与呕吐折磨得最为虚弱时发动致命一击,但初次遭遇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尴尬境地,让一直被视为希望与核心的宙斯,莫名地丧失了一部分自信。
毕竟,从他记事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从仙女、宁芙、乃至墨提斯和瑞亚,都将他奉为预言中的救世主,对他礼遇有加,从未有人如此“轻慢”于他......
眼看宙斯吃瘪,神情低落,瑞亚心疼不已,而墨提斯更是坐不住了。
“各位兄长!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墨提斯挺身而出,站到宙斯身前,一边心疼地扶住他,一边用带着焦虑和些许不满的目光扫向波塞冬等人,语气严厉:
“必须立刻抓住机会推翻克洛诺斯!泰坦神族的大军随时可能察觉这里的异动赶来!请立刻协助宙斯,击败克洛诺斯,这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心爱的宙斯被轻视,墨提斯这位以智慧闻名的女神,语气中也难免带上了几分急切与指责的意味。
“呵,你算哪块小饼干?敢在我们兄妹的事情上指手画脚。”
这话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赫拉的枪口上。
原本正双手抱胸,用嫌弃眼神看着波塞冬和哈迪斯像小孩一样斗嘴的赫拉,眼神一冷,赤瞳锁定在墨提斯身上,周身那本就灼热的神力波动骤然沸腾。
作为最完美继承了瑞亚血脉与“神后”宿命的女神,赫拉在克洛诺斯腹中觉醒并磨炼出的法术力量与神威,其强度与纯度,绝非尚显青涩的墨提斯所能想象与承受。
更何况,赫拉在腹中日复一日的“对练”对象,是以波塞冬为基准的。
而这个波塞冬,其身躯早已在无数次自我毁灭与重生中锤炼得足以媲美背负苍天的泰坦阿特拉斯,体内澎湃的神力已然觉醒大半,远超原版神话的记载。
他甚至还研究出了一套名为“流场推动”的技巧,能以海之权能推动世界之力,是个不折不扣以力破巧的怪物。
顺带一提,哈迪斯为了不被波塞冬比下去,或者说为了压制波塞冬,其力量也在这种竞争下水涨船高,黑暗与死亡的神性日益深邃可怕。
因此,常年与这两个怪物互相磨砺、共同成长的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其真实实力,早已突破了原有神话的框架,达到了一个令外界神明难以理解的高度。
感受到赫拉那毫不掩饰的恐怖神威碾压而来,墨提斯瞬间花容失色,智慧如她也完全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力量会如此超乎规格!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一种历经黑暗囚禁与生死磨砺后淬炼出的意志碾压!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柔和却无比坚实的光幕拦在了墨提斯身前,抵住了赫拉那无形的威压冲击。
瑞亚的身影挡在了前方,虽然疲惫,但泰坦神后的底蕴犹在。
“呼......虽然是我的女儿,但这股力量真是惊人。还未真正动手,单凭气势就已如此啊。”
瑞亚轻轻吐气,看向赫拉的目光复杂,有惊叹,亦有歉然。
瑞亚毕竟是曾统治一代泰坦的神后,此刻的赫拉纵使潜力无穷,在神力积累与权柄完整度上,暂时还无法与真正的上一代神后相提并论。
“对于这孩子情急之下的失言,我代她向你们道歉。她并无恶意,只是我们都迫切地希望结束这一切,推翻克洛诺斯。”瑞亚诚恳道。
赫拉看着轻易挡下自己威压的瑞亚,绝美的脸庞上神色更冷,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还有那个“讨厌”的波塞冬和阴沉的弟弟哈迪斯,早在腹中便已达成共识。
他们不打算承认这对所谓的“父母”。
一个将他们吞入永恒的黑暗与囚禁。
另一个......或许有苦衷,但终究未能保护他们,如今突然出现,却以母亲的身份要求他们协助另一个陌生的“弟弟”。
因此,即便面对生母瑞亚的道歉与请求,赫拉心中也毫无波澜,甚至因为对方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感到强烈的抵触。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搭在了赫拉的头上。
是波塞冬。
他不知道何时结束了和哈迪斯幼稚的争吵,溜达到了赫拉身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正带着惯有的笑意,一脸爽朗的看着她。
看的赫拉微微撅起嘴。
“赫拉,一个人在这儿琢磨什么呢?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干一票毁灭世界的大事一样。”他笑嘻嘻地说。
“波塞冬?吵完了?”赫拉斜睨他一眼,神情微微放松了些许。
“哪能啊,跟那家伙的架是吵不完的。”波塞冬哈哈一笑,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炽烈的芬芳。
“不过,看到我亲爱的赫拉皱着眉头,一副要跟全世界为敌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过来瞧瞧。”
“哼!就你嘴甜,没个正经。”赫拉轻哼一声,别过脸,但紧绷的唇角似乎松动了一丝。
“行了,赫拉,别想那么复杂。咱们的目的多简单?先把那个吞了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混蛋狠狠揍一顿,揍到他后悔出生为止。”
波塞冬收敛了笑意,双手一摊,对着身边众人说道。
“至于别的......谁拦着,或者想教咱们做事,那就连他们一块儿‘说服’不就完了?想那么多,头发早晚有一天得掉光。”
“啧。也只有你这种脑子里都是海水的家伙,才会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不过,也确实该收场了。”
赫拉忍不住轻啧一声,甩开了波塞冬搭在头上的手。
但被波塞冬这么一搅和,她心头那点芥蒂确实消释了不少。
是啊,想那么多干嘛?他们在那黑暗里日复一日地磨炼力量,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复仇吗?
赫拉甚至没再去看瑞亚和墨提斯,直接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位最小的的弟弟身上。
长得倒是挺俊,一副标准的花花公子皮相,正是赫拉最讨厌的那种类型。但看在他把大家把大家弄出来的份上,勉强算他有点功劳。
“喂,那边那个金毛的。”
“诶?是、是在叫我吗?”宙斯一愣,指了指自己。
“废话,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是金毛?”赫拉不耐烦道。
“赶紧站起来,现在我们要去给那个快缓过劲来的父亲大人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吞下不该吞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仿佛施舍般说道:
“看在你算是我们弟弟,又出了点微薄之力的份上,特许你参与一下。”
宙斯愣愣地听着赫拉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反应过来,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不对啊!既然要动手,刚才趁克洛诺斯动弹不得的时候直接偷袭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等他“缓过劲来”?
当宙斯把这个想法说出口时,赫拉的怒火再次像火山一样喷发了。
“你——刚才说什么?!”
“你居然敢提议,让我赫拉,还有我的兄弟姐妹们——”
“——去做那种趁人之危、卑鄙无耻的勾当?!”
波塞冬瞥了一眼在后方疯狂宣泄怒火的赫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远处缓缓直起身的克洛诺斯。
凭借在无尽黑暗中锤炼出的超卓感官,波塞冬能清晰地察觉到,就在他与哈迪斯刚才看似无谓争吵的时候,克洛诺斯其实就已经恢复了身体。
但波塞冬敢打赌,那个阴沉的哈迪斯肯定也发现了这一点,甚至包括那边正在发火的赫拉。
只不过,以赫拉那高傲到近乎偏执的自尊心,她大概正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卑劣的“父亲”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顺便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毛弟弟吃点苦头。
“呵。我说,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你这演技是不是有点敷衍了?居然为了算计几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就躺在地上装死?泰坦神王的脸面原来是可以这么随便丢在地上踩的吗?
波塞冬轻笑一声,活动着脖颈,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敬畏,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面对波塞冬的讥讽,克洛诺斯只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哼。看那头海蓝色头发,你就是波塞冬吧。瑞亚还有我那‘慈爱的母亲’盖亚,悄悄为你们准备的名字,我全都一清二楚。”
他目光冰冷的扫过众人:
“黑发的是哈迪斯。你身后那个是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还有那边那个火气比头发更红的,我的‘好女儿’赫拉。”
“那又如何呢,我伟大的‘父亲’?”波塞冬挑了挑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知晓名字,便意味着知晓你们力量的本质与源头。更何况,你们现在的神名甚至连一半都未曾真正觉醒,不过是空有蛮力的雏鸟罢了。”
“啧,还真是个啰嗦又自以为是的老顽固。吃屎去吧你!”
说罢,波塞冬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直接竖起了中指。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便轰然炸裂。波塞冬的身影带着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径直撞向了克洛诺斯。
“虽然听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让人火大啊,我亲爱的儿子!”
而早已恢复状态的克洛诺斯眼中亦寒光暴涨,右手那柄曾阉割天空、收割王权的“坚金之镰”迎风暴涨,朝着波塞冬劈杀而去。
铿——!!!
拳头与镰刃,血肉与神器,硬撼在了一起!
那一刹那爆发的声响,仿佛两座大陆板块对撞的沉闷轰鸣!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周围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深了数尺,远处的山峦都为之簌簌颤抖。
这景象与之前宙斯苦苦周旋、险象环生的战斗截然不同。
这是最原始的力量对撞,是权柄与权柄的正面碾压!
一方是曾亲手割下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生殖器,终结天空纪元,令所有原始泰坦臣服的“收割者”与“时间之主”,克洛诺斯。
另一方,则是在其腹中黑暗里,以堪称自虐的方式,将神躯千锤百炼至不可思议境界,神力澎湃如渊海,已然触摸到“海王”权柄边缘的怪物,波塞冬。
砰!砰!砰!砰!
碰撞在刹那间连续发生!
克洛诺斯挥舞着蕴含收割法则的镰刀,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割裂出漆黑的细痕。
而波塞冬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双缠绕着湛蓝神光,仿佛能砸碎星辰的拳头!
最令人震撼乃至惊骇的是——
那足以斩断最强泰坦神躯,由大地母神盖亚用最坚硬金属打造的神器镰刃,劈砍在波塞冬的拳锋臂膀上,竟然只能迸溅出耀眼的火花,连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不可能......”
就连克洛诺斯,在又一次镰刀被拳头正面架住后,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那张总是笼罩着阴郁与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
“虽说是我的血脉,但你这副身躯究竟是如何锤炼的?竟然能硬撼盖亚的坚金而不损?!”
“哈哈哈哈哈哈!”
波塞冬狂笑着,趁势一记沉重的摆拳轰向克洛诺斯侧脸,被后者惊险地偏头躲过,拳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灼热的气痕。
“那只能说明别的神太弱了口牙!钢铁?神器?在磨炼到极致的神躯面前,都是可以砸烂的玩意儿口牙!”
但克洛诺斯毕竟是统治一个时代的王者。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彻底收起了轻视与算计,开始展现真正属于农神与时间之神的完整权能。
镰刀上的光芒变得幽暗而致命,下一次交锋——
嗤啦!
波塞冬格挡的手臂上,终于被划开了一道血口!
金色的神血飞溅。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切割,更蕴含了收获的神力,仿佛波塞冬手臂的防御被作为一种果实收割了,使得下一次攻击更容易留下伤痕。
不仅如此,克洛诺斯开始操控波塞冬周身局部的时间流速。
并非大范围改变,而是在镰刀挥出的瞬间,让波塞冬格挡或闪避的动作产生极其细微的迟滞。这迟滞在巅峰对决中,往往是致命的。
收获权能,配合局部时间操控,让克洛诺斯越战越强。对手的反抗越激烈,他收割到的成果就越丰硕,施加的影响也越深刻。
‘唔......麻烦了。’
波塞冬心中凛然。
这老家伙比预想的还要难缠。他的神名“海王”尚未完全觉醒,对权能的运用远不如克洛诺斯这般圆融老辣。继续这样纯粹的力量对拼下去,局势会逐渐转向对他不利。
毕竟,克洛诺斯收获的,可是他波塞冬千锤百炼出来的“力量果实”本身。
“赫拉!我觉得你看戏看得够久了!法阵还没预热完吗?!
于是,波塞冬退至宙斯身后,果断开始摇人。
对付这种吞噬亲生子女、设陷阱埋伏的老阴比,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毕竟对于主角来说,最核心的品质不就是“不讲武德”吗?
看看克洛诺斯那张瞬间僵住的脸吧。
这家伙该不会真以为,经历了那种囚禁与折磨之后,他们这群“子女”还会跟他讲什么父子单挑吧?
“哈——?刚才不是某个蓝毛混蛋一副要一个人搞定所有的样子吗?怎么这就顶不住了?
她嘴上刻薄,但动作却丝毫不慢。赤红的法术光辉在她指间如同活物般流淌,瞬间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勾勒。
“赫拉,我这叫审时度势。总比某个一直藏在阴影里,等着捡便宜的家伙要光明正大吧?”
“呃啊!”
他话音未落,一直躲在暗处窥伺机会的哈迪斯突然杀出,给克洛诺斯来了一记狠的。
“闭嘴。论起阴险与无耻,无人能及你波塞冬之万一。”
哈迪斯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一半,正式加入战团。
他的战斗方式与波塞冬的狂猛,赫拉的华丽截然不同,是极致的诡谲与致命。
他从不正面硬撼,身形在现实与阴影的夹缝中飘忽不定,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死亡神力的爆发,专攻克洛诺斯的下三路。
“哈!哈迪斯,这怎么能叫阴险?明明是这位‘父亲大人’为老不尊,仗着完全觉醒的神名欺负还没长大的孩子!再说了——
波塞冬顿时压力大减,精神一振,拳势更加大开大合,与哈迪斯的偷袭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狂气与冰冷的笑容:
“这他妈是战争!是复仇!谁跟你讲公平?!”
“嗯,波塞冬难得说了句人话。这本就是大人无耻欺负小孩。我们顶多算是被欺负的小孩团结起来,正当防卫。”
赫拉话音落下的同时,双手向前一推。
嗡——!
无数赤红色的魔法阵纹凭空浮现,层层叠叠,瞬间将克洛诺斯所在的区域笼罩!
禁锢、削弱、神力干扰、元素暴乱......各种各样阴毒而高效的战场法术同时爆发,如同为克洛诺斯量身定做的一套华丽枷锁。
赫拉悬浮在半空,赤发如焰,长裙飘舞,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冰冷而快意的神情。
“嗯,波塞冬说得没错。”
德墨忒尔温柔的话语传来,她站在稍远处,双手虚按地面。
淡金色的丰饶神力涌入大地,下一刻,克洛诺斯脚下的地面骤然变得如同流沙,无数坚韧无比的神力根须破土而出,缠绕向他的双腿。
这并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干扰他的移动,将大地的“滞涩”与“生长”之力反向灌入他体内,扰乱其神力运行。
“没错,这本就是一场不应发生的丑陋欺凌。”
赫斯提亚也轻声说道。
她手掌摊开,一团纯白温暖,仿佛永恒不灭的火焰在她掌心静静燃烧。
这火焰散发出奇异的光晕,笼罩了战场一角。在这光晕范围内,克洛诺斯对局部时间的操控,似乎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干扰,仿佛躁动的河流被引入了平静的湖面,威力大减。
波塞冬、哈迪斯、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
五姐弟首次在光明之下联手对敌,展现出的默契与恐怖战力,让所有旁观者心惊!
刚才波塞冬一人便能凭借怪物般的神躯维持不败,此刻四位兄弟姐妹各显神通,从不同维度施加打击,克洛诺斯瞬间陷入左支右绌的绝境。
诚然,他拥有完整而强大的神名,对权能的运用出神入化。
但这五姐弟,每一个的天赋都高得吓人,在黑暗囚笼中互相磨砺出的实战能力更是远超寻常神明。
德墨忒尔以丰饶之力行束缚与侵蚀之事;赫斯提亚以永恒之火抚平时间的褶皱;赫拉的法术如天罗地网,无孔不入;哈迪斯的死亡偷袭防不胜防;而波塞冬,则是正面承受大部分压力,并随时可能爆发出粉碎一切的铁拳!
五重打击之下,克洛诺斯的神力开始剧烈消耗,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收获权能的运转也因持续不断的干扰而变得滞涩。
终于——
“呃啊!”
在一次试图强行扭转时间的尝试被赫斯提亚火焰干扰的瞬间,波塞冬的重拳狠狠印在他的胸膛,哈迪斯的阴影之刃同时划过他的肋下,赫拉的爆破魔法亦在他背后炸开!
克洛诺斯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身形踉跄暴退,英俊的脸庞因痛苦和暴怒而扭曲。
他怨毒无比地扫视着这五个将他逼入如此境地的“孽子”,目光尤其在波塞冬和赫拉脸上停留,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哼!你们这些悖逆的孽子!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吾乃克洛诺斯!时间的王者!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
随着克洛诺斯留下这声充斥着无尽恨意的咆哮,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时空波动,狼狈的逃窜出了天际。
而随着他的逃离,战场上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散去,只留下遍地疮痍。
半毁的宫殿,开裂的大地,被神力余波清空的云层......以及身上都带着不少伤痕,尤其是作为主攻手的波塞冬和哈迪斯,他们的伤口处还残留着收割神力的侵蚀气息,正在缓慢愈合。
宙斯和墨提斯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还残留着目睹那场惊世围攻的震撼与茫然。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泰坦神后瑞亚,看着自己这五个子女所展现出的超越想象的伟力,也不禁微微张嘴,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胜利,以一种完全偏离神话原轨的方式,被这五姐弟夺取。
在原本的命运丝线中,这里应是宙斯凭借智慧与勇气,主导击败克洛诺斯,树立起新一代领袖威望的关键节点。
但由于波塞冬这个“异数”带来的连锁反应,他连同他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强悍到了足以靠自己的力量正面击退一位完全体的神王。
“呃......那个......”
宙斯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准备按照之前的想法来。
“诸位兄姐神力如此强绝,我这做弟弟的,真是......倍感安心。如今邪恶之父已被击退,但其势力犹在,必不会善罢甘休。吾等当尽快集结力量,整合有志反抗暴政的同胞,准备迎接与泰坦神族的全面战争!”
按照他和墨提斯、瑞亚的计划,接下来自然是由他这位“预言中的救世主”“最小的弟弟”来主导整合力量,顺理成章地成为联军统帅。
母亲瑞亚的支持,智慧墨提斯的辅佐,加上盖亚的隐约认可,宙斯认为,即便这些兄姐力量强大,在“大义”与“亲情”面前,也应该会顺势接受他的领导。
“哦?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比波塞冬更不懂礼数的家伙。那个金发的,且不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要听你的号令,去准备什么战争?
而第一个发出质疑的,果然是哈迪斯。
他不知何时已拭去嘴角一丝血迹,重新将自己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只露出一双比深渊更冷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宙斯。
哈迪斯是一个对“地位”和“权力”有着近乎本能渴望与敏感的神。
在自家人面前吃瘪归吃瘪,但在“外人”面前,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存在凌驾于自己之上,尤其是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弟弟”。
“啧,又扯上我。”波塞冬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不过这家伙话糙理不糙。战争是肯定要打的,那老混蛋逃走时那眼神,摆明是去摇人了。”
“问题是——这位小姐,还有我们‘初次见面’的母亲大人,似乎很想让咱们这位最小的弟弟来当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呢。”
赫拉罕见的没有发火,只是双手抱胸,赤瞳斜睨着宙斯,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瑞亚和墨提斯,冷冷道。
但她特意加重了“初次见面”几个字,其中的疏离与阴阳不言而喻。
赫斯提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德墨忒尔也保持着娴静的沉默。
不过,赫拉的按捺更像是碍于瑞亚刚刚展现出的足以抵挡她的神力,以及那层尴尬的“母女”名分,才勉强忍住的。
而哈迪斯显然也处于类似的临界点,黑雾下的脸色阴晴不定。
至于波塞冬,或许是受前世记忆影响,对谁当老大其实没那么执着,态度更接近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
先看看,不着急站队。
或许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僵硬气氛,瑞亚在心中轻叹一声,主动走向明显对峙的赫拉与哈迪斯这边。
“能看到你们健康无恙,甚至如此强大,身为母亲,我无比喜悦。但叙旧与商议,或许该换个更安全的地方。克洛诺斯在此经营多年,他的亲信卫队随时可能赶到。
瑞亚身为神后,充分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圆滑,她很清楚,继续让宙斯和这对明显桀骜不驯的兄姐争论下去,只会让裂痕加深。
将众人带到她与宙斯事先经营好的据点,至少在环境上能为自己这边增添一些筹码。
不久后,通过瑞亚施展的空间转移法术,众人眼前景象变换,出现在一个巨大的营帐之内。
这里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反抗军大本营,神力符文在帐壁上隐隐流转,隔绝内外。
营帐内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带着一种抗争的锐气与忐忑的希望。
其中不乏一些在神话中留下浓墨重彩名字的存在:
执掌冥河誓言,面容严肃的斯堤克斯女神,以及她身边气息强悍的儿子,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
浑身散发着睿智与先知气息的普罗米修斯,以及他身旁那位看起来似乎总慢半拍,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的弟弟埃庇米修斯;
还有周身萦绕着灼热光明气息的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清冷如月的塞勒涅女神......
“欢迎来到我们的营地,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在瑞亚的引导下,波塞冬等人走入帐中。营帐内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宙斯仿佛是因为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那一直有些紧绷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脸上也重新焕发出一种自信的神采。
他走到营帐中央,环视众人,尤其是将目光重点投向他的五位兄姐,开口了:
“在座的各位同胞,此地汇聚了反抗克洛诺斯暴政的志士。
而我,宙斯,承蒙诸位信任,暂居统帅之位。我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刚刚脱离囚笼,或许对外界形势尚不了解。
许多饱受克洛诺斯压迫的泰坦同胞,以及仁慈而伟大的大地母神盖亚,都已认可了我领导这场正义战争的资格!”
嗯,回到自己的地盘,宙斯果然底气足了很多。
但他或许忽略了一点,或者说,他基于以往的经验,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
他居然以为凭这番话,就足以让这些力量强大的兄弟姐妹们顺从。
他显然没有深刻理解,哈迪斯那几乎刻在骨子里的掌控欲,以及赫拉那连“母亲”面子都未必给的傲慢与叛逆。
至于波塞冬、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绝非易于摆布之辈。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几乎在宙斯话音刚落时,就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波塞冬两侧。
“波塞冬,我怎么觉得咱们这个小弟有点憨啊?见识过哈迪斯和赫拉刚才那架势,他还敢用这种‘我是老大’的语气说话?”
德墨忒尔以神力传音,声音直接在波塞冬脑海响起,温柔依旧,但内容却让波塞冬嘴角一抽。
“哎,德墨忒尔,说‘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是把咱们弄出来的弟弟。”
赫斯提亚也传音道,但语气里也带着明显的无奈。
“波塞冬,你拿个主意。”德墨忒尔继续道,
“看这情形,怕是免不了一场争斗了。要是真动起手来......咱们先捅小弟一刀?就像你平时说服哈迪斯那样,速战速决。”
“喂喂,赫斯提亚!德墨忒尔!”波塞冬忍不住在传音里吐槽,
“你们俩怎么回事?平时不都是你们拦着我别跟哈迪斯打架吗?怎么现在比我还激进!还有,我什么时候‘说服’过哈迪斯了?平时明明是你老在背后阴他的,我可什么都没干过啊。”
波塞冬对这两位女神此刻展现出的好战属性感到一阵无语。
原神话里这两位明明都是温和顾全大局的女神,怎么现在一个提议“背刺宙斯”,一个默许还让他拿主意?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他波塞冬跃跃欲试想搞事,然后被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联手按住才对。
怎么反过来了?
就在波塞冬三人看着宙斯、哈迪斯和赫拉在那边眼神交锋,空气都快迸出火花的场面暗自吐槽时,两道身影主动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是普罗米修斯,以及被他轻轻拉着的弟弟埃庇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周身笼罩着一种先知般的微妙气息,而他的弟弟则给人一种心思单纯,只活在当下的天真孩童感。
“见过执掌怒涛深海、撼动大地根基、引领循环不息之伟力的尊神。”
普罗米修斯微微躬身,首先对波塞冬行了一礼,言辞恭敬却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你好呀!我是埃庇米修斯,这是我哥哥普罗米修斯。”
埃庇米修斯则笑嘻嘻地打招呼,同时好奇地打量着波塞冬和他身边的两位女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候,波塞冬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幸会。我是波塞冬。”
他侧身示意:“这两位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
普罗米修斯的目光转向两位女神,同样恭敬地行礼:
“有幸得见,执掌万物生长与谷物丰饶的正统女神,以及照亮神域与凡尘、带来温暖与秩序的永恒炉火之女神。”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赞美,隐隐透露出一种认定的滋味。
波塞冬听懂了这层隐含的恭维与提示。
但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显然对这种带有“神职定义”色彩的奉承并不感冒。
“呃......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
“我也不喜欢炉火这个称呼......听起来太小家子气了。我的火焰,若是愿意,足以焚尽世间虚妄,重塑秩序。”
德墨忒尔微微蹙眉,直接表达了自己的困惑。而赫斯提亚的反应则更直接一些,她轻轻摇头,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普罗米修斯闻言,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带着一丝顽皮的神色调侃道:
“哈哈哈,那是我失言了。看来女神们受海洋之主的影响很深,性情豪爽得颇有‘女中豪杰’之风,倒是出在下先前预料之外了。”
说着,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波塞冬。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几乎脸色同时一变。
“女中豪杰”这词听起来像是在夸人,但结合普罗米修斯那调侃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她们“不够优雅温柔”。
而她们两人可是最讨厌别人说她们像“女汉子”或“不像个女神”了。
波塞冬可太清楚了,这两位姐姐的怒火一旦被点燃,后果绝对比赫拉的法术轰炸还难搞!
他记得自己某次口无遮拦,不小心评价赫斯提亚“越来越有大姐头风范”,结果被看似温柔的赫斯提亚用圣火“不小心”燎了三天,神躯都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咳咳!”
波塞冬赶紧上前半步,挡在普罗米修斯和两位女神之间,强行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们二位特意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们吧?那边正戏都快开场了,不去掺和一下?”
他指了指营帐中央气氛越来越凝重的宙斯、赫拉、哈迪斯三角区域。
普罗米修斯收敛了笑意,伸手按住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弟弟埃庇米修斯的头,对波塞冬正色道:
“只是想来与未来的海之主宰,结下一份善缘。毕竟深邃如怒海,变幻莫测,即使是以‘先知’为名的我,也无法完全窥尽其未来的每一道浪涌。
若将来尊神有余力照拂尘世之时,能顺手庇佑一下我这个心思单纯的弟弟,吾便感激不尽了。”
说罢,他按着满脸懵懂的埃庇米修斯行了一礼,随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他们原先的位置,仿佛真的只是来刷个脸,混个脸熟。
若不是波塞冬拥有穿越者的记忆,知晓普罗米修斯未来那“盗火予人”的著名命运,以及他那会惹出大祸的弟弟埃庇米修斯和“潘多拉魔盒”的故事,恐怕真会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
‘这是在......暗示我未来关于潘多拉,甚至是他盗火之事?他难道已经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劫难,提前为弟弟铺路?’
波塞冬看着普罗米修斯的背影,眼神微凝。
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完全没听懂这番近乎哑谜的对话,虽然还在为刚才“女中豪杰”的评价有点气鼓鼓,但也被普罗米修斯这没头没脑的请求弄得有些疑惑,歪着头纳闷。
波塞冬收回目光,将普罗米修斯的示好暂时抛诸脑后。
纠结还没发生的事可不是他的风格。那是宙斯、赫拉、哈迪斯,或者眼前这位先知才爱钻的牛角尖。
对于波塞冬而言——
‘反正。未来的麻烦,就留给未来的我去头疼吧!’
普罗米修斯离开后,波塞冬这边刚安稳了没一会儿,赫拉与哈迪斯那边却正式烧起了火。
“哎呀!波塞冬你快瞧。赫拉和哈迪斯这下是真要动真格了?”
德墨忒尔指尖轻轻戳了戳波塞冬结实的手臂。
波塞冬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营帐中央那一片区域,赫拉、哈迪斯与宙斯三人的神力正疯狂对峙,激荡不已。
赫拉赤红的长发无风狂舞,如同燃烧的怒焰冠冕,她周身缭绕着灼热而危险的法术光辉,那双赤瞳盯着宙斯,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与挑衅。
在她身侧稍后的阴影中,哈迪斯的身影半隐半现,浓郁的黑暗神力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流淌翻滚,散发出阴冷刺骨的寒意,与赫拉的炽烈形成鲜明又诡异的对比,共同压向宙斯。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宙斯,此刻面色紧绷,英俊的脸庞上已无半分之前的从容。
灿金的短发根根竖立,丝丝缕缕的雷光不受控制地在他发间跳跃闪烁,他紧握着拳头,竭力催动体内尚显生涩的神王神力,与身旁的墨提斯联手,才勉强抵住那来自兄姐的恐怖威压。
宙斯身旁,那位红发如瀑,身姿婀娜的女神墨提斯,正全神贯注地辅助着他。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凝重,纤白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勾勒着增强与防护的智慧符文,试图弥补宙斯在神力底蕴上的不足。
而在更外围,瑞亚正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几次想上前劝阻,却又似乎顾虑重重,只能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至于营帐内其他的泰坦神与宙斯的早期追随者们,一个个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乱,满脸兴奋。
太阳神赫利俄斯抱臂旁观,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月神塞勒涅则微微蹙眉,似乎不喜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力量之神克拉托斯和暴力女神比亚则眼神兴奋,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更多的神祇则是或好奇或紧张或事不关己地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内讧。
波塞冬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并不打算立刻插手。
在他看来,大战在即,领头人的位置确实需要明确。从理智和“原著”角度,让宙斯当这个领袖或许是最顺理成章的。
但问题在于,哈迪斯那对权力顶点的渴望,以及赫拉那与生俱来绝不肯屈居人下,尤其是屈居她看不太顺眼的人之下的高傲,注定了他们绝不会轻易向这个“最小的弟弟”低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刻的赫拉与哈迪斯,无论是在神力强度还是对自身权柄的理解上,都比刚刚脱离“新手保护期”的宙斯要隐隐高出一线。
当然,若论此地单挑战力之最,波塞冬自认当仁不让。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炫耀的,也没多大实际意义。
毕竟将众人聚集于此的是瑞亚,而瑞亚心中早已认定的未来领袖人选就是宙斯。
‘瑞亚啊瑞亚,你的偏爱,可是给这最小的弟弟招来了不小的麻烦呢。’波塞冬心中暗忖。
正如波塞冬所料,瑞亚此刻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焦虑。
她确实一心一意想要扶持宙斯成为下一任神王。
无论是先知普罗米修斯的预言,还是环绕世界之河俄刻阿诺斯的女儿们传递的隐晦启示,亦或者大地母神盖亚那不容置疑的意志,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未来——
最终击败克洛诺斯,引领新时代的,必将是宙斯。
这是既定的命运,是诸多预言交织出的必然图景。
但此刻横亘在预言与现实之间的,却是一个所有预言都未曾算到的巨大变数——
波塞冬。
这个拥有前世记忆,在克洛诺斯腹中就以匪夷所思方式锤炼自身,并无形中带动了所有兄弟姐妹实力异常膨胀的异数。
‘啊......预言本身或许并未出错,只是我的孩子波塞冬成了最大的变数。’
瑞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那个一脸事不关己的海蓝色身影。
早在看到波塞冬第一眼起,瑞亚身为神后与母亲的敏锐直觉就告诉了她。
这孩子得到了海洋极致的眷顾。那不仅仅是对水与浪涛的掌控,而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联结,他仿佛就是大海那多变深邃,狂暴与温柔意志的化身。
那份来自原始海洋的宠爱,其浓烈与纯粹,甚至可能超越了统治着原始海流的泰坦神俄刻阿诺斯!
‘有这样一个深得万海钟爱,本身又如此跳脱不羁的孩子在,命运的河流怎能不泛起的波澜?俄刻阿诺斯所掌管的无垠之海,本就是世间最变幻莫测,最难预言之地。’
‘连普罗米修斯那个聪明的孩子,恐怕也察觉到了波塞冬身上的不确定性,才会特意前去示好。’
瑞亚的思绪飞快转动,心中越发焦灼。
宙斯、哈迪斯、赫拉都是她的骨肉,从情感上她难以真正偏袒谁。
可从预言、从大局、从她与盖亚的计划出发,宙斯必须成为核心。
然而,若继续放任这三个心高气傲的孩子在此对峙,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反克洛诺斯联盟非得散伙不可。
‘该怎么办?若是此时能得到盖亚大人明确的指点......’
就在瑞亚内心焦急万分,几乎要不顾一切强行介入时,场中的对峙已从单纯的神力比拼,升级到了恶言相向,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而周围的泰坦神们非但不劝,反而兴致勃勃地让开了场地。
“够了!赫拉!哈迪斯!你们难道要在此刻,在敌人随时可能来袭的时刻,对自己的弟弟刀兵相向吗?!”宙斯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压力而显得有些嘶哑。
“呵,弟弟?一个需要母亲和女人护着,却妄想站在我等头顶发号施令的弟弟?若连我等这一关都过不了,你又凭什么去面对克洛诺斯,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泰坦?”
“赫拉所言,虽不中听,却有其理。领袖之位,关乎众神存亡,非儿戏可定。汝尚需证明汝有承载此位之器量。”
赫拉的冷笑与哈迪斯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瑞亚急得手心冒汗,却不知该如何有效地劝阻这三个同样倔强的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盖亚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
——我亲爱的女儿瑞亚,莫要过于忧心。去说服你的孩子波塞冬吧。眼下的难题,或许唯有他能解开。
是盖亚!大地母神的声音!
瑞亚精神一振,连忙在心中回应:盖亚大人!可是波塞冬他......他似乎并无意掺和此事......
——无妨。他是一个连我也无法左右、深得大海眷顾的孩子。他的选择,他的意志,本身就可能成为改变预言的支点。去请求他吧,最终的胜负天平,或许会因他的倾向而发生意想不到的倾斜。
盖亚的声音悄然响起,随即悄然退去。
我明白了,盖亚大人!
瑞亚如获至宝,心中顿时有了方向,立刻奔向波塞冬。
越是靠近,瑞亚越发能清晰地感受到波塞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海洋神韵”。
清新、自由、深邃,又潜藏着无与伦比的磅礴力量。
那气息比她在任何海洋神祇身上感受到的都要纯粹浓郁,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新生的神,而是一片正在行走,拥有自我意志的海洋。
‘这孩子,注定要成为凌驾于所有水域之上的真正主宰,万海之王。’
瑞亚将这份震撼压入心底,拿出了慈母的姿态,语气平和地开口道:
“波塞冬,我的孩子。我知道,作为母亲,我从未给予过你们养育之恩,甚至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也未能保护你们。如今刚刚见面,便要以母亲的身份来请求你,这或许会让你感到不快......”
她碧色的眼眸中泛起真诚的忧色:
“但母亲还是恳求你,去劝劝你的兄姐们吧。你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内斗毫无意义。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他的大军随时可能降临。我们必须团结所有力量,一致对外啊。”
波塞冬打眼一瞧瑞亚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还是找上他了。
说实在的,他打心底里觉得掺和这事儿麻烦透顶。
一旦介入,以赫拉那脾气,少不了要被她埋怨;哈迪斯那阴恻恻的家伙,指不定会怎么在背后算计他;至于宙斯,虽然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宙斯性格具体如何,但万一继承了原版神话里那点“小心眼”和“记仇”的属性,也是个潜在麻烦。
波塞冬的嫌弃几乎全写在了脸上,眉头皱成了一团。
瑞亚见状,心中更急,眼神中的恳求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旁的赫斯提亚见瑞亚如此为难,虽然她心底还盘算着以后怎么找机会“捅一刀”那个不太讨喜的金毛弟弟,但她也并非铁石心肠到能对生母的哀求视而不见的冷血之辈,于是帮腔道:
“波塞冬,母亲说得也有道理。若有必要,赫拉那边我去说。我的话她多少还是肯听一些的。”
德墨忒尔也抱起手臂,附和道:
“既然赫斯提亚都开口了,哈迪斯就交给我。你也知道,收拾那个死脑筋又爱装的弟弟,我手到擒来。”
她甚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再说了,要是真谈不拢,咱们干脆想个法子,把哈迪斯和宙斯都背后敲了闷棍算了。至于赫拉嘛......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条件,她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顺着毛捋。”
听着德墨忒尔这“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再看看旁边被这话惊得目瞪口呆的瑞亚,波塞冬长叹了一口气。
“哎......我的好姐姐们,你们可饶了我吧。那种事想想就算了,我还没打算干呢。”
“诶?你不干吗?”
波塞冬拍着德墨忒尔的肩膀无奈说着,德墨忒尔则眨了眨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失望。
他又赶紧按住了旁边正偷偷搓起圣火的赫斯提亚。
他倒不是想帮宙斯,他只是看出来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很想以某种方式帮瑞亚圆场。
当然,他也看穿了,这两位姐姐多半是想借“帮忙调解”的名头,实际把赫拉和哈迪斯先“劝”开,然后她们就可以继续玩那种在腹中黑暗里形成的“大姐头”游戏了。
“呼......既然如此,我去试试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孩子!只要母亲能做到!”
瑞亚闻言立刻喜上眉梢,连忙点头。
“依我看,宙斯那小子心眼儿小得很,揍他一顿容易,但他要是记仇缠上来就麻烦了。这点,您得负责拦着。”
波塞冬摊手,一脸“我很怕麻烦”的表情。
“好!母亲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宙斯因此事去烦扰你!”
瑞亚立刻点头。只要波塞冬肯出面调解,她和墨提斯一定有办法稳住宙斯,不让他去骚扰波塞冬。况且,在她看来,宙斯本质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波塞冬见瑞亚答应得痛快,也不再磨蹭,随手捋了一下额前那缕不羁的海蓝色刘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那神力激荡的冲突中心。
“喂,我说——闹够了吧?”
波塞冬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与现场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随意。
他直接走到了赫拉、哈迪斯与宙斯三人中间,双手插兜,左右看了看。
“咱们好歹也是神,又不是市井无赖,为了定个领袖闹成这样,传出去不怕被那些还在观望的泰坦笑掉大牙?”
“哪儿冒出来的笨蛋!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虽然不知道市井无赖具体何指......但波塞冬,汝此番前来,莫非也是想在这领袖之位中,分一笔?”
面对哈迪斯与赫拉毫不客气的带刺话语,波塞冬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哈迪斯,你什么时候见我爱管这种闲事?我这人向来追求自由。这种劳心劳力的位子,也就你们这种性子死板的人才稀罕。”
“哼,这倒是实话。从在克洛诺斯肚子里起你就是这副德行。不过,你当初给我起外号的时候,可没见你多追求自由!”哈迪斯道。
“行了,小波塞冬,乖乖去一边待着。这种麻烦事姐姐们会处理好的。”
波塞冬对赫拉这故作成熟的样子嗤之以鼻,他太了解她了。
“赫拉,你是个聪明人,别被你那点高傲蒙了眼。就算你今天靠蛮力压服了哈迪斯,又勉强让宙斯低头,那又如何?”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泰坦神和追随者们:
“你看,那个金毛小弟是从一开始就选定的人,瑞亚支持他。他身边那个红头发的墨提斯,一看就是个精于谋划的,也不会离开他。这里的许多神,最初是冲着瑞亚和‘预言中的宙斯’来的。”
“你今天强行上位,名不正言不顺,这些人心里会服气?到时候内部暗流涌动,外面克洛诺斯虎视眈眈,这仗还怎么打?”
赫拉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那深入骨髓的高傲,让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突然冒出来一副“天命所归”模样的金毛弟弟。
在她看来,其他兄弟姐妹尚可平起平坐,唯独宙斯,她本能地抗拒其凌驾于自己之上。
感受到赫拉的怒火,以及波塞冬话语中对宙斯评价,哈迪斯也爆发出一股阴冷的神力,直逼波塞冬而去。
“波塞冬,汝此言,究竟是何意?莫非是要吾等向这稚子低头?”
波塞冬气定神闲,周身自然而然地漾开一层湛蓝的水光,轻易化解了哈迪斯的威压。
“把话听完。你们两个,性子比我还急。”
他目光扫过赫拉、哈迪斯,又瞥了一眼脸色稍缓但依旧紧绷的宙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既然现在谁都不服谁,强行定下领袖只会埋下更大的祸根。不如换个法子——”
他提高了声音,确保营帐内大部分神祇都能听清:
“以这处营地为基点,向外辐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包括宙斯在内,各凭本事,去拉拢收服那些尚在观望或已决心反抗克洛诺斯的泰坦神与其他力量。”
“无论是展示武力,还是陈说利害,抑或施以恩惠,手段不限。最终,谁聚集的势力最强,掌握的兵力最雄厚,获得的支持最广泛——”
波塞冬双手一摊,做了一个“就是如此”的手势:
“——那么,谁就是我们这个联盟当之无愧的领袖,如何?”
此言一出,营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哈迪斯与赫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法子听起来倒是不错。既能避免现在就撕破脸皮死磕到底,又能名正言顺地彰显自身实力,扩大影响力。
虽然宙斯目前占了“先知预言”和“母亲支持”的先机,但正如波塞冬所说,就算现在靠蛮力压服了宙斯,也改变不了许多神祇是冲着瑞亚和宙斯才聚集过来的事实。
不如借此机会,堂堂正正地争夺一番。
论起收服势力、展示力量,哈迪斯不认为自己会输。赫拉同样对自己充满信心。
就在两人眼神交流,明显有些意动之时,一直沉默承受压力的宙斯却急了。
这方案对他而言,简直是釜底抽薪!
原本他手握预言、母亲支持、早期追随者,优势明显,几乎稳操胜券。
可现在,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兄姐也要下场竞争,他的优势瞬间被拉平甚至可能被反超!
“这......这不妥!兄长此议,看似公允,实则对我不公!我......”
“宙斯。”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墨提斯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墨提斯!你干什么?!这分明是兄姐们在联手排挤我,这太不公平了!”
宙斯不解又恼怒地看向自己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
墨提斯却没有松开手,反而紧紧抱住愤愤不平的宙斯,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随后转头看向波塞冬:
“大兄,您的意思是,包括您在内,宙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将参与这场竞争吗?”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点了点头:
“唔......虽然我个人兴趣不大,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要玩就大家一起玩,免得有人说闲话。”
“好。那我们赞成这个提议。”
“什么?!墨提斯!!!”
墨提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宙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挣脱墨提斯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
“嘘,宙斯,相信我。这对我们有利。与其说这是排挤,倒不如说波塞冬给了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说罢,她不再给宙斯当众反驳的机会,再次向波塞冬、赫拉、哈迪斯点头致意,然后半拉半拽地将满脸懵逼的宙斯强行拖离了冲突中心。
一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墨提斯便反手布下了一道隔音与遮蔽的结界,然后用力将还在生闷气的宙斯按坐在床榻上。
“宙斯,别急着生气,用你那被雷霆眷顾的脑袋好好想想。你那两位兄姐的实力,你亲眼所见,绝不在你之下,对吗?”
墨提斯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红发如瀑般垂下,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宙斯张了张嘴,虽然自尊心让他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即便瑞亚大人和一部分泰坦神因为预言而支持你,可一旦真的与哈迪斯、赫拉爆发冲突,无论胜负,这刚刚凝聚起来的联盟必然人心浮动,甚至分裂。泰坦神族崇尚力量与结果。
你的父亲克洛诺斯当年,也是靠实实在在的力量放逐了乌拉诺斯才获得认可的。在这种内耗中,你有绝对把握能压倒性地胜过他们吗?”
宙斯沉默了。
他没有把握。哈迪斯的诡谲难防,赫拉法术的狂暴与精妙,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更别提旁边还有波塞冬那个明显更强,态度暧昧的怪物,以及另外两位看似温柔实则也不好惹的姐姐。
“不......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宙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拳头微微攥紧。墨提斯则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这就对了。一旦爆发冲突,无论结果如何,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信任与威望都会受损。但按波塞冬的提议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看似是竞争,实则是一场展示与整合的游戏。通过收服各方势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包括你那几位兄姐在内的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分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怒火被思索所取代。
是啊......论及收买人心、组建势力,他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哈迪斯阴沉孤僻,赫拉高傲易怒,波塞冬散漫怕麻烦,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似乎也对权力兴趣不大......
只要他能在这场竞争中展现出最强的统合能力,汇聚最大的势力,那么领袖之位自然稳如泰山。
而且,若能借此机会,真正收服这几位强大的兄姐,他的力量将得到质的飞跃!
“你说得对,墨提斯。是我一时情急,没有看清其中的关窍。这确实对我有利。而且,即便是处处针对我的哈迪斯兄长和赫拉姐姐,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各凭本事。”
宙斯长出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墨提斯柔软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这就对了,看来你那被怒火蒙蔽的智慧,终于重新开始闪耀了,我亲爱的宙斯。”
墨提斯促狭一笑,那笑容明媚动人。
“墨提斯!我的智慧一直在线好吗!只是刚才被气糊涂了!”
宙斯忍不住抗议,他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眼眸中满是自己倒影的墨提斯,那智慧与美丽并存的容颜,那因为刚才急切劝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芬芳的唇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如往常一样,对他来说,宣泄压力、庆祝胜利、表达喜悦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此。
他顺势将怀里的墨提斯推倒在榻。
“呀!”
很快,那藏在隔音结界下的声响,在营帐的一角彻夜回荡。
波塞冬的提议被采纳后,时光悄然流转了一周。
正如许多神祇私下预料的那般,在最初的势力盘点中,获得支持率最高的,依旧是宙斯。
预言的光环,母亲瑞亚不遗余力的支持,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精心辅佐,以及他本人在战场上日益耀眼的雷霆威光,共同为他编织了一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拥戴之网。
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众神原本以为会是最年长或战力最强的哈迪斯或波塞冬,而是那位红发如火、艳光四射又脾气火爆的女神赫拉。
这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但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
赫拉的支持者中,女神占据了绝大多数。司掌彩虹与信使的伊里斯女神,已然成为她最得力的亲信与代言人,如同她延伸出的羽翼与喉舌。
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伊里斯便是赫拉忠实的使者,此刻的亲近不过是提前应验的必然。
再加上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这两位实力与地位皆不容小觑的姐妹,更是让宙斯阵营倍感压力。
德墨忒尔的丰饶神力能稳固后方,提供无尽补给;赫斯提亚的永恒圣火则象征着秩序与凝聚的核心。
三位女神联手,不仅在高端战力上毫不逊色,更在神域的基层与秩序层面,构筑起了宙斯难以轻易撼动的壁垒。
在崇尚力量与结果的泰坦世界,制约乃至主导男神权柄的,往往是那些智慧、魅力与力量并存的女神。
赫拉此刻展现出的,正是这种令人忌惮的潜质与势头。
她的权势,如同她发间的火焰般,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燃烧起来。
接着才是哈迪斯。
正如他那与生俱来的阴沉气质与权柄代名词,被他吸引聚拢在麾下的,多是些令寻常神祇感到不适乃至畏惧的存在。
死神塔纳托斯那带来终极宁静的冰冷气息,不和女神厄里斯那挑动纷争与混乱的微妙神力,都与哈迪斯所代表的冥府、死亡与财富的阴暗面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虽然塔纳托斯与厄里斯身为古老之夜女神尼克斯的子嗣,不能算完全归顺于哈迪斯,但彼此间那种“气息相投”的默契,已经构成了一个令人生畏的联盟雏形。
最后,则是波塞冬的“势力”。
与其说是势力,不如说是一片随性的留白。
他几乎未曾主动招揽过任何部下。一方面是他那自由散漫的性子使然,对拉帮结派、经营势力感到由衷的麻烦;
另一方面,自他觉醒海神本质以来,一种深刻的认知便烙印在灵魂深处。
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世间一切流动的水体,江河湖海,乃至生命血脉中最本质的湿润时,当他能感知到大地的震动与那冥冥中回应着他的呼唤,一切皆听从着他那尚未完全定型却已磅礴无比的意志时......
收容那些琐碎的从神、经营浮于表面的势力,似乎真的成了一件多余而无趣的事。
水无常势,水无常形,海洋本身,便是他最浩瀚无垠的疆域与力量源泉。
不过,若非要为波塞冬列举几位关系密切,名头响亮的神祇,那便是冥河誓言女神斯堤克斯,以及她的女儿,胜利女神尼姬。
此外,智慧女神墨提斯,这位俄刻阿诺斯之女,宙斯公开的伴侣与谋士,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其立场也微妙地偏向波塞冬,至少算得上是“半只脚踏在这边”。
而这种复杂的人际网络,在随后爆发的全面战争中,逐渐显露出其影响力。
......
就这样,在宙斯名义上的统帅下,一场席卷天地,决定新时代归属的宏大战争拉开了帷幕。
但那战争很快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局。
神祇不死,这是世界底层规则之一。
即便神力被击散,神躯被重创,神魂被暂时封印,只要其神名与权柄未曾被彻底剥夺或取代,便终有归来之日。
这使得战争变成了旷日持久的消耗与反复拉锯。十年光阴,在神战的尺度下仿佛弹指一瞬,却已让原本丰饶的大地变得千疮百孔。
“为了宙斯!冲啊!!”
“捍卫克洛诺斯陛下的荣耀!碾碎这些叛神!”
战场上,喊杀与神力对撞的轰鸣,垂死者的哀嚎与不甘咆哮交织成一片永恒的背景噪音。
而与克洛诺斯及其泰坦将领碰撞最为激烈,战况也最惊心动魄的,自然是宙斯、赫拉与哈迪斯这三位。
由于他们与克洛诺斯交手的次数太多,力量层级又最为接近,如今在浩大的战场上,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属于他们的高烈度战斗空间。
狂暴的雷霆、焚世的烈焰、收割的镰影、阴毒的暗流、还有那操控时间的诡异波纹,在这片区域疯狂肆虐。
砰!砰!轰!
“哼,十年不见,你们这些小鬼,倒是比刚从老子肚子里出来时耐打了不少。”
克洛诺斯挥动镰刀,荡开宙斯投来的一道炽烈雷矛,时间波纹让雷矛的速度在最后关头诡异减缓,被他轻易躲过。
“那是因为你太老了,老古董!时代变了,该滚下王座,去历史尘埃里躺着了!”
哈迪斯的身影从克洛诺斯背后的阴影中刺出,死亡凝聚的短匕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直取胯部。
“你这逆子!哈迪斯!”克洛诺斯惊怒回身格挡,镰刀与黑匕碰撞,溅起一溜黑烟。
“哈迪斯,你又在用从波塞冬那儿听来的怪词了。真是的,打起架来一点风度都没有。”
赫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她悬浮于烈焰之中,赤发飞扬,双手一挥,数十个叠加的爆破法阵瞬间在克洛诺斯周身浮现!
轰隆隆!
“哈哈哈!‘老古董’,这词听起来就带劲!赫拉,你这是嫉妒我的语言天赋!”
波塞冬的大笑声偶尔也会从战场其他区域传来,他本人虽然不常加入这片顶级战圈,但显然时刻关注着这里的动静。
与克洛诺斯的战斗不同于战争初期的一边倒,如今已日趋均衡。
这其中既有克洛诺斯拿出真正实力全力应对的缘故;也归功于宙斯在十年血火中的飞速成长。
他体内那属于“神王”的雷霆权柄正在加速觉醒与融合,尽管尚未完全掌控,但其威能已直追甚至在某些瞬间能短暂压制哈迪斯与赫拉。
“波塞冬大人,您不打算去那片战场插手吗?”
清冷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波塞冬身侧响起。
冥河女神斯堤克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附近。她穿着深如夜色的长裙,裙摆仿佛流淌的黑暗之水,面容端庄肃穆,带着誓言特有的不可违逆之感。
但她的眼神落在波塞冬身上时,却会流露出一丝与其他神祇相处时绝不会有的柔和。
“斯堤克斯啊。我没什么抢风头的野心。而且在我看来,这场仗注定是持久战,现在就把力气耗在跟那老家伙硬碰硬上,太不划算了。
波塞冬一拳将冲来的某个泰坦神将轰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山峰,才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几乎成了波塞冬在战场上的固定模式。
他会出现在最需要破局或承受压力最大的战线,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或牵制对手,却又总是游离在最终击杀与终极对决的边缘。
而斯堤克斯女神,这位以誓言与冥河权威著称的古老女神,时常会出现在他身侧。
或为他提供战场情报,或以其神力辅助,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相伴。
后来,这也逐渐演变成波塞冬的一个独特象征,他是个连执掌神圣誓言的河流女神都愿意陪伴在侧,顺从折服的男神。
“斯堤克斯,那些战场上的流言蜚语,你不在意吗?”
波塞冬有一次忽然问道。
流言说,冷傲的斯堤克斯女神,已经成了波塞冬的禁脔或玩物。
“呵呵,波塞冬大人,不必为这些无谓的噪音烦心。我活了足够久,见证了太多兴衰与背叛。流言如风,吹过即散,撼动不了冥河的根基,也污浊不了誓言的本质。”
她唇角带着只对某神绽放的微笑,看着他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秘密的湛蓝眼眸,轻声说道:
“只要您能遵守与我的约定,继续庇护我妹妹亚细亚那固执的丈夫与冲动的儿子们,我便对您感激不尽。相比之下,些许颜面损伤,又算得了什么?”
“唔......”
波塞冬摸了摸下巴。
对他而言,这种流言不算坏事,甚至能省去不少麻烦。但他心里清楚,这传言终究损及了斯堤克斯作为女神的威严与功绩,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与斯堤克斯之间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照拂着我那痴情的妹妹亚细亚的丈夫伊阿佩托斯,还有她那两个莽撞的儿子墨诺提俄斯与阿特拉斯,让他们虽参战却总能保全性命,全身而退......”
斯堤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战场上虽无情分可言,但每次看到妹妹亚细亚因为担忧丈夫与儿子而默默垂泪的模样,我这做姐姐的,又能如何置之不理?”
此刻,仿佛是为了印证斯堤克斯的话,一个巨大到充满狂暴力量的身影,正怒吼着朝波塞冬冲来。
正是擎天泰坦阿特拉斯!
“波塞冬!!!又是你!有本事与我正面决一死战,别总是躲躲闪闪!!”
阿特拉斯的声音如同山崩,他挥舞着足以扛起苍穹的手臂,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
“你能不能小点声喊?每次见面都这么吵,我耳朵都要被你震出幻听了。”
波塞冬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你这混账!敢小瞧我!!”
阿特拉斯暴怒,巨拳带着崩山裂海之力轰然砸下!
砰——!!!
双拳对撞,恐怖轰鸣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呈球形炸开,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杂物、甚至倒霉的低阶神怪都清空掀飞。
“饿啊......!”
阿特拉斯脸上露出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那足以硬抗神器的泰坦之躯,在波塞冬那缠绕着湛蓝流光的拳头前,竟然被压制得节节后退。
“力量是涨了点,但还是太弱了。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小鬼。”
波塞冬评价道,随即神力微微一吐。
“饿啊啊啊!!”
阿特拉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透体而入,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倒飞出去,轰然砸进远处一片山崖,烟尘冲天而起。
“啧,前世的漫画脑洞,有时候还挺好用。”
波塞冬甩了甩手腕。
刚才那一拳,并非简单的蛮力。而是他在十年间,结合自身“海王”权能雏形,不断摸索出的一种技巧雏形。
模仿记忆中那些夸张的设定,尝试以自身神权为核心,以世界为躯,引动、推动乃至“转动”周围世界蕴含的“水的脉络”与“力之回响”,将攻击的威力以几何级数放大。
他称之为“流场转动”。
这十年,他可没闲着。除了应付战争,他更借助盖亚的力量,打造了名为“擎天之柱”的奇特造物,一直在进行着近乎自虐的地狱式特训,不断锤炼神躯,深化对权柄的感悟。
本应在神话中强悍无比的阿特拉斯与墨诺提俄斯,在如今已极度接近神名本源,力量体系又独树一帜的波塞冬面前,确实显得不够看。
而波塞冬也乐得如此。
他答应了斯堤克斯,便伪装成由自己专门负责“牵制”伊阿佩托斯父子三人。每次交手,都只是不痛不痒地将他们击飞,看似激烈,实则控制着分寸。
若他真起杀心,以他如今对力量的控制,完全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废掉他们的战力,甚至让他们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但他信守承诺。
......
以宙斯为首的新生代神祇联盟,与以克洛诺斯为首的泰坦神族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持续了整整十年。
战火绵延,山河破碎,无数生灵涂炭,连神域本身都显得疲惫而苍夷。
宙斯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士气虽未溃散,却已难掩疲惫的众神,眉头紧锁。
如今他已断定,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消耗战对谁都没有好处,尤其是他们这边,底蕴终究不如统治世界多年的泰坦神族。
“普罗米修斯。”
宙斯唤来了那位以智慧与先知著称的泰坦。
“你能预言出结束这场漫长战争的方法吗?再打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普罗米修斯看着宙斯眼中的疲惫以及周身那日益增长的王者威严,沉吟片刻。
他走到一份摊开的地图前,指向了一个地方。
“关于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其实存在一位比我更清楚的存在。她知晓所有深埋于大地之下的秘密与力量。”
“去这里吧,宙斯。带领你最信任的兄弟,去见见那伟大、灿烂、孕育一切也知晓一切的大地之母,盖亚。她会给予你们所需的指引。”
宙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光彩。
“盖亚!是了,我怎么忘了她!这场战争本就源于她的意志与预言!”
很快,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悄然离开了主战场,踏上了寻找盖亚的旅程。
赫拉作为仅次于宙斯的统帅,必须留下坐镇,与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一同稳定战线,抵御克洛诺斯可能发起的任何反扑。
三人躲过泰坦的耳目,艰难抵达了位于世界之脐,奥姆法洛斯深坑最底部的盖亚神殿。
这里寂静古老,弥漫着最原始的大地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伟大的大地之母,万物之始源,盖亚啊!”
宙斯作为代表,恭敬地向神殿中央那座古朴而充满生命力的石像行礼。
“请指引迷途的我们,请赐予我们结束这场无谓纷争,为世界带来新秩序的方法!”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神殿地面微微震动,一株嫩绿的幼苗破开坚硬的石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抽枝、展叶、壮大......
转眼间,一株参天巨木屹立在神殿之中,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随后,巨木的轮廓柔和变化,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生命力,大地的意志与古老的知识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却带着属于母神的威严与慈爱。
正是盖亚的意志显化。
“去寻找吧,我的孩子们......去寻找那些虽为泰坦血脉却非泰坦主流,并且对现任神王克洛诺斯怀有最强烈愤怒与憎恨的存在吧。”
那空灵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三位神祇的心灵深处响起。
“唯有得到他们的助力,打破旧有的力量平衡,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方能迎来终结。”
三神闻言,彼此对视,瞬间心领神会。
克洛诺斯早年因忌惮与恐惧,将三位百臂巨人与三位独眼巨人囚禁在深渊塔耳塔洛斯最底层的传闻,在十年战争中早已不是秘密。
甚至有些追随他们的较为开明的泰坦神,也曾建议释放这些强大的远古巨人参战。
但塔耳塔洛斯乃囚禁提坦神、隔绝天地的最深地狱,绝非寻常力量能够轻易开启。
加之克洛诺斯对此地的防守极其严密,这个提议最终不了了之。
“看来,战争的终局,终究要在塔耳塔洛斯决出了。”
“宙斯,问题在于,克洛诺斯对塔耳塔洛斯入口的防守必然极其严密。强攻恐怕会立刻引来他们的围剿。”
宙斯沉声道:
“哈迪斯,凭我们三人联手的力量,再加上出其不意,突破防守并非不可能。”
“愚蠢!克洛诺斯一旦察觉我们三人同时离开主战场,定会毫不犹豫地发起总攻。赫拉她们再强,面对倾巢而出的泰坦大军,能支撑多久?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克洛诺斯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目标并返回!”
哈迪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哈!你以为我没想到吗?”宙斯自信地一笑。
“所以出发前,我们要带上最上等的神馔与窖藏多年的神酒。只要我们能成功救出那些巨人,让他们立刻恢复力量,成为我们的即战力,那么这场奇袭就能一举终结战争!”
哈迪斯与宙斯在前往塔耳塔洛斯的路上,再次为行动计划的具体细节争执起来。
打了十年仗,这种争执几乎成了他们交流的常态。但在波塞冬眼里,这两个家伙,都像笨蛋。
‘又开始了。哈迪斯和宙斯,在某些方面真是像得要命......一个阴沉装酷,一个死要面子。还好赫拉不在这儿,不然就是三重奏了。’
波塞冬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不过,这场这场无聊的战争,总算快看到头了。盖亚那老太婆的预言,还从来没落空过。’
比起兄弟们的争吵,波塞冬更期待战争结束后那个众神各司其职的新世界。
毕竟,那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天天打架,能找个风景好的海域,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自由生活了吧?
......
当三兄弟紧赶慢赶,终于抵达那传说中通往世界最底层的入口塔耳塔洛斯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们的预估。
入口处,果然驻扎着密密麻麻、气息凶悍的怪物军团。
而守卫在军团中央,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是一个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形态狰狞恐怖的巨人。
她(?)有着巨龙的蜿蜒躯干,覆盖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鳞片;上半身却是健硕的女性人类形态,手持沉重的精钢锁链与巨斧;
背后伸展着足以遮蔽天日的蝙蝠状肉翼;脖颈周围,更是环绕着数个不同野兽的头颅,狮子、山羊、毒蛇......每一颗头颅都散发着嗜血与狂暴的气息。
“守在前面的那个怪物,就是坎珀吗?”
“问题是除了坎珀,还有太多其他的怪物了。强行突破,动静不可能小。”
“搞不好我们还没打开塔耳塔洛斯大门,克洛诺斯就已经带着大军杀到了。”
最终,经过短暂商议,决定由波塞冬与哈迪斯负责从侧翼发动突袭,制造巨大的骚乱,吸引注意力。
而宙斯则趁乱潜入,开启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营救其中的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
行动开始!
轰!!!!
波塞冬与哈迪斯不再隐藏气息,如同两道陨星,从侧方悍然撞入怪物军团的阵列。
海蓝色的狂涛神力与漆黑如墨的死亡阴影同时爆发,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无数怪物在惨叫中化为齑粉。
“敌袭!!!”
怪物军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波塞冬与哈迪斯的目标很明确,直指中央的坎珀!
“吼——!何人胆敢擅闯禁地?!”
坎珀那数个头颅同时发出咆哮,她巨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瞬间转身,锁链与巨斧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迎向攻击。
砰!铛!
攻击被坎珀轻松挡下,她那双属于人类女性的眼睛扫过来袭者。
“这股气息......是你们!克洛诺斯大人的叛逆子嗣!蓝头发的波塞冬,黑头发的哈迪斯!”
她立刻认出了敌人,同时迅速指挥军团合围,断掉两人的退路。
“既然自投罗网,就别想逃了!抓住你们,克洛诺斯大人定会重重赏赐于我!”
坎珀步步紧逼,攻势凶猛,仿佛胜券在握。
这并非她盲目自大。
她奉命镇守塔耳塔洛斯入口,十年如一日,未曾离开。虽然听闻过前线战况,知道这几位神子实力强悍,但并未亲身领教过。
在她看来,波塞冬与哈迪斯虽强,但自己拥有绝对的地利,兵力优势以及强大的个体实力,优势在我,擒下或击杀他们,并非不可能。
而波塞冬与哈迪斯则默契地开始演戏。
他们展现出“足够强大以致于坎珀必须全力以赴”,却又“似乎稍逊一筹,逐渐被压制”的姿态。
且战且退,将坎珀及其主力军团慢慢引离塔耳塔洛斯的入口区域。
既要让战斗看起来足够激烈真实,不让坎珀起疑,又要控制节奏,避免真的被围死或过早结束战斗。
轰隆隆隆!
就在这时,塔耳塔洛斯方向传来了沉闷而震动,仿佛有巨物在撞击青铜大门。
但在盖亚神力的掩护下,这股冲击并未扩散到外界。
与此同时,宙斯正屏息凝神,观察着战局。
他必须等待,等待波塞冬和哈迪斯将坎珀及其主力引到足够远,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终于!
当坎珀为了彻底擒获这两个重要战利品,将绝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围攻,时——
宙斯动了!
他的身形如电,如瞬移般闪现在了塔耳塔洛斯的青铜大门前。
他取出盖亚暗中偷来的由克洛诺斯神力凝结而成的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咔、咔——
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首先映入宙斯眼帘的,是三尊如同小山般巍峨的独眼巨人。
他们额头上唯一的巨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被压抑已久的愤怒。
更深处,则是形态更加惊人,仿佛噩梦具现化般的百臂巨人。五十个头,一百只手臂,每个头颅都表情各异,却统一散发着对克洛诺斯刻骨的恨意;每一条手臂都蕴藏着足以撕碎山峰的恐怖力量。
“你就是宙斯吧。母亲跟我们提起过你。”
“没错,母亲说,你是能救赎我们于这永恒黑暗的英雄......”
面对那百个声音重叠的回响,宙斯心头剧震,但他强行压下所有不适,深知此刻时间就是一切。
他必须迅速取得这些远古巨人的信任。
“是的!我就是宙斯,乌拉诺斯与盖亚之孙,克洛诺斯与瑞亚之子!”
宙斯挺直脊梁,让自己沐浴在日益纯熟的雷霆神光中,努力展现出一位领袖应有的气魄。
“奉大地母神盖亚之命,前来解救各位!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推翻暴君克洛诺斯,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建立新的秩序!”
巨人们沉默了短短一瞬。
“克洛诺斯,那个卑鄙篡位,囚禁兄弟的混蛋!”
“只要能给那个可恶的弟弟来上一记狠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我们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力量衰退得厉害。恐怕无法立刻投入高强度的战斗。”
宙斯闻言,立刻从随身空间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珍馐美馔,以及对神躯恢复有奇效的极品神酒。
“各位请用!这是特意为各位准备的神馔与神酒。虽然刚脱困就提出这样的要求非常失礼,但前线战况危急,我的姐姐赫拉正率领将士们苦苦支撑战线,因此每一分力量都至关重要!拜托了!”
宙斯将食物与酒水恭敬地摆放在巨人们面前,言辞恳切道。
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看着眼前散发出诱人神力芬芳的食物与美酒,那一个个头颅上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被囚禁无数岁月,他们早已饥渴交加,不仅是肉体,更是对复仇之力的渴望。
“噢!竟然准备了如此珍贵的神物......”
“这份心意,我们感受到了!”
“正如独眼巨人们所言,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撕碎那个背叛兄弟的混账!”
对克洛诺斯的憎恨,早已超越了一切。
哪怕事后可能会因为消耗过大而再次虚弱,哪怕要承担风险,只要能重创甚至推翻克洛诺斯,他们也在所不惜。
“那么,请各位尽快享用,恢复力量!我得先去解决掉外面那个坎珀。”宙斯急切道。
“坎珀......那个看守我们的巨人婆......”
提到坎珀,巨人们的情绪似乎有些复杂。
“她也是克洛诺斯的忠实走狗,这一点不会改变。但是在那段漫长的囚禁岁月里,偶尔她也会悄悄给我们一些不那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敌人。”
“但我们或许......没必要像克洛诺斯那样绝情。可以留她一命?”
关于如何处置坎珀,巨人们之间产生了些许分歧,但最终,倾向于“留她一命”的意见占据了上风。
宙斯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明白了。那么,我先去助我的兄弟们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宙斯已化为雷霆,冲出了塔耳塔洛斯大门,朝着正在“激战”的区域疾驰而去。
“波塞冬!哈迪斯!不用再演戏了!动手!!!”
宙斯那夹杂着雷鸣的怒吼,如同进攻的号角瞬间传遍战场。
听到这声音,正在“辛苦周旋”的波塞冬与哈迪斯,几乎同时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总算解脱了”的表情。
下一秒,两人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略显吃力的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海爆发,如同冥府洞开般的恐怖威压!
“哼!你这丑八怪,刚才好像很得意啊?真以为我们兄弟俩拿你没办法?”
波塞冬咧嘴一笑,眼中蓝光大盛,周身的海涛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倍,一拳轰出,仿佛带着粉碎空间的决绝!
“虽然不至于像波塞冬那样记仇,但现在,总算可以稍微认真一点了。”
哈迪斯周身的阴影瞬间扩散,仿佛将周围的光线与空间都吞噬了进去,无数死亡凝聚的利刃从阴影中刺出,每一击都让坎珀无处闪躲!
坎珀听到后方传来的宙斯声音,再感受到面前两位敌人那陡然飙升的恐怖气势,瞬间明白了真相。
‘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是塔耳塔洛斯!!’
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她虽镇守此处,未亲临前线,但也从各种渠道听说过这三兄弟的恐怖战绩。
她原以为,前线战事吃紧,他们绝无可能同时离开,更别提潜入到如此要害之地!
失算了!严重失算了!
‘不妙......以他们三人联手的实力,我绝对撑不了多久!必须把消息传出去!’
坎珀毕竟身经百战,在极端恐慌下反而爆发出更强的凶性。
她一边疯狂挥舞武器,试图抵挡波塞冬与哈迪斯骤然变得凶猛无比的攻势,一边用某个山羊头颅发出了一种奇特的尖啸。
随后,一只速度快到极致的传信魔禽,从尖啸传递处闪电般窜出,朝着克洛诺斯主神殿的方向疾飞而去。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可能拖住这三兄弟,为克洛诺斯传递警报。
“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认输!为了克洛诺斯大人!!”
随着宙斯的加入,坎珀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
然而,坎珀的败亡,几乎转瞬即逝。
这位强大的看守者,曾令无数泰坦与神祇胆寒的怪物,此刻却凄惨地倒伏在血泊与破碎的鳞甲之中。
她那蜿蜒的龙躯布满深邃的拳印与撕裂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组织,粘稠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
环绕脖颈的众多野兽头颅或被巨力轰碎,或被利刃斩断,散落一地,兀自抽搐,发出垂死的嘶鸣。
“够了,哈迪斯!我说过,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彻底毁灭她!
宙斯周身雷光未散,他看着哈迪斯那仿佛要彻底肢解坎珀的架势,忍不住厉声喝止。
哈迪斯动作一顿,眼神冷冷扫过宙斯。
“宙斯,你什么时候有资格对我哈迪斯发号施令了?”
“并非命令,哈迪斯!这是百臂巨人与独眼巨人们的请求!他们希望留她一命!”
“哼,那又如何?它竟敢侮辱蔑视我,绝不可饶恕!”
哈迪斯却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理会宙斯的阻拦,毅然斩下了坎珀头上最后一批毒蛇的脑袋。
随后,他竟然不嫌污秽,用神力将那些蛇头编织成一条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串项链与他阴郁的气质奇异地契合,更添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仪。
宙斯与不远处的波塞冬见状,皆是眉头紧锁。
波塞冬倒是对坎珀的死活没那么在意,他只是觉得哈迪斯这举动......有点过于装逼和变态了。
但大敌当前,克洛诺斯的威胁迫在眉睫,此刻显然不是为了一条怪物的性命,或者某种怪异收藏癖而爆发内讧的时候。
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宙斯,别愣着了。趁克洛诺斯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带着那些大家伙撤回大本营。既然传信兵刚放出去,说明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波塞冬率先打破这略微诡异的气氛,指向塔耳塔洛斯方向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哈迪斯行为的不满,重重点头。
“你说得对。走!”
他立刻转身,迅速率领着百臂巨人和独眼巨人们撤离这深渊入口。
......
几乎就在宙斯等人刚刚撤回己方大本营,向众神说明情况并开始紧急部署时,克洛诺斯终于接到了坎珀的传讯。
“什么?!波塞冬、哈迪斯、宙斯三人同时离开了前线,潜入塔耳塔洛斯?!”
克洛诺斯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金杯,英俊的面容因震惊与暴怒而扭曲。
他太清楚那深渊之中关押着何等恐怖的存在,也太清楚一旦那些憎恨他的远古巨人被释放出来,会对战局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影响!
“该死!立刻传令!全军集结!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总攻!必须在那些怪物完全恢复之前,击溃他们!!”
克洛诺斯的怒吼响彻神殿,战争的齿轮再次疯狂加速转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克洛诺斯的泰坦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新生神族的阵地时,他们立刻遭到了早已等待在这里的百臂巨人的攻击!
轰!轰!轰!轰!
五十颗头颅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一百条仿佛能摘星拿月的手臂同时挥动!
每一条手臂都缠绕着磅礴的远古神力,冲在最前方的泰坦神将们,甚至来不及施展拿手的权能与神器,就如同玩偶般惨叫着像垃圾一样被甩飞出去。
寻常的泰坦战士,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那肆虐的力场与余波轰成齑粉!
战场一侧瞬间被清空出一大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是百臂巨人!被克洛诺斯陛下囚禁的远古巨人!他们被放出来了!”
泰坦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呼喊,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为之一滞。
“可恶......这帮该死的兄弟!竟然死守到底,坏我大计!”
克洛诺斯站在战车之上,望着那如同移动天灾般的百臂巨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怨毒。
早知今日,当初或许就该......
“呵,家人?兄弟?克洛诺斯,我们可从来没把你这种背叛囚禁兄弟的卑鄙小人,当作过家人!”
百臂巨人们那重叠的声音如同滚雷般碾过战场,砸在克洛诺斯心头。
克洛诺斯面色阴沉,他看着前方因百臂巨人参战而瞬间逆转的局部战局,又感知到远处宙斯、波塞冬、哈迪斯那迅速逼近的强横气息。
继续强攻,恐怕会演变成一场代价惨重的血战。
“传令......撤!”
最终,克洛诺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当宙斯、波塞冬与哈迪斯平安归营,与赫拉等人汇合时,整个新生神族阵营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盖亚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化为现实,胜利的天平,似乎已无可逆转地开始倾斜。
所有人都意识到,泰坦与新生神族之间绵延十年的战争,终于迎来了最终决战的曙光。
“宙斯,虽然盖亚大人的预言正在应验,形势对我们有利,但此刻绝不能掉以轻心。”
营帐内,墨提斯依偎在宙斯身旁,红发如瀑,美丽的脸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知道,墨提斯。”
宙斯握着她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支持。
“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能真正在正面彻底压制住父神克洛诺斯。他的时间与收获权能太过难缠,底蕴也比我们深厚。”
“哼!什么父神?”
赫拉冷哼一声,打断了宙斯略带感慨的话语。
她此刻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暗红色贴身战甲,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赤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绝美的脸庞上满是杀伐决断。
“他不过是我们必须打倒的敌人罢了!如今有百臂巨人们拖住泰坦大军的主力,我们正好可以集中力量,彻底解决掉克洛诺斯这个祸首!”
墨提斯的担忧是基于全局的缜密,赫拉的提议则是基于破局的锐气。
但身为“异数”的波塞冬深知,因自己的存在,预言的走向早已变得比原版神话更加扑朔迷离。
这并不代表他们现在没有压制甚至击败克洛诺斯的力量。问题在于——
“赫拉,想法是好的。但我们没法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克洛诺斯一个人身上。泰坦大军虽然被百臂巨人震慑,但基数庞大,高端战力依旧不少。我们这边的高端战力,满打满算就我们六个,加上刚救出来的巨人们。”
波塞冬靠在帐柱上,双手抱胸,泼了盆冷水。
“波塞冬说得对。我和德墨忒尔光是保护追随我们的众多女神、宁芙以及后方补给线,抵御泰坦的偷袭与渗透,就已经耗去了大部分精力。
赫斯提亚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响起,此时她换下了常穿的素雅长裙,穿着一身点缀着永恒之火纹路的银白色轻甲,白金色长发简单束起,碧眸中带着疲惫。
德墨忒尔也跟着点了点头,她身披淡金色的藤蔓状轻甲,手中握着一柄象征丰饶与束缚的麦穗权杖,一脸温柔的附和着。
赫拉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两位姐妹说得是事实。高端战力的对决固然重要,但战争的胜利同样依赖于中低层的稳定与后勤的保障。
她们几人再强,也无法分身万千,面面俱到。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三尊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弯着腰挤了进来,正是独眼巨人三兄弟,雷神布隆忒斯、闪电神斯特洛佩斯、电光神阿尔戈斯。
“偶然路过,听到了你们的烦恼。”
“数量不够,就用质量来弥补。”
“压制性的火力,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三位独眼巨人自信地宣告,他们会为新神们打造更强、更具毁灭性的武装,以绝对的火力优势,碾碎一切障碍。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独眼巨人三兄弟展现了他们身为最杰出工匠与锻造之神的恐怖才能。
宙斯得到了一柄汇聚了天空最暴烈雷霆之精粹的“雷霆”长矛。
波塞冬获得了一柄通体湛蓝,仿佛由整片海洋精华凝聚而成的“三叉戟”。
哈迪斯则得到了一顶能完美隐匿气息与身形,更能变形释放出湮灭生机“死亡凝视”射线的“隐身头盔”。
他们还翻新加固了赫拉的冠冕,使其不仅能增幅她的法术威能,更是一件强大的精神防护与统御神器;同时打造了一柄与她属性完美契合的“天权杖”。
他们甚至用蕴含盖亚本源神力的珍贵材料,编织了一面神话中未曾记载的“大地守护面纱”赠予德墨忒尔;为赫斯提亚打造了永不熄灭的“圣火拨火棍”与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展开的“移动神坛”。
不仅如此,独眼巨人们还为百臂巨人们量身打造了整整一百五十门可以随身携带,机动发射的“神力轰击炮”,彻底解决了巨人们近战无敌但缺乏远程AOE的短板。
“火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绝对的优势火力,能让一切战术与挣扎失去意义。”
“我们需要的是——爆炸!”
这群独眼巨人,简直像是对“火力”有着某种病态执着的神祇,除了打造顶级神器,还源源不断地为联军生产各种型号的“神力投掷机”、“元素爆弹”和“快速轰炸载具”。
波塞冬看着热火朝天的军工厂,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群家伙上辈子该不会是从某个“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地方群穿过来的吧?’
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战场之上,得到新式武装的百臂巨人们,彻底化身为移动的战争堡垒。
他们双手各持一门“神力轰击炮”,整整一百五十门重炮同时轰鸣!绚烂而致命的神力光柱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泰坦军阵,所过之处,山崩地裂,神躯破碎!
绝对的远程火力,开始统治战场!
而得到神器加持,神名与权柄彻底觉醒并融会贯通的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实力再次跃升。
三人联手之下,克洛诺斯纵使时间权能精妙,收获法则诡异,也开始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这也意味着,泰坦阵营中,再无任何人能单独阻挡这三兄弟中任意一人的锋芒!
赫拉在正式获得母亲瑞亚的祝福与祖母盖亚的意志认可后,戴上了传承的王冠,握紧了权杖,权能彻底绽放,她的法术变得更加宏大而具有统治力。
德墨忒尔则披上“大地守护面纱”,丰饶与束缚的权柄得到极大增强;赫斯提亚执掌“圣火拨火棍”与“移动神坛”,其守护与净化的力量覆盖范围更广,效果更强。
六兄妹在漫长的战争磨砺中,终于完全掌握并发挥出了自身神名的全部力量。
配合独眼巨人提供的恐怖火力与百臂巨人的正面碾压,新生神族联军势如破竹,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坦联军一步步逼入绝境。
克洛诺斯那庞大的王国,如今只剩下最核心的区域还在少数死忠泰坦的拼死抵抗下苦苦支撑,其余疆域要么沦陷,要么泰坦们已沦为俘虏。
最终,在联军兵临城下,将最后的神殿团团围住时。
克洛诺斯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下方士气如虹的敌军,望着那六个散发着令他感到陌生又心悸强大气息的子女,望着那些咆哮的远古巨人,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啊......盖亚的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我终究......没能赢过我的母亲,没能赢过那既定的命运。”
“推翻父亲,开启黄金时代,最终......却依然只是原始神们意志博弈下的棋子与玩物吗......”
他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似嘲讽,似悲哀。
“阿特拉斯。”
他看向身旁浑身浴血,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儿子。
“打开城门吧。既然败局已定,那我便随了盖亚的心意。”
克洛诺斯走下了城墙,亲手推开了那扇象征着他数个纪元统治的城门。
他一步步走向严阵以待的六兄妹,走向那些充满仇恨的远古巨人,走向无数目光的注视。
最终,他停下脚步,俯首认输。
“是你们赢了。”
“我,克洛诺斯,第二代神王,承认失败。黄金时代已逝。接下来,便是属于你们的新时代。”
随着克洛诺斯的认输,全军爆发出了穿透云霄的欢呼声。
“胜利了!!!”
“我们赢了!!!”
“宙斯万岁!波塞冬万岁!哈迪斯万岁!”
“赫拉万岁!德墨忒尔万岁!赫斯提亚万岁!”
十年血战,无数牺牲,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六神俘获了所有残余的泰坦神祇,将他们暂时囚禁在克洛诺斯那已然易主的宏伟王宫之中。
随后,他们召集了所有在此战中立功的泰坦(如普罗米修斯、俄刻阿诺斯等)与新神们,召开了一场决定战后世界格局的会议。
议题之一,便是如何处置这些战败的泰坦。
“首要问题,该如何处置那些俘虏?”宙斯环视众人,率先开口。
“首先,有一点我想大家应该都会同意。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大地之上。他们的力量太强,哪怕被封印部分神力,依然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赫拉冷冽的提议道。
“但是赫拉,你应该清楚,寻常的囚禁之地根本关不住他们。即便是最深的山脉牢狱,以他们的伟力,假以时日也能破开。”
“也不能让他们像普通囚犯一样服劳役。”
德墨忒尔轻声道,眉头微蹙。
“即便我们现在比他们更强,但他们的力量本质仍在。强迫他们劳作,不仅效率低下,更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反抗与灾难。”
“我赞同德墨忒尔的观点。”
波塞冬难得地发表了意见。
“除了我们几个亲自看守,否则很难完全压制他们。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看守他们。”
“那么,把他们放逐到冥界的深处如何?”斯堤克斯道。
“冥界环境特殊,能削弱他们的神力活性,而且与世隔绝。斯堤克斯,你这个提议不错。”
哈迪斯也终于开口了,他少见的没有用那副中二腔调。
“但那样依旧需要安排足够强大的力量日夜不停地监视。此时冥界初建未久,根基不稳。将这么多危险分子放入,无疑是巨大的风险与负担。”
“况且......”
宙斯接过了话头,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在几位偏向盖亚的泰坦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们终究是盖亚女神的孩子。将他们放逐到冥界,是否会引起大地母神的不满与干涉?我们刚刚结束与克洛诺斯的战争,难道要立刻面对另一位原始神的怒火吗?”
“宙斯,那你是什么意思?”赫拉直接问道。
宙斯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
“塔耳塔洛斯。”
宙斯的提议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塔耳塔洛斯,那是最初的深渊,是囚禁最初一代神祇的永恒牢狱,是连盖亚的意志都难以完全渗透的绝地。
波塞冬因为知晓神话走向,并未感到惊讶,只是眼神微动。
但其他人,无论是新神还是泰坦,脸上无不露出震惊。
将战败的泰坦,包括克洛诺斯本人,投入那个连神祇之名都会凋零的绝望深渊?
“宙斯大人!这、这是否太过......”一位中立泰坦忍不住出声。
“太过残酷?太过决绝?”
宙斯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上了几分新王应有的威严与决断。
“诸位,请想一想。除了塔耳塔洛斯,这世间还有何处能确保永远囚禁他们,而不必让我们日夜忧心?还有何处,能彻底隔绝他们与外界(尤其是盖亚)的联系?”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自己的兄弟姐妹身上。
“他们不只是我们的血亲,更是与我们血战十年,造成无数伤亡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人的残忍!我们费尽心力赢得的胜利,难道要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埋下未来颠覆的祸根吗?!”
“宙斯说得对。”
赫拉率先表态,赤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为了开启真正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必须彻底清除这些隐患。塔耳塔洛斯,是最合适的选择。”
哈迪斯沉默片刻,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情绪,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附议。”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有对曾经“父亲”与“叔伯”们结局的不忍,有对漫长战争的疲惫,更有对来之不易和平的珍惜。
她们终究不是优柔寡断之神。
“我......弃权。”德墨忒尔轻声说道。
“我也弃权。”赫斯提亚也低声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尚未表态的波塞冬身上。
作为六神中战力公认顶尖,且在此战中贡献巨大的海神,他的意见至关重要。若他坚决反对,这项决议很可能无法通过。
波塞冬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压力与期待,乃至来自某些心软的泰坦的一丝恳求。
他挠了挠海蓝色的头发,似乎有些困扰,最终叹了口气:
“我也赞成投入塔耳塔洛斯。”
在众人神色各异中,他补充道:
“不过,我提议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未来某一天,盖亚女神或其他原始神能拿出真正为我们所接受的方案,或者时移世易,威胁不再,我们可以考虑将他们转移出来。这既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也留有余地,避免与原始神彻底撕破脸。”
这个折中的提议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即使是持反对意见的泰坦,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现实的方案了。
“既然全票通过,那么,最终的审判就此定下。”
宙斯一锤定音。
......
随后,在百臂巨人们充满快意与报复性的协助下,战败的泰坦们被依次押送,投入了那象征永恒囚禁与绝望的深渊塔耳塔洛斯。
“哈哈哈!克洛诺斯!还有你们这些帮凶!也来尝尝这暗无天日的滋味吧!!”
“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放开我!!”
“宙斯!波塞冬!哈迪斯!你们这些孽子!终有一日......”
诅咒、怒骂、哀求,最终都被青铜大门轰然关闭的巨响所吞噬。
监视塔耳塔洛斯的任务,被宙斯“贴心”地交给了百臂巨人们。
这些曾被囚禁无数岁月的远古巨人,显然非常乐意担任狱卒,确保他们的“弟弟”和曾经的看守者们,好好“享受”深渊的款待。
至于泰坦中战力仅次于克洛诺斯的阿特拉斯,则被判处以双肩背负苍天的“永恒劳役”。
“抱歉了,斯堤克斯。”
事后,波塞冬私下找到了这位曾为阿特拉斯求情的海之女神。
“我没能改变阿特拉斯的命运。”
斯堤克斯看着波塞冬,这位新晋的海之主宰,眼中并无太多责怪,反而有一丝感激。
“不必心怀愧疚,波塞冬。其实我早有预感,那孩子的命运便是如此。普罗米修斯和厄庇墨透斯因为站在你们这边,都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与地位,这已经是对我妹妹(指阿特拉斯的母亲)最好的告慰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况且,阿特拉斯和墨诺提俄斯那两个孩子,性格冲动执拗,即便逃过此劫,未来也未必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如今这样,或许......也算是一种归宿。”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环节,论功行赏了。
尤其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赫拉这四位实力与威望最高者之间的利益分配,让所有立功的众神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四位顶级强者会为了至高权柄再次爆发内战,让刚刚迎来的和平毁于一旦。
但众神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十年的血火洗礼,并肩作战,共同面对强敌与生死,让这六神在某种程度上,比原版神话中关系更加紧密,也更加成熟。
赫拉率先宣布弃权:
“我退出争夺。反正这十年我的威望与力量已得到证明,足以让我在新时代占据一席之地。我不想再引发无谓的内部争斗。剩下的,你们三个自己商量吧。”
于是剩下的,便是宙斯、哈迪斯、波塞冬三神之间的博弈了。
事实上,在宙斯和哈迪斯心中,波塞冬从来都不是他们争夺“神王”之位的竞争对手。
这位蓝发的兄弟,性格散漫自由,对统治众生,处理繁杂政务兴趣缺缺。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无形中获得了“海洋”本身的认可。
不仅仅是统治海域,他更像是海洋意志的化身。连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都对他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善意与隐隐的让渡之意。
波塞冬周身常年萦绕的那一抹湛蓝星点,被某些古老存在称为“俄刻阿诺斯之泪”,那是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核心的眷顾。
他回归海洋,统治万水,几乎是注定且无人能撼动的事实。
宙斯的心思活络起来。
既然波塞冬注定属于海洋,那么剩下的就是天空与冥界。
只要能把性格阴沉中二,权力欲强的哈迪斯“打发”到那不见天日的冥界去,那么天空、奥林匹斯山乃至整个神域的至高权柄,自然就落在他宙斯手中!
“兄弟们。为了避免重蹈父神克洛诺斯的覆辙,我建议我们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统治的领域如何?让命运与盖亚的意志,来为我们做出最公正的分配。”
宙斯露出诚挚的笑容,提议道。
波塞冬对此无可无不可,反正他只要海洋,抽到别的他可能还会嫌麻烦,于是随意点了点头:“行啊。”
哈迪斯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诈。宙斯笑得越真诚,他越觉得可疑。
但波塞冬已经同意,二对一,他若坚决反对,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对他们缺乏信任。
‘抽签......倒也公平。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差到直接抽中冥界那种鬼地方!天空和海洋,总有一个是我的!’
哈迪斯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阴沉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抽签仪式在盖亚的神像前举行,由普罗米修斯主持,以示公正。
结果,在哈迪斯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如愿揭晓:
宙斯——天空与奥林匹斯。
波塞冬——海洋与江河湖泊。
哈迪斯——冥界与地下财富。
“宙——斯——!!!”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看似光明磊落的弟弟给耍了!什么公平抽签,肯定是宙斯和那个红头发的墨提斯暗中动了手脚!!
“你这混蛋!竟敢算计我!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天的卑鄙付出代价!!”
宙斯却毫不在意,甚至对暴怒的兄长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哈迪斯兄长,你这是要质疑在盖亚女神见证下由命运做出的公正选择吗?冥界广阔,财富无尽,正是发挥你才能的好地方呀!”
“你!!!”
眼看哈迪斯气得几乎要当场动手,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两个幼稚鬼互掐,转身走向了正在一旁看戏的女神们。
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人聚在一起,优雅地品着神酒,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不去劝劝?以哈迪斯的性子,这事怕是不会善了。”
波塞冬走过去,顺手拿起赫斯提亚递过来的她的酒杯。
“随他们去吧。哈迪斯再不满,也无法反抗在盖亚见证下的‘命运选择’。不过报复肯定是少不了的,说不定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给宙斯使点绊子,搞个叛乱玩玩?
赫拉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赤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讽。
“但这次,哈迪斯确实是大意了。他明知道波塞冬会选海洋,竟然没防着宙斯耍手段。”
德墨忒尔温温柔柔地补刀。
“这也不全怪哈迪斯。”
赫斯提亚抿嘴轻笑。
“宙斯身边,可是跟着那位以智慧著称的墨提斯呢。有她在背后出谋划策,哈迪斯那个只知道装阴沉、耍帅、收集奇怪战利品的家伙,被牵着鼻子走也不奇怪。”
三位女神你一言我一语,将哈迪斯被“智商碾压”的过程分析得清清楚楚,反而让波塞冬听得哭笑不得。
‘果然,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尤其是聪明又记仇的女神。’
波塞冬在心中默默为哈迪斯点了根蜡。
‘不过,接下来只要把剩下的封赏搞定,真正的奥林匹斯时代就要开始了。打了十年仗,虽然挺刺激,但也确实有点腻了。是时候找个风景绝美的海域,建个豪华宫殿,好好享受一下“海王”应有的生活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
剩余的封赏顺利进行:
力量之神克拉托斯与暴力女神比亚,如历史记载那般,成为了神王宙斯的贴身近侍与威严象征。
水之女神斯堤克斯,因其功绩与声望,被赋予掌管众神一切正式誓言与契约的职责,地位尊崇。
随着最后一项神职与权柄的敲定,一个由六神主导,众神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的新时代,
奥林匹斯时代,终于降临了。
泰坦之战落定尘埃,世界的权柄终归于宙斯与其众神之手。
奥林匹斯的新秩序在废墟与欢呼中冉冉升起,但并非所有神祇都立刻沉浸于这新时代的喧嚣中。
那个在抽签中获得海洋权柄的蓝发神明,只在大地上稍作停留,便径直投向了那呼唤他已久的蔚蓝怀抱。
至于经历了一场小小的“骗局”?
就如同大人观看小孩子的调皮玩耍一样,波塞冬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既然海洋注定是他的领域,那么比起留在奥林匹斯山上,旁观宙斯如何以神王身份大封群臣,平衡各方势力,他更愿意尽早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国度。
‘先得把住处搞定。神话里说是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建造了纯金宫殿?独眼巨人们的手艺应该靠谱,回头得找他们聊聊。’
当波塞冬的身影没入蔚蓝,无尽的海水仿佛拥有生命般温柔地包裹上来,形成流动的甲胄。
而在这片幽深与光明交织的领域里,早已有无数存在翘首以盼。
巨大而温顺的远古海兽缓缓摆动尾鳍,掀起恭顺的暗流;
散发着微光的海洋仙女们成群结队,衣裙如同水母的伞盖,在深海中荡漾出迷离的光晕;
形态各异、掌管着不同海域、河流、泉眼的下级神祇与精灵,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目之所及的所有水域。
他们并非被迫聚集,而是自发前来,见证并迎接这位在泰坦之战中展现无上神威,更被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所钟爱的新主宰。
“恭贺波塞冬大人得胜归来!!”
“海洋恭迎它的君王!”
重叠而恢弘的意念与声音,如同海潮般涌入波塞冬的感知。
波塞冬对此并不意外。
见识过宙斯如何经营声望收拢人心,他对这种场面早有预料。
他微微颔首,湛蓝的眼眸扫过这片属于他的初生王国,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权柄带来的浩瀚力量在血脉中奔腾。
“吾,波塞冬,今日起便是这无尽汪洋,万千水系唯一的主宰。”
如海渊般的呼唤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海洋生灵的意识深处。
“传我神谕——自此刻起,七日七夜,海洋同庆!让每一滴海水,每一缕洋流,每一片珊瑚,都知晓新王的加冕!”
神谕既出,整片海洋仿佛被注入了欢腾的生命力。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深海狂欢拉开了序幕。
发光的浮游生物汇聚成绚烂的光带,如同庆典的彩绸;
巨鲸悠长的歌声与海妖空灵的吟唱交织成永恒的背景乐章;
各色珍馐美馔、奇珍异果被仙女们从海底最丰饶之处采撷而来,堆砌成璀璨的宴席。
波塞冬沉浸在这份属于海洋的荣光与喧嚣之中。
然而,在这片看似全然臣服的蔚蓝国度深处,亦潜藏这一丝不和谐的暗流。
尽管海洋所属的神灵、仙女、精怪们已经见证了新王的伟力并献上忠诚,但在那被海浪拍打的陆地之上,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些凡间的人类,尤其是克洛诺斯时代的遗民,所谓的“黄金种族”,依然固执地坚守着旧日的信仰。
他们是受克洛诺斯神力祝福的完美种族。
不知饥饿,不畏寒暑,没有病痛,只要不遭遇神迹的干涉或暴力毁灭,他们便是永生不死的存在。
正因这令人嫉妒的祝福源自克洛诺斯,他们对旧神王的忠诚近乎偏执。
同时,他们也延续着对原始海神蓬托斯的祭祀与信仰,对于波塞冬这位“新海神”的到来,他们或是茫然无知,或是嗤之以鼻。
‘唔......凡人的信仰问题吗?’
波塞冬在庆典的间隙,感知到了来自陆地的这种微妙抗拒。
但他只是略一挑眉,并未太过在意。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我亲自操心。宙斯那家伙肯定会坐不住。他比谁都在意神权的稳固与信仰的纯粹。’
到了波塞冬这个层次,信仰之力固然能锦上添花,但远非力量的根本。
海洋本身,以及他体内那日益澎湃的“海王”权柄,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
比起那些不知变通,永生不死的“老古董”凡人,波塞冬更关心的是眼前这片亟待整顿的海洋。
于是,他将黄金种族的麻烦暂时抛诸脑后,开始着手履行他作为海神的职责。
建立秩序。
而眼前的海洋,用蛮荒来形容都算是客气了。
“啧,这哪里是海,分明是群魔乱舞的游乐场啊。”
波塞冬的神念扫过广袤海域,忍不住扶额。
巨型的海怪在深海中互相追逐撕咬,掀起的乱流足以撕裂小型岛屿;
塞壬用魅惑的歌声将迷途的水手甚至海岸居民诱入深海,吞噬其精气,或将他们变成半死不活的傀儡玩物;
许多并非涅瑞伊得斯(海仙女)或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谱系的海洋精灵与精怪,更是将猎杀溺毙凡人当作消遣。
尤其是在蓬托斯那近乎放纵的统治风格影响下,弱肉强食、混乱无序才是这片海洋的主旋律。
波塞冬所向往的,并非这种原始血腥的自由。
他记忆深处,藏着另一幅关于海洋的图景。
蔚蓝、宁静、深邃,充满生机而又秩序井然。
那才是他心中理想的海疆。
为了将这个理想变为现实,波塞冬开始了他的改革。
首先,他收回了海怪们肆意操纵局部海域,兴风作浪的“天赋权力”。
紧接着,他的权柄沿着江河逆流而上,渗透到陆地上的每一条河流、每一口井、每一处地下水脉,开始接管其中居住的水泽神灵与仙女。
随后,一道以海神权能书写,覆盖整个海洋的“神谕规则”被强行烙印在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中。
其主要内容便是“划界与禁制”。
埃特鲁里亚海域、地中海尼罗河口附近的巨大漩涡区、克里特岛以东的部分深海......这些区域被明确划定为“海怪领地”。
海怪们被限制在这些区域内活动,未经允许不得越界。
同时,规则严厉禁止海怪无故袭击航行的人类船只,更严禁它们通过互相吞噬来增长力量与凶性。
此令一出,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所有强大的海洋怪物身上。
它们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巢穴,去遥远的浅海肆虐;也无法因为无聊或食欲,就将路过的凡人拖入深渊。
更让它们憋闷的是,连通过猎杀吞噬同类来进化的“传统”路径也被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塞冬也对那些生性顽劣,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海洋仙女与精怪们进行了整顿。
尤其是塞壬这类以魅惑与杀戮为乐的存在,被严令禁止再用歌声诱杀凡人。
对于黄金种族而言,被塞壬拖入深海并非死亡,却意味着在黑暗、压力与永恒溺毙感中的无限期囚禁,堪称最恶毒的酷刑。
波塞冬的“新政”在海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敬畏服从,有人默默观望,也有人......
......
在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海最幽暗之处,一座由珊瑚与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内。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那由海水与阴影凝聚而成的面容,逐渐拧成了一团。
“你是说,波塞冬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刚坐上位置就敢在我们经营了无数世代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定下规矩?”
汇报的是一位下半身是斑斓海蛇,上半身是妖艳女子的仙女,她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蓬托斯大人,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他是加强了管束。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捕食那些岸上的两脚羊,也不能随意互相狩猎了。”
“那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
蓬托斯的怒吼让整个宫殿的海水都沸腾起来,无数依附于此的小型生物惊慌逃窜。
“他敢动老子定下的规矩,分明是在削弱我的影响力!是在挑战我作为海洋原始主宰的权威!赢了克洛诺斯,就真以为这七海已经是他们奥林匹斯小辈的囊中之物了?天真!可笑!”
蓬托斯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原始神力,那是比寻常泰坦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看来我这位大海真正的主人,有必要亲自出面教教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了!”
“可是,蓬托斯大人,其他古老的存在,比如涅柔斯他们,未必会愿意随我们一同对抗波塞冬。毕竟,他得到了俄刻阿诺斯的认可......”蛇身仙女忧心忡忡道。
“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大海可从来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蓬托斯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起阴谋的光芒。
......
而在另一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类构筑的瑰丽宫殿群中,一场姐妹间的争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涅瑞伊得斯,即海仙女们居住的领域。她们是古老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的五十个女儿,通常以美丽、善良与歌声闻名。
但此刻,位列涅瑞伊得斯实力前三的仙女忒提斯,正满脸怒容地看着她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姐姐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有着一头如同月光洒在波浪上的银蓝色长发,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和而睿智,是诸多海洋仙女实际上的领导者与调解者。
“姐姐!波塞冬那家伙也太傲慢了吧?他凭什么划定海怪的活动范围?凭什么连我们姐妹在海中巡游,与海豚嬉戏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我们可是蓬托斯大人的血亲!是海洋天生的贵族!”
此时忒提斯美丽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与安菲特里忒的沉静不同,忒提斯的美更加灵动活泼,她此刻因怒气而双颊绯红,反倒更添几分娇艳。
“忒提斯,冷静些。傲慢也需要有傲慢的资本。波塞冬大人他毕竟是连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都认可的神祇。他如今是大海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建立秩序,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
安菲特里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想要安抚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姐姐!!!”
忒提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姐姐的话刺痛。
“你难道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就这样心甘情愿接受管束?我们生来自由,遨游七海,现在却要像被关在鱼缸里的鱼儿一样,遵守他划下的界限?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看着妹妹激动且偏激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忒提斯以前虽然活泼,有时略显任性,但绝非如此不识大体、充满攻击性。
“那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安菲特里忒望着忒提斯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眉头紧锁。
然而,安菲特里忒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忒提斯的激进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位原本只是抱怨的妹妹,竟然迅速地暗中联络煽动了一批对波塞冬新规同样不满的涅瑞伊得斯姐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她们的姨妈,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们。
“就算安菲特里忒姐姐拒绝,只要大部分姐妹和姨妈们站在我这边,形成大势,她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唔......舅舅们(指河神)要镇守各自的江河,大规模擅离职守太容易暴露。不过,光是集结我们海洋仙女和部分精怪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了!”
不久后,在一处隐秘的海底高坡上。
忒提斯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被她召集而来的海洋仙女、精怪、甚至一些小型海怪。
她们眼中大多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幽光,脸上充满了对波塞冬的怨愤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要被那个外来的暴君压迫到什么时候?!”
“为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为了海洋古老的正义!现在,我们必须站出来!”
“难道你们听不到,那些弱小的精灵、那些被限制在贫瘠水域的同胞们痛苦的哀嚎吗?!”
“跟随我!去战斗!去夺回我们的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那声音扭曲而狂热。
她们的想法和行为已经变得极其偏激且不合逻辑。
事实上,波塞冬的新规只是建立了基本的秩序,禁止了无端的杀戮与混乱,从未强迫任何海洋仙女做出牺牲,更没有剥夺她们巡游大海的自由(除了那些危险区域)。
相反,在蓬托斯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弱肉强食、朝不保夕才是海洋的常态。
然而,此刻被煽动起来的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更诡异的是,仔细看去,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忒提斯,还是下方响应的众多海洋生灵,她们的眼眸深处,都散发着一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
几天后。
自觉羽翼渐丰的忒提斯,再次找到了始终拒绝表态的安菲特里忒。
这一次,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大部分姐妹,还有不少俄刻阿尼得斯姨妈,都已经决定站在我这边,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
“我愚蠢的妹妹。”
安菲特里忒看着忒提斯,眼中充满了悲哀,她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比喻来形容:
“你这简直就像在说‘宙斯从今往后再也不到处留情了’一样荒唐。你正在将大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荒唐?姐姐,你看清楚!现在海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中下层力量支持我们!三分之二对三分之一,优势在我!”
忒提斯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只要姐姐你也加入,表明态度,父亲涅柔斯和母亲多里斯,甚至蓬托斯大人,也可能顺势出手。到时候,我们必胜!”
看着变得既偏激又愚蠢的妹妹,安菲特里忒心如刀绞,陷入了沉默。
但忒提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反对波塞冬的暗流确实在汇聚,连一些强大的海怪都卷入了其中。
虽然最强大的十位涅瑞伊得斯(包括安菲特里忒自己)和地位崇高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大多还在观望或反对,但这股反抗势力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觑,并且仍在膨胀。
“唉......”
最终,安菲特里忒发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事已至此,为了保护那些可能会在这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中灰飞烟灭的弱小姐妹和子民,视家族与海洋和平如生命的她,似乎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但我加入,不是为了推翻波塞冬,而是为了尽量保护大家,减少伤亡。”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理由。
但忒提斯不在乎动机,只要结果。说服了最具威望的姐姐,她信心暴涨。
紧接着,她又携“大势”去逼迫自己的父母,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群眼中绿光闪烁,对波塞冬充满怨怼的海怪、仙女与精灵,无声地为她助阵。
“母亲,父亲,请为了我们,加入这场正义的战争!我们要驱逐暴君波塞冬,夺回海洋应有的自由!”
“噢,盖亚在上!忒提斯,我的女儿,你简直是疯了!”
涅柔斯,这位以预言能力和温和智慧著称的老海神,此刻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把这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海洋精灵与仙女,全部推向血腥的战场?!”
“父亲,疯的是波塞冬!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的自由!今天限制海怪,明天约束仙女,后天就会把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圈养起来!父亲,母亲,姐妹们已经集结,姨妈们也大多响应,大势已成!
忒提斯毫不退让,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
“所以,请像安菲特里忒姐姐一样,为了守护您的子孙与姐妹而参战吧。否则......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流血消亡,甚至神魂俱灭吗?”
涅柔斯与多里斯被女儿这番荒唐的逼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忒提斯,陌生得让他们心寒。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神力威压,竟然让两位古老的神祇都感到心悸与难以抗洪。
迫于这种压力,以及对众多子孙可能遭劫的恐惧,两位老神在痛苦中,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里斯,我们的女儿恐怕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缠绕着她的幽暗气息......是蓬托斯,还是......”
多里斯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恐惧。
他们都知道,一旦这场荒谬的战争爆发,无论胜负,发起者和主要参与者都将面临最严厉的神罚。
或被原始之海排斥融化,或被永世囚禁于塔尔塔罗斯深渊。
而那些被煽动卷入的弱小存在,绝大多数都将在神战余波中化为乌有,成为大海的养分。
......
与此同时,高踞于云端的奥林匹斯山,并非对深海暗涌一无所知。
坐在雷霆神座上的宙斯,听着信使的汇报,英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大海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啊。不过波塞冬那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边,红发如火焰般耀眼的赫拉闻言,冷哼一声:
“哼,以他那恶劣的性格,我猜他大概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呢。等到那些蠢货把势力攒到一起,他好一次性解决,玩他那套‘一网打尽’的把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战争之神或狩猎之神呢。”
温柔娴静的德墨忒尔也轻声接口:
“确实。战争时期他就喜欢这样。先把棘手的敌人引到一处,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宙斯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身旁智慧与美丽并存的红发女神:
“墨提斯,你怎么看?”
墨提斯依偎在他身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
“宙斯,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波塞冬身为海洋天选之主,平定这场内部的叛乱是迟早的事,胜利毫无悬念。”
“而我们正愁没有合适的名目去处理那些信仰克洛诺斯,不敬新神的‘黄金种族’。他们终究是个隐患。”
“不如就趁这次海洋叛乱的机会,将事情闹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睿智的微笑:
“我们可以将黄金种族与蓬托斯、以及那些叛乱的海洋仙女暗中勾结,意图颠覆奥林匹斯新秩序的罪名坐实。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顺势将黄金种族这个‘旧时代的残留’,一并清洗干净。”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建议,眼中精光大盛,缓缓点头。
“妙啊,墨提斯。如此一来,我们既帮波塞冬解决了内部的麻烦(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又名正言顺地清除了顽固障碍,还能把‘挑起事端’的罪名推到蓬托斯和那些叛乱者头上......”
“看来得给波塞冬送个口信,打声招呼了。”
宙斯看向墨提斯:
“那墨提斯,就由你去一趟深海,向波塞冬转达我们的意思吧。你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大洋神女,由你出面,那些海洋诸神不会怀疑。”
“没问题,我这就去,宙斯。”墨提斯欣然领命,准备起身。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奥林匹斯的名义,让波塞冬欠我们一个人情。”
宙斯带着一脸无赖的笑容补充道。
墨提斯闻言,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宙斯的手臂。
“你呀,使唤起自己的妻子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