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女人的心思是什么,小鬼?
另一边。
波塞冬在自家宫殿门口那片领地里,正过得有滋有味。
草席铺得厚实柔软,旁边堆着安菲特里忒和欧律诺墨轮流送来的各种美食与美酒,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贝壳靠枕。
他毫无形象地躺在草席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海草,仰望着上方被海水过滤后荡漾着朦胧光晕的天空。
“这种日子过久了,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啊~”
波塞冬嘀咕着,顺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深海浆果丢进嘴里。
他能“看”到,在上方遥远的海面之上,乃至更高的天穹,能量正在激烈对撞。
赫拉那华丽而充满压迫感的神力,正与宙斯狂暴的雷霆之力交锋。
不过这人之间的争执,并不像他之前和蓬托斯打得那么惊天动地,更多是力量层面的对峙与意志的较量,估计是在互相试探。
“宙斯那小子,明明心里也虚,偏偏死要面子,真是个厚颜无耻的混蛋。”
波塞冬评价道。
而另一侧,大概是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联手,以丰饶与秩序之力构筑起的屏障牵制住了来自冥府方向的侵蚀。
至于其余的奥林匹斯众神和哈迪斯麾下那些难缠的部属,则由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率领的海洋精锐神祇们,依托大海主场之利,层层设防,阻拦在领海之外。
整个局势,如同一张脆弱的网,暂时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身为神王,居然好意思对手无寸铁的孩子痛下杀手......真是丢脸丢到塔尔塔洛斯去了。”
波塞冬灌了一口酒,长叹一声。
“那些家伙,干脆把下面那玩意儿割了,送去给阿佛洛狄忒当装饰品算了。”
他虽然看似悠闲,但神念始终笼罩着周围海域。
能清晰地感觉到,目前还只是小规模试探性的冲突与对峙。
但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暗流。
事实上,波塞冬对墨提斯和那两个孩子,本身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或特别的兴趣。
宙斯的王位会不会被推翻,三主神的格局会不会变化,在他看来,其实都无所谓。
他之所以被卷入这场漩涡,一方面是因为对墨提斯那当众许下的承诺。
他波塞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道理;
另一方面,则是除了赫拉那个傲娇暴力女之外,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这两位的期望与请求,他很难拒绝;
再加上......他家里那几位。
想到这里,波塞冬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真是的......安菲特里忒也好,欧律诺墨也好,还有盖亚......会议上明明一个个冷着脸,说什么‘为了海洋稳定,必须考虑最坏打算’,‘预言威胁不可不防’......”
“结果等我最后支持俄刻阿诺斯的意见时,她们一个个眼底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劲儿......啧,女人啊。”
算了。
波塞冬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
反正他自信有足够的力量兜底,就算局面真的失控到需要他挽起袖子亲自下场的地步,他也有把握控制住。
既然她们都希望他这么做,还要兑现承诺,那顺着她们的心意,何乐而不为呢?
“那你觉得女人的心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小鬼?”
波塞冬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不存在的对象询问。
“说真的,我要是不这么选,恐怕得被她们念叨一万年吧?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才不是什么小鬼。”
“我有名字,叫雅典娜。还有,按照辈分,我该称呼您为伯父,波塞冬大人。”
波塞冬微微侧头。
只见一个玲珑的小不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草席边,正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小家伙仰着脸,明亮锐利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波塞冬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像个乞丐一样待在这里呢?”
波塞冬挑了挑眉。
“这种话是谁教你的?”
“听那个黑黢黢身上有死亡味道的神说的。他前几天想偷偷溜进来,被欧律诺墨阿姨打跑了,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雅典娜老实回答。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自说自话的小鬼,波塞冬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种完全无视长辈威严、只说自己想说的话的胆识,简直像极了某位脾气火爆又傲慢的女神。
“你啊......比起墨提斯的女儿,这脾气倒更像是那个乖僻又傲娇的大婶生的。
波塞冬忽然笑了起来,他坐起身,一把将小小的雅典娜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嘿哟,小家伙看着瘦,抱起来倒是有点分量。
雅典娜被他突然抱起,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依旧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墨提斯知道吗?还是个得吃母乳的小屁孩呢,就敢一个人乱闯。”波塞冬故意逗她。
雅典娜闻言,不自觉地皱起了秀气的小眉头,认真反驳:“我已经断奶很久了。而且我不是小屁孩。”
“哟,说你是吃奶的年纪,生气啦?”波塞冬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没有。”雅典娜扭开头。
“明明就是生气了,脸都鼓成包子了。”
“才没有!”她转回头瞪他,脸颊更鼓了。
波塞冬看着怀里这个小大人似的雅典娜,比起刚开始紧拽他衣角时的紧张,现在虽然嘴上倔强,但身体明显放松了些。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上方依旧在“激烈交流”的能量波动。
尽管看起来放松了,但雅典娜被他抱着的小小身体,依然在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他,而是生物本能对更高层次力量威压的生理反应。
‘真是的......对着这样的孩子,宙斯和哈迪斯那些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脸都不要了。’
正如波塞冬所感知的,雅典娜虽然心理上因为找到了“可靠的依靠”而放松,但外界那两处主神级交锋的恐怖余波,即便经过层层削弱与海域过滤,依然震撼着她敏锐的神魂。
看着眼前这个由于本能恐惧,连脸颊软肉都在微微颤动的孩子,波塞冬不由得放柔了眼神。
他心念一动,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湛蓝色神力悄然涌出,将雅典娜轻轻包裹。
这股力量如同温暖的深海,将她与那些令人战栗的能量波动隔离开来,安抚着她紧张的神魂。
很快,雅典娜颤抖的身体便渐渐平复下来。
“咦?”她惊讶地眨了眨眼,感觉到了周身那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波塞冬一边维持着神力屏障,压制着自己无意识散发的海神威压,并进一步消弭外界战斗的余波影响,一边在草席旁的“杂物堆”里摸索着。
“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喝杯茶,我们再慢慢聊。”
他居然真的摸出了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还有一小罐散发着清新植物芳香的茶叶。
“这可是我从德墨忒尔神殿的贡品里‘借’来的好东西,平时她都舍不得喝。”
“可是,那个......”雅典娜有些犹豫地看向宫殿大门方向。
“不用担心你母亲。”
波塞冬动作流畅地开始“煮水”。
“我已经让她陷入了沉睡,她不会醒,足够我们聊完。至于你弟弟梅特尔,宫殿里有安菲特里忒和几位可靠的宁芙守着,安全无虞。”
“......”雅典娜沉默了一下,看着他。
“到了主神这个级别......这种事都能如此随心所欲地做到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倒也不是万能。”
波塞冬将热水注入茶壶,看着茶叶舒展。
“只是我能而已。再加上你母亲现在神志不清,神力又衰弱,对内部尤其是来自我的抵抗力很弱。若她处在全盛清醒状态,就没这么容易了。”
雅典娜闻言,垂下了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亲眼目睹了三位主神级别存在的力量与手段,她不敢想象,如果波塞冬也是他们的敌人,后果会如何。
恐怕他们母子三人,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波塞冬似乎猜到了她此刻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泡好的茶水倒进一个小巧的贝壳杯里,递给她。
然后,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紫发。
“别想太多,小鬼。年纪小小,心思这么重,装什么大人。”
“嗯?”
“放心吧。”
波塞冬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淡淡道。
“我不会让你们母女,还有那个叫梅特尔的小家伙没命的。”
“要是我现在反悔,恐怕会被那群天天轮流来看你妈的女神,还有我家里那几位夫人给联手烦死。”
他像是抱怨,又像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们啊,表面不干涉,背地里可把我盯得死死的,就怕我哪天脑子一抽变了卦。我这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正说着——
轰隆——!!!!!!!
宫殿上方的海域,猛然爆发出一声比之前剧烈十倍的惊雷爆鸣。
狂暴的雷光甚至短暂地撕裂了海水,将上方照得一片惨白。
显然,正在对峙的赫拉与宙斯,也同时察觉到了雅典娜竟然离开了宫殿的庇护,出现在了波塞冬身边。
宙斯的怒火与焦急,赫拉随之加强的阻拦,让两人的冲突瞬间升级!
几乎在同一时刻——
嘎吱吱——喀啦啦——!!!
另一侧,来自冥府方向的侵蚀之力也陡然变得尖锐而疯狂。
仿佛无数亡魂在同时尖啸,无数锈蚀的锁链在摩擦。
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构筑的屏障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很明显,哈迪斯也做出了反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雅典娜即使有波塞冬的神力保护,依然被那恐怖的威势冲击得本能地紧闭双眼,把脸深深埋进了波塞冬温暖宽阔的怀里。
对于感官异常敏锐又继承了预言天赋的她来说,主神全力冲突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波塞冬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湛蓝的神力如同最柔和的波浪,一遍遍安抚着她的情绪。
“哈哈,倒是让我想起卡律布狄斯那臭丫头了。”
“没事,没事。我会保护你的。”
在波塞冬怀里躲了许久,雅典娜渐渐发现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恐惧感,竟真的在一点点消散。
明明在宫殿里和妈妈弟弟待在一起时,每天都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惶恐与不安......
可现在,在这个被嘲笑为“蓝发乞丐”的男人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仿佛能支撑起整片海洋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
长期处于潜意识高度戒备的雅典娜,仿佛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无视所有风浪的港湾。
由于感受到了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平和,雅典娜那为了生存而过度运转,早已濒临极限的“预知天赋”,终于像耗尽了最后电量般关机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转变。
一直被生存压力与过度使用的预知能力所压抑的“智慧”神职,开始真正苏醒,发挥作用。
‘啊......’
雅典娜埋在波塞冬怀中的小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瞬间亮起了纯粹而理性光辉。
那是智慧之光。
波塞冬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孩子气息的变化。
他微微低头,恰好看到雅典娜抬起头。
她眼中的恐惧与孩童的稚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般的清明与超越年龄的冷静。
那种眼神,他在战争中全神贯注推演战局的墨提斯身上偶尔见过,但更加纯粹,更加耀眼。
紧接着,雅典娜眼中的智慧之光缓缓熄灭,像是主动收敛了锋芒。
她看着波塞冬,开口道:
“波塞冬伯父,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这场因我们而起的危机,不需要演变成波及三界的战争就能解决......您会愿意选择那条路吗?”
“什么?”波塞冬挑眉。
“字面意思。”
仿佛娇小的身躯中藏着另一个灵魂,雅典娜那双瞬间变得成熟的明眸凝视着波塞冬。
“如果存在一个方法,只要父亲大人您一个人做出一些让步,就能让这一切纷争轻松结束,让母亲恢复正常,让我们获得安全,也让宙斯......让我的生父和哈迪斯伯父失去继续攻击的理由......”
“您,会接受这个解决方案吗?”
波塞冬对上了雅典娜那不再属于孩童的双眼,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呃......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事实上,那声“父亲”从雅典娜口中喊出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话刚出口,内心便是一阵慌乱。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自出生来雅典娜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安定与舒适;
又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从眼前这个看似散漫不羁的男人身上,真切体会到了自己认知中“父亲”该有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那初次彻底觉醒的“智慧”神职,也在雅典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本能地引导着她的言行向着对自身及家人最有利的方向推进。
‘不能慌......这时候反而要表现得自然,甚至要更理直气壮一些。’
看着一脸错愕的波塞冬,雅典娜努力管理着自己稚嫩的脸部表情,试图展现出镇定与理所当然。
但对尚在成长的她而言,这已是极限。
随后,她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迅速转移话题,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当然,那副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看在旁人眼里反而显得更加可爱了。
“我最初的计划,其实是想把弟弟梅特尔当成女神来培养。”
“您也知道,在神术之中,不是有那种能让男性女性化的法术吗?”
雅典娜一边解释,一边偷偷观察着波塞冬的反应。
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她生怕波塞冬会因为这种“歪门邪道”而感到不悦。
不过,与雅典娜的担心相反,波塞冬很快从短暂的错愕中恢复,神情变得专注。
他微微侧头,湛蓝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见状,雅典娜悄悄松了口气,继续道:
“但是我听赫斯提亚姨母她们说,这类法术对年幼的神灵或许能起一时之效,可一旦神灵成年,神格稳固,失败的概率就会变得极高,甚至可能引发神性冲突。”
“所以,智慧告诉我,还有更彻底的方法。那就是女神之泉。”
“让弟弟饮用那传说中的泉水,实现完全的神性女性化。”
说到这儿,雅典娜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犹豫着开口道:
“只是......万一......万一失败了,到了那个时候,能不能请您接纳我们一家,让我们成为海神的一员?”
她抬起那明亮的眼眸,眼中闪烁着水光。
“因为智慧还告诉我另一种可能......只要能在原始神们的见证下成为波塞冬大人的家人,或许就能彻底斩断预言与过去的纠缠,真正守护住妈妈和弟弟......”
话音落下,雅典娜绞着小手,仰着脸,满是忐忑地问道:
“那个......觉得这样可行吗?”
波塞冬听完,总算明白了雅典娜的计划以及她之前的种种言行。
‘这孩子是在为自己和家人,谋划一条唯一可能的生路啊。’
孩子降生于世,又有什么罪过呢?
即便是在神祇的世界,评判标准与凡人迥异,但如此对待一个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的神子,也未免太过冷酷。
但是。
波塞冬脑海中迅速闪过盖亚的身影。
‘以盖亚的性格和立场,她绝不可能轻易让梅特尔这个宙斯的儿子,这个命中注定要成为刺向宙斯之枪的孩子,顺利以“海神之子”的身份安然入籍的......’
更何况,还有宙斯和哈迪斯在虎视眈眈。
所以,至少在当下,他必须表现出明确的态度。
“不行。我怎么能当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是天上那个整天玩闪电的混蛋。”
波塞冬故意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拒绝道。
“......”
面对波塞冬斩钉截铁的拒绝,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波塞冬的一根手指。
她再次仰起头,这一次,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小嘴微微扁着,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哀求道:
“我......我吃得很少的,真的......也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任性胡闹......而且只要有需要,我什么活儿都能学着干......”
“所以......求求您了......能不能......收留我们?给我们一个家......”
那副凄婉动人、梨花带雨的模样,配上她精致可爱的小脸,任谁看了恐怕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软,恨不得立刻答应她的一切请求,简直具有毁灭性的杀伤力。
但波塞冬看着瞬间“变脸”,演技说来就来的雅典娜,只是气极反笑。
“呵......真是好样儿的。把小孩子这个优势利用到骨子里去了啊?还会用眼泪攻势了?
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雅典娜的脑门。
“不过小鬼,你的演技还是有点生涩。下次记得要把眼神里那股冷静劲儿藏好。”
真是没想到,墨提斯的女儿从小就这么聪明,还懂得审时度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雅典娜被波塞冬点破,瞬间破功。
大概是厚脸皮的功夫还没修炼到家,被当面拆穿后,强烈的羞赧感涌了上来。
她“呜”地一声,像是要遮羞一般,紧紧抱住了波塞冬的大腿,把发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他衣袍的里,不肯再抬头。
波塞冬看着雅典娜这反应,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大手落在她柔软的紫发上,轻轻揉了揉。
“哈哈哈......罢了罢了。”
“就按你说的试试看吧。”
起初考虑到盖亚的态度以及复杂的局势,他本打算坚决拒绝,再从长计议。
可看到这孩子紧紧贴着自己,害羞得把脸埋起来,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
再想到她为了家人如此拼命谋划,甚至不惜放下骄傲演戏争取......
他实在狠不下心再说出拒绝的话。
‘连个孩子都在为了生存如此拼命地争取一线生机,我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就算不能帮上大忙,总不能还当块绊脚石吧?’
就在雅典娜与波塞冬刚结束的同时,几道曼妙的身影便伴随着神力的微光,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海床上。
正是刚刚结束与宙斯、哈迪斯短暂交锋的赫拉、德墨忒尔与赫斯提亚。
她们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战斗后的凌厉气息,但目光落在波塞冬腿边那个“挂件”上时,瞬间柔和下来。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可爱小家伙?”
德墨忒尔第一个走上前,美丽的脸上满是惊喜,蹲下身,想要看清雅典娜的脸。
“这孩子就是雅典娜吧?长得可真像墨提斯,这眉眼......”赫斯提亚也温婉地笑着靠近。
“天哪,真乖......比想象中还要可爱。啧,墨提斯那女人倒是生了个不错的孩子。”
连赫拉都忍不住放柔了眼神,虽然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傲娇。
波塞冬看着她们这么快出现,有些疑惑。
“嗯?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按宙斯那家伙的性子,还有哈迪斯的难缠程度,不是还得拉扯好一阵子吗?”
“啊,宙斯那家伙好像突然察觉到雅典娜离开宫殿了。攻势一下子猛了不少,不过察觉到我们严防死守后,又暂时退了。”赫拉双臂环抱,冷哼一声。
“哈迪斯那边更奇怪,露出一脸阴险的桀桀怪笑,今天倒撤得异常干脆利落。”
德墨忒尔接话,秀眉微蹙。
听了德墨忒尔的话,波塞冬心中警铃微作。
哈迪斯那家伙,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
“啧,从以前开始,他就是我们兄弟几个里心思最深的那个。打起架来也最不择手段,指不定在暗地里耍什么阴招。”
“这倒是实话。”赫斯提亚点头。
“没错,在算计和隐忍方面,他脑子确实转得最快。”赫拉也罕见地表示同意。
“先不说那个,”德墨忒尔的目光又回到了躲在波塞冬身后的雅典娜身上,温柔地问道,“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墨提斯知道吗?”
面对赫拉的询问,波塞冬觉得时机正好。
他简要地将雅典娜偷偷溜出来,以及她提出的那个大胆计划,包括女神之泉和最后的退路,向三位女神复述了一遍,
当然,也没漏掉雅典娜那声石破天惊的“父亲”和后续的演技。
听完波塞冬的解释,三位女神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得出了几乎一致的结论。
“嗯......如果非要选一条路,让波塞冬成为雅典娜父亲,确实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方案。”赫斯提亚温声道。
“没错,反正波塞冬也不是没养过孩子,特里同他们不是养的挺好的吗?”德墨忒尔表示支持。
“虽然这样处理能省去很多麻烦,但真没想到这孩子连女神之泉都考虑到了。”赫拉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波塞冬对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的反应点了点头,同时也对赫拉说的女神之泉表示认同。
他当然知道女神之泉的存在,那是在神话中也颇为隐秘的传说。
但那东西牵扯甚广,隐患极多,所以他之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没想到雅典娜的计划里竟然出现了这个。
而要说其中的难处,主要有三点:
第一,神格与神名已经完全稳固的成年神灵,是无法靠近乃至饮用女神之泉的。
神名对神灵而言,等同于最根本的身份认同与存在基石。身份已然确定的神灵,既无法承受泉水对本质的冲击,也无法从中获益。
第二,女神之泉位于传说中某座与世隔绝的奇异岛屿上。而那座岛屿所在的海域,恰好是当初蓬托斯崛起时,驱逐或囚禁各种古老深海怪物与邪神的混乱之地。
简单来说,光是抵达并获取泉水的过程,就足以称得上危机四伏,困难重重。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泉水的生效条件极为苛刻。
饮用者必须本身同时具备“女性”与“男性”的神性特质或潜在认同,泉水才能发挥效力,引导其神性向内心更倾向的性别方向完成转化。
例如,生为男性但内心女性认同更强时,它能将外在性别转换为与内在认同一致的性别。
而绝大多数神灵,从诞生之初便有明确的性别,神性纯粹。
即便是个别拥有双重性征的古老神祇,也觉得没必要特意去转换性别,因此从未有神真正打过它的主意,相关记载更是稀少。
“那么雅典娜,你认为目前对你弟弟最好的方案,就是尝试女神之泉对吗?”
趁着波塞冬沉浸在对女神之泉利弊的思考中时,德墨忒尔再次蹲下身,平视着终于肯从波塞冬身后露出小半张脸的雅典娜,柔声道。
面对德墨忒尔温柔的询问,雅典娜抿了抿嘴唇,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嗯!我认为这是目前能同时保护弟弟又能让妈妈不再担惊受怕的最好办法!请让我的弟弟变成女孩吧!”
听到雅典娜如此坚决地要求让弟弟女性化,波塞冬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吃了一惊。
不是,我就走神琢磨了一下女神之泉的功夫,这孩子怎么就直接跳到执行阶段了?决心这么大?
虽然雅典娜阐述计划时确实先提到了女神之泉,但是......
“等等,雅典娜,你先别急。”
波塞冬按住她的小肩膀,认真道。
“先不说这个计划成功率未知,你弟弟梅特尔还那么小,神格都未定型。”
“万一失败了,哪怕是神,谁也不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副作用或后遗症。关于女神之泉的确切记录几乎没有流传下来,风险太大了。”
雅典娜似乎早料到波塞冬会是这种反应。
她没有争辩,而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波塞冬。
信纸触手温润,显然用料非凡。
波塞冬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欧律诺墨的笔迹。
--
致波塞冬: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已经听雅典娜那孩子说完她那大胆的计划了吧。
事实上,雅典娜的计划,我和安菲特里忒,还有盖亚姐姐,已经私下先听她说过了。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会先选择“父亲”这个方案。
但你必须想清楚,这么做对于宙斯而言,永远会是扎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而且只要那孩子还在,还顶着‘宙斯之子’的名分,预言就如影随形,宙斯的恐惧与杀意就不会真正平息。
所以,我们三人商议后的结果是,先尝试女神之泉这一方案。如果所有努力都宣告失败,届时再接受墨提斯,作为最后的退路。
盖亚姐姐虽然因为宙斯之事一直心存芥蒂,但在这一点上,她做出了让步。
其实我也曾想反对,觉得太过冒险......但这孩子的倔强和智慧告诉我们,或许值得一试。
以她的性格,既然提出了,恐怕也不会畏惧其中的风险。
因此就先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全力以赴试过之后,再说其他。
你亲爱的
欧律诺墨
波塞冬读完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唔......夫人们还真是了解我啊......’
哪怕是现在,他内心依然觉得领养比去冒险尝试那虚无缥缈又危险重重的女神之泉更靠谱。
毕竟他又不像宙斯那样,是个会被预言吓破胆的小心眼。
“不过,领养的事暂且搁置.......”
波塞冬收起信,目光再次变得凝重。
“改变一个预言中‘注定’的孩子的身份与命运......真的可行吗?女神之泉,能有如此伟力,干涉甚至扭转这种涉及神王更迭的宏大预言?”
他依然心存疑虑。
但作为计划的发起者,雅典娜却挺直了身板,眼中再次掠过一丝智慧的神光,肯定地说道:
“但我的‘智慧’告诉我,如果是女神之泉的话,一定存在成功的可能。那不是扭转预言,而是为预言指向的命运,提供另一种符合规则的演绎方式。”
的确,智慧女神们的“智慧”,其预测的准确度几乎可以媲美那些直接窥视未来的预言。
再加上欧律诺墨、安菲特里忒这些能够感知命运流动的女神,以及预言女神盖亚本人,都放话“试过之后再领养”......
这背后隐含的意义,恐怕是她们在命运的纷乱丝线中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也对,若非如此,以盖亚对宙斯的厌恶和对预言的热衷,她绝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先尝试其他方案,多半会直接怂恿我开战或者更激进......’
抱着那种“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既然大家都觉得可以试试,那就先试试看”的心态,波塞冬和其他女神交换了意见。
讨论过程中,德墨忒尔忽然轻咦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咦?”
“怎么了,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问。
“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德墨忒尔美丽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难道说,那孩子梅特尔......本来就更倾向于是一个女孩?”
“这叫什么......呃,神性认同的先天倾向?”
猛然间,波塞冬也想到了某种被忽略的可能性。
正因为是神,之前大家习惯性地从神力、预言、威胁的角度去思考,却可能忽略了神子本身最本质的“存在状态”。
“难道说......”
那情形,或许类似于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特殊群体。
‘等等,前世那些关于性别认知的说法,好像是说有些人的内心性别认同与生理性别不一致?’
再强调一次,人类的性别认知可能随着成长与环境产生变化和探索。
但神灵,尤其是高等神灵,从诞生之初,其神性、神格乃至外在形态,通常都是明确且稳固的,这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之一。
所以除非发生极端特殊的情况,神灵的性别认同几乎是与生俱来、绝对明确的。
“神灵......也会发生这种不一致的情况吗?”赫斯提亚也感到惊讶。
“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那孩子或许生来就带有某种特殊的神性格位,或者其神名本身就隐含了双重特质。只是外在表现被先入为主地定义了。”德墨忒尔沉吟道。
“难道盖亚正是因为窥见了这一点,才表现出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态度?”赫拉亦敏锐地联想起来。
“反正迟早能通过女神之泉显化这一点,顺便还能再利用此事狠狠地耍宙斯一次,看他的笑话?”
波塞冬顺着这个思路,做出了更“盖亚风格”的推测。
听到波塞冬最后的推测,周围的女神们不由得发出了惊叹。
“原来如此......如果是盖亚大人,恐怕早就透过命运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想想宙斯为此丢掉的名声.......啧啧。”
“真是够狠的。”
波塞冬见众人对自己那位夫人之一的评价朝着“乐子神”方向滑落,赶紧轻咳一声,出面主持大局。
“好了好了,推测和八卦到此为止。”
“当务之急是分头去做能做的事。德墨忒尔,赫斯提亚,麻烦你们再详细查查所有关于女神之泉的古老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
“赫拉,奥林匹斯那边的压力,还有哈迪斯可能的阴招,还得请你多费心周旋。”
“至于我......”波塞冬顿了顿,目光投向宫殿方向,“我得去跟墨提斯好好谈一谈了。刚好,她好像往这边过来了。”
他的神念已经感知到,一股紊乱而焦急的神力波动,正从宫殿深处迅速靠近。
“波塞冬!!!你想对我女儿做什么?!放开她!!!”
人未至,声先到。
墨提斯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将有些茫然的雅典娜拉到自己身后,张开双臂护住。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充满了强烈的敌意与警惕,原本枯槁的红发因神力激荡而微微飘起。
若是神志清醒,她绝不会如此失态。
但此刻的墨提斯,状态显然恶化到了新的低谷。
而且波塞冬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仅虚弱紊乱,还缠绕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衰败与焦虑。
那是“衰老之神”革剌斯与“忧虑痛苦之神”俄匊斯的力量残留。
‘啧!我就说哈迪斯和他手下那帮阴险家伙怎么今天撤得那么干脆!’
波塞冬心中腾起一股怒意。
‘原来是趁雅典娜瞒着墨提斯溜出宫殿的空档,暗中加深了对墨提斯的神力侵蚀!真是卑鄙无耻!’
他看着被革剌斯的“剥夺感”与俄匊斯的“无尽焦虑”所吞噬,眼神疯狂而痛苦的墨提斯,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手势。
“墨提斯,冷静点。你这反应太让人伤心了。我好歹也算是快要成为孩子们父亲的人了,怎么会伤害她?”
“放屁!!!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吗?!”
墨提斯嘶声喊道,眼中的血丝更加明显。
“你们宙斯三兄弟.......一个个全是垃圾!是像附骨之疽一样清理不掉的混蛋!!我绝不会再让你们碰我的孩子!!”
面对波塞冬试图缓和气氛的玩笑,墨提斯反而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一般,变得更加狂乱。
去死吧!!!!
她周身涌动起不稳定的神力光芒,竟似乎要不顾一切地攻击波塞冬!
“赫斯提亚!”波塞冬低喝一声。
就在墨提斯甚至暂时忘却了身后的雅典娜,凝聚神力准备攻击的瞬间。
呼——!
温暖明亮而柔和的火焰凭空涌现,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将墨提斯整个包裹其中。
那是赫斯提亚的炉灶与家宅之火,代表着安宁、庇护与净化。
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抚慰心灵的力量,驱散了墨提斯身上的阴冷与狂乱。
作为收尾,波塞冬屈指一弹,一点流转着七彩光晕,蕴含着宁神安魂之力的神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火焰之中,在墨提斯额前轻轻碎裂。
温和而磅礴的净化之力扩散开来。
“希望你刚才那些气话不是真心的。帮了这么多忙,还被你和宙斯那混蛋归为一类,我可是会真的生气的。”
波塞冬的声音透过火焰冷冷传来。
“我可不是宙斯那种家伙,还能强迫你做什么不成?”
在赫斯提亚神圣火焰的安抚与净化,以及波塞冬那点神光的作用下,墨提斯眼中疯狂的血色终于褪去。
狂乱的神力波动也逐渐平息。
“呃......我......抱歉......波塞冬.......”
她踉跄了一下,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周围关切的女神们,最后目光落在波塞冬脸上,眼中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理智虽然勉强恢复,但由于身体与神魂遭受的连续冲击与侵蚀,墨提斯连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如纸。
周围的女神们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让她缓缓坐到了柔软的沙滩上。
波塞冬虽然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但看墨提斯此刻虚弱却强打精神的样子,显然没有时间再拖延了。
他走到墨提斯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道:
“听好了,墨提斯。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你女儿雅典娜亲自制定的计划。我只解释一遍,你仔细听。”
听到“女儿亲自制定的计划”,墨提斯猛地睁大了眼睛,黯淡的眸子顿时一亮。
波塞冬随即用最简练的语言向她解释了雅典娜关于女神之泉的设想,以及万一失败后的备用方案,成为海神家族一员。
他强调了雅典娜的智慧与决心,也毫不隐瞒其中的风险与不确定性。
听完波塞冬的解释,墨提斯久久没有言语。
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原本疲惫无神的双眼中,一点点地透出生机。
那是一种在漫漫长夜中,终于看到一丝曙光的神情。
“你是说.......这个计划是雅典娜想出来的?”
“对。是她凭借刚刚觉醒的智慧神职,在绝境中为自己和家人找到的路。”
他点了点头,补充道:
“当然,我必须再次强调,最后到底是会完全变成女孩,还是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甚至是彻底失败,谁也说不准。女神之泉太过神秘。”
“但是我的儿子......梅特尔......他真的有可能活下来吗?以一种安全的方式?”
墨提斯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仿佛那里有冰块在融化。
“没错。如果女神之泉成功,梅特尔将以新的身份和性别存在,预言中‘篡夺父位的儿子’这一前提将失效。这种程度的结果,我想即便是宙斯,在众神压力下也不得不重新考虑。”
“而如果失败......”
他站起身,海蓝色的眼眸望向远方的深海,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属于海之王的威严。
“那就启动备用方案。把孩子归入我的名下。到时候,不管是宙斯想开战,还是哈迪斯想插手,我都奉陪到底。总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墨提斯的眼眶瞬间通红。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压力、恐惧、绝望、愧疚......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
呜哇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放声痛哭。
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滴落在沙滩上。
“谢......谢谢......呜......谢......谢......谢谢.......”
她反复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哭声哽咽,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释放而不断颤抖。
仿佛积压已久的堤坝终于彻底崩溃,墨提斯就这样毫无形象地痛哭了许久许久,直到声音嘶哑,眼泪几乎流干。
哭过之后,她似乎终于将胸中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宣泄出了一部分。
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寻找着,然后一把将一直守在一旁同样眼圈红红的雅典娜紧紧搂进怀里。
“谢谢你......我的女儿......我的雅典娜......妈妈真是好福气......竟然生了你这么聪明......这么勇敢的好女儿......妈妈为你骄傲......真的......
她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紫发里,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
“妈妈.......”
雅典娜也终于忍不住,小嘴一扁,紧紧回抱住母亲,将脸埋在她怀中,闷声哭了起来。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恐惧,以及对母亲的心疼,也在此刻宣泄。
一时间,母女相拥而泣。
吸鼻子声,呜咽声,压抑的哭声,在海浪轻柔的背景音中回荡。
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波塞冬和赫拉、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三位女神静静地退开了一段距离,将这片海底沙滩与此刻的时光,完全留给了这对终于看到希望的母女。
此时此刻,这里是只属于她们一家人共渡难关的时光。
——————
求礼物呀~求爱发电~喵~
雅典娜站在殿中,对着镜中的倒影,最后一次整理了身上的冒险装备。
“呼——我可以的。”
她用力攥紧小拳头,对着倒影中的自己无声地鼓劲。
稚嫩小脸上浮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悲壮神色,转身迈步走出了宫殿大门。
大门外,被暂时安抚下来的母亲墨提斯,正抱着仍在酣睡的幼子梅特尔等候在那里。
见到女儿出来,墨提斯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强行忍住。
她蹲下身,将儿子轻轻交给身旁一位宁芙照看,然后伸出颤抖的手,为雅典娜正了正衣冠。
“一定要小心啊。都怪母亲无能,竟让你一个孩子去那种地方......”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责与痛苦。
“别担心,妈妈。”
雅典娜反而安慰起母亲,伸手轻轻擦去墨提斯眼角滑落的泪珠。
“波塞冬父亲把斯雷普尼尔都借给我了,还给了我这多宝物。他说过,那匹马跑得比风还快,比闪电更迅捷。”
“是啊......波塞冬他确实想得周到。但你必须慎之又慎,那里可是蓬托斯当年囚禁驱逐各种恐怖怪物与邪神的海域。即便是你父亲......即便是波塞冬,当年平定那里也费了不少功夫。
墨提斯望向站在稍远处的蓝发海神,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激。
“嗯,我记住了。”
雅典娜深深点头,然后再次依偎进母亲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妈妈,等我回来。我会带着泉水平安回来的。”
随后,她松开母亲,走向波塞冬。
波塞冬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又成长了许多的小家伙,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听好了,小鬼。到了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女儿,波塞冬的女儿。”
他伸手揉了揉雅典娜的紫发。
“虽然我是把他们前任主子关起来的家伙,这名号在那帮无法无天的怪物那儿不一定好使,但总比没有强。多少能吓住一些脑子还清醒的。”
说着,他将几样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塞给雅典娜。
分别是一个看起来普通却绣着复杂金线的亚麻口袋、一片翠绿欲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叶子、一盏造型古朴散发着温暖恒定光芒的青铜油灯、一个巴掌大小却仿佛内部有风暴在咆哮的玻璃瓶,以及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触手冰凉柔韧的白色绳索。
“这个口袋是赫拉的‘宝囊’,里面附带一个小型空间,把泉水装在这里带回来就好,不会被其他力量污染。”
“这片叶子是德墨忒尔的‘生命之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任何濒死的伤口都能愈合;若是神灵,连精神与神魂上的创伤也能平复。”
“这盏灯是赫斯提亚的‘永恒炉火’。无论在多么黑暗、混乱、污秽的环境下,它都能为你照亮前路,驱散邪祟,保你平安。”
“这个瓶子是安菲特里忒的‘深海风暴’。里面封印着一场完整的海洋风暴之力,狂暴异常,破坏力惊人,不到生死关头千万别打开使用。”
“至于这根绳子,是欧律诺墨的‘无尽之索’。用来测量海洋深度最合适,它无穷无尽,永远不会断绝,而且坚韧无比,哪怕是德墨忒尔手中那把能切割大地的金刚石镰刀也割不断它。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困敌脱身。”
波塞冬将女神们的宝物一一交代清楚,然后按住雅典娜的肩膀,告诫道:
“根据老海神涅柔斯的记忆,那片被封印的海域有着奇特的规则。只有神格未完全稳固、神名未彻底显化的小神,才能以纯净之身独自进入核心区域。所以记住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取水,不是战斗。”
“一旦感觉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立刻掉头逃跑。那里的怪物每一个都古老而诡异,不是你们这种新生神灵能抗衡的,明白吗?”
“明白。我会谨记在心,绝不逞强。”雅典娜认真点头。
“好。”
波塞冬最后将她轻轻托起,扶上那匹八足踏着海浪的神马斯雷普尼尔的背。
并在她手里塞了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双小巧精致,带着金色羽翼装饰的凉鞋。
“这是塔拉里亚,带翼的神行鞋。穿好它,任何时候都不要脱下来。再重复一遍,一旦觉得不行,随时撤退。”
波塞冬帮她将鞋子穿好,叮嘱道。
听了半晌的叮嘱与关怀,雅典娜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墨提斯,又看了看波塞冬,用力点了点头。
在犹豫与恐惧产生之前,她忽然倾身,用力抱了一下波塞冬的脖子,在他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波塞冬。等我回来。”
随后,她松开手,握紧缰绳,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驾!”
斯雷普尼尔发出一声嘶鸣,八足踏浪,化作一道流光,转眼间便消失在深邃的海平线尽头。
直到雅典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强忍着的墨提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捂住脸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无能为力的自责与对女儿安危的恐惧。
看着这样的墨提斯,波塞冬没有像往常那样安慰,反而严厉地喝道:
“别哭了!看看你的女儿,她才多大?却表现得比你这当妈的还要坚强勇敢!”
“她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在拼命!你现在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让她看到,岂不是让她更加分心?”
被波塞冬这么一激,墨提斯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波塞冬,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用力点头。
“哼。这还差不多。”
波塞冬语气稍缓,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与深海,眼神变得锐利。
“好了,收拾好情绪。女儿去完成她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
“宙斯那边有赫拉、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去周旋。但哈迪斯那家伙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罢休。”
话音刚落,仿佛在回应刚才提起的那个名字。
轰——
一股阴森冰冷的磅礴神力轰然笼罩了波塞冬宫殿上方。
原本清澈的海水变得晦暗,光线仿佛被吞噬,温度骤降,连附近游弋的鱼儿都惊恐地四散逃离。
“切,那家伙也太禁不起蛐蛐了,说来就来。”波塞冬啧了一声。
“蛐蛐?”
“别管那个,总之,他来了。带着他的冥府大军。”
随着波塞冬话音落下,上方晦暗的海水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身影。
那是哈迪斯麾下的亡灵军团。
最前方,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散发着浓郁怨念与不甘的金色灵魂。
正是在那场波塞冬与蓬托斯的战争中覆灭的“黄金种族”亡魂!
他们生前强大而骄傲,死后被哈迪斯收编,怨念深重,极难对付。
“这些怨念深重的灵魂果然被哈迪斯利用起来了......真是难缠。”
波塞冬面色不变,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海螺,放到唇边。
呜————
呜————
低沉而悠远的海螺号角声,以特殊的频率传遍四方海域。
伴随着号角声,海水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道强大的身影随波涛现身。
那是经历过与蓬托斯血战的海洋精锐之师,由各海域最强大的海将军、古老海神后裔、巨型海怪以及战斗仙女们组成。
为首的,正是换上戎装,手持神器,英姿飒爽的安菲特里忒与欧律诺墨。
两位女神一个银甲蓝袍,一个墨甲灰披,美丽的脸庞上此刻尽是肃杀与威严。
“真是的,这大海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消停几天?”安菲特里忒看着上方黑压压的冥府大军,无奈道。
“本以为宙斯会和哈迪斯先互相撕扯一番,没想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
欧律诺墨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三叉戟,灰蓝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不过,根据赫拉传回的消息,宙斯似乎决定暂时相信雅典娜一次,观望女神之泉的结果。毕竟那是他的长女和长子......血脉的牵绊,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波塞冬听着两位夫人那看似抱怨实则稳操胜券的闲谈,摇了摇头。
“嘴上说得轻松,待会动起手来怕是比我还狠。”
随后他看向墨提斯:
“墨提斯,你的任务是守好宫殿内部。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都要撑住。”
“看哈迪斯这架势不只是冲着你和孩子来的。他是想趁机动摇宙斯的威信,甚至连我也想一起拖下水,削弱海洋的力量。”
墨提斯深吸一口气,绝美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会守住这里,直到雅典娜回来。”
她转身,走向宫殿深处,周身开始荡漾起智慧女神特有的银白色神力波纹。
紧接着,上方冥府大军,冲锋的号角声响彻天际。
哈迪斯的进攻,开始了!
......
与此同时。
雅典娜一边对照着波塞冬给她的海图,一边策动斯雷普尼尔在海面上疾驰。
不知奔驰了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海水从蔚蓝逐渐变为一种幽暗的深蓝,继而泛起不祥的墨绿色。
天空依旧晴朗,但光线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变得黯淡。
海面上开始升起淡淡的灰白色雾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斯雷普尼尔驮着她推开了一扇无形的大门,穿过了一层扭曲屏障,来到了一片被遗忘的禁忌之海。
“这里就是蓬托斯当年封锁囚禁怪物的海峡吗?”
雅典娜握紧缰绳,警惕地观察四周。
斯雷普尼尔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异常,自发地放慢了脚步,从奔驰改为在海面上缓步行走。
哒、哒、哒。
神马蹄足踏在这异常平静到几乎不起波纹的海面上,发出孤独的声响。
太静了。
除了这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风声,这片被浓雾笼罩的广阔海域,再无其他声响。
没有海鸟鸣叫,没有鱼群游动的水声,甚至连海浪拍打的声音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滋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与恐惧。
“斯雷普尼尔,能再小点声吗?”
雅典娜俯身,轻轻抚摸神马修长的脖颈,低声道。
斯雷普尼尔心领神会,立刻调整了步伐,将蹄声压到最低。
哒、哒。
几乎微不可闻。
但雅典娜并不知道,即便这已经压到极致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了无数岁月,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海域,也足以惊醒某些沉睡的的存在......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
透过愈发浓郁的雾气,雅典娜隐约看到海中央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岛屿不大,形状不规则,岛上似乎笼罩着更深的阴影。
她心中一喜,连忙对照海图。
“啊!就是那里!女神之泉所在的岛屿!”
她催动马匹,加快速度向着岛屿靠近。
但就在斯雷普尼尔即将踏上岛屿边缘浅滩的瞬间——
嘶聿聿——!
神马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悲鸣,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巨大的惯性让雅典娜差点被甩出去,她死死抓住缰绳,娇小的身体紧贴马背,好不容易才稳住。
“怎么了,斯雷普尼尔?!”
雅典娜惊魂未定,一边安抚受惊的神马,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长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前不远处。
那老人长得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是畸形。
他的眼眶异常突出,如同戴了一副与骨骼长在一起的厚重眼镜,眼球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转动。
上唇厚实外翻,如同蛤蟆,下唇却薄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皮肤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布满皱纹与诡异的斑点。
“啊......啊......啊。”
老人似乎很久没有与人说话,他调整着干涩的喉咙,发出的断续的嗓音。
“孩......子......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来......吗?”
他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微笑,但那扭曲的五官让这个笑容显得无比诡异,反而更添恐怖。
雅典娜直觉感到这个老人很不寻常。
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空间格格不入,像是强行拼贴进这个画面的错误碎片。
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与恐惧让她想要立刻策马远离,无视这个怪人。
但脑海深处的“智慧”神职却在疯狂警告她:
不要无视!不要恐惧!谨慎回应!
雅典娜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啊......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和家人一起来的,只是要在这个岛上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暂时分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德墨忒尔之叶。
“嘿......嘿......是......吗?”
老人听了回答,自言自语般嘟囔着,浑浊的眼球在厚实的眼眶后缓缓转动。
“小......孩......子......是......不......该......一......个......人......待......着......的。嘿......嘿......嘿......嘿......”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眯起突出的眼眶,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
“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对......吧......?”
那目光仿佛带着粘稠的恶意,紧紧锁定雅典娜。
“是的,当然。”雅典娜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是......吗......”
老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挪开视线。
他扭动着佝偻的身躯,甩了甩稀疏的灰发,转身走向浓雾深处,仿佛对她失去了兴趣,身影很快便模糊不清。
雅典娜却没有立刻行动,她依旧停在原地。
因为“智慧”的低语仍在耳边回响,那老家伙的感知还残留在这里,他在暗中观察,别被骗了,别动!
直到那股令人极其不适的窥视感彻底从感知中消失,“智慧”的震动才缓缓平息。
雅典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那怪老头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身上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陈腐的死亡气息。
而且在他转身的刹那,雅典娜敏锐地瞥见他破烂的灰色长袍领口下,隐约露出一串用细绳穿起来的东西。
那是孩童的指甲。
一串由无数孩童指甲串成的项链。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拿到泉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