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波塞冬的乐趣
赫拉瞬间陷入了沉默。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刚才那句话她从没听到过该多好。
她再次面带“和善”的问道:
“那个二流子来干什么?”
伊里斯的身体微微后仰,她仿佛能感受到赫拉周身已经开始浮现出不稳定的神力波动了。
“那、那个......他说您的仓库里有很多他想要的东西......”
伊里斯紧紧盯着赫拉额角跳动的青筋和逐渐攥紧的双拳,那是赫拉即将爆发的信号。
果不其然,赫拉周身的神力已经开始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还有呢?”
“啊?”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以那个蠢货的性格,绝不可能是为了区区仓库里的收藏品专门跑这一趟。”赫拉冷冷道。
面对赫拉这精准的判断,伊里斯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下来了。她硬着头皮,将波塞冬传信上剩余的内容一并说了出来:
“他、他还说,需要德墨忒尔大人、赫斯提亚大人,还有您仓库中收藏的那些......蕴含神力的黄金......”
末了,她又补充道:
“所以,他决定亲自来参加聚会。如果您能提前准备好黄金就再好不过了;否则的话......他说自己就只能当一回‘正义的神偷’了。原文就是这样写的。”
听完伊里斯的话,赫拉最后的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啊啊啊啊啊——!那个混账东西!!”
顷刻之间,一股恐怖的神力从赫拉体内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伴随着愤怒的咆哮,整座宫殿的结构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直接崩塌了一半!
轰隆隆——!
碎石与烟尘飞扬。
而伊里斯早在那股神力爆发前就十分熟练地躲到了一根石柱后面,用手掩住口鼻,望着那崩塌的半座宫殿,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炸了。”
她心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像波塞冬这样的弟弟,确实会头大如斗。
“上次说是要在海底搞什么‘海洋乐园化计划’,把您仓库里的魔法试剂全都搜刮走了。”
“前阵子又说要搞什么‘比·基·尼时装秀’,把您珍藏的那些神丝织锦全都偷走了。”
“这次又盯上各位的黄金了......”
伊里斯一边数着波塞冬这些年干的混账事,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时间,计算着赫拉这次要发火多久。
‘可千万别迟到啊。今天的女神聚会,可是说好了要一起追那部新剧的......’
赫拉可能不知道,但伊里斯对那部波塞冬监制、缪斯女神们亲自演出那部新剧,可是期待已久了。
尤其是听闻这周的新作《深海恋歌》,据说是以“奥林匹斯面临荒废危机,女神们挺身而出”为题的作品,听说连阿佛洛狄忒都私下表示想要参演。
就这样,在半座宫殿半塌之后,暴跳如雷的赫拉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火发够了,反而感到一阵虚无。
反正波塞冬那个被老婆们没收了海洋金库的蠢货,肯定还会继续厚着脸皮来偷她或其他姐妹的仓库。
这是定律,不可违逆。
“那个白痴,对其他神明倒还讲点礼数,怎么偏偏对着我们就这副死皮赖脸的德行......”
赫拉咬牙切齿地低语。
其实赫拉心里也清楚。
要不是她们这帮女神日益的宠溺纵容与袒护,哪个神能受得了那个二货?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内室准备更衣梳妆。
听说这次的聚会会有新成员加入,她可不能迟到。
“伊里斯,准备好了吗?”
“好了,赫拉大人。”伊里斯从灰尘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们走。”
与此同时。
作为今日聚会地点的赫斯提亚宫殿,那是一座坐落于群山之巅、以洁白的月光石建造的宁静圣殿,周围环绕着永不熄灭的圣火。
早早抵达的波塞冬,正带着他准备引荐给众姐妹的两位女神在此等候。
他手里捧着一大块灿然生辉的金锭,一脸乐不可支的表情。
“呜哈哈!赫斯提亚,谢啦!你就是我最爱的好姐姐!”
赫斯提亚坐在圣火旁看着他,只是一脸温柔地微笑着不语。
“波塞冬,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花这些黄金,给你倒也无妨。不过呢......赫拉那边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赫斯提亚当然知道,这家伙一会儿肯定要被赫拉臭骂一顿。
但对于他们来说,吵吵闹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毕竟,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了这些,加上之前从德墨忒尔那儿弄来的,我就能在海底盖一座巨大的‘游乐园’了!”
赫斯提亚眨了眨眼,那温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嗯?游乐园?那是什么?”
据她所知,无论是地上的普罗大众,还是其他智慧种族中,从未有过这样的词汇和事物。
不管是那部还没上映的剧,还是波塞冬此刻提起的这个新鲜玩意儿,他总能捣鼓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花样。
波塞冬见状,一脸得意地正要显摆——
“哈哈,不知道了吧?那可是个好地方!”
他正打算在姐姐面前卖弄一下自己的见多识广和奇思妙想。
可惜的是,赫斯提亚虽然愿意陪他演这场戏,但另一位重要人物的到来,比预想中还要快。
就在波塞冬得意忘形、唾沫横飞的瞬间——
“波塞冬————!!!”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娇斥,如同惊雷般从殿外炸响!
紧接着——
哐当!!嘎呜!!
赫拉驾驶着她那两头金鬃狮子拉的战车,裹挟着一阵狂风与神力余波,直接朝波塞冬撞了过去!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般的怪响,波塞冬整个人被撞飞了出去,直接化成一颗星星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线尽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女神纷纷愣在原地,她们呆呆地望着波塞冬消失的方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原本波塞冬的位置,如今则变成了赫拉那辆华丽的马车,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赫斯提亚,自上次一别后,真是好久不见了。不过我好像得去洗洗耳朵了,我刚才似乎听到了某个蠢货的声音。
赫拉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下,看也没看波塞冬飞走的方向,只是理了理微乱的裙摆,淡淡道。
赫斯提亚似乎早已习惯了赫拉这般雷厉风行的性格,只是含笑相迎,并没有接她的话茬:
“哎呀,今天来得倒是挺早的?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一些呢。”
“唔......因为某个笨蛋大言不惭地给我发了信,叫我老老实实交出仓库里的黄金呢。气得我一刻也待不住,干脆提早出门,好当面跟那个混蛋算算账。”
赫拉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瞟向波塞冬消失的天际线,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呵呵。”
赫斯提亚掩嘴轻笑,也不点破什么,只是温柔地为赫拉斟上一杯热茶。
那些侍奉聚会的仆从,以及经常参加聚会的老牌女神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她们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各自自顾自地忙碌着,仿佛方才被撞飞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而非堂堂的海洋之主、三主神之一的波塞冬。
倒是那两个跟随波塞冬而来的新面孔女神,此刻却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赫拉与赫斯提亚寒暄过后,便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波塞冬带来的那两名女神。
这其中一人,赫拉早有耳闻,甚至在克洛诺斯时期也曾有过几面之缘。
那是一位拥有“魔术”、“黑夜”、“月亮”、“亡者”以及“通灵”等众多稀有且强大神名的女神。赫卡忒。
她的黑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微卷的发尾带着优雅的弧度,浑身散发着一种仿佛来自幽深之地的神秘美感。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蕴藏着无数古老的秘密。
她会出现在这个场合,倒是让赫拉略感意外。
毕竟在泰坦战争时期,这位掌握着诸多禁忌力量的女神,一直都是在波塞冬麾下低调行事的,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许多神祇甚至对她的存在都知之甚少。
至于另一人,却是全然陌生的生面孔。
那是一位拥有如金色丝绸般柔顺长发、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的女神,她的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由最伟大的神灵精心雕琢而成。
那双深邃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宝石,流转着勾魂摄魄的光芒;而她那如樱桃般红润饱满的双唇,更是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仿佛轻轻一启便能吐出世间最动人的蜜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光彩。
此时此刻,无论是忙碌的仆从,还是在场的其他女神,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她的美貌本身就是一种足以魅惑众生、毁灭神国的禁忌。
“唔,这边这位黑卷发的女神,便是赫卡忒殿下吧。”赫拉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啊,是的。”赫卡忒微微欠身,举止端庄得体,“见过赫拉大人。我常常听波塞冬大人提起您的事迹,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哼,在泰坦战争中曾助我等一臂之力的恩人,我怎会忘记。你的那些驭灵术与魔法,在当时可是帮了大忙的。”赫拉的语气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傲然,但言辞间却流露出对赫卡忒的认可。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仿佛不经意间刺了某位不在场的海神一句,
“只是,像你这般地位与实力的女神竟然愿意屈居波塞冬之下,当真叫人扼腕叹息。”
面对赫拉这种行云流水般的“辱波”发言,赫卡忒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心中自然明白赫拉与波塞冬之间那种特殊的相处模式,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其实她心里偶尔也会觉得波塞冬有时确实欠揍,但对自己而言,再也没有比波塞冬更好的上神了。
曾经,在她掌握着那些被视为禁忌的通灵之法时,其他神明都对她敬而远之,视她为不祥的存在,生怕沾染上什么诅咒。
只有波塞冬,在那个众神都对她避之不及的时刻,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给了她展现才能的舞台。
赫拉显然也清楚其中的内情,因此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将目光转向那位金发碧眼的女神。
“那么,这位美丽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女神又是哪一位?似乎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面。”
只能说,这位女神的容貌实在太过惊人,连见惯了各路女神的赫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足以与任何一位古老女神媲美的存在。
那位金发碧眼、肤若凝脂的女神闻言,优雅地向前迈出一步,右手轻抚左胸,微微躬身,声音如同清泉流淌般悦耳动听:
“深感荣幸,赫拉大人。即便在这深海之中,我也能听闻您那威严而尊贵的威名。今日得以亲眼得见,实属三生有幸。”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最完美的雕琢,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魅力。
“我名阿佛洛狄忒。若能让赫拉大人记住我的名字,实乃我万分荣幸之事。”
阿佛洛狄忒。
赫拉双眼微微瞪大。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
她诞生于初代神王乌拉诺斯陨落时的精血与海水的交织之中,虽为海中诞生的神灵,但她生来便是“爱与美”的化身,更是那位连众神都敬畏三分的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厄洛斯的后嗣与化身。
她是美的极致,也是爱的源头。
“凭这等惊世容貌,想要忘记恐怕比登天还难吧。你也在波塞冬手下做事?想来以你这般容貌与神格,在那个不着调的家伙手下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赫拉审视着阿佛洛狄忒,微微颔首,只是语气中听不出是赞扬还是什么别的意味。
想必这就是波塞冬之前提起过的那位女神。
赫拉虽然知晓她那不凡的出身,却并未因此觉得她高人一等,也不打算因为她是原始神厄洛斯的相关者而盲目尊崇她。
毕竟,哪怕她是乌拉诺斯之女,也并非在泰坦战争中站在他们奥林匹斯众神这边的存在。她的立场还有待观察。
“不,您言重了。承蒙波塞冬大人的庇护与信任,我才能在这纷乱的时局中安心地播撒爱与美的种子,安稳地度过每一天。于我而言,这已是极大的幸运与安宁。”
阿佛洛狄忒的回答依旧温柔而从容,即使面对赫拉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也没有露出丝毫慌张或惧意,
阿佛洛狄忒对赫拉那略显冷淡的反应并不在意。
毕竟在她知道赫拉是波塞冬的姐姐时,就已对今日会面的各种可能有所预料了。
噗通——!
就在众女神的引荐与寒暄刚刚告一段落之际,刚才飞到天边的波塞冬终于灰头土脸地飞了回来。
“噢,噢......你们都自我介绍完了?”
波塞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着嘴问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面对波塞冬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全场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堂堂三主神之一的海洋之主,此刻这副尊容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他那一头原本还算潇洒的蓝发此刻乱成了鸟窝,额头上还鼓着一个红包,显然是方才被马车撞飞时磕到的。
在众女神对着波塞冬的惨状陷入集体沉默时,赫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宣布会议开始。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施了一个小小的清洁法术,将波塞冬那副落魄的尊容整理了一番,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般。
这副景象落在旁人眼中简直奇诡无比,方才撞飞他的明明就是她,现在帮他整理仪容的也是她,而当事人双方却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德墨忒尔也快到了,我们先用那些简单的提案开始商议吧。”赫拉开口道。
铛——!铛——!铛——!
赫拉敲响了手中那柄象征威严的权杖。随着清脆的回声荡漾开来,赫斯提亚的宫殿之中,一张雕刻着藤蔓与星辰花纹的圆形会议桌与数把雕花交椅瞬间浮现。
这形制与波塞冬宫殿里的会议室圆桌如出一辙。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赫拉觉得波塞冬设计的会议圆桌不错,便直接拿来用了。当然,她绝不会当面承认这一点。
原本还处于尴尬氛围中的众神见状,也纷纷收敛心神,各自按照各自的默契与身份落座。
“今日的议程是什么?伊里斯。”赫拉在主位上坐定,开口问道。
而每次目睹波塞冬与赫拉那种堪称“暴力物理沟通”相处模式,都会尴尬到抠脚的伊里斯,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朗声宣读今日的议题。
“咳......今日议题共有两项。”
“第一项议题:宙斯的情绪愈发敏感易怒,且其猎艳之举日益频繁,在神界与凡间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二项议题:鉴于在墨提斯女神与她的子女的事件中,以赫拉大人为首的几位女神所展现出的卓越决断与执行力,希望正式成立‘奥林匹斯神权与伦理委员会’的女神正在不断增加。”
随着伊里斯的话音落下,聚会的女神们都陷入了沉思。
她们有的皱眉,有的低语,有的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唯有一人除外。
“噗——!”
波塞冬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随即又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只可惜,为时已晚。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女神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就在这沉默的压抑让波塞冬满头大汗之际。
咯吱。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德墨忒尔走了进来。
“哎呀,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创造的兽人(OrC)孩子们又折腾出了些奇怪的东西,需要我做个评估,耽误了一点时间。”
随着德墨忒尔那满含歉意的微笑,原本投向波塞冬刀子般的目光终于从他身上移开了。
“呜哇——!德墨忒尔!你可算来了!救星啊!”
而波塞冬此刻眼中的光芒已绝不亚于在海上迷失的船员看见灯塔了。
“你这家伙,又闯什么祸了?”
德墨忒尔下意识将波塞冬护至身后。只是她那身姿在波塞冬面前显得太过娇小。
可以说以波塞冬那比德墨忒尔宽出一倍的健硕身板,根本不可能被她完全挡住。
但这并不妨碍德墨忒尔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态。
赫拉直接无视了缩在德墨忒尔背后狗狗祟祟的波塞冬,对着德墨忒尔点头示意:
“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宣读完议题。”
“是吗?都是些什么议题?”
听完赫拉的复述后,德墨忒尔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哼嗯,这第二个议题我看根本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来开会讨论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赫拉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哦?为何这么说?”赫拉问道。
“因为——”
德墨忒尔端起面前的茶杯,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们早就已经打着波塞冬的名号,把那个什么‘神权委员会’的活动搞得风生水起了呀。”
“什么?!”X N
这一下,连赫拉都不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已经开始活动了?!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们不知道吗?”德墨忒尔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
“我和赫斯提亚早就把波塞冬当‘咨询委员长’来用了呀。而且之后女神和弱势神明遭受不公待遇与迫害的案例,已经减少了整整四成。效率还不错吧?”
听此,赫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而且既然已经有活动了,还有了成效,为什么还要在会议上提出来?”
回答赫拉疑问的是赫斯提亚。她端坐在一旁,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啊,那是因为赫拉你作为真正的‘委员长’,我们可不敢随便动用你的名号嘛。但波塞冬的名号嘛......用起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没错。虽然我和赫斯提亚也会以副委员长的身份出面处理事务,但只有得到‘委员长’的正式承认与署名,这个组织才算真正名正言顺地成立起来嘛。我们之前的活动,严格来说只能算是‘民间自发行为’。”
德墨忒尔一脸狡黠的说道。
赫拉的看着这两位随心所欲的姐妹,再看看旁边正一脸呆滞地挠着后脑勺,显然对自己“被借名”一事毫不知情的波塞冬,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盖亚在上,这简直疯了......’
然而,比起赫拉的震惊与无奈,在场的其他女神们此刻心中的震动却更加剧烈。
天呐——那位看起来最不着调、整天嘻嘻哈哈、还动不动就被姐姐打的波塞冬大人,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一时间,女神们纷纷对刚才自己瞪视波塞冬的行为产生了一丝愧疚。
一位性格直爽的宁芙更是直接道:“我竟然误会了波塞冬大人,只要波塞冬大人能原谅我......我愿以身相偿!”
随行而来的阿佛洛狄忒和赫卡忒则是满脸自豪地挺起了胸膛,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我们追随的神明!”
而被众人那赞许与歉意的目光簇拥包围着的波塞冬,此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诶......我什么时候借出过自己的名号了?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从记忆中找到相关的片段。
可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也不是那种会随便盗用他名号的神明啊。
虽然她们两个有时候确实也挺喜欢乱来的,但在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上,她们向来是有分寸的。
就在波塞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德墨忒尔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你在泰坦战争的时候,不是给过我们几道‘海神敕令’嘛。那不就是代表着你“波塞冬之意志”的权限嘛。”
啊哈——!
波塞冬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东西!
那是泰坦战争时期,由于各种审批决策太过麻烦,波塞冬为了省事,给几位信得过的神发放了一种特殊权限。
持有者可以在一定次数内,代行他的名号,调遣资源,发布命令。
“当时还觉得自己这主意真绝,确实也提高了不少效率......”
赫拉瞥了一眼波塞冬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无奈地扶额。
因为她自己其实也收到过那种东西,而且还是最高权限的那种。
原本她只以为那是为了方便战争指挥和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谁曾想,那道“战时临时权限”,竟然在战争结束这么多年后,还在被这两位姐妹当作“尚方宝剑”来使用。
“这个蠢货......当年到底发出去了多少这种东西啊。”赫拉忍不住低声自语道。
赫斯提亚闻言,又凑过来,十分“贴心”地在她耳边补了一刀:
“说起来,我手里还有五道没用呢。需要的话,我可以转给你哦,赫拉?”
赫拉瞬间感到了一阵剧烈的偏头痛。
虽然满心无奈,但不得不承认,多亏了波塞冬这一番完全出于无心,却意想不到地发挥了巨大作用的“贡献”,这第二个关于成立委员会的提案,以一种出人意料的速度顺利通过了。
虽然对于赫拉而言,变量增多意味着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罢了。除了我们这几个,也没别的神敢随便乱用那个二货的名号,他再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三大主神之一。只要控制好风险,这个组织倒确实是件好事。’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
最终,经过讨论,正式决定,
神权与伦理委员会将以赫拉与波塞冬的联合名号建立正式体系,定期召开会议,受理三界内涉及女神、弱势神明以及混血后裔的申诉与求助。
谁能想到,这个起初只是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玩闹般设立的组织,竟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规模,甚至成为了一个覆盖三界的庞大组织。
好在至今为止,虽然波塞冬的名号在某些场合被“滥用”,但并没有因此惹出什么乱子。
最终,委员会的核心人员编制如下:
委员长:赫拉(象征最高权威与裁定权)
副委员长:赫斯提亚(负责内部协调与调解)
财务主管:德墨忒尔(负责资金与物资管理)
特别咨询委员长:波塞冬(提供必要时的武力支持与海界资源调配)
至于文件受理、档案整理以及日常管理工作,在经过讨论后,则交给了赫卡忒女神。
毕竟,赫卡忒是所有在场女神中能力最为全面的几位之一。
她可以依靠自身独有的通灵之术,驱使那些不知疲倦、无需睡眠的亡灵来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安排了。
波塞冬则小声嘀咕道:“虽然那些亡灵看起来有点可怜,但效率确实没话说......”
就这样,第二个关于委员会正规化的议题,以一种比预想中还要顺利的方式解决了。
接下来,便轮到了那个最为棘手,也最让某些女神感到不快的议题。
“那么,现在开始讨论第一项议题。关于宙斯最近的猎艳问题。”
赫拉轻轻敲了敲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女神的面庞:“有意见者,请举手发言。”
短暂的沉默过后,第一个举起手的人,出乎赫拉的意料,竟是阿佛洛狄忒。
赫拉的眉头微微一动,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投去一个“请说”的眼神。
阿佛洛狄忒站起身来,姿态优雅从容。
作为爱与美的女神,她并不否认宙斯的那些风流韵事存在着诸多问题,但她并不觉得宙斯的行为有什么“大逆不道”之处。
在她看来,神明与凡人一样,有着各自的需求与欲望。神明理应堂堂正正地活着,而如今的宙斯,不过是一直在寻找他的爱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女神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就这样放任宙斯的放荡行为不管吗?”赫拉的话带着冷冷的质疑。
拥有“助产”、“家庭”与“婚姻”等神名的赫拉,对于宙斯那种四处留情的风流本性,有着天然的厌恶与反感。
尤其是宙斯的那些行为无疑是对她所守护的“婚姻”与“忠诚”神职的一种蔑视。
面对赫拉那冰冷的注视与质问,阿佛洛狄忒依旧淡然自若,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赫拉大人。”
她微微摇头,金色的发丝如同阳光下的麦浪般轻轻摇曳。
“只是目前宙斯大人作为神王,却没有一位能制约他的人,这一点确实对整个奥林匹斯乃至三界的稳定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也正因如此,才导致了之前那些令人遗憾的变故,不是吗?”
众女神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在场的每一位都心知肚明,自从墨提斯女神从奥林匹斯消失之后,宙斯的行事风格就变得愈发离谱了。
......
而在众女神集会的同时,另一边。
宙斯亦深知事态的严峻性。
尤其是被普罗米修斯当众戏耍之后,他那本就因墨提斯离去而显得捉襟见肘的智慧,愈发暴露无遗。
他独自一人坐在奥林匹斯神殿那空荡荡的王座上,手指轻敲扶手,眉头紧锁。
“究竟该如何是好......”
他的低声自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话虽是我亲口当众说的,收不得,但如今天界连普罗米修斯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些归顺的泰坦与新生神祇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还有那群女神......”
而将宙斯的窘迫与焦虑看在眼里的,正是他的母亲瑞亚。
因墨提斯之事,瑞亚对宙斯一直心存愧疚。
虽说那件事究其根本全是宙斯自作自受,是他那疑心病与贪婪招致的祸患,但作为生母,她终究无法坐视自己的儿子彻底沦为三界的笑柄。
为此她思虑再三,终于决定主动出面,找到了那些曾因墨提斯之事与她站在一起的女儿们。
赫拉、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
此刻,赫斯提亚的宫殿里,因波塞冬索要黄金之事而聚在一起的海神与女神们,正围着圆桌或坐或站,气氛轻松,欢声笑语不断,与奥林匹斯山上那沉重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波塞冬正拿着一块金锭,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他那“海洋乐园化计划”的宏伟蓝图,逗得赫斯提亚掩嘴轻笑,连德墨忒尔也忍不住连连摇头。
就在此时,殿外的侍者通传,瑞亚到访。
“欢迎您,母亲。”三姐妹同时起身,迎了上去。
“您不是应该留在奥林匹斯吗?怎么突然会来这里?”赫斯提亚温声问道。
“就是说啊。母亲亲自跑一趟,想必是有要事吧?”德墨忒尔也颇感意外。
“波塞冬,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赫拉瞥了一眼正要开口的波塞冬,抢先喝止了他那可能没大没小的发言。
瑞亚对波塞冬也在此处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露出了那种慈祥而温暖的笑意。
“是啊,自墨提斯那件事之后,我们确实好久没这样聚过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子女,带上了一种母性的柔光。
“不过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令我深感愧疚之事,想要拜托你们。”
众人闻言,皆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神色,默默注视着瑞亚。
从瑞亚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便隐约猜到,定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才会让这位向来沉稳的母亲亲自跑一趟。
“我希望你们可以考虑结束与宙斯的对抗状态,共同维系奥林匹斯的稳定。”
瑞亚的话音落下,三姐妹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并非惊讶,而是一种带着沉重考量的安静。
事实上,在女神会议结束后,她们私下里已经交流过这个话题。
尤其是对此早已深思熟虑的赫拉。
她从克洛诺斯的腹中起,便拥有着与哈迪斯相似的隐忍与谋略。
她从不甘于成为某位男性的附属品。
恰恰相反,在泰坦战争刚刚落下帷幕、三界格局尚未完全定型的那些年里,赫拉曾与宙斯抗争过。
那是一场虽然没有演变为全面神战,却同样暗流汹涌、惊心动魄的权位之争。
虽然最终,在多方势力的平衡与权衡之下,赫拉并未达成目标,但她凭借自身的智慧、实力以及多年来积累的深厚人脉与势力,硬生生在宙斯的绝对权威之下,为自己和追随她的女神们撕下了一大片独立于神王意志之外的权力空间。
这些年来,赫拉始终在暗中积蓄力量,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她一直在谋划着,要如何与宙斯进行最终的博弈,不仅要保住自己已有的权力版图,更要将其进一步扩张。
纵使她本人的神力与生俱来的底蕴或许比三大主神稍逊半分,但也绝非易与之辈。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磋商与商榷,但我们三姐妹已经在私下谈过这件事了。”
赫拉率先打破沉默,那双红色的眼眸直视着瑞亚。
“宙斯如今看似稳坐神王之位,实则四面楚歌。而我的势力早已暗中覆盖了大半个神界。
因此与其让局面继续僵持下去,不如主动出击,要么与他缔结一道能彻底划定权力边界的正式盟约;要么,就趁他虚弱之际,再打一场神战,从他手中撕下一半的领地与权柄来!”
面对以赫拉为首提出的这般强势主张,瑞亚并没有显得多么吃惊。
她太了解赫拉的性子了。
赫拉从小就不是那种甘愿居于人下的性格,尤其是面对宙斯,那个她一直有些厌恶的弟弟。
瑞亚也清楚,在赫拉身后,站着的是德墨忒尔、赫斯提亚这些同样拥有强大神力的女儿们。这份力量,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不敢轻视。
“这么说......你们对我这个提议,不持否定态度?”瑞亚问道。
“没错。”赫拉点头,
“我可以与宙斯进行正式的权力盟约。不过,这只能是一场划分疆界、互不侵犯、利益共享的盟约,而非掺杂其他关系的形式。我绝不会因此放弃我自己的势力与立场。”
瑞亚默默地点头,算是默许了赫拉的话。
她深知,以赫拉的性子,绝不可能像那些柔顺的女神一样,屈居于宙斯之下,成为他彰显权力的花瓶。
而且说实话,经历了墨提斯那件事后,瑞亚对自己那个儿子的信任也已经大打折扣。
但她作为母亲,终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和平共处,而不是在无休止的争斗中互相消耗。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同意放弃与宙斯进行对抗,转而进行合作了吗?”
瑞亚再次确认道。
赫拉再次点头。
虽然在姐妹们和波塞冬面前,她依然表现得仿佛还在权衡利弊、深思熟虑,但她心中其实早已将这笔账算得一清二楚。
与宙斯全面开战,只会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家伙坐收渔翁之利。
比如哈迪斯,比如那些仍在观望的古老神祇。
与其冒险打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争,不如通过一纸盟约,将自己的合法地位与权力范围牢牢固定下来。
不过,唯独有一件事,让她始终有些在意。
“我需要追随我的女神们的全力支持。我可不希望因为我和宙斯之间的这场盟约或潜在的争端,让其他居心叵测的家伙趁机捡了便宜。”
事实上,在泰坦战争结束后,支持赫拉的女神团体中,不乏像不和女神厄里斯这样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之徒。
那些家伙巴不得看到赫拉与宙斯彻底翻脸,好在这片混乱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而且,最重要的是——”
赫拉的美眸忽然一转,落在了那个正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的蓝发男人身上,
“波塞冬这小子得点头同意。”
一直在一旁静听的波塞冬忽然被点名,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
“啊?我?为什么是我?你们谈你们的,关我什么事?”
而此时不仅是赫拉,连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盯着波塞冬。
“波塞冬,你不记得了?在克洛诺斯肚子里的时候,我们不是一起立过誓,盟誓过绝不互相拔刀相向吗?”
德墨忒尔提醒道。
“对啊,当时还是你提议的,说要搞什么‘桃园结义’之类的把戏......虽然我当时觉得挺幼稚的。”
赫斯提亚掩嘴轻笑。
“果然完全不记得了。”赫拉则无奈地摇头,
“当时哈迪斯嫌弃得不行,说什么‘幼稚至极’,还没算上他呢。但我们几个,可是认认真真地立下了血之盟誓的。”
波塞冬这才恍然大悟。
准确来说,是因为他熟知希腊神话原本的走向,为了防止未来走向那种兄弟反目、血流成河的崩坏局面,他才在当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搞了一个“血之盟誓”。
只是后来一切都顺风顺水,他成功坐稳了咸鱼神之位,与姐妹们相处也十分融洽,便将这档子事儿丢到了记忆的角落里,再也没想起来过。
“啊哈——!”
“看来你是想起来了。”
其实众神也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波塞冬与姐妹们当年的那个看似儿戏的举动,本质上竟属于乌拉诺斯时代一种极为古老的本源盟誓。
简单来说,这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早期的“斯提克斯河誓言”。
虽然其绝对性与约束力稍逊于斯提克斯河那不可违背的铁律,尚有规避的余地,但一旦真的触发其反噬效果,其代价绝不亚于斯提克斯河的惩罚。
若说违背斯提克斯河誓言是陷入沉眠、被剥夺神职,那么违背这远古盟誓的后果,其严重程度无异于替人做保却赔光了整个家产。
一言以蔽之,若敢毁约,神格与神力统统都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确实......后来意识到这一点时,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波塞冬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是啊。当时只想着家人之间别动刀兵,最好能一直和和气气的,谁能想到那玩意儿竟有这么大的来头。”德墨忒尔也跟着感慨道。
而现在,球被踢到了波塞冬脚下。
一旦赫拉与宙斯正式结盟,以赫拉在众女神中的地位与号召力,她确实有必要在某些重大决策中配合宙斯的步调。
但问题在于,若未来宙斯与波塞冬之间爆发冲突,赫拉很可能会因为这层盟约关系,不得不在立场上陷入两难。
换言之,她无法像墨提斯事件时那样,毫无顾忌地与宙斯公然为敌了。
“嗯......”
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劲大,你们随......呃不对,反正赫拉与宙斯之间只是纯粹的政治盟约。
既然如此,只要一开始就把所有条件白纸黑字写清楚,再向斯提克斯河正式起誓,不就行了?
只要契约足够严密,赫拉完全可以在不违背盟约的前提下,保留自己的独立选择权。
听了波塞冬的想法,在场的女神们纷纷点头称赞。
“在这方面,波塞冬的脑子转得确实比打架的时候快多了。”德墨忒尔难得地夸了他一句。
“说服宙斯接受这份契约虽然是个难题,但交给母亲去斡旋,应该问题不大。”赫斯提亚分析道。
“很好,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了。有些话从波塞冬嘴里说出来,我才好接下去发挥。”
赫拉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仿佛早有预谋一般,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枚记录神晶。
波塞冬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什么时候录的?!”
“哼,这才是统治者的权谋,不是吗?怕自己亲口提出某些条件会引发不必要的纷争,所以让你来当这个‘发起者’——这招还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
“但你确实用过。”
果然,这很赫拉。
“那么,这件事就暂时先这么定了。我会负责把后续推进下去。”瑞亚最终一锤定音。
瑞亚随即返回奥林匹斯,找到了宙斯,委婉地转达了赫拉一方的意向。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宙斯在听完她的转述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抵触,反而陷入了一种相当认真的沉思。
最初,他其实是倾向于通过婚姻来绑定赫拉的支持,但赫拉方面明确表示拒绝任何超出政治合作范畴的关系。
这虽然让他感到有些不悦,却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姐姐真正的野心与底线。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接受这个方案的,却是他从瑞亚口中得知的关于赫拉、赫斯提亚、德墨忒尔与波塞冬之间那道“远古盟誓”。
他早就知道他们几个感情深厚,关系紧密,却从未料想过他们之间竟然还存在着如此一层古老的羁绊。
“难怪墨提斯那件事,她们会如此不顾一切地介入......”宙斯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虽然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解,但这对波塞冬与几位女神而言,并非坏事。毕竟,宙斯越是忌惮他们的团结,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经过数轮秘密磋商,一份印有宙斯、赫拉以及波塞冬三方神印的契约书,正式诞生了。
此契约由斯提克斯女神亲临现场见证,以最神圣不可违逆的誓言予以确认。
契约内容简述如下:
一、主神宙斯与赫拉确立对等的政治同盟关系,双方处于平等的地位。
二、赫拉与宙斯均不得以任何形式侵犯对方的职权范围与神格权威。
三、正式承认赫拉所领导的女神团体的独立地位,宙斯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其内部事务。
四、尊重波塞冬与赫拉之间的事务往来。除涉及奥林匹斯整体存亡的特殊理由外,赫拉的独立选择权与行动自由受到契约保障。
五、此条款以波塞冬之名予以见证与担保。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份日后被人类视为势力联盟契约雏形的神圣契约书,就这样在神火与冥河的见证下诞生了。
随后,宙斯与赫拉的合作关系在波奥提亚的基泰龙山向三界正式宣告。
盛大的庆典在此举行。众神纷纷献上贺礼,庆贺这一标志着奥林匹斯新时代的时刻到来。
即便是一直不待见宙斯的盖亚,也不得不送上一份贺礼。
毕竟,这是由她最爱的波塞冬作保的盟约。
为此,盖亚特意为喜爱苹果的赫拉送上了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一棵能结出璀璨金苹果的树苗。
“多谢您,盖亚大人。”
赫拉接过那棵金光流转的树苗,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真切的喜悦。
“要谢就谢你那弟弟吧。若非看在波塞冬的份上,我是绝不会给宙斯送这种礼物的。你要谢,该谢他才对。”
比起任何礼物,赫拉最心水的便是这棵苹果树了。
典礼结束后,她亲自将这棵珍贵的树苗种在了阿特拉斯肩扛苍穹的那座山顶上,那里阳光充足,云雾缭绕,最适合金苹果的生长。
她委托百头巨龙拉冬与阿特拉斯的女儿赫斯珀里得斯姐妹们共同守护这片果园。
作为回报,她允许她们在照看果树的同时陪伴被罚撑天的父亲阿特拉斯,让那无尽的苦役中多一分亲情的慰藉。
此外,宙斯还广邀所有人类与地上种族前来观礼,以此向全世界昭告,一个崭新的奥林匹斯时代已经降临,而他与赫拉的联手,将成为这个时代最稳固的基石。
受邀的种族与人类纷纷献上各自最珍贵的祭品,以示对新秩序的敬畏与臣服。
其中,人类的祭品最为丰厚,他们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最好的牲畜与谷物,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人类尚未忘记普罗米修斯那位创造者的教诲:对神保持敬畏,用最好的祭品供奉神明。
然而,人类记得这份教诲,并不代表宙斯便忘记了普罗米修斯带给他的耻辱。
那场在梅科内被当众戏弄的难堪,至今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宙斯心头。
他希望通过这次与赫拉的联合,向三界展示一个完美不可撼动的奥林匹斯。
而普罗米修斯这个“污点”,是他绝不能继续容忍的存在。
“赫拉。我想打造一个完美的奥林匹斯,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黄金时代。因此我不能放任普罗米修斯继续逍遥下去。”
某日,宙斯找到赫拉,目光阴沉。
赫拉沉默了片刻,红唇轻启:
“我可以同意你对他采取行动。但不能降下过重的刑罚。”
“哦?为何?”宙斯挑眉。
“因为你也清楚,被普罗米修斯欺骗的只是你个人而已。他并没有直接损害奥林匹斯的整体利益,也没有触犯天条。
你若刑罚过重,反而会让其他神祇觉得你心胸狭隘,容不下功臣。”
赫拉的话有理有节,让宙斯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选择退了一步:
“那么,我要求将他缚在荒山之上,让他承受风吹日晒之苦。直至他向我认罪伏法,公开道歉。这一点,我希望你能予以认可。”
“他胆大包天,竟敢欺瞒众神之王......况且,我的名誉受损,如今不也意味着你的权威与名誉同样受到了损害?”
提及这一点,赫拉的目光微微闪动,最终点了点头:“这种程度的处罚......我可以同意。”
于是,在联合典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曾为人类盗取火种、赋予智慧的先知普罗米修斯被锁在了荒凉的高加索山岩之上。
寒风如刀割过他的面庞,烈日在头顶炙烤,锁链冰冷而沉重。
一日,波塞冬踏浪而来,悄然登上了这座荒山。
“普罗米修斯,从你向我讨要帕诺皮乌斯之水与普绪赫的时候,我就隐约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你这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了,当着众神的面戏弄神王,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的。”
“我对波塞冬大人只有感激。”普罗米修斯虽然被缚,但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多亏您提前向赫拉大人打了招呼,提醒她控制刑罚的尺度,才让我免于遭受更痛苦的折磨。大恩大德,铭记于心。”
“是吗?可我看你被锁在这荒山上,样子也够惨的。风吹日晒,寸步难移,这也叫免于痛苦?”
“总好过被宙斯的神鹰每日啄食肝脏吧。那种日复一日、永远无法愈合的剧痛,才是真正的折磨。”
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波塞冬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来看望这位老朋友,心中却仍觉得他很大程度上是自作自受。
纵使那时的宙斯尚未完全统一神权,但王终究是王,被当众打脸的羞辱,换作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无法轻易释怀。
而且最重要的是......
“宙斯会因为我未曾告知他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而陷入深深的苦恼与猜忌之中。但盖亚大人是绝不会主动告诉他的——所以,他永远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从某种角度看,我和宙斯这算是有来有往吧。哈哈哈!”
普罗米修斯就这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般的洒脱,哈哈大笑道。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位面对如此境遇依然笑得出来的先知,心中感慨万千。
‘大概......是因为他早就预见到了,宙斯最终会走上那条毁灭人类的不归路吧......’
波塞冬心中暗忖。
正是为了给人类争取一线生机,普罗米修斯才不惜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也要为人类留下那些“礼物”。
仿佛看穿了波塞冬心中的思绪,普罗米修斯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啊......请您垂怜人类吧。哪怕您只从您分给姐妹与妻子们的爱中,分出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倾注在人类的身上,那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波塞冬听罢,眉头微蹙,面无表情地冷冷回道:
“我会考虑的。若我的孩子们喜爱与人类相处,我自然也会爱屋及乌。”
“但你也清楚,人类那些家伙与神一样,一旦拥有了力量与智慧,很少能始终保持谦卑与敬畏。
到时候,你今日的偏爱,未必不会成为他日祸患的种子。”
哗啦,伴随着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如涟漪般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普罗米修斯望着波塞冬消失的方向,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只是平静地闭上双眼,沉入冥想之中。
‘人类能够自由行走于世间的概率,又提高了一些啊......’
‘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波塞冬的默许与认可......’
‘或许终有一日,我所留下的那些种子,能够真正迎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他在心中如此默念。
......
随着赫拉与宙斯的盟约正式确立,那曾经混乱动荡的奥林匹斯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当然,这份和平之中,依然夹杂着不少令人头疼的杂音。
首当其冲的,便是宙斯那依旧死性不改的花心滥情。他那四处留情的本性,非但没有因为地位的稳固而收敛,反而因为墨提斯的离去而愈发放肆。
而在那场盛大的盟约典礼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冥王哈迪斯。
他甚至没有派出一位正式的使者前来祝贺,只是独自坐在冥界那幽暗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地吞下一肚子闷气。
他原本打算趁这个时机,派遣不和女神厄里斯前去大闹一场,把那庄严的典礼搅得七零八落,好让宙斯和赫拉都下不来台。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厄里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倒向了赫拉那边。
理由很简单。
真正愿意善待她和她的孩子们的,除了赫拉及其姐妹,便只有那个整天没个正形的波塞冬了。
至于宙斯?他只会在需要利用厄里斯的“不和”权柄时才会想起她,用完便弃之不顾。
结果到头来,闹剧并未发生在赫拉与宙斯的典礼上,反倒是哈迪斯统治的冥界内部,因为厄里斯临走前留下的一些小“惊喜”,而被折腾得鸡飞狗跳,让那位冥王气得直咬牙。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之上,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悠闲景象。
“啊啊~~~~真是安宁啊~~~~”
波塞冬像往常一样正随波逐流地漂浮在海面上,四肢舒展,仰面朝天,任凭温柔的波浪轻轻摇晃着他的身躯。
阳光洒落在他那深蓝色的长发上,映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有他与欧律诺墨共同孕育的女儿们与妻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余广阔的海域和漩涡、暗流,则全部交给智慧与能力同样出众的妻子们掌管。
再加上所有的海底火山、地震活动,乃至悬崖与大陆架的根基,都有盖亚在暗中坐镇,根本无需他时时操心。
事实上,波塞冬如今的状态看起来,就像个全靠能干的妻子们养着的“无业游民”。
虽然偶尔会有调皮的神使或海中的小精怪跑来与他嬉戏打闹,他会兴致勃勃地陪着它们玩闹一阵子......
但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在陪邻家孩子玩耍闲散大叔,而波塞冬自己也乐在其中,一点都没觉得堂堂海皇之尊这样有什么不妥。
有一次他实在玩得太疯,神力失控之下,差点将整片海域都掀了个底朝天。
结果玩闹结束之后,他就被闻讯赶来的欧律诺墨狠狠教训了一顿,并榨了个爽。
这位看似温柔的妻子,在“教育”胡闹的丈夫时,可是毫不手软的。
“真是的,那时候下手也太重了吧......”
就在波塞冬揉了揉自己的后腰,一脸心有余悸地嘟囔的时候。
“那是当然啦,那时候波塞冬大人确实该好好惩罚嘛。”
一个带着几分顽皮笑意的少年声音,从波塞冬空无一人的头顶上方传了出来。
波塞冬仰面朝天,也不起身,只是对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方向弹了一下。
“哎哟!干嘛打人啊!很痛的诶!”
虚空中传来一声夸张的痛呼,紧接着,一个原本透明的轮廓逐渐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脚上穿着一双精致的小翅膀凉鞋,正悬浮在半空中,捂着额头看着波塞冬。
“那时候你不也玩得很起劲吗?还带头起哄,怂恿我把那座海山掀起来当球踢的是谁?”波塞冬挑眉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波塞冬大人居然是个‘妻管严’呀!”
“什么?!放肆的小鬼!果然是宙斯的种,真是有够傲慢的!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
“嘿嘿,我不像我父亲还能像谁呀。这不正说明我血脉纯正嘛。”
虽说波塞冬此刻看起来像个闲散的大叔,但放眼整个神界,除了他那几位姐姐和盖亚,还真没哪个神敢这样跟他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
这位方才一直保持透明此刻才现出身形的少年,面对波塞冬的“威胁”却泰然自若,甚至还敢继续戏弄他。
这位少年的真身,正是赫尔墨斯。
这位集盗贼、信使之神,以及谎言与欺骗之神于一身的孩子,此刻正赖在波塞冬身边不肯离开。
波塞冬看着这位在自己享受波涛时跑来翻陈年旧账的宙斯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宙斯那个家伙......到底还要在人间播种多少次才肯罢休?光是处理他那些风流债,都快赶上海神的工作量了。”
赫尔墨斯看着波塞冬对自己摇头叹气的模样,脸上露出顽童般的笑容,继续打趣道:
“啧啧啧,堂堂三主神之一的海洋之主,怎么能说出播种这么粗俗的话呢?再这样下去,像我这么纯洁脆弱的小神可是会变坏的哦!我可还是个孩子呢!”
波塞冬看着这个明摆着在调戏自己的小滑头,又是毫不客气的一个脑瓜崩弹了过去。
“哇啊!好痛!真的会痛耶!”
“少夸张了,我根本没使劲。”波塞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嘿嘿嘿。”
赫尔墨斯揉了揉额头,虽然嘴上喊着痛,却依旧屁颠屁颠地跟在波塞冬身后。
虽然还是个年幼的神明,但赫尔墨斯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神会那么惧怕这位海皇。
别看此刻波塞冬在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但他分明在照顾着还不太熟练控制神鞋的赫尔墨斯,特意放慢了步伐。
他明明是个极具包容心的存在,虽然那份包容往往藏在一副不耐烦的表象之下。
更何况,当初波塞冬还帮他和他的母亲,成功躲过了那位坐镇天界的赫拉女神的怒火与诅咒。
“等等我啊——!”
赫尔墨斯挥动着那对还不太熟练的小翅膀,加快脚步,奋力追赶着前方那个有着一头深蓝色长发的背影。
这位生性顽皮、喜欢恶作剧的小神觉得,跟波塞冬待在一起,比待在奥林匹斯那座冷冰冰的宫殿里有趣多了。
而要聊赫尔墨斯的故事,还得从他出生之前,阿波罗与波塞冬的事说起。
那是在墨提斯的双胞胎子女的事情尘埃落定,赫拉正式确立天后地位之后不久开始的。
赫拉与宙斯的结盟,从一开始就仅仅是为了应对形势需要而达成的合作关系。
按理说,既然已经公开结盟,双方都该尊重对方的领域与名誉,共同维系新秩序的稳定。
然而......
众所周知,赫拉的神职中有一项是“婚姻”与“家庭”。
而宙斯的风流韵事,却多得足以编成一部史诗。
“宙斯——!!!”
于是,赫拉那愤怒的咆哮声,几乎天天都要响彻奥林匹斯的天际。
这一日复一日的争吵与对抗的高潮,便是宙斯与美丽的女神勒托之间的那场私情。
那是一段在神界与人间都逐渐传得沸沸扬扬的韵事。
“哦——!勒托,你的美貌简直举世无双。那柔顺的长发,那如月光般清冷的眼眸,实在是令人心醉。我真不明白,当初怎么就没早点注意到你。”
宙斯面对勒托时,那些甜言蜜语仿佛永远也说不完。
“真的吗?宙斯大人......那您觉得,我比那位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勒托轻垂眼帘,那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露出一种分外娇羞的笑容。
“呃......这个嘛......”
宙斯难得地犹豫了。
“难道宙斯大人并不爱我吗?”
勒托的眼眸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神灵化为绕指柔。
“不!绝对不是!”宙斯立刻矢口否认,
“在我眼里,你的容颜确实比赫拉更加动人,你的气质比她更加温婉可人。请相信我,我的心意是认真的。”
“真的吗?我爱你,宙斯大人!”
勒托破涕为笑,投入了宙斯的怀抱。
而这段若是让波塞冬听见,准会忍不住作呕的对话......终究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赫拉的耳中。
这一次,不再仅仅关乎赫拉个人的荣辱与感受。
怒火开始蔓延至所有追随赫拉的女神与属神。
那些女神与属神对宙斯的拈花惹草并不在意,但真正让她们法容忍的是,勒托竟然敢问出那句“比赫拉女神还要美吗”。
对于拥护赫拉的属神而言,这句话简直是对她们信仰的亵渎。
“什么?!竟敢拿她与天后相提并论——?!”
这种不满与愤怒,早已如火山般在赫拉阵营中喷涌而出。
更何况,这件事连人间都开始津津乐道了。
这无疑严重损害了赫拉的权威与名誉,以及她所司掌的“家庭与婚姻”这一神职的神圣性与威严。
于是,赫拉终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赫拉那愤怒的威压席卷了整个奥林匹斯,仅仅是那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世间万物不由自主地低头战栗,连天空的云层都被那股力量搅得四散奔逃。
唯有在这个时候,连哈迪斯都没有出言嘲讽。他比谁都清楚,赫拉一旦真正被激怒,那将是一场何等可怕的风暴。
最了解赫拉性格的众神,纷纷摇头叹息。
“哎呀呀......宙斯这次是真的彻底惹毛赫拉了。你说他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在赫拉最在意的名誉与权威问题上动手脚。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嘛。”
而在那遥远的海域深处,正在与妻子共享悠闲时光的波塞冬,也感受到了那股从奥林匹斯传来的怒意。
“看来宙斯和勒托的事闹到人间之后,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赫拉这次是真的动了真火。”
波塞冬躺在安菲特里忒的膝上,闭着眼睛说道。
“既然赫拉已经昭告三界,要彻底清算宙斯那些风流的孽债......那宙斯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他将一颗晶莹的葡萄扔进嘴里,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就这样,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勒托即将临产的日子。
赫拉端坐在宫殿中,召来了那位一直追随波塞冬,后来被转赠给她的属下,盖亚之子,皮同。
那条身躯庞大如山脉、鳞甲漆黑如深渊的巨蛇,蜿蜒着匍匐在赫拉脚下。
“皮同,去给我盯着那个可恶的勒托。”
赫拉的声音冰冷如霜,
“她不是怀了宙斯的种吗?很好——我要你追捕她,让她无法安宁。绝不能让她在任何地方顺利生产!”
至此,皮同开始了对勒托疯狂而持久的追捕。
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勒托,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生产的避风港。
大地上,所有的山川、平原、岛屿都拒绝了她。
那些山林间的宁芙、奔跑在荒野中的潘神,甚至是居住在洞穴与溪谷中的半人马们,一见到勒托的身影便会四散而逃,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瘟疫。
再加上,作为直系祖母的盖亚大神,同样对勒托怀上宙斯的孩子感到极度不满。
因此盖亚索性在勒托所到之处都降下了凛冽的寒风,让大地更加寸步难行。
勒托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疲惫不堪地四处奔波。
她曾经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一头柔顺的青绿色长发变得枯燥凌乱。
那双曾让宙斯神魂颠倒的嘴唇,如今像干涸的土地般裂开了口子,渗出淡淡的血迹。
眼见此景,宙斯虽然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因为束缚着他的,是经过斯提克斯河见证的盟约。他不能明着出手帮助勒托,否则便是对盟约的背叛。
“求求你们......让我在这里把孩子生下来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勒托虚弱地靠在一块岩石上,向路过的宁芙哀求道。
“抱歉,勒托大人。我们太害怕赫拉女神的愤怒了,实在无能为力。请您体谅我们的难处。”那些宁芙们低着头,匆匆离去。
“我腹中的可是宙斯大人的骨肉!只要你们愿意帮我,宙斯大人一定会重重赏赐你们的!”
“没用的,勒托大人。就算得到了宙斯大人的赏赐,若是触怒了赫拉女神,恐怕活得下去却生不如死。况且连盖亚大神都降下了寒风,我们也不敢违抗大地之母的意志啊。”
勒托眼看产期将至,腹中传来的阵痛愈来愈剧烈,却只能继续流浪。
身后,皮同那庞大的阴影始终紧追不舍,那冰冷的蛇瞳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片刻。
暗中观察这一切的宙斯,终于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放下神王的架子,去求助他的兄弟波塞冬。
在此之前,他曾去找过德墨忒尔和赫斯提亚,结果都还没开口说完来意,就被两位姐姐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
无奈之下,宙斯硬着头皮来到了波塞冬的海域。
“波塞冬。帮帮勒托吧。算我求你。”
宙斯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低声下气。
波塞冬正躺在珊瑚礁上晒着太阳,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宙斯啊宙斯,这可是你自己闯下的祸。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把那点破事传到人间的?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人尽皆知啊!”
“呵?像头乱发情的野狗一样到处留种,你还挺自豪是吧?”
“什么?!你想打架吗?”宙斯额头青筋暴起。
“哦?想冲我发火?没有我的帮助,你恐怕什么都做不到吧?”
波塞冬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目光带着揶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宙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口怒火。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姐妹们都拒绝了他,剩下的就只有波塞冬这条路可走了。至于哈迪斯?根本不用考虑。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个不得不低头的神王,心中其实并不打算帮助他。
‘这家伙以后肯定还会本性难移。而且勒托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吧?’
波塞冬回忆着原本的神话脉络。
阿波罗这家伙,似乎跟自己不太对付。而阿耳忒弥斯,未来也可能会牵扯到自己孩子的事情里。
不过,宙斯这帮孩子虽然性格各异,能力与神格却确实出众。而且他们的降生,本就是命运长河中不可阻挡的一环。
只是,如果直接拒绝,以宙斯的性子肯定会不停来烦他。所以必须得为难他一下。
再加上宙斯平日里总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王作派,波塞冬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整顿一下他们之间的“长幼尊卑”。
“行吧。要瞒着赫拉帮个忙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波塞冬摸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
“真的吗?!”宙斯眼前一亮。
“当然,不过你先听我说完。作为交换——从今往后,你得恭恭敬敬地叫我‘爷爷’!”
波塞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什么?!”宙斯的脸色瞬间涨红。
“不乐意就算了。反正那女人是死是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胎死腹中,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唔......”
另一边,宙斯却陷入了极大的纠结。
作为众神之王,即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从盖亚那论波塞冬确实是他“爷爷辈”没错。
但堂堂神王当众改口叫“爷爷”,这面子往哪儿搁?其他神又会怎么看他?
可当他看到勒托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绝望与疲惫,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更何况,勒托腹中怀着的,毕竟是他的亲骨肉。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叫你波塞冬爷爷。”宙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我靠,这都能答应!
“彳亍......”
波塞冬只能一脸古怪地点了点头,无奈地伸出手。
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况且宙斯这孙子都如此忍辱负重了,身为爷爷帮下乖孙怎么了。
随着他的手掌抬起,滔天的巨浪骤然涌起,遮蔽了赫拉那遥遥投来的视线。
虽然无法完全瞒过赫拉和盖亚的感知,但至少能够为勒托争取到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
波塞冬随即又驾着他那辆由金色海马拉动的华丽马车驶了出去。
在皮同那蜿蜒如山的巨影紧追不舍之下,勒托此刻的模样已经惨不忍睹。
当波塞冬的马车降落在她面前时,她几乎已经站立不稳。
“勒托。我暂时遮住了赫拉的视线,也压制了盖亚的寒风。快上我的马车。”
“波塞冬大人......?”
“就算是受你那个混蛋丈夫......不,是受宙斯的委托吧。别担心,上来吧。”
“多谢波塞冬大人!”
勒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
远处的皮同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但他只是对着波塞冬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并未上前阻拦。
在皮同看来,波塞冬既是他的前任上司、波塞冬与他的母亲盖亚还有着更复杂的关系;
况且,波塞冬还是他现任上司赫拉的..,这关系网实在太复杂了,他一个负责追捕的执行者,也不好插手太多。
波塞冬驾着马车,载着勒托一路潜行,最终将她送到了一座漂浮在蔚蓝深海之上的隐秘岛屿前。
德罗斯岛(DelOS)。
那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岛屿,它没有固定的根,如同一个巨大的浮萍,在海洋中随着洋流缓缓漂移。
“德罗斯。能否为勒托女神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她需要一块能够安全生产的地方。”
波塞冬的声音穿透海水,传向那座岛屿,
嗡——!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共鸣声从岛屿深处传来,仿佛整座岛屿都是有生命的存在。
——向您问安,伟大的海皇波塞冬。您的请求,我已收到。
“嗯,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承蒙挂念,一切安好。能为勒托女神提供庇护,本是我的荣幸。不过波塞冬大人,我也有一些顾虑。
“什么顾虑?”
——我的岛上,受我庇护的居民尽是些毒虫与食人植物,还有海德拉的幼崽和各种毒蛇与猛兽。若是宙斯大人的子嗣诞生于此,将来以后万一嫌弃我这穷乡僻壤,甚至记恨于我,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波塞冬还未开口,勒托便抢先一步,挣扎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
“绝不会发生那种事!我勒托在此郑重起誓:若我能在德罗斯岛上顺利产下孩子——我的孩子所建立的第一座神殿,必将建在德罗斯岛上!我对着斯提克斯河起誓,绝不违背今日之言!”
......
就这样,勒托总算平安地踏上了德罗斯岛的土地。
当她的双足触及那片漂浮岛屿的瞬间,几乎便再也支撑不住身躯,瘫倒在地。
但无论如何,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庇护所。
宙斯对德罗斯岛愿意接纳勒托一事心怀感激。他在远方遥遥赐予了这座浮岛祝福,使其周围的水域变得温暖而平静,草木更加丰茂。
与此同时,他还派遣了南风之神诺托斯,以暖湿的气流阻挡盖亚降下的凛冽寒风。
而波塞冬则在德罗斯岛周围的海域中掀起层层巨浪,将那岛屿隐匿在一片迷雾与波涛交织的结界之中,以此避开赫拉的视线。
“虽说如此......但也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勒托躺在临时搭建的简陋床铺上,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忧虑与祈盼。
不久之后,受宙斯暗中委托的摩伊拉三女神,化作三位慈祥的助产士赶到了德罗斯岛。
伴随着一阵清亮的啼哭,长女阿尔忒弥斯平安降生。
这个小女孩有着一头银白色的胎发,哭声洪亮而有力。
她出生的那一刻,德罗斯岛周围的风暴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按原本的命运轨迹,应当是阿波罗先出生的。但因为勒托的孕期被赫拉的愤怒与各种阻挠大大延长,最终阿尔忒弥斯成了姐姐,阿波罗成了弟弟。
然而,第二个孩子却折腾了整整九天九夜。
勒托躺在榻上,被一阵强过一阵的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汗水浸透了襁褓,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
但那孩子就是迟迟没有降生的迹象。
这全是因为赫拉扣留了那位掌管分娩与助产的女神,埃勒提亚。
没有埃勒提亚的协助,任何女性的分娩都会变得异常艰难,哪怕是女神也不例外。
遗憾的是,埃勒提亚和那位倒向赫拉的厄运女神厄里斯不同,她只忠心耿耿地听命于赫拉一人。无论宙斯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为所动。
奉宙斯之命聚集在德罗斯岛附近的众女神们担心不已,生怕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活活憋死在腹中。
尤其是看着勒托被阵痛折磨得痛苦哀嚎的样子,虽然她是众人口中的“罪人”,同为女神的她们也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时,时序女神之一的奥克索忽然灵机一动。
“各位,我们要不要背着赫拉女神,用珠宝去诱惑埃勒提亚?”
“嗯?一般的珠宝怕是打动不了她吧。埃勒提亚可是赫拉大人的心腹,什么宝贝没见过。”
“所以啊,我们要送出一件连赫拉大人都难以轻易弄到手的稀世珍宝。”
“这世上真有这种连天后都弄不到的东西?”
“有的。那就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之中,经过万年熔炼而成的至宝。海蓝宝石。”
海蓝宝石。
那是诞生于深海活火山与高压海水交织的奇迹结晶,通体流转着蔚蓝与深红交织的神秘光芒。
它是旷世珍宝,也是许多掌握着生命与魔法奥秘的女神梦寐以求的研究材料。
而能够从大海深处取得它的,放眼整个神界也只有寥寥数位。
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欧律诺墨,以及大地之母盖亚。
顺带一提,这个宝石的名字,是波塞冬在上次喝醉酒之后,无意间嘴瓢说出而随口定下的。
就在众女神陷入沉默之时,一直待在一旁静静聆听的一位海仙女忽然举起了手。
“交给我吧。我去求求安菲特里忒大人。”
“真的吗?你能说服那位深海王后?”
“那可太好了!”
“只要有海蓝宝石,埃勒提亚绝对会心动的!我听说她之前就是因为缺少这种蕴含生命原力的宝石,有一项至关重要的研究一直无法进行下去。”
于是,那位名叫福图娜的海仙女马不停蹄地潜入了深海,找到了正在珊瑚花园中巡视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福图娜。你不是说去看望勒托女神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况如何?”
“嗯,我去看了。但现在出了大麻烦,需要您的帮助。”
安菲特里忒微微歪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海仙女福图娜一五一十地诉说了当前的困境,赫拉扣留了埃勒提亚,阿波罗迟迟无法降生,众女神束手无策,而唯一的希望便是海蓝宝石。
听完这一切后,安菲特里忒沉吟起来。
这位海仙女曾在她悄悄给波塞冬打造神金圣衣时帮过一些忙,念及这份情分,确实不好袖手旁观。
“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帮忙。喏,我这里正好有一块成色不错的,你拿去吧。还有,神金圣衣的事记得先对波塞冬保密,我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说着,安菲特里忒从自己数不清的海蓝宝石中随手拿出了一块。
“嗯,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一定保守秘密!”
福图娜到手的海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辉光。
接下来,这块宝石将被用来分别游说两位关键的中间人,彩虹女神伊里斯,以及分娩女神埃勒提亚。
因为没有彩虹女神的协助,任何人都不可能瞒过赫拉那敏锐的耳目,将分娩女神偷偷带出宫殿。
随后,与那两位女神交情最好的缪斯之一,卡利俄佩,带着这块宝石飞向了赫拉的宫殿。
卡利俄佩在宫殿的回廊中找到了正聚在一起闲聊的两道身影。
“伊里斯!埃勒提亚!请帮帮勒托大人吧!”
卡利俄佩快步上前,顾不上喘气,急忙取出那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将请求之意合盘托出。
两位女神的目光瞬间被那颗宝石牢牢吸引,那流转的光芒实在是太过迷人了。
但即便如此,她们依然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卡利俄佩......我们也想收下这块宝贝,去救勒托女神。但是......”
“但是什么?”
“现在委员会里有些人正因为勒托的事大发雷霆。我们如果在这个时候擅自去帮勒托,恐怕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不仅仅是违抗赫拉大人的问题——”
伊里斯继续道:
“你应该也清楚,勒托女神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不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宙斯大人的孩子。更严重的是她说出了那句‘比赫拉女神更美’的话。这对赫拉大人而言是对她权威的蔑视与冒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很难在这种时刻自作主张。”
卡利俄佩心里咯噔一下。
她差点忘了——
这件事不仅仅是宙斯的风流债,更涉及了勒托对赫拉权威的冒犯。
委员会里的女神们之所以如此愤怒,正是因为勒托那句出格的言论损伤了她们追随的天后的尊严。
就在卡利俄佩因强烈的挫败感而垂下头时,波塞冬的传音,涌入了卡利俄佩的脑海。
虽然不知道宙斯是怎么求情的,但他的两位好姐姐似乎决定抬一手。
【告诉伊里斯和埃勒提亚,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已准许她们协助勒托。】
【至于赫拉那边,宙斯之后会亲自去解释。让她们不必担心事后追责。】
卡利俄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她急忙将脑海中的神谕转述给面前两位犹豫不决的女神。
伊里斯和埃勒提亚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颗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终于点了点头。
于是,在埃勒提亚被秘密送到德罗斯岛后,随着一阵响彻云霄的清亮啼哭,阿波罗终于平安降生了。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
在德罗斯岛上,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愧是宙斯与勒托的孩子,他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当他们长到人类孩童三岁左右的年纪时,那一头金发的阿波罗和银白短发的阿尔忒弥斯便已经能挽弓射箭,甚至驾驭云车在海面上飞驰。
尤其是这对姐弟,皆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仿佛弓与箭生来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其中,阿波罗完全继承了宙斯那英俊的容貌与金色的眼眸,甚至连那标志性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也与他的神王父亲如出一辙。
他无法忍受自己只能躲在德罗斯岛上,终日面对茫茫大海、无处可去的处境。
他时常独自站在岛边,望着远方那广阔无际的世界,心中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是众神之王、是执掌雷霆与天空的至高主宰,而自己是父亲正统的继承者。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简直是对他身份与威严的侮辱与践踏。
“母亲,我们到底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这狭小的岛屿,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某天,阿波罗终于忍不住向勒托抱怨道。
“阿波罗,我们现在还没得到赫拉女神的原谅。所以只能继续隐姓埋名,在这里耐心等待。”勒托答道。
“可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大人啊!是众神之王!就算赫拉大人再可怕,有父王撑腰,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躲躲藏藏?”
勒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严厉地斥责了阿波罗那幼稚的傲慢。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他前往奥林匹斯山的那一天,定然会闯下难以收拾的大祸。
因为她自己,就是因为一时的傲慢与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落得这般阶下囚般的下场。
“阿波罗!休要胡言乱语!”
勒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要牢牢记住,赫拉大人是奥林匹斯的天后!她的权威不容置疑!我正是因为一时失察,说了不该说的话,才触怒天后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是我的儿子,绝不可生出丝毫亵渎她权威的念头!必须时刻敬重她,明白吗?”
“......知道了。”
阿波罗虽然嘴上这么应着,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分明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于是,他背着母亲,拉上姐姐,四处寻找可以练手的目标来发泄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精力。
“姐姐,我还是理解不了母亲的想法。我们明明有一个那么强大的父亲,为什么要怕一个天后?”
阿波罗坐在云层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中的弓弦。
“弟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连宙斯大人都无法光明正大地来看望我们,那是不是说明连父王他也在看赫拉大人的脸色?”
阿尔忒弥斯冷静地分析道。
“......”
阿波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
她不只出生的比阿波罗早,对现实的洞察力也远超于他。
事实上,阿尔忒弥斯在出生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因为她坚信,一个优秀的猎人绝不能在任何时候偷懒。
她通过观察那些往来于岛屿周围的海鸟、海仙女以及偶尔路过的精灵,打探到了许多情报。
其一,宙斯目前不能公开来看望他们。因为赫拉明确禁止他介入此事;
其二,为此,宙斯必须向赫拉交出某些重大的利益作为交换。
‘阿波罗虽然总仗着自己是宙斯的儿子在那儿臭显摆,但他显然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看着那个趾高气昂的弟弟,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周围的海仙女和飞鸟们,最惧怕的存在,根本不是宙斯大人,而是那位远在天边的赫拉女神啊。’
某日,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驾着云在德罗斯岛附近游荡时,终于发现了那个潜伏在远方海域中的巨大阴影,皮同。
那头蜿蜒如山脉般的巨蛇,依然奉赫拉之命潜伏在这片水域附近,监视着勒托的一举一动。
德罗斯岛有波塞冬的巨浪与结界守护,皮同无法越雷池一步。
但它可以远远地监视,记录下勒托岛上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向赫拉汇报。这也是向赫拉表达自己忠心的一种方式。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尔忒弥斯!你快看!那条大蛇想必就是那个一直在追捕折磨我们母亲的怪物皮同了!让我们去宰了那怪物,让母亲彻底解脱!”
“可是弟弟,那条蛇是听从赫拉大人差遣的。如果我们贸然杀了它,那和直接向天后的权威挑衅有什么区别?这会招来赫拉大人的怒火的。”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只要赶紧打完赶紧回去,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可是......”
阿尔忒弥斯还想再劝,阿波罗却已经不听她的劝阻,径直架起云车,向那条盘踞在水面上的巨蛇发起了突袭。
皮同原本正在海面上慵懒地盘旋着晒太阳,当它感知到那股带着稚嫩却充满敌意的神力波动时,立刻发现了这个正朝自己冲来的勒托之子。
‘糟了,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皮同心中暗暗叫苦。
站在它的立场,如果它一时失手杀了这年幼的神祇,那麻烦就大了。这可是神王宙斯的血脉。
可如果它落荒而逃,日后被赫拉知道了,又没法交代。
‘干脆一边打一边装作力有不逮的样子,然后找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溜掉吧。’
皮同是一头在漫长岁月中积累了丰富生存经验的神兽,它比大多数神祇都更懂得“保命”二字的含金量。
打定主意后,皮同为了演得逼真,先是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然后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小山丘的血盆大口朝着阿波罗猛扑过去,看上去气势汹汹。
阿波罗果然中计。
“阿尔忒弥斯,别插手!这家伙虽然比想象中更敏捷强悍,但我一个人就能搞定它!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阿波罗虽然年幼,却极具战斗的天赋与灵巧。
他被皮同那“凶猛”的外表所迷惑,但作为猎手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和这种体型的对手硬拼蛮力。
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贯穿皮同那覆盖着厚实鳞甲的防御。
于是阿波罗当机立断,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攻击皮同的身体,而是瞄准了皮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
皮同很快就察觉到这小猎人正盯着自己的眼睛打。
它一边暗暗心惊于阿波罗的箭术,一边极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它也将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长鞭般挥舞,利用巨大的尾巴掀起狂风与巨浪,与阿波罗缠斗在一起。
——嘶嘶!
一道强力的尾鞭扫向阿波罗,而阿波罗的利箭也趁这个间隙射入了皮同脊背上的皮肉之中。
皮同恰到好处地放了个水,让那支箭看起来“射得很深”。
在云端俯瞰着这一切的阿尔忒弥斯,始终没有出手,只是满脸凝重地蹙着眉头。
她的银弓已经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弟弟真正陷入致命危险时出手相助。
“唉,怎么看,那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目标吧?”
战斗持续了很久,并且愈演愈烈。
阿波罗与皮同激战所激荡出的神力余波,开始搅乱整片海域的平静。
大海一旦不得安宁,那些生活在海底的海仙女、人鱼以及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但这也意味着,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波塞冬的耳中。
“什么?阿波罗那个小鬼在猎杀皮同?”
波塞冬正在自己的寝宫中悠闲地品尝着从赫斯提亚那儿蹭来的蜂蜜酒,闻言不禁挑了挑眉。
“是的,波塞冬大人。那位阿波罗无端招惹那原本安分守己的皮同,如今把大海搅得天翻地覆。许多海洋生物都因此受到了惊吓,纷纷逃窜。”
一位前来报信的人鱼恭敬地汇报道。
“这简直是不把您这位海皇的威严放在眼里!必须严惩!”
波塞冬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唉......宙斯的儿子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令人头疼呢?反倒是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更像样些。’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召唤来他的坐骑斯雷普尼尔,一步跨上马背,朝着那片激战的现场赶去。
当波塞冬抵达现场时,那片海域早已被皮同与阿波罗的战斗搅得一片狼藉。
被战斗余波从深海中惊醒的远古海兽与神秘生物,也纷纷从藏身的洞穴中探出头来,蠢蠢欲动。
波塞冬骑在八足神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战场,片刻间便洞悉了全局。
皮同显然是在演戏,正随时准备跑路开溜。而阿波罗那个傻小子,还在那里满头大汗地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战意正酣。
至于云端上那个持弓观望的银发小丫头......她显然已经看穿了局势,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唉......大海的精灵们也在跟着瞎起哄呢。它们还以为这是什么庆典表演,在那儿鼓掌叫好......”
波塞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首先抬起手,平复了那翻涌不止的海面与灵气。如果他再放任不管,这场乱斗势必会引发一场足以波及陆地沿岸的巨型海啸,那麻烦就大了。
接着他随手一指,一道由纯粹海水构成的水牢便瞬间出现在阿波罗周围,将他禁锢其中。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皮同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海皇莅临,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颅。
“波塞冬大人......”
“行了,把头抬起来吧。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也是奉命行事,不用如此拘谨。”
“是......”
“委屈你了。赫拉把你派来盯梢,可不是让你来陪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玩战斗游戏的。”
巨蛇沉默地垂下了眼睑。
“不管怎么说,宙斯的儿子公然搅乱大海,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塞冬看着皮同身上那插得跟刺猬似的箭矢,叹了口气。
他随手招来一道前往赫拉宫殿的海流。
“顺着这道浪去吧。赫拉那边正等着你的消息呢。去她那儿好好养伤,别在这里继续受苦了。”
“是,属下明白。多谢波塞冬大人。”
皮同再次深深低头道谢,随后便顺从地化作一道黑影,随着那道海流朝着远方游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蔚蓝的海平线下。
送走了皮同之后,波塞冬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那个还被困在水牢里,正拼命挣扎着想要脱困的金发小鬼。
“啊啊啊,这玩意儿怎么解不开啊!”
阿波罗此刻根本顾不上波塞冬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为了挣脱那无形的水牢,他正疯狂地倾泻着自己那尚显稚嫩的神力,金色的光波在水壁上炸开,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他毕竟还只是个年幼的神灵,别说破开一位主神亲手布下的禁锢了,就连理解其运作的原理都尚且困难。
波塞冬双手抱胸,静静地欣赏着这个小鬼徒劳的挣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战争时期宙斯的影子。
这股蛮横与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劲儿,简直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如出一辙。
“果然,宙斯的子嗣永远都摆脱不了那副令人生厌的傲慢本性。”
波塞冬侧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局促不安的阿尔忒弥斯。
“你说呢?”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颤,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仿佛都跟着抖了抖。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这位海皇的神威如同实质一般压在她肩头,让她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不,那个......”
“放心。我不会降罪于你。你从始至终都保持了克制,并未主动参与这场闹剧。”
波塞冬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冷了下去,
“但你的弟弟必须受重罚才行。他今天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年少无知的范畴。”
阿尔忒弥斯闻言,吓得脸色煞白,焦急的哀求道:
“是!弟弟确实犯了大错!他竟敢在您的海域里如此肆意妄为,这简直是在藐视您的威严!但是......”
“但是什么?”
“波塞冬大人!求求您宽恕我弟弟吧!他年纪还小,还不懂事!我作为姐姐,没能拦住他,是我失职!他所要承受的惩罚,我愿意替他分担一半!”
“哦?替他分担?”波塞冬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眼神坚毅的小丫头。
“是的!求您了,无论如何,请饶恕他这一次!”
面对阿尔忒弥斯那诚恳而焦急的哀求,波塞冬陷入了沉思。
要是按他以往的脾气,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的小鬼,非得狠狠揍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不可。
不过他能感觉到,赫拉的神目正从遥远的奥林匹斯投向这里,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既然赫拉还没出面,说明她虽然愤怒,但并不打算把怒火撒在这些孩子身上,而是默许波塞冬来当这个恶人。
再加上,最近勒托和安菲特里忒走得挺近,两人似乎颇为投缘。如果自己真把阿波罗打出个好歹来,确实有些不妥。
波塞冬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好吧。看在你这个姐姐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可以从轻发落。”
阿尔忒弥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从今天起,你和阿波罗要替我去放牧,管理那些神牛。并且每年都要向我和赫拉献祭。如何?”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怔。
放牛?
对神灵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惩罚。堂堂宙斯的子女,竟要像凡人仆从一样为他人劳作。
但她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立刻点头应允:
“好!我们接受这个惩罚!我们会照看好您的牛群,并且每年按时献祭。”
与此同时,她也瞥了一眼那个在水牢里已经被吓破了胆、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的弟弟,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若是再不答应,谁知道这位海皇还会降下什么更可怕的责罚。
“很好。我不强求你们对着斯提克斯河发誓,但既然答应了我,就要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们会守诺的。”
啪嗒一声轻响,那固若金汤的水牢应声消散,化作一滩普通的海水洒落在地。
阿波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蓝发身影。
波塞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的警告道:
“别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记住,你不过是宙斯众多子嗣中的一个而已。”
说完,他也不等阿波罗回答,便转身迈步。
伴随着一阵浪潮拍打礁石的声响,波塞冬的身影便如同融化的泡沫般,消散在原地。
直到那股恐怖的神压彻底消失,阿波罗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发现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呜哇......姐姐啊......”
阿波罗带着哭腔,扑进了阿尔忒弥斯的怀里。
“真是的!我都说了让你小心点!你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阿尔忒弥斯没好气地教训着,却还是伸手替他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擤——
“这次算我们运气好,波塞冬大人没有真的动怒,轻易饶了你。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以后一定要收敛点,听到没有?”
“嗯......”阿波罗耷拉着脑袋应道。
“而且你想想看,要是今天来抓你的不是波塞冬大人,而是赫拉大人,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听说她会把我们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关进小黑屋里,一边抽鞭子一边逼着摘棉花呢!”
“嘶——!”
阿波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
就这样,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不得不开始了为波塞冬放牧的日子。
据说当天阿波罗回到岛上之后,还被他母亲勒托狠狠地抽了几十下屁股,整个德罗斯岛都回荡着他那凄厉的哭喊声。
在阿波罗闯下大祸之后,勒托日夜不断地向赫拉祈求宽恕。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赫拉觉得惩罚已经足够了。
在勒托不吃不喝、长跪祈祷了整整三年之后,赫拉终于降下了她的恩慈,正式解除了对勒托的禁令。
从此,阿波罗得以在德罗斯岛上光明正大地建立自己的第一座神殿,并与阿尔忒弥斯一起,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他们那位神王父亲的真容。
当宙斯那威严而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德罗斯岛上空时,阿波罗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就是我的父亲”。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够搬到奥林匹斯山居住。
赫拉虽然宽恕了勒托的冒犯,但她绝不允许勒托踏入奥林匹斯圣山半步。这是她作为天后的底线。
“赫拉女神真是太可怕了......母亲足足祈祷了整整三年,她才肯松口。”阿波罗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时候我们纯属走运。要不是波塞冬大人当时心情好,我们俩可能早就被扔进塔尔塔罗斯深渊去了。”
阿尔忒弥斯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银弓,头也不抬地应道。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曾远远地见过赫拉一面。
那是赫拉为了正式宣示宽恕而降临德罗斯岛的日子。
当那位天后踏上岛屿的那一刻,整座岛的动植物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飞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声都静止了。那些服侍勒托的仙女和宁芙们更是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宽恕你。”
仅仅这四个字,便让勒托泪流满面。
那一次,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
那些曾经对他们充满敌意的凛冽寒风、大地上的神秘存在,甚至是那些一见他们就四散奔逃的动物们......
准确来说,那不是敌意。
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对方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姐姐,我们一定要看好波塞冬大人的牛群。再也不能出任何差错了。”阿波罗难得认真地说道。
“嗯。连赫拉大人都那般威严......更何况是那位曾经亲手教训过你的波塞冬大人。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了。”阿尔忒弥斯附和道。
就在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将放牧当成一项“毕生事业”来兢兢业业地经营时——
他们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那不安分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这一次的产物,便是赫尔墨斯。
那是在勒托的事情刚刚平息不久之后。
宙斯的目光,又落到了另一位美丽的女性身上。阿特拉斯的女儿,迈亚。
“迈亚,我太想你了,想得都要发疯了。你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那如月光般温柔的微笑,无一不让我魂牵梦萦。”
宙斯深情款款地握着迈亚的手。
“我也是,宙斯大人。我相信只要躲在这个隐秘的山洞里,就一定能避开赫拉大人的耳目,我们就能一直这样在一起了。”
迈亚依偎在宙斯怀中,柔声说道。
事实上,赫拉确实没能立刻发现迈亚的存在。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刚刚平息不久的勒托事件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迈亚居住在阿卡迪亚地区一个极其深邃隐秘的山洞中,洞口常年被藤蔓与迷雾遮蔽。
起初连众神都未察觉宙斯又有了新欢。
但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宙斯整天往勒托居住的德罗斯岛方向跑,行踪实在太过诡异。
赫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便派出她最信任的彩虹女神伊里斯前去暗中调查。
伊里斯很快就发现,宙斯根本没有去德罗斯岛,而是偷偷溜进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和一位美丽的自然女神幽会。
赫拉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
她没有像对付勒托那样大动干戈,而是二话不说,直接赶到了那个山洞前,调动神力将那山洞的入口彻底封死。
“哼,宙斯那种无耻之徒进出的地方,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既然他那么喜欢钻洞,那就让他永远别再想进去了!”
因为入口被封,加上赫拉的严密监视,宙斯和迈亚无法再继续幽会。
但那时迈亚腹中已经怀上了宙斯的骨肉。
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便是日后那位集盗贼、信使、商业与旅者之神于一身的神祇,赫尔墨斯。
某一天,趁着母亲迈亚在洞穴深处熟睡,刚出生不久的赫尔墨斯偷偷溜出了那个被赫拉封印的洞穴。
赫拉布下的封印有一个特性:神格越高、神力越强的神灵,就越难突破。
但对于一个刚出生还没什么神力,甚至连神格都尚未完全凝聚的婴儿来说,却几乎形同虚设。
赫尔墨斯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封印,第一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一出生,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婴儿的聪慧与机敏。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然后他发现了一只正趴在洞口附近,奉赫拉之命监视洞穴的大乌龟。
那只乌龟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赫尔墨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故意走到乌龟面前,做出一副惊叹的模样,大声说道:
“哇!这只乌龟好漂亮啊!难道这是赫拉女神特意送给我的见面礼物吗?果然天后大人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赫拉赞美了一番。
随即,他一把抓起那只拼命挣扎想把头缩回壳里的乌龟,笑眯眯地说道:
“小乌龟,能不能把你的壳借给我用一下?作为交换,我会赐予你和你的后代一份智慧,让你们既能在大地上行走,也能在水中遨游。从此以后,大地与海洋,都将是你们的家园。怎么样?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乌龟感受到了赫尔墨斯话语中那股“交易”的意念,竟然停止了挣扎,点了点头。
它就是在那天之后,乌龟这种生物才同时拥有了在陆地和淡水中生存的能力的。
赫尔墨斯再次高声赞美了一遍“赫拉女神的恩赐”,然后麻利地处理了那只乌龟,将龟壳掏空,绷上羊肠,做成七根弦,亲手制成了一把精巧的里拉琴。
接着,他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拨动琴弦,放声高歌。那优美的歌声响彻山林,词句间全是对天后赫拉的赞美与歌颂。
‘这样一来,赫拉女神也会觉得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吧?’
虽然他此刻还是个幼小的神祇,但他心思灵敏至极。
作为日后将掌管“欺瞒”与“偷盗”权柄的神明,他本能地懂得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界中生存,该如何讨好那些能决定他命运的大人物。
歌颂完赫拉之后,赫尔墨斯将里拉琴藏回摇篮里,转身跑向了广阔的平原。
在那里,他看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正在悉心照看的一群白牛。
那群牛数量庞大,约莫有五十头之多,每一头都膘肥体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般。
“哇!这些牛可真是极品啊!”
赫尔墨斯眼睛一亮。
他当下便打定主意,要把这些牛偷走,然后献给赫拉。
“如果我把这些牛献上去,赫拉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也一定会原谅我们母子俩的!”
赫尔墨斯说干就干。
他先是折了一些树枝,绑在自己的凉鞋上,用来掩盖脚印。又折了一些枝叶茂密的树枝系在牛尾巴上。
这样一来,牛群走过时,尾巴上的树枝就会自然而然地扫去它们留下的足迹。
为了进一步掩盖行踪,他特意绕道,赶着牛群走过沙地。
“这样一来,阿波罗那个笨蛋绝对找不到。”
他一边赶路,一边得意地想。
在翻山越岭的途中,他遇到了一个正在葡萄田里辛勤劳作的老者,巴托斯。
巴托斯看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赶着一群膘肥体壮的白牛从山路上经过,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他:
“喂,孩子!这些牛......难道是从那边平原上带过来的?”
“诶?是啊。老爷爷,你就当没看见吧。不然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赫尔墨斯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狡黠地搬出神灵来吓唬这位老人。
巴托斯老人闻言,却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当然!那可是波塞冬大人的牛!哪个疯子敢去偷三大主神之一的波塞冬大人的东西啊?活腻了吗?”
赫尔墨斯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咦?这不是阿波罗神的牛吗?我听说他在帮什么大人物放牛来着。”
“哎呀,经常有人搞错!”巴托斯摆了摆手,
“那确实是阿波罗和阿耳忒弥斯在放牧不假,但他们是在替伟大的海皇波塞冬大人放牧。他们俩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波塞冬大人,被罚在那里当牛倌呢。孩子,你赶的这群牛,可是海皇陛下的财产呀!”
“哦吼——”
赫尔墨斯回头看了看那群白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更小心一点才行......”
他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那我干脆把祭品同时献给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好了。这样一来,两位大人都高兴了,我这份礼才算送得圆满。”
尽管巴托斯老人面露忧色,似乎还想再劝,但赫尔墨斯已经满不在乎地赶着牛群出发了。
他一路跋涉,来到了阿尔斐俄斯河边的一个僻静洞穴。
到达时,恰逢黎明女神厄俄斯的马车刚刚拉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赫尔墨斯将牛群赶进洞穴藏好,然后从中挑出两头最肥最壮的公牛,当场利落地宰杀了。
他在河边找了一片平坦的空地,用小石头筑起一座简易的祭坛,将处理好的牛肉分成两份,恭恭敬敬地献上。
“以此祭品,献给全能的众神之女王赫拉,与伟大的海洋之神波塞冬。愿二位接受我这微薄的心意。”
进行完正式的献祭仪式后,他又将剩下的那些零散部位放上祭坛:
“这一份,献给新生的赫尔墨斯,以此宣告我作为神的自立!”
这份祭品,既是他自封为神的一种形式,也代表了他对赫拉和波塞冬的示好与敬意。
做完这一切,赫尔墨斯将他那双绑着树枝的鞋子扔进了河里,毁掉了最后的痕迹,然后悄悄溜回了洞穴。
一直在为儿子失踪而焦急万分的迈亚看到他平安归来,刚想开口责备,赫尔墨斯却一脸淡定地抢先开口:
“母亲,别担心。赫拉女神一定会喜欢我的。”
“赫尔墨斯,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要是被赫拉女神知道了可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这点安宁!”
“母亲,我说了,别担心。”赫尔墨斯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
“我一定能去奥林匹斯。就算去不了,我也要在这人间,成为所有小偷、旅人和商人的守护神。我要成为他们的王。”
“我注定会成为散布欺瞒与谎言的偷盗之神。这是命运赋予我的道路。”
另一边。
弄丢了波塞冬牛群的阿波罗,此刻正被阿尔忒弥斯骂得狗血淋头。
“你这个笨蛋弟弟!这下看你怎么办!整整五十头牛啊!五十头!你居然能全部弄丢!”
“不是......姐姐,我这不是想着把牛放开散养,它们能长得更壮实嘛......”
“少骗人了!你肯定是只顾着跑去勾搭那些平原上的人类小姑娘,把牛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阿尔忒弥斯看着这个跟宙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弟弟,长长地叹了口气,只感到一阵无力。
......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这对姐弟,虽然都是宙斯与勒托的后裔,性格与天赋却截然不同。
阿波罗身负预言之能,精通神妙的箭术与艺术,可谓神通广大。但在他众多的特质中,最像宙斯的一点,莫过于那如出一辙的风流成性。
“呼.......先找找看吧。反正多半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搞的恶作剧。”阿波罗揉着额头,烦躁的说道。
两姐弟沿着牛群的足迹四处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足迹在进入一片沙地之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五十头牛凭空蒸发了一般。
最终,阿波罗决定动用他的预言神力。
他闭上双眼,金色的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片刻之后,一副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鬼,正鬼鬼祟祟地从一座隐秘的山洞里钻出来。
那孩子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和一双狡黠的眼睛,手脚并用地爬向那群正在悠闲吃草的白牛,然后熟练地驱赶着牛群,消失在另一条山路上。
“原来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
阿波罗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当两姐弟循着预言中的指引赶到那座位于深山之中的洞穴前时,却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那洞穴的入口处,竟被施加了一层极为精妙的封印。那神力波动他们相当熟悉,那是天后赫拉独有的力量。
“嗯.......这封印,是赫拉大人的气息。”
阿尔忒弥斯皱起眉头,伸手试探了一下那层封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
“也就是说,住在这洞里的,是赫拉大人困住的人?”
阿波罗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难不成,这里的那个小鬼是我们的弟弟?”阿尔忒弥斯说出了那个让阿波罗头皮发麻的猜测。
“真是够了。”
正当两姐弟站在洞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时候,洞内的赫尔墨斯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了。
“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敢来打扰我休息?”
赫尔墨斯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洞口探出半个脑袋。
他那双机灵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便瞧见了那位站在阳光下的金发青年,以及他身旁那位拥有一头银白色长发的美丽少女。
“咦?哥哥和姐姐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看望我?”
赫尔墨斯一脸淡然地问道,仿佛只是在偶遇许久未见的家人一般。
“你这臭小子,偷了我的牛,还敢这么说话!你可真是给我捅了个大娄子!”阿波罗咬着牙,上前一步。
“诶嘿?偷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可不能乱来哦。我可是波塞冬大人和赫拉大人的忠实信徒。”赫尔墨斯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
“什么?”
正要发火的阿波罗被这话硬生生噎住了。
谁都能看出这小子分明是宙斯的种,那眉眼与神韵与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何其相似,他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他那两位大神的信徒?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鬼,谎话真是张嘴就来。”阿波罗气得发笑。
“我从不撒谎。我还只是个纯洁无辜的孩子呢,你们不要动手哦。”
赫尔墨斯那一本正经的厚脸皮,让阿波罗气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
而站在一旁的阿尔忒弥斯倒是对这孩子生出几分好感来。在她的信条里,一个出色的猎手同样需要精通诡诈之术。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最终还是束手无策了。这孩子滑头得很,无论怎么逼问,都死皮赖脸地装蒜到底,死不承认自己偷了牛。
无奈之下,两姐弟只好带着赫尔墨斯前往奥林匹斯,让更高层的神明来裁决这件事。
“哎呀呀,你们要把我这个年幼可爱的孩子带到哪儿去呀?我还没吃早饭呢!”
“你们觉得赫拉大人会原谅你们这样欺负小孩子吗?”
“哇啊啊——!大人合伙欺负小孩啦!救命啊!”
前往奥林匹斯的路上,赫尔墨斯那张小嘴就没合上过,叭叭地嚷个不停,引得沿途的仙女和精灵们纷纷侧目。
“真是吵死了。”阿波罗被吵得头疼欲裂。
“唔,其实还挺可爱的不是吗?”阿尔忒弥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这小家伙的机灵劲儿逗得心情好了不少。
“亏你说得出来。”阿波罗白了她一眼。
很快,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巍峨壮丽的奥林匹斯圣山。
而坐在大殿王座上的宙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押进来的金发小鬼是他的血脉。
作为神王,宙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微妙的变化了几下,然后他直接装作了根本不认识这个儿子的模样。
“为何将这孩子带到此处?”宙斯威严地问道,目光扫过下方的三人。
阿波罗恭敬地行礼,随即一五一十地将赫尔墨斯偷牛、献祭,以及他与姐姐如何追查到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禀告,并恳请父神降下公正的裁决。
“哼.......原来是那个向我献祭的孩子啊。”
一直端坐在侧冷眼旁观的赫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惊四座。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都愣住了。
“什么?他真的是赫拉大人的信徒?”
“不,那倒不是。只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当时竟敢自诩为神,还搞了一场自我献祭的闹剧呢。”
赫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顺带一提,赫尔墨斯的母亲迈亚只是位自然仙女,并非正统的神明。因此严格来说,赫尔墨斯在神籍体系中的地位十分尴尬,并不被认可为天生神祇。
“咳.......”
赫尔墨斯面对赫拉的揭穿与揶揄,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或尴尬。他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几步,单膝跪于赫拉身前,低头恭敬道。
“向三界最美丽、最尊贵的女神致以我最崇高的敬意。能得见您的容颜,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哈哈哈——!
赫拉被赫尔墨斯这副圆滑机灵的做派逗得开怀大笑。那笑声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你这孩子倒是有些意思。你偷了波塞冬的牛向我献祭,又在那折腾什么自我献祭,现在居然还敢说敬重我?”
赫拉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戏谑,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坏。
虽然这孩子是宙斯的孩子,但毕竟只是个仙女所生,实力孱弱。
更何况赫尔墨斯从出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唱赞美她的歌谣,还将偷来的祭品献给了她。
这份“心意”,赫拉是领情的。
看到赫拉那副舒展的脸色,大殿中最为如释重负的莫过于宙斯了。
他本就因为勒托的事在赫拉面前底气不足,生怕赫尔墨斯的事又引爆一场新的风暴。幸好,赫拉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孩子。
“宙斯。”赫拉转头看向神王。
“但这孩子既然偷了波塞冬的牛,理应受罚。”
“这.......确实如此。”
宙斯虽然有些不舍,但赫尔墨斯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无法无天,他也不好当众包庇。
“若是这孩子能去波塞冬那里诚心诚意地领了罚,得到他的原谅。那么,我就宽恕他和那个仙女的罪过,不再追究。”
“此话当真?!”宙斯猛地抬起头,眼中掩饰不住的惊喜。
“我从无虚言。”赫拉姿态优雅淡然道。
宙斯心中又惊又喜。赫拉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让步?这完全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其实,赫拉自有她的打算。
从赫尔墨斯刚才吟唱那首赞美她的歌谣开始,她便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孩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聪慧过人、能屈能伸的孩子,若是有朝一日能收归己用,定会是一枚极有分量的棋子。
况且他的母亲迈亚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仙女,从未对自己有过丝毫冒犯或不敬。赫拉没理由像对付勒托那样去赶尽杀绝。
走出奥林匹斯那庄严的宫殿后,赫尔墨斯和那对姐弟齐齐松了一口气。
“赫拉大人果然威严得吓人啊.......我刚才后背都湿透了。”赫尔墨斯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是自然。你以为天后是白当的?”阿波罗没好气地说道。
“没错。她发火的时候,我感觉整座山都在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呢。”阿尔忒弥斯亦道。
“不过你小子倒也厉害。居然敢直接对赫拉大人说那种话。”
阿波罗转头看向赫尔墨斯,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面对如此美丽而高贵的女神,表达仰慕与敬意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礼节吗?这说明我审美正常,品味高雅啊。”
“真是个鬼灵精。”
阿波罗对赫尔墨斯在赫拉面前的表现感到十分震惊。寻常人第一次面见那位威严的天后,往往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说主动上前谄媚了。
“不过,波塞冬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赫尔墨斯忽然问道。
“这个嘛.......”阿波罗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波塞冬大人是个豪爽而幽默的人,不过也很慷慨大方。”阿尔忒弥斯迅速接过话头,语带仰慕。
“虽然也挺可怕的。”阿波罗则明显心有余悸地补了一句。
两姐弟对同一位神明的评价截然相反。
阿波罗至今对童年时期被水牢囚禁,甚至被吓得尿裤子的记忆耿耿于怀;
而阿尔忒弥斯则不同,虽然阿波罗不知情,但她可是从那位海皇那儿收到过不少精心准备的礼物。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了奥林匹斯,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
在一处有着碧绿通透的海水与洁白沙滩的海湾前,阿波罗停下了脚步。
阿尔忒弥斯细心地为赫尔墨斯戴上了一副用蜜蜡做成的耳塞,那耳塞能保护听力不受剧烈的音波冲击。
紧接着,阿波罗取出一枚闪烁着温润黄光的巨大法螺,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去。
呜——呜——呜————!!!
那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瞬间炸裂开来。
刹那间,沙滩上的细沙被震得冲天而起,海面剧烈翻涌,仿佛海底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了。连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更加巨大的水花声,一头体型硕大,浑身披挂着银色鳞甲的海马从浪花中破水而出,温顺地停在了浅滩上。
“哇哦——!”赫尔墨斯仰头看着那匹比牛还大的海马,眼睛闪闪发亮,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阿尔忒弥斯看着赫尔墨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欣慰地笑了笑:
“这是去见波塞冬大人最快的法子。要是走别的路,那些大大小小的海神们肯定会跳出来挡路盘问,麻烦得很。”
他们搭乘着这趟“海马客车”,一路在瑰丽奇幻的海底世界中疾驰而下。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斑驳的光影,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与鱼群在他们身旁穿梭而过,美不胜收。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波塞冬那座位于深海之中的宏伟宫殿。
“好了,下车吧。”
赫尔墨斯跳下海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波塞冬的宫殿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那座由白色大理石与金色珊瑚筑成的宫殿,门口竟然没有任何神灵或神兽守卫,看起来门户大开,仿佛谁都可以随意进出。
“这里怎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赫尔墨斯好奇地问道。
“嗯,因为能搭乘海马来到这里的人,都被视为贵客,不会有守卫阻拦。不过你要是下次可以试试硬闯进来,到时候你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做‘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在阿波罗的调侃声中,赫尔墨斯步入了宫殿正殿。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位正在殿中轻声交谈的少女。
她们看起来与阿尔忒弥斯年纪相仿,一位黑发如瀑,眼神灵动,顾盼间带着几分小恶魔般的狡黠。
另一位紫发如霞,气质沉稳端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两位少女皆是身姿曼妙、容色出众,散发着一种青春与神性交织的独特魅力。
“那两位姐姐是波塞冬大人的女儿吗?”赫尔墨斯悄悄拉了拉阿波罗的衣袖问道。
“不,准确来说,她们应该是我们的姐姐。”阿波罗低声回答,“那位黑发的叫赛贝勒,紫发的叫雅典娜。都是墨提斯女神的女儿,也是波塞冬大人的养女。”
正在低声交谈的赛贝勒和雅典娜很快便注意到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到来。她们停下对话,笑着迎了上来。
“哎呀,真是稀客。阿波罗,阿尔忒弥斯,好久不见了。”雅典娜率先开口招呼道。
“自从那次你闹出乱子,勒托大人带着你亲自来赔罪之后,阿波罗你还是头一回下海来吧?”赛贝勒则眨着无辜的大眼说道。
“唔.......求求你们别提那那些事了。”
阿波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赛贝勒和雅典娜热情地打过招呼后,也注意到了阿波罗身后那个探头探脑的金发小家伙,对他表示了欢迎。
“哼,你就是那个偷了波塞冬父亲的牛,还自作主张搞什么献祭仪式的小家伙吧?”
赛贝勒围着赫尔墨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不过嘛小孩子就该有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魄。我倒是不讨厌你这份胆量。”
“就像某人当年敢直接坐上父亲大人的王座,还把王冠戴在自己头上那样?”雅典娜在一旁凉飕飕地补刀。
“姐姐!!那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老是翻旧账!”
赛贝勒顿时涨红了脸,姐妹俩竟就这样当着客人的面自顾自地拌起嘴来。
赫尔墨斯看得一愣一愣的,而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他们十分默契地绕过那两位斗嘴的少女,径直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王座前。
与奥林匹斯那华丽繁复的王座不同,波塞冬坐在一座古朴厚重的王座之上,四周并无太多赘饰,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参见海之主神。”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同时躬身行礼。赫尔墨斯也连忙跟着低下头。
“不必如此多礼。你们的母亲勒托与安菲特里忒私交甚笃,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不用行此大礼。”
波塞冬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两姐弟身后的那只金发小豆丁。
“所以就是这个小鬼,偷了我的牛,还搞了那场献祭仪式?”
赫尔墨斯感受到了与奥林匹斯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那不是宙斯那种仿佛雷霆暴躁般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沉稳内敛,仿佛整片大海重量都凝于一言一行的深沉。
如果说奥林匹斯让他感觉到像是在自家后院玩耍,那么这里,便如同只身闯入了一片危机四伏的异国深海。
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在那宫殿的暗处,无数双海仙女和海中灵怪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投来窥视的目光。
“是,波塞冬大人!我知错了!我不该擅自偷走您的牛,更不该未经允许就自作主张进行献祭!请大人责罚!”
赫尔墨斯没有半句狡辩,没有像在奥林匹斯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岔,而是干脆利落地双膝跪地,伏身低头,态度端正地认了错。
这番不像小孩子的成熟应对,让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也在心中暗自点头赞许。
赫尔墨斯平日表现的圆滑狡黠、精于欺瞒,但作为一位预备神祇,他在该严肃正经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
波塞冬看着眼前这个态度诚恳的小鬼,倒也没有多加刁难。
“好。既然你知道悔改,那便足够了。”
他点了点头。
“那么——阿波罗,就由你来负责,把这孩子带在身边当个牧童吧。”
“至于赫尔墨斯。你若能在当牧童期间好好辅佐阿波罗,认真学习规矩,不再耍那些小聪明。等你表现好了,我便宽恕你的罪过。”
“是!多谢波塞冬大人!”赫尔墨斯立刻应道。
波塞冬交代完之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去了。
从宫殿中走出来后,三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万幸,这位海皇大人没怎么计较。”
“是啊。看来他老人家还挺看好赫尔墨斯这小子的?”阿尔忒弥斯说道。
与相对淡定的姐弟俩不同,赫尔墨斯的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在奥林匹斯时,或许是因为有父亲宙斯在场,他并未感到太大的压力。
而在这座深海宫殿之中,他才第一次真正领教了主神级别的威压是何等可怕。
对此,阿波罗拍了拍赫尔墨斯的肩膀,难得地夸赞了一句:
“嘿,你这小鬼刚才表现得倒是挺沉稳,没有丢脸。你要是刚才在那儿哭鼻子耍赖,波塞冬大人估计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就像某位弟弟当年被吓得尿裤子那样?”阿尔忒弥斯在旁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刀。
“你这臭丫头——!!能不能别提那件事了!!”
此后,赫尔墨斯便正式成为了替波塞冬放牛的牧童。
而他也以此为契机,与那位看似威严实则随性的海皇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赫尔墨斯敏锐地察觉到,波塞冬对自己欣赏的人极其大方宽厚。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位海皇其实相当好说话。
于是他便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时常变着法子讨波塞冬欢心。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他接受了母亲迈亚和阿波罗的委托,最终成功促成了勒托女神能够正式进入奥林匹斯的事宜。
某日,赫尔墨斯抱着他新发明的乐器,笑眯眯地来到了波塞冬面前。
“波塞冬大人,您听听看。我用新发明的乐器为您精心创作了一首赞歌,您听听看喜不喜欢?”
♪♩♬♬
他拨动那初创不久的里拉琴琴弦,又吹响了他在放牧时用芦苇亲手制作的芦笛,与闻讯赶来的阿波罗来了一场联袂演出。
悠扬动人的旋律在海面上回荡开来,连过路的海豚都忍不住跃出水面伴舞。
“如何?这曲子是不是非常美妙?”赫尔墨斯眨着他那双眼眸,一脸期待地问道。
波塞冬早已看穿了赫尔墨斯那点小心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机灵得有些过分的小鬼,不禁失笑: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居然连阿波罗都请来一起演戏了,阵仗不小啊。”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赫尔墨斯放下手中的乐器,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