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波涛下的暗流
它们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巢穴,去遥远的浅海肆虐;也无法因为无聊或食欲,就将路过的凡人拖入深渊。
更让它们憋闷的是,连通过猎杀吞噬同类来进化的“传统”路径也被斩断。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塞冬也对那些生性顽劣,凡人性命如草芥的海洋仙女与精怪们进行了整顿。
尤其是塞壬这类以魅惑与杀戮为乐的存在,被严令禁止再用歌声诱杀凡人。
对于黄金种族而言,被塞壬拖入深海并非死亡,却意味着在黑暗、压力与永恒溺毙感中的无限期囚禁,堪称最恶毒的酷刑。
波塞冬的“新政”在海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敬畏服从,有人默默观望,也有人......
......
在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深海最幽暗之处,一座由珊瑚与苍白巨骨垒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内。
原始海神蓬托斯,这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正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那由海水与阴影凝聚而成的面容,逐渐拧成了一团。
“你是说,波塞冬那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刚坐上位置就敢在我们经营了无数世代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定下规矩?”
汇报的是一位下半身是斑斓海蛇,上半身是妖艳女子的仙女,她战战兢兢地补充道:
“蓬托斯大人,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他是加强了管束。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地捕食那些岸上的两脚羊,也不能随意互相狩猎了。”
“那他妈不是一个意思吗!!!”
蓬托斯的怒吼让整个宫殿的海水都沸腾起来,无数依附于此的小型生物惊慌逃窜。
“他敢动老子定下的规矩,分明是在削弱我的影响力!是在挑战我作为海洋原始主宰的权威!赢了克洛诺斯,就真以为这七海已经是他们奥林匹斯小辈的囊中之物了?天真!可笑!”
蓬托斯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原始神力,那是比寻常泰坦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看来我这位大海真正的主人,有必要亲自出面教教这位新来的小朋友,什么叫做‘尊重前辈’了!”
“可是,蓬托斯大人,其他古老的存在,比如涅柔斯他们,未必会愿意随我们一同对抗波塞冬。毕竟,他得到了俄刻阿诺斯的认可......”蛇身仙女忧心忡忡道。
“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大海可从来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蓬托斯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起阴谋的光芒。
......
而在另一处,由发光珊瑚与珍珠贝类构筑的瑰丽宫殿群中,一场姐妹间的争执正在上演。
这里是涅瑞伊得斯,即海仙女们居住的领域。她们是古老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的五十个女儿,通常以美丽、善良与歌声闻名。
但此刻,位列涅瑞伊得斯实力前三的仙女忒提斯,正满脸怒容地看着她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姐姐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有着一头如同月光洒在波浪上的银蓝色长发,容貌端庄秀丽,气质温和而睿智,是诸多海洋仙女实际上的领导者与调解者。
“姐姐!波塞冬那家伙也太傲慢了吧?他凭什么划定海怪的活动范围?凭什么连我们姐妹在海中巡游,与海豚嬉戏都要受到规则的约束?我们可是蓬托斯大人的血亲!是海洋天生的贵族!”
此时忒提斯美丽的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与安菲特里忒的沉静不同,忒提斯的美更加灵动活泼,她此刻因怒气而双颊绯红,反倒更添几分娇艳。
“忒提斯,冷静些。傲慢也需要有傲慢的资本。波塞冬大人他毕竟是连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都认可的神祇。他如今是大海名正言顺的统治者,建立秩序,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责任。
安菲特里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想要安抚她,碧蓝的眼眸中满是忧虑。
“姐姐!!!”
忒提斯猛地抽回手,仿佛被姐姐的话刺痛。
“你难道就一点怨言都没有吗?就这样心甘情愿接受管束?我们生来自由,遨游七海,现在却要像被关在鱼缸里的鱼儿一样,遵守他划下的界限?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们的自由!”
看着妹妹激动且偏激的模样,安菲特里忒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忒提斯以前虽然活泼,有时略显任性,但绝非如此不识大体、充满攻击性。
“那孩子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该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
安菲特里忒望着忒提斯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眉头紧锁。
然而,安菲特里忒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忒提斯的激进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这位原本只是抱怨的妹妹,竟然迅速地暗中联络煽动了一批对波塞冬新规同样不满的涅瑞伊得斯姐妹,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她们的姨妈,俄刻阿尼得斯(大洋仙女)们。
“就算安菲特里忒姐姐拒绝,只要大部分姐妹和姨妈们站在我这边,形成大势,她最终也不得不妥协。”
“唔......舅舅们(指河神)要镇守各自的江河,大规模擅离职守太容易暴露。不过,光是集结我们海洋仙女和部分精怪的力量,应该也足够了!”
不久后,在一处隐秘的海底高坡上。
忒提斯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被她召集而来的海洋仙女、精怪、甚至一些小型海怪。
她们眼中大多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幽光,脸上充满了对波塞冬的怨愤与一种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姐妹们!同胞们!我们要被那个外来的暴君压迫到什么时候?!”
“为了我们与生俱来的自由!为了海洋古老的正义!现在,我们必须站出来!”
“难道你们听不到,那些弱小的精灵、那些被限制在贫瘠水域的同胞们痛苦的哀嚎吗?!”
“跟随我!去战斗!去夺回我们的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下方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那声音扭曲而狂热。
她们的想法和行为已经变得极其偏激且不合逻辑。
事实上,波塞冬的新规只是建立了基本的秩序,禁止了无端的杀戮与混乱,从未强迫任何海洋仙女做出牺牲,更没有剥夺她们巡游大海的自由(除了那些危险区域)。
相反,在蓬托斯统治的漫长岁月里,弱肉强食、朝不保夕才是海洋的常态。
然而,此刻被煽动起来的她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更诡异的是,仔细看去,无论是慷慨激昂的忒提斯,还是下方响应的众多海洋生灵,她们的眼眸深处,都散发着一抹如同鬼火般摇曳的幽光。
几天后。
自觉羽翼渐丰的忒提斯,再次找到了始终拒绝表态的安菲特里忒。
这一次,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姐,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大部分姐妹,还有不少俄刻阿尼得斯姨妈,都已经决定站在我这边,必要时不惜动用武力。”
“我愚蠢的妹妹。”
安菲特里忒看着忒提斯,眼中充满了悲哀,她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比喻来形容:
“你这简直就像在说‘宙斯从今往后再也不到处留情了’一样荒唐。你正在将大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哈!荒唐?姐姐,你看清楚!现在海洋中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中下层力量支持我们!三分之二对三分之一,优势在我!”
忒提斯的话语中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只要姐姐你也加入,表明态度,父亲涅柔斯和母亲多里斯,甚至蓬托斯大人,也可能顺势出手。到时候,我们必胜!”
看着变得既偏激又愚蠢的妹妹,安菲特里忒心如刀绞,陷入了沉默。
但忒提斯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反对波塞冬的暗流确实在汇聚,连一些强大的海怪都卷入了其中。
虽然最强大的十位涅瑞伊得斯(包括安菲特里忒自己)和地位崇高的俄刻阿尼得斯们大多还在观望或反对,但这股反抗势力的规模已然不容小觑,并且仍在膨胀。
“唉......”
最终,安菲特里忒发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憔悴了许多。
事已至此,为了保护那些可能会在这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中灰飞烟灭的弱小姐妹和子民,视家族与海洋和平如生命的她,似乎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但我加入,不是为了推翻波塞冬,而是为了尽量保护大家,减少伤亡。”
她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理由。
但忒提斯不在乎动机,只要结果。说服了最具威望的姐姐,她信心暴涨。
紧接着,她又携“大势”去逼迫自己的父母,古老的海神涅柔斯与多里斯。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群眼中绿光闪烁,对波塞冬充满怨怼的海怪、仙女与精灵,无声地为她助阵。
“母亲,父亲,请为了我们,加入这场正义的战争!我们要驱逐暴君波塞冬,夺回海洋应有的自由!”
“噢,盖亚在上!忒提斯,我的女儿,你简直是疯了!”
涅柔斯,这位以预言能力和温和智慧著称的老海神,此刻气得白胡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能把这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海洋精灵与仙女,全部推向血腥的战场?!”
“父亲,疯的是波塞冬!他正在一点点扼杀我们的自由!今天限制海怪,明天约束仙女,后天就会把我们也像鱼儿一样圈养起来!父亲,母亲,姐妹们已经集结,姨妈们也大多响应,大势已成!
忒提斯毫不退让,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
“所以,请像安菲特里忒姐姐一样,为了守护您的子孙与姐妹而参战吧。否则......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流血消亡,甚至神魂俱灭吗?”
涅柔斯与多里斯被女儿这番荒唐的逼迫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忒提斯,陌生得让他们心寒。
尤其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神力威压,竟然让两位古老的神祇都感到心悸与难以抗洪。
迫于这种压力,以及对众多子孙可能遭劫的恐惧,两位老神在痛苦中,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多里斯,我们的女儿恐怕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缠绕着她的幽暗气息......是蓬托斯,还是......”
多里斯美丽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与恐惧。
他们都知道,一旦这场荒谬的战争爆发,无论胜负,发起者和主要参与者都将面临最严厉的神罚。
或被原始之海排斥融化,或被永世囚禁于塔尔塔罗斯深渊。
而那些被煽动卷入的弱小存在,绝大多数都将在神战余波中化为乌有,成为大海的养分。
......
与此同时,高踞于云端的奥林匹斯山,并非对深海暗涌一无所知。
坐在雷霆神座上的宙斯,听着信使的汇报,英俊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呵......大海那边,似乎有些不安分啊。不过波塞冬那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边,红发如火焰般耀眼的赫拉闻言,冷哼一声:
“哼,以他那恶劣的性格,我猜他大概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呢。等到那些蠢货把势力攒到一起,他好一次性解决,玩他那套‘一网打尽’的把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战争之神或狩猎之神呢。”
温柔娴静的德墨忒尔也轻声接口:
“确实。战争时期他就喜欢这样。先把棘手的敌人引到一处,然后再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宙斯摩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烁,他看向身旁智慧与美丽并存的红发女神:
“墨提斯,你怎么看?”
墨提斯依偎在他身边,略一思索,很快便有了决断:
“宙斯,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波塞冬身为海洋天选之主,平定这场内部的叛乱是迟早的事,胜利毫无悬念。”
“而我们正愁没有合适的名目去处理那些信仰克洛诺斯,不敬新神的‘黄金种族’。他们终究是个隐患。”
“不如就趁这次海洋叛乱的机会,将事情闹大。”
她唇角勾起一抹睿智的微笑:
“我们可以将黄金种族与蓬托斯、以及那些叛乱的海洋仙女暗中勾结,意图颠覆奥林匹斯新秩序的罪名坐实。然后以平定叛乱的名义,顺势将黄金种族这个‘旧时代的残留’,一并清洗干净。”
宙斯听着墨提斯的建议,眼中精光大盛,缓缓点头。
“妙啊,墨提斯。如此一来,我们既帮波塞冬解决了内部的麻烦(虽然他可能不需要),又名正言顺地清除了顽固障碍,还能把‘挑起事端’的罪名推到蓬托斯和那些叛乱者头上......”
“看来得给波塞冬送个口信,打声招呼了。”
宙斯看向墨提斯:
“那墨提斯,就由你去一趟深海,向波塞冬转达我们的意思吧。你是俄刻阿诺斯的女儿,大洋神女,由你出面,那些海洋诸神不会怀疑。”
“没问题,我这就去,宙斯。”墨提斯欣然领命,准备起身。
“啊,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以奥林匹斯的名义,让波塞冬欠我们一个人情。”
宙斯带着一脸无赖的笑容补充道。
墨提斯闻言,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宙斯的手臂。
“你呀,使唤起自己的妻子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碧蓝的深渊之中,波塞冬遥望着远方独眼巨人们宏大的工程轮廓,陷入沉思。
在原初神话里,波塞冬虽贵为海王,但其权柄,似乎是在迎娶了海仙女安菲特里忒之后才得以确立的。
可眼下这场规模宏大的战争,却让他心生疑窦,神话中真的有过这段历史吗?
更让他头疼的是,记忆中的忒提斯与眼前这个忒提斯完全对不上号。
‘真是古怪,忒提斯那丫头,以前明明没这么强的存在感......’
波塞冬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
他知道,自从自己取代了“原版”波塞冬,命运的轨迹必然会发生偏移。
但这种偏移的程度,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忒提斯的反常,背后恐怕另有缘由。
就在他出神之际,身边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地分开。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悄然降临。
是斯堤克斯。
这位誓言与冥河女神,此刻褪去了战时的甲胄,换上了一袭深如子夜的流纱长裙,裙摆仿佛融化的黑暗,在海水中轻轻荡漾。
她赤足点地,白皙的足踝在幽暗海水中显得格外醒目,银灰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衬托着她端庄而略带冷艳的面容。
“波塞冬,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
“哟,是斯堤克斯啊。什么风把你这吹来了?”
波塞冬转过身,脸上露出惯常的爽朗笑容,似乎对斯堤克斯的到来并不意外。
“大海动荡不安的消息,都已经传到地下的冥界去了。你说呢?”
“哈哈哈,这种小事都能传到冥界?看来仗打完了,那帮神祇是真闲得发慌啊。”
斯堤克斯款款走近,在波塞冬身边站定,与他一同仰头望着上方因海水而变得有些朦胧瑰丽的天光。
她听着波塞冬那浑不在意的回答,噗嗤一笑,伸手托住脸颊,打趣道:
“哎呀,我的海王大人。‘大海在颤抖’这种情报,对众神来说可是天大的新闻。如果我说,是那位冥府之主哈迪斯亲自派我来的,你信吗?”
波塞冬随即挑了挑眉。
“嘁,哈迪斯那家伙......看来对没能坐上奥林匹斯主位还是耿耿于怀啊。整天盯着宙斯的位置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家务事’也想插一手?”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只是来瞧瞧波塞冬大人的近况罢了。”
斯堤克斯优雅地耸了耸肩,流纱下的肩颈线条优美。
“得了吧,斯堤克斯。你这场面话可糊弄不了我。”
波塞冬摆摆手,随即拍了拍身旁那巨大如蘑菇伞盖的荧光珊瑚。
“来,坐。站着说话多累。虽然比不上你的冥河神殿宏伟,但这儿的景色,可是独一份。”
斯堤克斯从善如流,在他身旁坐下,长裙铺开,如同夜色绽放。
两人肩并肩,望着眼前这海底奇景。
阳光穿透数千米的海水,被滤成一道道朦胧而柔和的光柱,洒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林上,映照着穿梭其间的发光鱼群,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而静谧的异世界。
“斯堤克斯,你看这大海多美。在这样的地方,哪需要什么战争和统治?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眼前这场风波,在我看来不过是大海为了变得更强韧,而必须经历的阵痛罢了。”
斯堤克斯静静地听着,将这片卡俄斯(混沌)与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共同编织的神秘景色尽收眼底。
在这片恍如神迹的美景中,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波塞冬。
他此刻收敛了大部分神威,化身为一名英挺俊朗的青年模样,海蓝色的长发如同最纯净的海浪,随意披散。
尽管经历了泰坦之战的洗礼,他眉宇间偶尔会掠过属于王者的威严,但此刻沐浴在深海柔光中的他,看上去更像一个胸有成竹,闲适漫步于自家后花园的少年。
但斯堤克斯见过他的另一面。
在那清爽不羁、仿佛对万事都浑不在意的少年外表之下,潜藏的是足以令天空变色,让大地崩裂的狂暴怒涛,是足以撕裂神躯,粉碎星辰的无穷伟力。
“波塞冬。”
斯堤克斯轻声呼唤。
“我的姐妹,还有那些卷入其中的侄女们你打算怎么处理?以我对那位大人(指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了解,他这次恐怕也会像以往那样保持沉默吧?他向来不喜这种纷争。”
“还有......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这次的事情,背后必有推手。”
波塞冬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光影交织的珊瑚森林,啃了一口手中的海苹果,转头看向斯堤克斯:
“谁知道呢,斯堤克斯。不过我觉得无论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们中间总得有人去那原始之海的最深处长眠。
为了让这片海洋变得更稳固,总需要一些不合适存在的神祇去成为新时代的基石。”
那一瞬间,斯堤克斯在波塞冬那看似平静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狂浪怒涛。
......
几乎就在波塞冬与斯堤克斯对话的同时,外界的海洋已经天翻地覆。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真实的景象。
全世界的海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连接天地的巨浪如山岳般拔起,狠狠拍向大陆,吞噬海岸;
狂暴的飓风与水龙卷在洋面上肆虐,将天空与海洋连接成一片混沌;
海底最古老的地壳在恐怖的力量作用下剧烈运动,引发连绵不绝的超级海啸与火山喷发!
在这场席卷全球海洋的浩劫中,陆地上那些依旧信仰克洛诺斯与蓬托斯的“黄金种族”首当其冲。
他们不朽的身躯或许能在最初的冲击中幸存,但那随之而来的淹没窒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压力......对他们而言,是比死亡更残酷的终结。
正如奥林匹斯众神在暗中达成的默契那样,这一次,没有神祇出手庇护这些“旧时代的遗民”。
这意味着,克洛诺斯时代的最后印记,正在被这怒涛彻底抹去。
深海,波塞冬的行宫前。
水流再次出现不寻常的扰动,一道优雅的身影悄然浮现。
是墨提斯。
这位智慧女神,宙斯最信赖的伴侣与谋士,此刻为了奥林匹斯的意志,亲自潜行到了深海。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淡蓝色纱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幽蓝的海水中格外醒目,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沉静。
“波塞冬,我代表奥林匹斯以及我的丈夫宙斯,向你致谢。”
波塞冬瞥了她一眼,随意道:
“嘁,道谢就不必了。黄金一族,或者说那些跟不上时代的旧物,终究逃不过被清扫的命运。就像现在跟在你身边的旧神一样。”
墨提斯心头一震。
她自认潜行技巧高超,一路上更是借助了父亲俄刻阿诺斯赋予的隐秘权能,自信绝无被跟踪的可能。
但波塞冬却一语道破。
几乎就在波塞冬话音落下的同时,墨提斯身边的海水如同帘幕般无声分开。
一位身姿高挑,气质古老而神秘的女神,缓缓显出身形。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为古朴,仿佛由最原始的深海水流编织而成的墨绿色长袍,长发是如同深海藻类般的幽暗色泽,面容美丽却笼罩着一层历经沧桑的冰冷与怨恨。
正是原始海神之一,欧律诺墨!
“不愧是连俄刻阿诺斯都另眼相看的新海王,感知果然敏锐。竟然瞬间就识破了我的行藏。”
“那股属于旧海神的陈腐气息,我怎么可能闻不到。既然蓬托斯那个早就该躺在历史尘埃里的老不死都跳上了台面,你这位与他有深仇大恨的女神会现身,也是迟早的事吧?
波塞冬看向她,语气平淡道。
“深仇大恨......”
欧律诺墨重复着这个词,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怨毒,那恨意之浓烈,让周围的海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我是为了当年的血债与屈辱而来。怎么,你觉得这次命运还会像上次那样,站在那个卑鄙无耻的窃贼那边吗?!”
“明知故问。让一位尊贵的女神亲口复述自己不堪回首的痛处,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你的来意,我大概猜到了。
波塞冬摊了摊手。
一旁的墨提斯,此刻心中的惊讶更甚。
她不仅惊讶于欧律诺墨能如此完美地潜行到自己身边而不被察觉,更震惊于这位女神的身份与流露出的仇恨。
欧律诺墨!
这可是曾与蓬托斯争夺大海霸权,爆发过惨烈神战的原始神祇之一!是比绝大多数泰坦还要古老的存在!
“俄刻阿诺斯之女,墨提斯,见过尊贵的欧律诺墨女神。”
墨提斯立刻恭敬地行礼。无论对方如今的境遇如何,那份古老与曾经的强大,都值得敬畏。
“嗯,俄刻阿诺斯的孩子......听说你现在辅佐那个叫宙斯的小家伙?
欧律诺墨的目光落在墨提斯身上,那冰冷的眼神稍稍缓和了一丝。
“是的,女神大人。我正尽心辅佐天空与奥林匹斯之主,宙斯。”
“不必紧张,孩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欧律诺墨微微摇头。
“虽然你是俄刻阿诺斯的血脉,但我并不恨他。他不过是个被父神(指蓬托斯)压制摆布,又被其兄弟算计的可怜虫罢了。”
“我唯一憎恨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卑鄙无耻的蓬托斯!!”
这恨意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冰,令周遭海水都几乎凝固。
在古老到甚至有些模糊的传说中,欧律诺墨曾被克洛诺斯与瑞亚联手赶下神坛,与她的伴侣俄菲翁一同坠入深渊。
但在这个因波塞冬而偏移的世界里,故事的版本似乎更加黑暗。
由于蓬托斯,这位盖亚之子的阴谋算计,俄菲翁被迫化作环绕世界的脆弱丝带,形神俱散,名存实亡;而欧律诺墨自己,也是历经九死一生,付出惨重代价才侥幸逃脱。
甚至,有恶毒至极的传言说,为了彻底羞辱欧律诺墨,蓬托斯故意给地位最低贱的海中仙女,以及俄刻阿诺斯某个不受重视的女儿,也起名为“欧律诺墨”,让这位曾经尊贵女神的荣名,在海洋中变得廉价而可笑。
以蓬托斯那睚眦必报,阴险毒辣的性子,当初在争夺海洋霸权时他对欧律诺墨做过什么,简直令人不敢细想。
“波塞冬。帮我这个忙。我绝无法忍受与那个令人作呕的渣滓共处于同一片海域之下!哪怕多一秒,都是对我灵魂的玷污!
欧律诺墨转向波塞冬,眼中的恨意化为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
波塞冬沉默地看着她,他能理解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愈发炽烈的恨意。
况且,这场叛乱本身,就带着被人刻意引导的痕迹。蓬托斯,无疑是最大的嫌疑。
“好。这请求,我接了。只要女神你在接下来的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功勋,我会让蓬托斯彻底化作大海的一缕残魂,永世不得超生。”
波塞冬点了点头,给出了承诺。
“很好!这份情谊,我欧律诺墨记下了!
欧律诺墨眼中精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