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蓬托斯的疯狂
欧律诺墨看着眼前这位眼神疯狂中带着一丝空洞的仙女,带着一丝惋惜,手中动作却毫不迟疑。
话音未落,三叉戟已化作一道夺命的湛蓝,直刺忒提斯心口。
“呃啊啊啊——!!!”
化作阵眼忒提斯也发出了最后的尖啸。
她周身爆发出浓烈到极致的墨绿色幽光,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那串项链,化作一面扭曲的邪能护盾,同时数道阴毒的灵魂尖刺反向刺向欧律诺墨!
这是她凝聚了被操控者最后生命力与怨恨的反击!
轰——————!!!!!!!!!
神戟与邪盾,秩序与混乱,净化与侵蚀......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刹那间发生了剧烈碰撞,
刺眼的光芒爆发开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震颤海域的巨响,四周的神灵一个接一个地被余波震晕。
而正面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的忒提斯,更是娇躯猛地一颤。
低下头,只见身体被贯穿出一个巨大的血洞,她踉跄了几步,喷出大口的金色神血,最终瘫倒在地。
“忒提斯!!!”
“不——!!!”
一直在附近战场焦虑观战,心系妹妹的安菲特里忒,以及刚刚放下武器的涅柔斯与多里斯,见此情形,目眦欲裂!
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甩开身边的守卫,疯了似地冲向忒提斯。
“墨提斯!快!快看看她!”多里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这伤势......神魂都在溃散......该如何是好?!”安菲特里忒接住妹妹瘫软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美丽的脸庞瞬间煞白。
“先止血!稳住她的神魂!快把她抬到安全的地方!快啊!”涅柔斯颤抖着双手,试图将温和的神力渡入忒提斯体内,却被那残留的秩序之力与创伤本身排斥。
而就在忒提斯倒下,她手中那串作为蓬托斯神力延伸信物的项链彻底破碎的刹那——
呼——!!!
海中竟吹起了一缕不可思议的清爽凉风,那风仿佛自世界诞生之初,悄无声息地拂过了整片战场。
随后,如同被一只温柔宏大的手掌轻轻抚过。
刚刚还满是伤痕与阴冷幽光的大海,此刻像是被剥去了陈旧的外皮,重新变回了蔚蓝透亮,生命的活力再次开始在这片海域流淌。
这神迹般的一幕,让所有厮杀中的生灵都停下了手,呆呆地仰望着。
律律律律——!!!
斯雷普尼尔亦发出一声得胜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马背上的欧律诺墨亦顺势举起神戟,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借助神力传遍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逆首已诛!邪法已破!战争——结束了!!!”
“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厮杀!让我们回家吧!!”
短暂的沉寂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海神万岁!欧律诺墨女神万岁!!”
“回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与哭泣声,瞬间响彻了整片海域,直冲云霄!
......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胜利欢呼之外,在远离主战场的另一端。
波塞冬与蓬托斯之间的战斗,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远处传来的欢呼与战场气息的净化,而变得更加凶狠。
“哎呀呀......当了神之后,居然还能亲眼见到这种类似‘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不对,应该说是‘圣女贞德高举旗帜’般的经典场景?欧律诺墨还挺上镜嘛。”
波塞冬一边招架着蓬托斯越发狂暴的攻击,一边还有闲心扭头瞥了一眼远处欧律诺墨高举神戟的英姿,嘴里吐着让对手完全无法理解的怪话。
“你这混蛋!!从刚才开始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鬼东西!!”
蓬托斯无视了波塞冬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他死死盯着远处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欧律诺墨,咬牙切齿。随后不甘地对波塞冬吼道:
“战争还没结束!!只要我蓬托斯还没倒下!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这片大海,永远是我的领地!”
看着眼前这个到了如此境地依然不肯放弃执念的老顽固,波塞冬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啧啧啧,我说老兄,你怎么老是说些三流反派才会挂在嘴边的台词啊?现在的趋势是反派要死得干脆利落,有点格调。戏份太拖沓,嘴炮太多,读者......哦不,众神可是会觉得很反感的。”
“竖子安敢辱我!!!”
蓬托斯气得几乎要七窍生烟,哪怕他心底隐隐明白大势已去。但他可是蓬托斯!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海洋最初的主宰!
他绝不允许自己输得如此难看,如此憋屈!若是就这样认输败走,恐怕连天上那个被阉了的乌拉诺斯都会嘲笑他。
‘既然如此,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亲眼见识一下,为何吾等原始神,会被尊称为......“大恐怖”!!’
自知可能已无退路,蓬托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索性抛弃了自己的神名,不再维持神智的清明与优雅,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地吞噬起自己散布在整片大海中的神力。
“想让我蓬托斯退缩?痴心妄想!!我才是这片汪洋的创造者与最初的主宰!除了我,谁配掌控这无垠的蔚蓝?!”
随着他疯狂的吞噬,他的神躯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肌肉虬结隆起,骨骼发出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而邪恶的深海符文。
转眼之间,蓬托斯便化作了如同泰坦战争时期那些顶天立地的巨神般的存在,巍峨如山岳,投下的阴影便足以笼罩一片海域!
恐怖的原始神威混合着失控的混乱神力,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
周围的宁芙、妖精、甚至一些实力稍弱的海怪,被这股纯粹而暴虐的威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战斗,纷纷丢盔弃甲,向着远离巨人的方向溃逃。
“撤退!全军撤退!!远离那里!!”
“带上伤员!快逃啊!会被卷进去尸骨无存的!!”
而正在收拢俘虏、安抚部众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以及赶来支援的墨提斯,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远方那股陡然升起的恐怖波动。
她们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好!蓬托斯疯了!他在强行聚合所有力量,进入‘神灾’状态!!”
“波塞冬!快离开那里!他进入这种丧失理智的巨神形态后,在神力耗尽前几乎是不死之身,而且会毁灭视线内的一切!!”
斯堤克斯焦急地向着波塞冬所在的方向大喊。墨提斯亦失声惊呼,她博览古老记载,深知这种状态的可怕。
“没错!快撤!乌拉诺斯时代末期,那些陷入疯狂的古神就是这样,只能靠拉扯周旋,等待其神力自行枯竭!硬拼不得!”
欧律诺墨也急忙策马向着波塞冬靠拢,高声提醒。
三位女神急得像火烧眉毛,仿佛下一刻天就要塌下来,而波塞冬却依旧稳如老狗,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仰头看着那个不断巨大化蓬托斯,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感慨道:
“我就说这流程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特摄片里反派的标准套路吗?”
“先挨一顿揍,然后嚷嚷着‘让你见识我真正的力量’,接着就开始变大,简直一模一样。
到最后是不是还会发出齁噢噢噢噢的怪叫啊?”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怪话!!”
“知道你强!但这种规格的存在,力量层次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硬抗会吃大亏的!”
“听斯堤克斯的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哎哟......你这身子怎么这么沉,推都推不动......”
三女神已冲至近前,开始上手去推波塞冬,想强行把他拉走,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波塞冬抬手,轻轻卸掉女神们的推力,一脸淡定地开始现场教学:
“别慌,别慌。经常当奥特曼的人都知道,失去理智的小怪兽,其实才是最弱的。”
“哈?!”
“你说什么?!”
三位女神同时露出“你是不是被打傻了”的表情。
波塞冬却像朽木不可雕也一般,伸手指着那个丧失理智的巨型蓬托斯道:
“你们看,这种突然巨大化的家伙,因为长得太快,腿骨其实是很脆的。”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微下蹲,随即便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在女神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瞬间出现在巨型蓬托斯那如同天柱般的小腿旁,对着那里就是一记重拳。
嘭————!!!!
“齁喔喔喔喔喔——!!!!”
巨型蓬托斯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被击中的那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内部的骨骼结构遭到了重创。
波塞冬轻巧地落回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三位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女神耸耸肩:
“看到了吧?这种一拳就能打折的腿,就是弱点。”
“接下来是下巴。体型变大,动作和反应肯定会相对变慢,攻击范围也容易预判。这时候,就要切他中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着,他再次跃起。
咚——————!!!!
又是一记朴实无华的勾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蓬托斯的下颌骨上。
“齁喔喔喔——!!!!”
巨型蓬托斯发出更加痛苦的闷吼,脑袋猛地向后仰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就站立不稳的庞大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
轰隆隆隆隆隆——!!!!!!!!
顶天立地的巨人这样摇晃了几下,重重地砸在了深邃的海床之上。
震动引起了强烈的超级海底地震,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掀起席卷方圆千里的超级海啸,无数海底山脉崩裂,珊瑚丛林化为齑粉。
“啧啧,看吧,连倒地都这么慢吞吞的。”
波塞冬吹了声口哨,抱着手臂,悠哉游哉地看着倒下的巨人。
毕竟在泰坦战争时期,对付各种型号的巨人和大型怪兽,他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可他身边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此刻却早已灵魂出窍,石化当场。
她们美丽的眼睛瞪得滚圆,红润的小嘴张成了“O”型,精致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与震撼。
‘开......开什么玩笑?!’
‘这......这种东西......有这么好打的吗?!乌拉诺斯时代那些发狂的古神,可不是这样的啊!记载里明明说......’
‘到底是古老记载错了......还是我身边这位......根本就是个披着神皮的怪物?!’
然而,波塞冬这份短暂的清闲也并未持续多久。
倒地的巨人身上,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他的身体开始冒出滚滚热蒸汽,竟为了适应波塞冬的体型,开始主动缩小。
“糟了!!”墨提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我想起来了!记载上说过,这种状态下彻底失去理智的神祇,会对遭受的攻击产生瞬间的进化与适应!变成最完美的战斗兵器!!”
在墨提斯的惊呼声中,暴走的蓬托斯已然完成了形态的转变。
他缩小到了大约只有波塞冬三倍身高的大小,虽然依旧魁梧雄壮,充满了压迫感,但比起刚才那笨拙巨大的形态,此刻的他显得精悍、矫健、充满了流畅的力量感与爆发力。
最可怕的是,他那双已经完全被混乱与毁灭欲望充斥的眼眸,正死死盯着波塞冬,其中不再有愤怒或羞辱,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完了,来不及阻止了!这才是最麻烦的‘针对性适应形态’!在自身神力彻底耗尽之前,他就是个根本无法彻底击倒,且会越战越强的怪物!”
波塞冬也收起了那副轻松的表情,眼神微凝,认真审视起眼前这个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新”敌人。
‘确实,刚才那一拳最后的手感有点古怪。好像没怎么着力。’
‘按照这帮女神大惊小怪的说法,这就是个自带暴走+无敌+适应性进化多重bUff的超级兵喽?’
不等波塞冬思考完毕,完成形态转变、丧失最后理智的蓬托斯已一拳轰来。
没有怒吼,没有预兆。
仅仅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但这一拳的速度、力量、以及其中蕴含的那种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意志,与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不可同日而语!
砰——————————!!!!
拳压未至!下方数百里海床已如蛛网般疯狂龟裂!
波塞冬眼神一凛,横臂格挡,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脚下的海水亦轰然炸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数百米,才勉强卸掉这股拳劲。
“哦?”
波塞冬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自泰坦战争对阵克洛诺斯之后,还是头一回有人能凭纯粹的肉体力量,给我带来这种程度的冲击感!”
他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酥麻,嘴角咧开一抹狂放的笑意。
“桀——有意思......真有意思口牙!”
他缓缓摆开架势,周身湛蓝色的神力开始如同沸腾般涌动,将海水映照得一片辉煌。
“既然你这般热情,那便用一场‘拳拳到肉’的终极交流,打到你祖宗都认不得你口牙!!”
失去了理智的蓬托斯,每一拳都沉重得超乎想象。
波塞冬在拳风海啸中穿梭,心中暗赞,比起清醒时挥舞那柄重锤,如今舍弃一切外物,仅凭本能厮杀的祂,反而更透出一种返璞归真的格斗真意。
“桀,有意思。这拳头的滋味儿...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呼啸的拳风在耳边炸裂,撕裂海水的声音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破碎。
蓬托斯施展着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潘克拉辛格斗技巧,每一招都带着原始海洋的狂暴与混沌。
波塞冬长笑,以融合了前世记忆与今生海神伟力自创的海神战法迎战。
呯!砰!轰!
两人在纯粹力量与终极技巧中疯狂对撞,拳脚交击的爆鸣声连绵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丧失理智后的蓬托斯,招式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干练,摒弃了所有虚招,每一击都只为杀戮。
这种彻底抛弃神之尊严的纯粹杀意,竟让祂变得比清醒时更危险十倍。
“他妈的!没了脑子反而更难缠?!”
波塞冬格开轰向太阳穴的一记重拳,顺势还以一记鞭腿抽在蓬托斯侧腹,却感觉如同踢中了万吨玄铁。
“原来如此...你那天生的神性,反而成了束缚战力的枷锁!此刻的你,才更像个纯粹为了战而生的怪物!”
砰——!!!
两人的重拳几乎在同一瞬间击中对方。
纯粹肉体力量碰撞产生的狂暴冲击同时将两者炸飞,在海水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肉体力量,旗鼓相当!技巧造诣,不分伯仲!
在这片被两人战斗余波清空的绝对领域中,死斗陷入胶着!
而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以免被卷入其中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正焦急地注视着这一切。
“照这样下去,最后恐怕会演变成一场消耗战。”
欧律诺墨秀眉微蹙。
“是啊,欧律诺墨大人。谁也没想到,先不提波塞冬那怪物般的体魄,蓬托斯在失去理智后,竟然能展现出如此原始的战斗本能。这或许才是他作为原始海神最本源的战斗形态。”
墨提斯轻声附和,美丽的红发在激流中微微飘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过,抛开立场的敌对与仇恨不谈,这种顶尖武神的对决,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啊。”
听到墨提斯最后这句评价,旁边的斯堤克斯与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海洋女神也纷纷点头。
虽说是生死仇敌,但作为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她们同样对纯粹的力量对决有着近乎本能的欣赏与痴迷。
如果不是身处惨烈的战场,她们或许早已斟满神酒,欣赏起这场万年罕见的武斗盛宴。
......
而在那群逐渐从战场焦虑转变为观战兴致的女神身后,处于战圈中心的波塞冬,却展现出了与开战初期截然不同的专注力。
神祇之间的战斗,其本质早已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是超越视觉、听觉、触觉等五感之外的第六感、第七感,乃至对神力流动、空间波动、时间涟漪感知的全方位博弈!
如果愿意,波塞冬甚至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神躯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乃至细胞层面的物质流转。
绝大部分攻击,即便闭着眼睛,仅凭神念与战斗直觉也能完美格挡或闪避。
但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位阶相当、力量同源、却彻底陷入疯狂、抛弃一切多余念头只为杀戮而存在的蓬托斯,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重拳交错,腿影如鞭!
双方以近乎预知未来的战斗直觉,疯狂争夺方寸之间的空间主导权,这场纯粹肉体与技巧的巅峰较量,在祂们感知中已经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但对于凡人而言,这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
而即便是这二十分钟的强度与消耗,对寻常泰坦神祇来说,也足力竭崩溃。
“呼......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波塞冬闪过一记撩阴腿,肘击格开紧随其后的摆拳,忽然自语:
“你说对吧,蓬托斯?”
“......”
回应祂的,只有蓬托斯更疯狂的杀招,更深刻的毁灭欲望。
见此情形,波塞冬眼神一凛,心中下定了决心。
‘揍了他那么多拳,恢复的竟然比受伤更快...’
‘看来单纯的外伤打击效果有限。必须制造一个契机,彻底锁死他,再轰上一记重击!’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连远处观战的众神都开始因这超越理解的攻防感到视觉疲劳、精神麻木时——
契机,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全力输出,让失去理智的蓬托斯神躯也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瞬的迟滞!
又或许,是因为波塞冬一直在暗中调整节奏,终于诱使对方露出了一个不是破绽的破绽。
撕拉——!
蓬托斯的利爪猛地擦过波塞冬的身侧。
刹那间,波塞冬的胸口肌肤被划开,湛金色的神血狂溅而出。
剧痛与伤势让波塞冬架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崩溃,而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蓬托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眼中绿芒大盛,仿佛被鲜血刺激得更加狂暴,其整个神躯的力量在瞬间被压缩至一点,带着灭绝生机的死寂拳压,轰然砸向波塞冬空门大开的胸膛!
扑通!
“不要!!!”
远处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几乎同时发出惊叫,美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所有观战者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波塞冬,要败了!
正当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起波塞冬败北后该如何收拾残局时。
波塞冬那带着狂放笑意的声音却突兀地响彻深海。
“抓到你了。”
眼前的景象,与这轻松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蓬托斯的拳头已经深深陷进了波塞冬的腹部。
任谁看这都是波塞冬惨败的局面。
可诡异的是,腹部被贯穿的波塞冬在笑,而那应该占据绝对上风的蓬托斯,却在疯狂地挣扎。
那张疯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杀戮欲望之外的表情——!
惊怒!
“抱歉了,老兄。我体内的脏器早就提前挪位了。你这一拳,不过是打进了空处!”
波塞冬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如同渔夫擒住巨鲨。猎物挣扎得越厉害,波塞冬就越是疯狂地锁紧猎物。
“永别了。你这打法虽强,但不合我胃口。”
波塞冬不再废话,双拳轻描淡写的抬起,抵住了正奋力挣扎的蓬托斯。
嘭。
伴随着一声轻快得仿佛羽触水的微响,蓬托斯愣住,低头看去,命中处完好无损。
但以第三者视角观战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以及所有旁观的神祇,却在这一刻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
只见在蓬托斯背后,竟贯穿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残余劲力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撕裂出一道仿佛比大海更广阔的恐怖鸿沟,久久不散!
“这招......姑且就叫‘破海’吧。”
波塞冬看着蓬托斯脸上那逐渐从疑惑转为难以置信的表情,淡淡道。
“你是第一个领教这招的人。深感荣幸吧,原始神。”
那看似轻飘飘的寸劲崩拳,其内蕴的破坏力却重逾万钧,超越了单纯物理冲击的范畴,触及了规则与概念的层面。
蓬托斯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以及自己即将迎来的终局。
他想咆哮,想怒吼,想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同归于尽——
但已经晚了。
轰————!!!
嘭的一声,蓬托斯的身躯已如风化的沙雕般化作齑粉,随风(水)飘散。
就这样,在一阵让所有神祇灵魂为之战栗的崩解声中,原始海神蓬托斯那曾经令无数生灵畏惧的神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墨绿色光点,缓缓沉向那最深最暗的海沟。
随着对手的彻底倒下,波塞冬松开腹肌,像丢垃圾般将蓬托斯那仅存的一点残骸推开。
他看着自己造成的壮观景象,放声狂笑,口中吼着神祇与妖精们完全听不懂的豪语(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摩西那家伙当年肯定也是用拳头劈开红海的!看吧,这不是能做到吗?!”
“哈哈哈哈哈哈!!!”
而目睹了这最终一幕的所有神祇、妖精、宁芙乃至残存的魔物们,全都张大了嘴巴,陷入了深深的荒诞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
“啧,早就跟他说过不要总想着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结果又来。”
奥林匹斯山上,观战的赫拉忍不住扶额,赤红的发丝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绝美的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
“你瞧瞧,拳头上全是血,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放着好端端的神器三叉戟不用,非要玩什么徒手搏杀,真是蠢到家了。”
“呵呵,赫拉,你这话听起来,怎么更像是在担心呢?”
一旁的赫斯提亚捂嘴轻笑,她穿着素雅的长裙,周身散发着温暖宁静的气息,碧色的眼眸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什么?!赫斯提亚,把那句话给我收回去!谁、谁会担心那个蓝毛混蛋!我只是在责备一个蠢货而已!”
赫拉瞬间炸毛,白皙的脸颊却微微泛红。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们都懂的,赫拉。”
德墨忒尔也在一旁温柔地笑着补刀。
“德墨忒尔!你这家伙......!”赫拉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扭过头,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下界那个正在大笑的蓝发身影。
三姐妹虽然嘴上纷纷摇头吐槽,脸上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他从来就没变过”的纵容的神情。
......
冥界深处,通过冥河倒影注视一切的哈迪斯,反应也大同小异。
“果然,那个莽撞又爱炫技的家伙,还是老样子。”
哈迪斯靠在自己的黑曜石神座上,一手支着下巴,阴影笼罩下的英俊脸庞上,嘴角一勾。
“哈迪斯大人,您不觉得惊讶吗?波塞冬大人最后那一击......”
侍立在一旁的死神塔纳托斯,罕见地主动询问道。
“哈!”
哈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塔纳托斯,那种场面,我在克洛诺斯那老家伙的肚子里早就领教过无数次了。你以为我们姐弟几个当年在黑暗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追忆。
“波塞冬那个没脑子的战斗狂,当年可没少折腾我们。”
死神塔纳托斯沉默了片刻,仿佛悟到了什么真理,这世间新一代统治者们强大的秘密。
‘原来众神强大的理由,竟是要天天经历这种残酷的磨炼吗.....’
......
不管冥界与奥林匹斯如何反应,现场的大多数旁观者,此刻依旧处于震惊得无法言喻的状态。
而在近处目睹了一切始末的欧律诺墨、斯堤克斯、墨提斯三位女神,无疑是受冲击最深的。
“天呐......这种战斗方式,连惨烈的泰坦战争时期也未曾见过......”
斯堤克斯再次被这震撼的场面惊得语塞,端庄冷艳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发现自己每一次以为已经了解了波塞冬的实力,对方总会用更夸张的方式刷新她的认知。
“难道说,三叉戟对他而言反而是某种枷锁吗?”墨提斯喃喃自语。
“最后那一招的意境与气魄......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击定乾坤。这确实是真正的战士才会做出的选择。真男人,就该有这种气概。”
欧律诺墨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她看着波塞冬取胜后的狂放英姿,灰蓝色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嗡嗡嗡——
她手中的三叉戟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不满的轻鸣。
“你冲我抱怨也没用。你的主人现在就是这么个德行。比起用你,他似乎更喜欢用自己的拳头。”
欧律诺墨低头看着这柄湛蓝的神器,无奈道。
“这就是三大主神之一,宙斯的兄弟,未来海洋的真正主宰吗......”
看着波塞冬最后展现出的恐怖的力量,无数神明开始深思奥林匹斯与海洋之间未来的关系。
终于,身为原生神之一的蓬托斯,陨落了。
不愧是最古老的原始神,即便神躯崩解,意志消散,他那残存的一点神性本源,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如同濒死的蠕虫般在海底微微蠕动,试图重组。
只不过伴随着那咯痰般的惨叫声,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一条丑陋的爬虫。
波塞冬神色平静的走上前,直接以神力抽取了蓬托斯残骸中最后那点活性尚存的“神髓”,然后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将其严密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环视着周围无数噤若寒蝉的神祇、妖精、宁芙与魔物,发出雷鸣般的呐喊:
“战争——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幸存的海洋生灵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哭泣!
金色的神血与蓝色的海水混合,在狂喜的浪潮中翻涌!
......
但随后,战后的善后与审判工作,很快让波塞冬意识到,这或许比战争本身还要累人。
原本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多如牛毛,安抚部众、救治伤员、修复海域、清点损失......
更麻烦的是,对于那些参与叛乱的海洋神祇与生灵的审判,必须由他这位胜利者兼新任海王亲手裁决。
毕竟,这些“叛徒”情况复杂,动机各异,不能一概而论。
其中大多数人曾神志不清,被蓬托斯控制;而主要的神祇、妖精与幻兽们,其主动参与的程度、造成的破坏、以及战中的表现也各不相同。
首先,波塞冬以雷霆手段,处理了罪责最清晰的两者。
他将那些即便没有被控制也主动追随蓬托斯掀起叛乱的蓬托斯之子,象征“深海咸度”与“黑暗”的陶玛斯,以及代表“深海恐怖”的福耳库斯,直接剥夺了意识与大部分神力,将他们与蓬托斯被封印的残骸一同囚禁在了环绕世界的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是连时间都近乎凝固的永恒禁地。
至于那些罪行相对较轻,多数是被裹挟的海宁芙和部分幻兽,则被判处象征性的一年“监禁”,以示宽大与警醒。
真正棘手的问题在于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及其部分同样被卷入的姐妹。
以及罪孽最重、作为蓬托斯降临媒介,如今被欧律诺墨的一戟贯穿后仍昏迷不醒的忒提斯。
庄严而简朴的海底审判厅内。
波塞冬高踞于由白色珊瑚与深蓝宝石构筑的王座之上,褪去了战斗时的狂放不羁,面容沉静,湛蓝的眼眸中带着威严,俯瞰着下方跪伏的几位神明。
“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你们应该很清楚,你们所犯下的罪行是什么。参与叛乱,对抗海洋合法的统治者,造成巨大动荡与伤亡。即便判决你们与蓬托斯一同永坠塔尔塔罗斯深渊,也绝不为过。”
听到波塞冬的话,跪在他面前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纷纷将头垂得更低,无言以对。
“然而——”
波塞冬话锋一转。
“考虑到你们发动叛乱的初衷,是为了保护被控制的家族成员,情非得已;在战争过程中,也并未积极作战,反而尽力约束部属、减少损失,甚至在最后时刻停止了抵抗。”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
“再加上,你们的姐妹刻托、欧律比亚等人,在战争中为我方浴血奋战,立下功勋,战后她们甘愿放弃自己应得的所有赏赐与荣誉,只为换取对你们从轻发落的机会......”
波塞冬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宣布:
“故此,我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判处涅柔斯、多丽丝、安菲特里忒,判处一年深海禁闭,及十年‘海洋修复劳役’,以你们的权能与劳动,修复此番战争对大海造成的创伤,以此洗清罪孽,戴罪立功。”
判决下达,涅柔斯、多丽丝和安菲特里忒惊愕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座上的波塞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此轻微的惩罚?!
在场的所有海洋生灵、神祇与妖精代表们也纷纷露出震惊与不解的神情,低声的议论起来。
波塞冬却仿佛对这些反应并不在意,他面无表情地宣告了审判的终结。
“审判至此结束。即刻执行。至于忒提斯......念其同样为蓬托斯阴谋下的受害者,且神格受损严重,审判将延期至其伤势稳定、神智恢复清醒之后再行定夺。”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嘈杂的议论,径直起身,走下了王座,离开了这座临时审判厅。
......
在那条通往刚刚修葺完毕的崭新海底宫殿的路上。
波塞冬独自走着,周身那属于海王的威严气势渐渐收敛。
“呼——果然,这种活儿真不适合我干。比打十个蓬托斯还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与刚才审判时截然不同的嫌弃神色。
此时的他,褪去了法庭上的威严肃穆,嘟囔抱怨的样子,像极了刚脱下不合身正装,只想回家瘫着的普通人。
就在他自言自语地沿着发光珊瑚铺就的小径前行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旁,轻轻鼓掌。
啪啪啪。
波塞冬脚步一顿,侧过头。
只见欧律诺墨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旁不远处。
这位古老的灰发女神此刻已换下战甲,穿着一袭样式古朴却勾勒出惊人曲线的墨蓝色长裙,赤足点地,银灰色的长发披散,衬托着她美丽而带着岁月沧桑感的面容。
她轻轻鼓着掌,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波塞冬。
“虽然嘴上说着不适合,但事情办得不是挺漂亮的吗?我的海王陛下。”
面对欧律诺墨突如其来的调侃,波塞冬先是露出了一个“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表情,随即忽然戏谑一笑。
“怎么样?在身经百战的‘老前辈’看来,我的表现还算不错吧?”
“什——?!”
波塞冬眨着那双湛蓝的眼睛,一脸戏谑的说道。
“既然能得到见识过无数风浪的老前辈首肯,看来我处理得确实还挺到位。”
“......”
面对波塞冬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欧律诺墨鼓起脸颊,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
仿佛被冒犯到,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她一把将手中的三叉戟像投枪一样朝波塞冬掷了过去。
“哎哟!小心点,女神大人!这么危险的东西,哪有这么给人的。”
波塞冬轻松接住长戟,入手沉甸甸的,戟身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欧律诺墨的神力气韵。
“哼,你就当这是身为男神却对一位女士开这种恶劣玩笑的惩罚吧。”
欧律诺墨别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扬起,骄嗔道。
“哈哈,玩笑,只是玩笑而已。实在是看到这大海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我也不自觉地起了点玩闹之心,想看看女神除了威严与智慧,还有没有别的风情而已。”
波塞冬将三叉戟随意扛在肩上,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欧律诺墨看着波塞冬那副油盐不进厚脸皮的样子,气极反笑,冷哼道:
“哼,尽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听着倒更像是在故意耍弄我了。怎么,刚打完胜仗,海王陛下就得意忘形了?”
“哪有?我句句真心,日月可鉴。”
波塞冬指大海为誓,一脸无辜。
“行了,收起你那套。”
欧律诺墨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散空气中那让她脸颊微热的轻浮氛围。
“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表达谢意。既然你完美地履行了诺言,将蓬托斯打入深渊,对我而言,这结果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说这话时,欧律诺墨脸上神情复杂难明。
有多年忍辱负重后大仇得报的释然与快意;有看着曾经与自己并立,最终却堕落疯狂至此的宿敌物伤其类的苍凉;还有一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
“......”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或许是这深海的幽光,或许是波塞冬那带着笑意的注视,又或许是刚刚卸下心防的刹那脆弱,一股莫名的羞涩竟悄然涌上了欧律诺墨的心头。
欧律诺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转身便想离开此地。
“咳......那么,该说的都已说完。后会有期,波塞冬。”
然而,她脚步刚动。
“诶——别急着走嘛。”
波塞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欧律诺墨的肩膀,将作势要走的她拽了回来。
“!你......!”
欧律诺墨猝不及防,身形微晃,险些撞入对方怀中。她稳住身体,抬眸瞪向波塞冬,眼中带着惊愕与一丝薄怒。
“我也有话要说,还没说完呢。”波塞冬笑眯眯地,仿佛没看到女神眼中的嗔意。
“什么话?”欧律诺墨蹙眉,试图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看似随意的搭放,实则稳如磐石。
“关于你的谢礼,或者说,报酬。”
波塞冬松开手,但依然挡在她离开的路上,脸上露出一抹在欧律诺墨看来有些“不怀好意”的油滑笑容。
“我尊敬的女神大人~你也不想神权无法恢复吧~?”
“我虽然年纪比你们这些老古董小得多,但在论功行赏这种事上,向来是童叟无欺的。”
“什么意思?”
“欧律诺墨,如果我说,为了恢复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荣耀与权能,我愿将这片大海的交托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波塞冬凑近了一点,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灰蓝色的瞳孔,诱惑般说道。
“什......什么?!”
欧律诺墨双眼瞪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意思是,我会公开承认并支持你,让你重回你应有的神位,执掌广袤的海域与权柄。蓬托斯从你那里夺走的东西,我会帮你十倍拿回来。”
波塞冬循循善诱。
“但、但这等于是把大海的主权交了出来......”欧律诺墨喃喃道,巨大的冲击让她有些失神。
“不必担心那个。”
波塞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我才是这片海域最强的存在,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那些虚名和繁琐事务,交给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打理,我乐得清闲。”
“这......话虽如此......”
在欧律诺墨眼中,波塞冬此刻的表情,简直就像一个笑眯眯挖好了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去的猎人。
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厚礼超乎想象,反而让她起了疑心。
正如凡人收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时总会忐忑不安,欧律诺墨此刻正是这种心情。
“诶嘿~我这可是标准的充满感激与诚意的脸哦。”
波塞冬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一脸“真诚”的笑道。
“你只需要安心找回自己的位置,顺便......嗯,处理一下海域的日常公务工作......不对,是找回自我!”
“等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公务工作?”欧律诺墨敏锐地抓住了某个关键词,美眸眯起。
“你听错了吧!绝对是听错了!”
波塞冬立刻否认,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
“来来来,别站在这里吹海风了。先去我新建好的宫殿,我们坐下来,泡壶好茶,慢慢详谈!”
他一把揽住欧律诺墨纤柔的肩膀上,不由分说地推着她朝自己那座已经初见轮廓的辉煌宫殿走去。
而欧律诺墨,一方面被这巨大的诱惑冲击得心神摇曳,那毕竟是被蓬托斯夺走自己日思夜想了无数岁月的权位!
另一方面即便心中打鼓,对重获权柄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对波塞冬那份难以言喻的信任,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波塞冬拉了过去。
‘没错,我一定是我听错了。堂堂三大主神之一,新晋的海之王,怎么可能会因为讨厌处理公务这种理由,就把权柄分给别人......’
这位尚未回过神来的女神,就这样下意识地将波塞冬那可疑的发言当成了误会,并为“波塞冬心里有我”而陷入自我感动。
但波塞冬的心里想的却是......
‘嘿嘿嘿......大海上破事那么多,安抚这个,调解那个,清点那个,修复这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正巧送上门一个老资历,关键是看起来就很会管事,哪有不赶紧抓来压榨......啊不,是委以重任的道理?’
除了对疯癫的蓬托斯最终处置还需斟酌,其余战后的封赏与安排,很快便在波塞冬的主持下,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他首先着手的便是对两位在此战中居功至伟的女神的安置。
同时,向全体海洋神祇公开发布关于欧律诺墨的任命也至关重要。
毕竟若非斯堤克斯女神及时牵制了涅柔斯等蓬托斯直系子嗣,若非欧律诺墨女神以自身权能最终击破了蓬托斯的侵蚀,即便波塞冬个人战力再强,这场战争的损失也必然惨重数倍,波及更广。
因此两位女神的功勋,在众神之中可谓首屈一指。
庄严却不失海洋风情的新宫殿偏厅内,波塞冬首先召见了斯堤克斯。
这位冥河女神今日换上了一身深紫近黑的纱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长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端庄冷艳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斯堤克斯女神,你对我的支持在此战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我必将予以与你功绩相称的回报。”
听此,斯堤克斯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既然宙斯在奥林匹斯许你掌管诸神誓言的至高荣誉,我,波塞冬,在海洋之中,亦会给予你同等的尊荣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厅中:
“在这无尽汪洋的深处,只要是你心仪之海域,斯堤克斯河便可肆意流淌,享有与我直属海域同等的地位与庇佑。”
“从此往后,你的誓言之力,不仅在天地之间,在奥林匹斯神域,在这四海八荒一切水域所及之处,亦将成为绝对的神圣禁忌,受我海神权能之加持!”
“哎呀,仅仅是做了这点微末小事,竟能得到如此厚赏吗?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听闻此言,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斯堤克斯也满心欢喜,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
“那么,请允许我的河流流淌过您宫殿所在的这片领海。”
“若我能将冥河之水流淌在这片大海最为神圣的土地上,那我斯堤克斯岂不就成了这七海之中最受尊崇的女神了么?”
“以此,请让我的名,我的河,以及我的孩子们,得到四海一切生灵发自内心的敬畏。”
波塞冬对斯堤克斯的要求点头允诺。
在原初的神话轨迹中,冥界的斯堤克斯河或许并非海神所能直接染指。
但如今的波塞冬,其权柄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海域统治。他掌控的是世间一切“水之循环与地之动能”,是生命之源的本质流动。赋予斯堤克斯在海洋中的特殊权能,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接下来,便是对欧律诺墨的册封。
尽管先前已有过私下商议,但当波塞冬在众多海洋神祇面前,以海神之名庄严宣告时,欧律诺墨心中仍是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
“以海神波塞冬之名,在此宣告——”
“自今日起,欧律诺墨女神,将重归其位,夺回曾被蓬托斯无耻篡夺的领海与权柄!”
波塞冬的声音如同海潮,席卷每一个角落。
“蓬托斯从你手中掠夺的一切荣光、海域、信仰与权能,我都将助你一一取回!”
“在你所辖的广袤海域,你可依照你‘广阔秩序’之神名所定下原则与规矩,施行治理,传播信仰,行使你作为原始海神之一的合法权力!”
厅中一片寂静,所有神祇都屏息聆听着这石破天惊的任命。
欧律诺墨站在众神之前,微微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波光闪动。
在私下交谈时,她总担心这巨大的恩赐只是大梦一场,唯恐睁眼便会破碎,醒来仍是那被放逐被遗忘的落魄女神。
更何况,她曾是像蓬托斯一样陨落过的原始神。让她重获如此威权,对任何统治者而言,都无异于在卧榻之侧,亲手扶持起另一股强大的势力。
虽然她现在隐隐看穿了波塞冬那“厌恶公务”的小心思,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足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的结果。
‘波塞冬......即便你真是因为懒得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才将权力甩给我......’
欧律诺墨望着王座上那蓝发飞扬的年轻海神,心中百感交集。
‘我欧律诺墨,以我古老的神名与骄傲起誓,绝不会忘记这份情,亦绝不会辜负这份托付。’
最后被提及的,是智慧女神墨提斯。
而波塞冬对她的安排,不仅让在场旁听的众多海洋神祇大吃一惊,连墨提斯本人也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墨提斯,”波塞冬看向那位红发如火、智慧与美丽并存的女神,
“你本就是奥林匹斯的重要成员,身负宙斯伴侣与谋士之职。我若直接赐予你大海的权柄,可能会被宙斯当成NTR,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误解。”
墨提斯微微点头,虽然不明白NTR什么意思,但她表示理解。
她此次参战,更多是奉宙斯之命,代表奥林匹斯立场,本就没奢望能从波塞冬这里得到实质性的封赏。
但波塞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
“因此,我会换一种方式回报你的功绩与援手。”
波塞冬认真道:
“我,波塞冬,在此承诺——未来,当你个人有需要时,我可以为你亲手做一件事。一次出手相助的承诺。”
厅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一位主神级存在的私人承诺,其价值,有时远比一片固定的领地更加珍贵。
墨提斯确实愣住了。
她虽然在此战中出了力,但毕竟身处奥林匹斯阵营,行动也多有宙斯的意志在内,本没指望波塞冬会欠下她私人的神情。
“真的吗?海王陛下,您确定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墨提斯忍不住确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当然。”波塞冬肯定地点头,随即补充,“只要你的请求不危害这片大海或让我陷入违背本心的境地。”
“这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多谢了,波塞冬。这份承诺,我会谨慎珍藏。
墨提斯绝美的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笑容,优雅地行礼。
至此,喧嚣落定,封赏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一个问题,对那位被抽去神髓,锁在深海阿达玛斯巨岩之上的原始神蓬托斯,做出最终判决。
在俄刻阿诺斯海峡最深处,那被永恒幽暗与绝对寂静笼罩的禁地。
巨大的青蓝色奥利哈钢锁链层层缠绕在一具不断微微抽搐,散发着腐朽与衰败气息的躯壳上。
“呃啊啊啊——!!放......放开我!!我可是你们必须仰望的原始之神!!!”
蓬托斯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嘶哑而癫狂,早已没有了昔日深海主宰的威严,只剩下野兽般的嚎叫与混乱的呓语。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以及蓬托斯的几位子女,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已获准暂时离开劳役地)、塔马斯与福耳库斯(被禁锢意识在一旁),还有作为见证的斯堤克斯与墨提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看着这令人唏嘘的一幕。
“那又怎样?蠢货。”
波塞冬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立刻......立刻解开这该死的锁链!跪在我面前!祈求你宽恕!否则......否则我定让我们全都......”
蓬托斯的话语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他在最后的暴走中被波塞冬那贯穿规则的一击彻底重创,神格破碎,神力枯竭,在勉强的自我修复过程中,连最后的神智也彻底崩溃了。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神!!!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盖亚的孩子!亦是她的丈夫!我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原始之神!!!”
他时而怒吼,时而哀嚎,时而如同迷失的孩童般哭泣。
“盖亚......盖亚!救救我!你的儿子......你的丈夫被抓起来了!好疼......锁链好疼啊!”
“该死的......狗男女!一定是你们......是你们设下陷阱害我!”
“呜呜呜......盖亚你在哪儿?我想见你......妈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好黑......”
“涅柔斯?刻托?欧律比亚?你们......你们在那儿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我!”
“锁链......锁链好疼啊......妈妈,我好疼......”
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原始海神如今变成这副疯癫痴傻的凄惨模样,即便是波塞冬,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复杂。
这家伙固然是个暴君,是个垃圾,是造成无数悲剧的罪魁祸首。
但他终究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神祇之一,是借助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力量,与欧律诺墨女神一同,参与构筑了这片广袤海洋的“创造者”之一。
波塞冬可以对敌人冷酷无情,但面对这位在开天辟地的史诗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原始神,他无法将其与寻常败寇等同视之。
毕竟,这海中亿万生灵,追溯血脉源头,鲜有不是其子孙后裔的。
“呵......昔日与我分庭抗礼、博弈厮杀的宿敌,竟落得如此下场......”
身旁的欧律诺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中恨意依旧,却又掺杂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而刻托、欧律比亚、涅柔斯等蓬托斯的子嗣们,看着父亲如此不堪入目的癫狂丑态,脸上表情各异,或悲哀,或难堪,或麻木,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挥了挥。
浓郁的迷雾无声涌起,迅速遮蔽了蓬托斯那不断挣扎哀嚎的身影,只留下锁链摩擦岩石的窸窣声响,以及那断断续续令人心酸的呜咽哭泣。
“关于这位‘老前辈’的最终判决,我已有计较,但还需与另一位存在商议......”
波塞冬屏退了其他神祇,只身一人,立于那被迷雾笼罩的深渊地洞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呜哇啊啊啊——妈妈!!”
“救命啊!!!”
“叔叔......我错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帮我叫妈妈来吧......我想回家......”
听着迷雾后那如同迷路孩童般的哭喊,波塞冬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望向无尽的深海与上方遥远的大地,开口呼唤,仿佛直达世界的根源:
“盖亚女神......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现在我想与你当面谈一谈。”
话音落下,几分钟后,在这连最顽强的深海细菌都难以存活的绝对高压贫瘠的岩层上,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生长出一株巨树。
巨木参天,几乎要触及上方海水的光暗分界线。
随后,巨木的轮廓开始柔和变化。
最终化作一名女子的形象。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粹的大地意志、生命本源与无边神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容貌模糊,带着属于万物之母的威严慈爱,以及此刻无法掩饰的深沉悲伤与冷漠。
大地母神,盖亚,应召而来。
“波塞冬......”浑厚而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波塞冬心灵深处响起,带着压抑的复杂情绪。
“盖亚。”波塞冬微微颔首。
盖亚的意志化身,竭力维持着镇定与身为原始神的骄傲。
但当她的目光穿透波塞冬布下的迷雾,看到那被重重锁链捆绑,此刻正对着她方向拼命磕头哭喊叫“妈妈”的蓬托斯时......
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妈妈!!!妈妈你来了!!我好疼......这里好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带我回家......”
扑通。
盖亚的意志化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海床之上。
她那模糊的面容上,哀恸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她猛地转向波塞冬,那声音不再是直接的心灵沟通,而是直接化作了嘶声力竭地呼喊: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们一个个被关进塔尔塔洛斯!现在现在连我亲生的蓬托斯,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你就是为了嘲笑我这个失败的妻子,失败的母亲,才特意叫我来看这一幕的吗?!波塞冬!!!”
当初第一代神王乌拉诺斯,是盖亚亲手放逐的。
可如今,泰坦子女们几乎尽数被囚,最小的儿子克洛诺斯也失败了,现在连与她关系最紧密、亦夫亦子的蓬托斯,也落得如此下场......
接连失去骨肉至亲,即便是身为大地母神的盖亚,也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无尽的悲凉。
波塞冬平静看着盖亚那饱含悲痛与怒火的注视,又抬头望了望那象征天空与奥林匹斯的远方,然后才缓缓开口:
“不,我叫你来并非为了羞辱,也不是为了炫耀胜利。我叫你来,是为了向你讨一个承诺。顺便告诉你——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时来看望蓬托斯。”
“什......什么?!”
“不必惊讶。”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那片迷雾,淡淡道:
“如你所知,蓬托斯罪孽深重。他操纵海中宁芙与神祇,引发叛乱,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放过,作为降临媒介,给这片大海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
“其罪,无可赦。”
“但是——”
他的语气微微缓和。
“这并不代表我波塞冬,冷血残酷到连母子相见都要横加阻拦。”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静静注视着迷雾后那隐约蠕动的身影,孩童般的哭诉依然断续传来。
“况且以他如今的状态,我不认为还能对这世间的秩序再掀起什么风浪。让他维持这最后的体面,或者说是作为一个‘存在’的痕迹,或许比彻底湮灭,更符合某些意义上的‘规则’。”
盖亚被波塞冬这番话彻底震得愣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作为众神的祖母,她原以为波塞冬绝不会对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余,展现出任何形式的慈悲或关怀。
尤其是亲眼见过他在泰坦之战中的凶悍模样,任谁都会认为这位新海王是铁血与强权的化身。
“那么......你的条件是什么?你所说的可以随时看望,又指什么?
盖亚强压下心中的惊愕与疑惑,看着那被锁链捆绑,此时正因为别的东西而分神的儿子,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开口问道。
波塞冬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毕竟接下来要说的话,即便是他,一旦传出去也可能会背负不小的压力。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要你,大地母神盖亚,以你的神名与权柄,向斯堤克斯河起誓——”
“绝不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尝试私自带走、解放或增强那些被囚禁在塔尔塔洛斯深渊,以及这俄刻阿诺斯海渊之下的囚徒。包括但不限于克洛诺斯、其他泰坦,以及蓬托斯。”
“作为交换,我会允许你,盖亚女神,以纯粹个人的探视者身份,定期或不定期地前来探望蓬托斯,以及......在得到我及奥林匹斯神王宙斯共同许可的前提下,以同样受限的方式,探视塔尔塔洛斯中你的其他子女。”
他看着盖亚,补充了更具体的细节:
“当然,蓬托斯的神髓已被抽取,神力由俄刻阿诺斯持续汲取压制,筋骨亦被抽去,他已无行动之力。但我可以允许他以残余的微末神力,制作一具简单的人偶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甚至融入这个世界。”
“而且,我也会允许你,盖亚,在探视期间,以母亲的身份照顾这些被困在深渊中的囚徒。给予他们一些最基本的精神慰藉。”
波塞冬说完,静静地看着盖亚那剧烈波动的意志化身,等待着她的回应。
而盖亚感受着波塞冬那番出乎意料的体贴,不由心潮起伏,百感交集。
愧疚、震惊、喜悦、感激......种种情绪在她那浩瀚的神魂中交织。
更让她困惑不解的是,波塞冬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体恤?
身为自己的儿子兼丈夫,蓬托斯晚年的所作所为,早已不仅仅是为了争夺霸权。
他玩弄阴谋,操纵神智,甚至将自己的孙女和众多子嗣都当作棋子与工具,这简直是身为神明最不该有的恶行!
看着蓬托斯操纵忒提斯,看着自己的儿子涅柔斯一家因此痛苦分裂,如果可以,盖亚恨不得亲手将这个堕落的混蛋撕碎。
但当亲眼看到那被锁链捆绑,神智退化成孩童,只会哭泣着喊“妈妈”的蓬托斯时......
面对这个曾经的爱人,也是自己骨肉至亲的存在,她内心深处确实还残留着复杂的余情。
或许是这份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软弱被洞察了,又或许这位新海王另有什么深远的考量......
盖亚凝视着眼前这位蓝发飞扬,气度豪迈不羁,行事风格却与所有已知神明都迥然不同的青年,心中默默承认了一件事。
“波塞冬,你与这世间我所见过的任何神祇都截然不同。若论心胸与器量,或许唯有你,才真正配得上那‘众神之王’的至高尊位。”
“喂喂,女神大人,这种容易引起纷争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啊。”
波塞冬连忙摆手,一脸“你别害我啊”的表情。
盖亚却没有理会波塞冬那略显夸张的反应,紧接着立下了誓言。
“我,大地之母,万物之源,盖亚——”
“以斯堤克斯河神圣不可违逆之名起誓!”
“我绝不会动用任何手段,将关在俄刻阿诺斯里的任何人放出来。如果里面的那些家伙胆敢生事,我会亲手惩治他们。”
面对盖亚这番甚至比自己要求更加严苛的誓言,波塞冬反而有些尴尬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
‘啧......我只是想体面点让他们退休而已......’
‘毕竟新时代的小辈要把旧时代的掌权长辈“请”下去的时候,总得顾及点表面上的东西嘛,吃相不能太难看。’
这原本只是他参照前世记忆里,那些顶层处理“退休”元老时惯用的怀柔手段。
但若放在这希腊众神普遍道德水平低下,行事酷烈的大环境里对比,波塞冬这番举动简直就像个悲天悯人的圣徒君子般。
波塞冬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他所知的希腊罗马神话中众神的平均“人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跌破底线。
另一边,盖亚并不知道波塞冬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看着波塞冬那抓耳挠腮的模样,反而露出了笑容。
随后,她走向那被迷雾笼罩的区域,如同抱起一个真正的婴孩般,将那个不断抽泣的小小身影抱入怀中。
“这个孩子......就由我亲自来看管吧。”
她抱着蓬托斯,最后看了一眼波塞冬。
“你对我的这份体恤与宽容,我盖亚,再次以斯堤克斯河的名义起誓,必将永世不忘。”
说罢,盖亚的意志化身抱着孩童化的蓬托斯,缓缓后退没入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那永恒的幽暗背景之中。
与此同时,上方那曾被波塞冬一拳贯穿,久久无法弥合的广阔海面,也开始重新弥合,恢复平静。
从此之后,据后世一些长寿的妖精与古老神明间传闻,在俄刻阿诺斯那无人敢靠近的深海禁地最深处,时常会传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啪!啪!啪!啪!
虽然那听起来极像是有人在挨巴掌抽屁股,但真相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只有听到这传闻的神明与妖精们在心底暗暗咂舌:
‘真是可怕啊......母亲大人。’
‘果然,就算是原始神,在教育熊孩子这件事上,方法都是共通的......’
......
漫长的时光悄然流逝。
战争的余波早已悉数平定,惨烈的伤痕被温柔的海水与时间逐渐抚平,大海重归往日的宁静与深邃。
轰隆隆,隆隆隆......
若说这浩瀚汪洋中,还有什么地方时常传出打破宁静的喧嚣,那便只有西西里岛附近的海域了。
那里是波塞冬送给独眼巨人兄弟们建造自己住所与巨型工坊的地方,终日锤声隆隆,火光与电光交织,好不热闹。
除此之外,自位于埃维亚岛附近最深海域的海神宫殿正式落成后,波塞冬除了最初制定并烙印于世界底层的那些基础海洋法则外,几乎将一切日常事务都打包给了新任“海洋总理”欧律诺墨女神打理。
而他自己的日常,则是名副其实的“海王”生活——
时而乘着那匹八足神马斯雷普尼尔,或驾驭随心召唤的巨浪,巡视全世界各个海域的风景,美其名曰“考察民情”;
时而待在自己那座堆满了各处进贡奇珍的奢华宫殿里,逗弄那些发光的水母、会唱歌的贝壳、甚至养了几头被他揍服后变得异常温顺的远古海怪作为宠物,玩得不亦乐乎;
除此之外,也就是偶尔心血来潮,去探望一下在涅柔斯、多里斯以及安菲特里忒精心照顾下伤势与神智都在缓慢恢复的忒提斯,送上一些有助于恢复的深海奇珍。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闲散舒适,活脱脱一个逍遥浪子。
顺带一提,等到足够长的时间流逝,战争的伤痛逐渐被新生与繁荣取代,众人也渐渐淡忘了旧日恩怨后,波塞冬便寻了个由头,正式赦免了忒提斯过往的罪责。
‘毕竟,人才难得啊。’
波塞冬躺在自己那张由整块温暖白玉雕成的巨大贝壳床上,翘着腿,一边吃着仙女们剥好的水晶葡萄,一边美滋滋地盘算。
‘涅柔斯经验老到,安菲特里忒威望高能力强,忒提斯天赋卓绝(虽然之前走岔了路)......
放眼整个海洋,再没谁比他们几个更有能力,且对我绝对感恩戴德、忠心耿耿了。不用白不用!’
正因如此,这片看似和平宁静的大海之上,最忙碌的神莫过于老海神涅柔斯和他麾下一大帮被安排了各种差事的海洋精怪了。
而安菲特里忒,作为如今海洋仙女(涅瑞伊得斯)实际上的领袖与最强者,除了管理本族事务,还要协助年迈的俄刻阿诺斯神,替波塞冬监管那环绕世界的原始之海的力量循环,自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堪称海洋女强神。
有趣的是,波塞冬这种“我定大方向,具体事儿你们干”的统治方式,非但没有引起部下不满,反而意外赢得了绝大多数海洋生物与神明的拥护。
毕竟,比起蓬托斯时代那种高压混乱,朝不保夕的日子,现在的秩序与发展,已经好太多了。
反正那些替波塞冬分担工作的人也不会有怨言。
欧律诺墨全身心沉浸在自己渴望了无数年的职责与权威中,乐此不疲,只觉得人生(神生)终于重焕光彩;
而安菲特里忒,则因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与家人,对他献上了近乎绝对的忠诚与仰慕,将为他分忧视为无上的荣耀。
顺带一提,在那场战争中,安菲特里忒其实始终有所保留。
她仅仅是为了保护弱小的姐妹们不至于丧命而采取守势,并未动用自己真正的力量。倘若她当初全力出手,战场的走向或许会完全不同。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的强大与善良。
海洋生物们摆脱了蓬托斯的精神控制与恐怖统治,第一次感受到了建立在有序规则之上的自由,此刻大多沉浸在快活与满足之中。
虽然在“被管理”的立场上,比起蓬托斯时期那种“强者为所欲为”的混乱,现在要遵守的规矩多了不少,但换来的是普遍的安定,大多数生灵都觉得这买卖划算。
不过,并非所有存在都如此乐观。
一些头脑聪明的生物,心中仍有忧虑。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经常游弋在波塞冬身边的海豚。
它并非普通海豚,而是某种古老海神血脉的末裔,天生拥有接近神祇的智慧与悠长寿命,常被波塞冬带在身边,偶尔听听它的吐槽。
此时那只海豚正在波塞冬宫殿外围的珊瑚花园中缓缓游弋,宝石般的眼睛中却带着忧色。
“虽然现在的和平与繁荣很好,但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啊......”
“嘿,老伙计,你担心得太多了!难道你没亲眼见识过波塞冬大人那无敌的力量吗?连蓬托斯那样的原始神都被他打趴下了!还有谁敢来招惹我们大海?”
“力量并非永恒,朋友。”
海豚轻轻摇头,对着一只张开巨大外壳的砗磲贝反驳道。
“现有的神系中,很多强大的存在与波塞冬大人并无直接瓜葛,甚至可能心存忌惮。在漫长到近乎无限的时间面前,一切终将变迁,再强大的个体,也终有势衰或疏忽之时......”
“更何况,你看看大地上,如今又是那副什么样子?”
海豚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不久前,它还恰好瞧见那位众神之王宙斯,又双叒叕撇下他那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正式妻子墨提斯,跑到某个山谷里,与一位新出现的自然宁芙“深入交流”。
不仅如此,随着奥林匹斯神系逐渐稳固,天界的神明们正热衷于通过错综复杂的联姻,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与影响力。
尤其是大地上那些相对弱小的神祇,半神英雄乃至凡人王国,纷纷效仿宙斯与诸神的行为模式,骄奢淫逸、争权夺利的风气日盛。
这种弥漫在天地间的浮躁与放纵,让智慧的海豚感到强烈的不安。
“无论怎么想,那些习惯了主宰一切的神明,他们挥霍力量与权威的速度总是比他们学会谦卑与克制的速度更快。傲慢与无礼,很快就会成为新的瘟疫......”
“虽然波塞冬大人与他们截然不同,但......独善其身,真的能长久吗?”
就在海豚忧心忡忡的日子里,某天,它再次浮上海面时,恰好目睹了这样一幕——
“宙斯!你又在勾搭别的女人了,对吗?!”
墨提斯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一片被雷霆包裹的云层中传来。
“哎呀,我亲爱的墨提斯,你听我解释......这都是为了稳固我在各地的权威,传播信仰啊!”
宙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但依旧试图辩解。
“你管这种到处留情的行为叫稳固权威?!”
“可是......可是那些美丽的女子,她们各自拥有的特质与权能能弥补我的不足啊!就像你弥补了我的智慧一样,墨提斯!”
宙斯的歪理听起来竟有几分理直气壮。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些!”
“以后你别想再见到我了!你就带着你那想稳固的权威自己过去吧!”
“墨、墨提斯!等等我啊~别生气嘛,我最爱的红发女神~”
宙斯的声音伴随着远去的雷光渐渐消失。
亲眼目睹了众神之王家庭纠纷现场的海豚,脑中却灵光一闪!
“啊哈!我明白了!!”
“波塞冬大人,也需要多娶几位强大的女神作为妻子啊!!!”
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计划,在海豚的小脑袋中迅速成形。
只要波塞冬与大海中最为强大的女神们联姻,并繁衍出众多强大的神子神女......
那么,海洋的内部凝聚力将空前强大,再也没有任何势力敢忽视波塞冬的力量,更不敢重蹈蓬托斯的覆辙,觊觎这片蔚蓝的国度!
而且,这能极大增强海洋神系的整体实力与向心力,让奥林匹斯乃至大地的众神,都不敢轻易染指海洋!
海豚仿佛悟出了什么宇宙至理,兴奋得在海面上接连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
它不再犹豫,立刻启程,开始巡游四海,暗中物色大海中那些实力强大、威望崇高、且与波塞冬大人般配的女神。
经过一番自认为缜密的考察与民意(主要是海洋生物和下级神怪们的闲聊八卦)收集,它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两位女神身上:
一位是获得绝大多数海洋仙女与众多海族支持,美丽强大且声誉极佳的安菲特里忒。
另一位,则是波塞冬亲自加冕,赋予重权,古老而尊贵的原始海神——欧律诺墨。
“嗯......两位似乎还差点意思。统领大海有这两位作为贤内助固然极好,但波塞冬大人可不仅仅是海神,他还执掌地震、驯马,与大地的联系也很紧密......”
海豚再次开始思考起来。
“看来为了长治久安,不得不跟地上的势力产生点联系了......”
在海豚看来,若想维持海洋长久的独立与强盛,波塞冬的权威必须也能在大地上拥有足够分量的代言人。
安菲特里忒虽然血统高贵,在海洋内部威望无两,但在海豚看来,她终究曾是“敌对阵营”的重要成员,形同战犯出身,在陆地神系眼中,份量或许不足。
而欧律诺墨虽是古老的海之女神,权柄强大,但或许是因为曾败给蓬托斯并被长期放逐的缘故,她的影响力主要局限于深海,并未怎么触及陆地。
如此一来,她们在海中虽是波塞冬的贤内助,但若论及对大地的影响,以及与奥林匹斯等势力的平衡,似乎还欠缺一点重量。
“唔......得是像天上的赫拉女神那种级别才行......”
“若论神格属性,与波塞冬大人的地震、大地权能相近,且地位足够尊崇的人选,当属德墨忒尔大人......”
海豚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个名字掠过。
“再看远一点......盖亚大人?!”
这些念头让它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在它看来,盖亚大人贵为原始神,大地之母,地位至高无上,恐怕很难说服......但德墨忒尔大人,似乎大有可为?
最重要的是,根据它长期的观察,德墨忒尔女神与波塞冬的关系一直相当不错,在泰坦战争时期就是可靠的战友,战后也常有往来。
“不,不能这么保守!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先去试探盖亚大人的心意!若不成,再去游说德墨忒尔大人也不迟!”
下定决心后,这头为了海洋未来操碎了心的海豚,立刻化身为最忙碌的媒人,开始动身去试探各方女神的心意。
它第一个拜访的,是如今常驻于由一片七彩珊瑚构筑而成的瑰丽宫殿中的安菲特里忒。
“安菲特里忒大人。”
“哎呀,是聪明的小海豚啊,快请进。”
安菲特里忒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银蓝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的波浪,面容美丽而端庄,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质。
“上次你不是才来调查过仙女们对海域新规的反馈吗?今天又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安菲特里忒大人,之前的调查已经结束了。但今天我是来请教您一个私人问题的。”
“私人问题?”安菲特里忒眨了眨碧蓝如海的眼眸,有些好奇。
“安菲特里忒大人,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波塞冬大人的?”
“波塞......波塞冬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安菲特里忒绝美的脸庞几乎是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波塞冬宽恕了她的姐妹忒提斯与家人涅柔斯、多里斯的那一刻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便悄然缠绕上了安菲特里忒的心。
她一天不知要在脑海中勾勒那位蓝发海神的身影多少次。
他战斗时狂放不羁的英姿,他裁决时沉稳威严的侧影,他偶尔来访时那带着笑意的湛蓝眼眸......
仅仅是想象与他有关的画面,便觉得心中充满了一种幸福感。
尤其是当他偶尔前来探望昏迷的忒提斯时,虽然对姐姐有些愧疚,但那短暂的会面时光,确是她内心最为雀跃与明亮的时刻。
见安菲特里忒羞得低头不语,海豚心中了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菲特里忒大人已经完全沦陷了,比预计的还要顺利。那么就剩下其他两位女神了。’
就在海豚确认了她的心意,准备告辞去进行下一站时,安菲特里忒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那个......小海豚......”
“怎么了?安菲特里忒大人。”
“就是......你问这个,是波塞冬大人本人有这个意思吗?”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期待的问道。
“不,安菲特里忒大人,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提议。”
“啊......这样啊......”
安菲特里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失望地垂下头。
见她这副模样,海豚心中生出几分怜悯,同时也更坚定了要促成好事的决心。
它游回来一些,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而听完海豚的解释,安菲特里忒顿时喜笑颜开,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是为了大海的大家啊......我明白了。如果这真的对波塞冬大人有益的话......”
看着她的笑脸,海豚知道这边已经彻底搞定。它丢下最后一句话,便匆匆摆尾游走:
“那么,安菲特里忒大人,请尽量打扮得更加美丽动人些。我很快就会带着好消息再来的!”
它还有不少女神要见。
海豚下一个拜访的对象,是如今常驻于海神宫偏殿,处理着大量海域政务的欧律诺墨女神。
搞定欧律诺墨的过程甚至比安菲特里忒还要顺利。
毕竟,对于这位在漫长岁月中受尽屈辱,一度失去一切的女神而言,波塞冬不仅帮她复仇雪恨,更给予了她在绝境中不敢奢望的信任与权柄。
这份恩情与知遇之恩,早已在她那古老而骄傲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好感与忠诚。
当海豚委婉提出联姻的设想时,欧律诺墨只是略一沉吟,便随即便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当女神大人您同意了?”
“嗯。去吧,祝你接下来的游说也能马到成功。”
欧律诺墨甚至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挥了挥手。
最后,也是最大胆的一步。
海豚听闻,盖亚正好为了定期探望蓬托斯到了俄刻阿诺斯海峡附近。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寻着那独特而浩瀚的大地母神气息找了过去。
“盖亚大人。”海豚恭敬地上前行礼。
“哦?是波塞冬身边那只聪明的小海豚啊。早听闻你是他身边的智囊与耳目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盖亚看向它。
“哈哈,盖亚大人过誉了,智囊可不敢当。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来请教您的意见。”
“什么?”
面对一脸疑惑的盖亚,海豚倾吐了自己的计划与担忧。
听了许久,盖亚竟然笑着说道:
“哈哈哈,波塞冬那孩子真是好福气,身边竟能有你这样忠臣。为了他的江山稳固,连‘王后’这种事都操心到了。”
“哎呀,盖亚大人您过奖了,哪里哪里~我这也是为了大海的众生着想嘛。”
海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我对波塞冬,确实颇有好感。”
“他是那些狡诈众神中少数能体恤我心意,甚至给予我失败者尊严与宽容的存在。”
她望向幽暗的深海,仿佛在回忆:
“他做到了连乌拉诺斯都未曾对我做过的事,若论作为夫婿的人选,我觉得倒也不坏。”
“真的吗?!盖亚大人您真的同意?!”
“我原则上同意。”
盖亚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海豚啊......你似乎只问了我们这些女神的意见。波塞冬呢,你劝服了吗?如果他拒绝,一切都白搭。”
“这个您完全不用担心!劝服波塞冬大人很容易的!您不了解他,他就像那流动的海水一样,随性自然,不拒来者,也从不刻意强求去者。只要道理说得通,他多半就会答应。”
“更何况......”
海豚压低声音,一脸“懂的都懂”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大人、欧律诺墨大人,还有您盖亚大人,可都是以美貌与魅力著称的绝世女神!作为男神,波塞冬大人他......咳,正常来说,没有理由拒绝这等好事吧?”
正如海豚向盖亚保证的那样,当它最后回到波塞冬那座奢华又有点乱糟糟的宫殿,向他禀报自己的“大计”时......
“为了彻底稳固大海的统治,构建更紧密的海洋-大地联系,预防未来可能的内外隐患......所以要联姻?”
波塞冬重复着海豚给出的理由,摸了摸下巴。
海豚紧张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波塞冬忽然咧嘴一笑,随意道。
“行吧。听起来有点道理。反正我也懒得成天被那些琐事烦着,多点靠谱的自己人帮着管,也不错。”
他认同了海豚所说的“为了稳固大海”这一理由。
在这片希腊神系盘踞的大地上,丛林法则某种程度上依然适用。只要你露出一丁点软弱或可趁之机,多的是神明或势力想从背后捅你一刀,或者分一杯羹。
稳固的联盟与血缘网络,确实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防御与威慑手段之一。
况且......
波塞冬想着那三位女神的样子——
安菲特里忒温柔端庄,银发蓝眸,气质如月下海浪;欧律诺墨古老冷艳,灰发灰眸,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力量感;盖亚雍容华贵,虽常以意志化身示人,但那源自万物之母的深邃魅力无与伦比......
三位皆是以美貌与非凡气质著称的女神。
作为身心健康的男神,波塞冬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坚定的理由去拒绝这份“为了海洋未来”的“重任”。
至于那些什么“盖亚是祖母辈”,“欧律诺墨年纪可能比大陆还老”之类的辈分问题......
波塞冬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他可是穿来的,和她们又毫无血缘关系,更像是同事,有用什么可介意的呢?
‘害,反正这不就是希腊神话的平均操作水平吗?宙斯连男的都下手呢,我这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枪打出头鸟。在希腊神话这个普遍“开放”的价值观环境里,你要是表现得跟别人(特指宙斯)太不一样,清心寡欲、守身如玉,反而容易显得格格不入,招来不必要的猜忌或麻烦。
“就这样吧。你去安排,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波塞冬最后挥了挥手,算是为这场决定未来海洋甚至大地格局的联姻拍了板。
海豚欣喜若狂,领命而去。
......
于是,在这头忠心耿耿又过于操心的海豚的积极奔走与撮合下,一场规模空前,宾客云集的盛大婚礼,在埃维亚岛附近的深海宫殿中举行。
新郎自然是海洋之主,波塞冬。
而新娘,则有三位:海洋仙女之首安菲特里忒、原始海神欧律诺墨、以及大地母神盖亚。
奥林匹斯众神、冥界诸神、以及几乎所有的海神、海洋重要神祇与强大生灵,都作为宾客出席了这场旷世婚礼。
虽然婚礼时不少奥林匹斯女神神色各异,但海洋依旧为此狂欢了整整三十个日夜!
随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多重神圣婚姻完成,波塞冬作为海之主宰的权柄与地位达到了一个空前稳固的状态。
虽然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早已择他为主,但对于浩瀚海洋中无数的生灵、神明与精怪而言,这位曾经主要凭借无上武力获得认可的存在,终于在这一刻,完美的从血脉到权柄,从情感到规则,与这片蔚蓝的国度融为了一体。
这不仅是权力的整合,更是一个宏大命运的转折点。
作为一件彻底改变了未来神系格局,影响了无数神与人命运丝线的重大事件,连那超然物外,执掌命运纺线的命运三女神摩伊赖,都将其郑重记录在册。
后世有神话流传——
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诞下了海之信使特里同、罗得岛女神罗得、以及一位宁芙女神本忒希基墨;
波塞冬与盖亚,诞下了吞噬船只的巨大旋涡女妖卡律布狄斯、以及那只要立足大地便力量无穷的巨人安泰俄斯;
波塞冬与欧律诺墨,则出乎原本神话轨迹地,诞下了那三位原本应是宙斯与欧律诺墨之女,象征光辉、欢乐与庆典的美惠三女神:阿格莱亚(光辉)、塔利亚(欢乐)、欧佛洛绪涅(愉悦)。
这些流淌着波塞冬血脉的强大后代,在后世的神话与历史中,也被诸多智者视为波塞冬权威彻底稳固,其关联的神与人命运发生剧烈转变的重要象征。
......
随着神权的根基彻底稳固,海洋的秩序步入前所未有的平稳期。波塞冬也终于得以从那三位绝美女神日益“繁重”的压榨中解脱出来,享受这由他亲手缔造的蔚蓝盛世的闲暇。
时光便在这片难得的安宁里,如那无风无浪时的海水般,平静地向前流淌。
某日,烈日炎炎,万里无云。
想必是那四位司掌风的兄弟都歇息去了。
天空澄澈如洗,连半缕残云也瞧不见,海面光滑如镜,无风亦无浪,水天一色,当真是个清朗到极致的好日子。
“呵,今天这天气,不出海玩个痛快简直是暴殄天物。”
在埃维亚岛附近那幽深瑰丽的海底宫殿深处,波塞冬兴致高昂地哼着小曲儿,翻箱倒柜。
片刻后,他从偏殿深处拖出了一件精心保存的宝贝。
那是一块通体泛着深海光泽的冲浪板,是早年间他特意拜托独眼巨人兄弟们为他量身打造的玩具。
“嗯......触感依旧完美。凭我的本事,今天这片海域的浪尖儿,非我莫属了。”
波塞冬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踩着浪尖,在海面上纵横驰骋的英姿了,心情愈发愉快。
他正打算带着宝贝离开宫殿,可就在他踏出宫殿大门的刹那,一道带着香风的身影突然从后方抱住了他。
“呜哇!”
突如其来的柔软冲击与重量让波塞冬一个趔趄。
等他稳住身形,鼻尖嗅到那熟悉的香气后,如同被妻子问要去哪里的钓鱼佬一样,那股子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又来了......’
可挂在他后背的这位女神显然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
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死命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个不停,饱满的身前紧紧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嘴里的话更是连珠炮似的蹦了出来:
“波塞冬!波塞冬!!出大事了!你听说了吗?!墨提斯姐姐怀孕了!那可是宙斯的长子啊!天界正统的第一位继承人!”
“咱们这儿还没什么动静呢,奥林匹斯那边倒是先有了!虽然心里是有点小小的嫉妒啦,但一想到那也是流淌着咱们大海血脉的后代,心里倒也平衡了!”
“欧律诺墨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奋得不行,已经在盘算送什么贺礼了!我这一打听到,立刻就飞奔过来告诉你了!你听我说呀......@#¥%......&*!”
波塞冬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眼神却温柔下来,显然不是头一回遭这罪了。
此刻挂在他身后,语速快得像冲锋枪的,正是他三位妻子中的一位,也是最常伴他身边的王后,安菲特里忒。
身为波塞冬明面上的第一王后,她如今不仅是涅瑞伊得斯仙女们的领袖,更是协助统御原始之海俄刻阿诺斯的女神,位高权重,美丽温柔。
只是此刻,这位端庄的女神全然抛开了平日的仪态,像个小姑娘般雀跃不已。
波塞冬被她这一通堪比神言咏唱的狂轰滥炸搞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又是闹哪样......不就是墨提斯怀孕了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波塞冬才将紧贴自己背后的安菲特里忒转到身前,他双手捧住她那张因兴奋而越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好不容易才迫使她停下。
“好了好了,我的王后,你先匀口气。你说得太快了,我这耳朵里现在全是嗡嗡声,愣是一个字没听真切。乖,慢慢说。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湛蓝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那双同样水光潋滟的眸子。
安菲特里忒被他捧着脸,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她脸上的红晕更盛,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嘴角却露出一丝“计划通”的痴笑。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重新解释起她听到的消息。
智慧女神墨提斯怀孕了。
众神之王宙斯名义上的长子(或长女)即将降世,这无疑是奥林匹斯山近年来最重大的事件。
整个天界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盛大的庆典,庆祝未来继承人的诞生,邀请函更是早早便发遍了诸神的神殿。
说来也怪,宙斯平日里处处留情,风流韵事数不胜数,拥有神力的情人也不在少数,可正儿八经被承认的子嗣至今却一个都没有。墨提斯腹中的孩子,意义非同一般。
安菲特里忒解释说,正巧给波塞冬、她自己还有欧律诺墨的邀请函都送到了,她便顺手都带了过来,打算与丈夫一同分享这个喜讯。
‘唔......这么说,雅典娜即将降生,而墨提斯的命运转折点,也就在眼前了吗......’
波塞冬心中了然。
虽说高阶神祇并没有凡人意义上的“死亡”概念,但在这个世界的神话轨迹中,墨提斯实际上是被宙斯吞入了腹中,化作了宙斯的智慧,从此失去了独立的形体与神格。
这与形神俱灭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这一桩旧事,也成了后世神话中展现宙斯作为统治者残忍、冷酷一面的典型案例。
‘呵......看来用不了多久墨提斯就要被宙斯那家伙一口吞掉了。真是......令人不爽的既视感啊。’
波塞冬内心冷淡地想着。
安菲特里忒大概是因为墨提斯既是好友,又是同出一源(皆为俄刻阿诺斯后裔)的海洋神女,才如此兴奋。
可实际上,即便不知道墨提斯注定的结局,冷静思考一番,这事儿也未必值得海洋一方大张旗鼓地庆祝。
“安菲特里忒,我理解你替她高兴的心情。毕竟你们是姐妹,感情深厚。但站在我们海界的立场上,这事儿需要留个心眼,保持适当的距离。”
波塞冬松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往宫殿内走,一边说道。
“可是波塞冬,墨提斯姐姐是我们大海的女儿啊!她的荣耀,不也是我们大海的荣耀吗?”
安菲特里忒依偎在他怀里,仰头问道,碧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话虽如此,但她现在毕竟是宙斯的伴侣,是奥林匹斯的智慧女神,送个礼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表现得比苦主还兴奋。”
波塞冬耐心解释道。
他甚至还有些恶意地揣测:
“说不定,哈迪斯那家伙此刻正暗地里巴望着呢。巴望着宙斯生出个蠢笨如猪的后代来呢。”
波塞冬心思冷淡,压根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即便按照命运的轨迹,他预见到宙斯会效仿他们的父亲克洛诺斯将墨提斯生吞入腹,他也全无插手阻拦的念头。
他自认与墨提斯没有那份交情,更没必要为了她与宙斯发生正面冲突。
‘想必盖亚的那个预言,很快也会传到宙斯耳朵里吧。’
波塞冬几乎可以预见。
那位大地母神盖亚向来对宙斯没什么好感,甚至带着某种厌恶。
她想必会怀着一种“看戏不嫌台高”的愉悦心情,亲手为宙斯揭晓那个足以令他寝食难安的预言。
“可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墨提斯姐姐的血脉,又是天界之王宙斯的第一个孩子,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亲自到场祝贺一下吧?”
即便波塞冬态度冷淡,安菲特里忒似乎还是铁了心要为挚友争取一份体面。
她轻轻拉着波塞冬的手臂,美丽的脸上带着恳求与期待。
波塞冬看着妻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墨提斯好歹也算是出身海洋,拥有双重背景。
再加上神族之间关系盘根错节,论辈分大家也都是亲戚。
况且,他们和宙斯的关系,目前看来远没到像哈迪斯那样几乎水火不容的地步,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持的。
“行吧,既然我的王后这么说了......”
波塞冬最终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
“毕竟是宙斯的第一个孩子,礼数总得周全。那......贺礼的事情就由你来操办?你知道我对这些琐事向来没什么耐。”
他顺水推舟,把麻烦事甩了出去。
这类细致活儿,交给心思细腻的安菲特里忒自然是最稳妥的。
‘虽然,这到底算不算一桩真正的喜事,还得两说......’
安菲特里忒见波塞冬态度虽有些消极,但最终还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心下欢喜,绝美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凑上前在波塞冬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笑盈盈地叮嘱道:
“谢谢你,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放心,行头和贺礼都包在我身上了。”
“行,那你先去准备吧,咱们回头就出发。”
波塞冬目送着安菲特里忒欢快地扭动着腰肢与裙摆走远的背影,嘴角刚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等等?她说行头?还要准备行头?”
波塞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该不会......她是想让我跟她一起去庆典现场吧......?”
“我刚才......明明暗示过没必要亲自去凑这份热闹的啊......”
他望着安菲特里忒消失的华丽廊道方向,只能两眼无神地对着空荡荡的海水自言自语。
波塞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冲浪板,好似被收掉装备的钓鱼佬般,默默地叹了口气,又把它塞回了仓库深处。
看来今天,注定是个与快乐冲浪无缘的悲伤日子。
......
此时此刻,比起深邃宁静的海底,高踞于云端之上的奥林匹斯山,早已被一种喧嚣沸腾的庆典氛围所笼罩。
墨提斯虽然名义上还未被正式册封,但在所有神祇与宁芙眼中,她与宙斯的王后无异。
她腹中的胎儿,既是宙斯血统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更是未来神王宝座最有力的继承人。
为了这场预示新时代开端的盛大派对,整个奥林匹斯的神仆、宁芙乃至低级神祇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的神馔与神酒备够了吗?!要足以供应所有来宾畅饮三日!
——回禀大人,酒水倒是足了,可其他珍馐美味的食材还差不少,尤其是从极北之地运来的冰晶浆果......
——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敢气定神闲地禀报?!还不快去恳求德墨忒尔女神赐下丰饶的贺礼,赶紧把食材备齐了!
就在这表面一片欢腾忙碌的景象之下。
在奥林匹斯山最深处,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一间属于神王的寝殿内。
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凝滞。
宙斯正与墨提斯相对而坐。
墨提斯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银白色长裙,红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绝美的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
“宙斯,直到现在,只要想到我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你我的骨肉,我就觉得像是置身于一场最美好的梦境,生怕醒来就会破碎。”
“我也是,墨提斯。”
宙斯握住她的手,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但那双雷霆缠绕的眼眸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直到现在我还没什么实感。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承袭了你智慧与我力量的孩子,必将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聪慧、也最受期待的神明。”
“那我们不如去请教盖亚祖母吧?”
墨提斯依偎进宙斯怀中,轻声提议。
“请她测算一下这孩子的命运。顺便若是能邀请她老人家也来参加庆典,为我们的孩子赐福,那是再好不过了。”
“盖亚女神?”宙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没错。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洞察命运与未来了。她一定知道这孩子将来会成长为何等伟大的存在。”
墨提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况且,自泰坦之战后,奥林匹斯与盖亚祖母的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这或许是一个缓和的机会。”
“......”
宙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在墨提斯额上落下一吻。
“你说得对,我的智慧。我这就动身去寻她。”
听从了墨提斯的建议,宙斯当即化作一道金色雷光,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盖亚这阵子,一年里有大半年待在深海陪伴疯癫的蓬托斯,剩下的时间则流连于波塞冬领地内一座风景绝美的孤岛,享受难得的宁静。
她的行踪并未刻意隐藏,宙斯没费多大力气,就在那座开满奇异花朵的岛屿中央找到了正在一棵巨树下小憩的盖亚意志化身。
“盖亚女神。”
宙斯收敛了周身张扬的雷光,以尽可能恭敬的姿态上前。
“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希望能聆听您对我那未出世孩子的预言。”
“同时,也诚挚邀请您大驾光临奥林匹斯,为我那即将降生的第一个孩子增光添彩,赐下您的祝福。”
盖亚缓缓睁开眼,一见到宙斯,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烦的神色。
虽然没直接拿东西赶人,但那股不欢迎的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着宙斯那张与克洛诺斯、乌拉诺斯都有几分神似的英俊脸庞,就觉得心烦气躁,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但一想到墨提斯腹中那个孩子即将给宙斯带来的痛苦与挣扎,盖亚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于是,她并未拒绝,反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看乐子”的心态,爽快地向宙斯吐露了命运的真相。
她不仅要说,还要一字一句地刻在宙斯心里,让他受尽煎熬:
“宙斯,你那孩子啊......”
“她确实聪慧过人,远超你的想象。她将完美继承你的神力与墨提斯的智慧,成为一名拥有如同猫头鹰般锐利,能洞悉一切真相的双眸的女神。”
听到这里,宙斯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正是他期待的。
但盖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然而......你与墨提斯,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孩子。你们的第二个孩子,将会是一位夺走你所有权柄,强悍到令你也为之战栗的子嗣。”
盖亚在微笑。
“他将统合人界与神界,开启一个连你都无法想象的全新时代。”
“那个孩子,将篡夺他父亲的王座,成为新时代唯一的缔造者与主宰。就像你对你父亲克洛诺斯所做的那样。命运,总是如此循环往复,不是吗,我亲爱的孙子?”
宙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降临在父亲克洛诺斯身上的的诅咒,如今竟然如影随形般落到了自己头上!
盖亚满意地看着宙斯失魂落魄般离开。
等他浑浑噩噩地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山,此时那片土地还沉浸在为他第一个孩子诞生的欢庆中。
他屏退所有人,将自己锁在寝宫里闭门谢客。
门外是喜气洋洋的喧嚣;门内,却只有他这位众神之王,独自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恐惧中。
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躲掉这该死的预言?!
难道自己终究也要重蹈覆辙,做出和父亲克洛诺斯一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吗?!
还是说,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等着那个注定要推翻自己的“逆子”降生,然后将自己赶下神座?!
各种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他的内心充满了煎熬。
......
随着宙斯的闭门不出,那些原本热火朝天筹备庆典、发放邀请函的神仆与低级神祇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特别是那些提前赶到奥林匹斯,原本指望能得到神王热切迎接与赞赏的宾客们,发现这位庆典的主角不仅不见踪影,连庆典本身的筹备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的神祇、宁芙,乃至一些有灵智的幻兽坐骑,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
坏了,奥林匹斯......怕是要出大事了。
最先意识到事态严峻性,自然是墨提斯。
自从宙斯见过盖亚回来之后,便再也没踏进过她的房门一步,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聪慧绝伦的她瞬间意识到,盖亚的预言中一定出现了某种对她、对孩子极端不利的之事。
墨提斯心中不安,悄悄派心腹给普罗米修斯送去了一封密信,这才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如果她产下的是一对双胞胎,那么宙斯的王权必将被次子颠覆。
“我......我该怎么办?”
墨提斯独自坐在寝宫中,抚摸着腹部,美丽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苍白的恐惧与无助。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恐怕真的会做出和克洛诺斯一样的事情吧......”
她深知宙斯对于权力有多么执着,对于威胁有多么敏感与冷酷。
这份“父辈的诅咒”,足以击垮他所有的喜悦与温情。
可若要让她,一个母亲,亲手掐断自己未出世孩子的生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绝望之中,一个名字划过墨提斯的脑海。
瑞亚。
那位曾有过同样悲惨遭遇,亲眼看着自己孩子被丈夫吞噬的母亲,那位最终帮助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上一代神后。
或许她能理解自己,能帮助自己!
想到这,墨提斯不再犹豫。她遮掩行迹,秘密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前往瑞亚隐居的圣地。
“婆婆......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见到瑞亚,墨提斯再难维持平日的端庄与智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泣声哀求。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孩子被宙斯吞入腹中。求您帮帮我吧!”
“以宙斯的性子,他最终一定会走上克洛诺斯的老路,我太了解他了!”
瑞亚看着这位本该在奥林匹斯享受无上尊荣与喜悦的准母亲如今如此落魄地跑来求助,听完原委后,也是吓得魂不附体。
“唉......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呐!”
瑞亚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悲悯与回忆的痛苦。
“看来强如宙斯,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与循环......孩子,你先别急,冷静下来。”
她扶着几乎虚脱的墨提斯坐下。
“事关重大,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我得先把情况彻底打探清楚。”
瑞亚随即动身,分别秘密面见了普罗米修斯,以及盖亚本人。
从两位拥有至高预言权能的存在口中,她得到了完全相同的答案。
两边的预言如出一辙,连个虚词都没变:
宙斯与墨提斯的次子,必将登基为新的神界之王。
“墨提斯,我的孩子......这预言怕是躲不过去了。两位执掌命运权柄的神明都说了同样的话,这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是命运纺线上无法拆解的结。”
瑞亚回到隐居处,面对殷切望来的墨提斯如此说道。
墨提斯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这么说......宙斯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了。”
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而且预言说,那个次子会‘统合所有神祇’......”
墨提斯与瑞亚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灰暗与寒意。
“统合神人”
......这简单的几个字,意味着的不仅仅是宙斯王权的更迭。
更意味着,那个孩子将会触及乃至威胁到所有现存神祇的权柄与地位,包括宙斯的兄弟们,哈迪斯,以及......波塞冬。
“婆婆,我求您了......至少、至少让我保住孩子们的性命。宙斯哪怕是为了王座,也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孩子降生的......”
墨提斯跪了下来,泪水终于决堤。
“虽然盖亚和普罗米修斯只说那是‘第二个孩子’,并未挑明我腹中现在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但作为母亲,我能感觉得到。我肚子里确确实实是一对双胞胎。”
瑞亚听罢,眉头锁成了川字,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如果墨提斯腹中现在只有一个孩子,那么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宙斯的恐惧可能不会如此极端。
可神性女子的直觉,尤其是一位智慧女神的母性直觉,往往比任何外在的神示都要精准。
偏偏在神子降生之前,任何神力探查手段都无济于事......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良久,久到墨提斯几乎要绝望时,瑞亚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你去找波塞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