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怀来之死
“死了?”
徐长生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李福叹了口气,那张平日里精明圆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
“昨天的事,鄂珑仙子又来炼丹,她说趁着刚炼制成聚元丹的运气,炼制一炉筑基丹。”
徐长生心头一沉。
筑基丹。
比聚元丹更难炼制,对火候和药材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怀来主动请缨去打下手?”徐长生问道。
李福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哪能啊。是鄂珑仙子点名要你,怀来说你还在养伤,鄂珑仙子便让他去了。”
徐长生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怀来那张瘦削的脸,还有那句,“我比你更熟悉药性,也更容易,活下去。”
他说过,要替自己去。
他说过,活下去。
可他自己,却没活下来。
上一次,徐长生运气好,感知到药性有问题,提前提醒了鄂珑。
但怀来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和运气。
所以,这一次,他死了。
“怎么死的?”徐长生又问了一遍,声音平静,其内却暗藏着波浪。
李福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炸炉了。”
“筑基丹炼制到一半,鄂珑仙子火候没控制好,丹炉炸了。怀来离得近,被碎片扎死了。”
“鄂珑仙子还把炸炉归咎到坏了头上。说是怀来的名字不好,怀来怀来,坏了坏了。”
“云长老怎么说?”
李福叹了口气,“云长老说,怀来学艺不精,药材处理出了问题,才导致炸炉。他已经罚鄂珑面壁思过一个月,这事就算过去了。”
学艺不精。
药材处理出了问题。
面壁思过一个月。
徐长生忽然笑了,指甲深深嵌入到了皮肉之中。
那冰冷的笑容,冷得让李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一条人命,仅仅是面壁思过一个月!
这清虚宗,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真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啊!
“徐长生,你可别乱来。”李福压低声音,“你一个小小杂役……那是送死!”
“我知道。李班头放心,我不会乱来。”
徐长生转身,朝丹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怀来的东西呢?”
“在我那,回头给你,也当是……留个念想。哎!”
徐长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远了。
李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和几天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
…………
徐长生站在药材架前,一株一株地检查着那些药材。
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月见草、赤焰果、冰心莲、地龙根......
每一株,他都用丹心仔细感知。
每一株,他都处理得比怀来教的还要精细。
只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笑意。
几天前,怀来还在教他怎么处理赤焰果,还在夸他学得快,还在说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而今天,怀来就躺在了冰冷的黄土之下。
“都怪你,叫什么坏了坏了,平白坏了我的丹!”
鄂珑那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徐长生心里。
他知道,怀来什么都没做错,他的名字也没有错。
他只是倒霉。
倒霉到在鄂珑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仅此而已。
怀来的死,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徐长生心头。
不是愧疚。
而是愤怒。
对鄂珑的愤怒,对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的愤怒。
一个杂役死了,就像风吹落一片叶子,没有人会在意。
云长老不在意,宗门不在意,甚至那些一起干活的杂役,也只是唏嘘几句,便继续埋头干活。
因为他们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怀来,你放心。”
徐长生握着一株月见草,低声喃喃。
“你的仇,我来报。”
“鄂珑......迟早有一天,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月见草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仿佛听懂了他的话。
…………
夜深了。
炼丹房的杂役们都已经睡下。
徐长生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天死的是怀来,明天死的会不会就是他?
上一次炼丹,他侥幸过关。
即便如此,鄂珑在炼丹成功后,仍旧给了他一掌。
如果下次炼丹失败,他的下场,就会和怀来一样。
甚至更惨。
“必须走。”
“今晚就走。”
“我有小青葫在手,清虚宗的资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等我修为强大,再来找陆寒、鄂珑这些人报仇!”
徐长生坐起身,目光坚定。
但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一件事,一直悬在他心头,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姜老大的尸体。
因为姜老大失踪,宗门将茱萸果失窃的事,安在了姜老大头上。可一旦姜老大沉在湖底的尸体,被人发现,宗门必定会严查茱萸果失窃案。
那他这个指认姜老大监守自盗的证人,必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而且,他现在又要逃离宗门。
摆明了是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长生做出了决定。先处理掉姜老大的尸体,然后趁夜色逃出清虚宗。
天大地大,只要有小青葫在手,去哪里都能修行。
夜风扑面,带着一丝凉意。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掩护,悄悄离开了丹院。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翻过院墙,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朝山脚下摸去。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徐长生脚步轻盈,运转《青木长生诀》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只夜行的猫,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那片湖边。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深不见底。
徐长生站在湖边,目光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那是他在炼丹房悄悄藏起来的一瓶“化尸散”。
“姜老大,你活着的时候想杀我,死了还得让我替你收尸。”
徐长生低声喃喃,准备将姜老大的尸体捞起来,再来个毁尸灭迹。
忽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深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徐长生耳边炸响。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锦衣男子负手而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丈之外。
陆寒。
他面带微笑,目光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徐长生,这么晚了,不在炼丹房好好待着,跑到这湖边做什么?”
徐长生心念电转,强压住心头的惊骇,低声道:“弟子睡不着,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陆寒轻笑一声,缓步走近,“深更半夜,跑到这荒僻的湖边来走走?”
“或者说,这湖里藏着什么人?你来毁尸灭迹?”
陆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徐长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了。
陆寒什么都知道了。
徐长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那柄短剑的剑柄。
陆寒将徐长生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意更浓了。
“不必紧张。姜老大那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我更在意的是,一个练气一层的杂役,撞破了姜老大和我的交易,害怕被灭口,所以拼命修行。”
“练气一层到练气三层,只用了一天。这种速度,连我都不得不佩服。”
徐长生瞳孔微缩。
陆寒知道他的修为突破了!
“你杀了姜老大,毁尸灭迹。在莫长老面前,巧妙地把茱萸果失窃的事推到姜老大头上。好一招祸水东引。”
“说实话,我当时都想替你喝一声彩。一个练气三层的小杂役,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胆子、心机、手段,一样不缺。”
“可惜……”
陆寒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中杀机毕现。
“你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份机缘,不是你一个小小杂役能把握的。”
陆寒一步步逼近,筑基修士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压顶,让徐长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把你进境神速的机缘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徐长生没想到,自己隐藏极深的秘密,竟然已经被陆寒知道了。
不过,陆寒只知道他有机缘,却并不知道,那份机缘是什么。
徐长生心里虽然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现在还在装?”
“不妨告诉你,你的底细我早已经一清二楚。就连你在炼丹房里干了什么,我都了如指掌!”
徐长生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陆寒笑容里满是嘲弄。
“你以为鄂珑为什么十天半月就往炼丹房跑?你以为她为什么偏偏选中你打下手?”
徐长生瞳孔骤缩。
“是你!”
“不错。”陆寒坦然承认,“我不过是跟鄂珑提了一句,说炼丹房新来了个有意思的杂役,五行灵根,胆子不小。她就来了兴趣。”
“面对那个女疯子,你会害怕。你害怕了,才会跑。”
“你一跑,我才有对你动手的机会。”
徐长生心头冰凉。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陆寒故意让鄂珑去炼丹房,故意给他制造压力。
目的只有一个——逼他逃跑。
只要他一跑,陆寒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了他,抢夺他身上的机缘。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就这么确定,我身上有提升修为的机缘?”
“没有也无妨,你撞破了我的秘密,必定是要死的,左右不过是死的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话音刚落,陆寒身形暴起!
一掌拍出,灵气如潮,裹挟着阴寒之气,直奔徐长生面门!
徐长生早有防备。
在陆寒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已经运转了《罗烟步》。
他的身形如同烟雾一般,在月光下骤然散开。
“轰”
陆寒一掌落空,掌风轰在湖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浪!
“咦?”
陆寒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好快的身法?地阶?不对,比地阶品级还高!难不成是天阶!?”
“你一个杂役,怎么会有天阶身法?”
陆寒眼中闪过一抹火热。
天阶身法!
他志在必得!
徐长生借着水浪的掩护,朝树林方向疾掠而去。
陆寒冷笑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鬼魅般追了上去。
练气期与筑基期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仅仅三个呼吸,陆寒便追到了徐长生身后。
“去死!”
陆寒再次出掌,这一次,掌中凝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刃,凌厉无比!
徐长生避无可避,咬牙转身,提起短剑,朝陆寒胸口点去!
剑尖,一道青色雷光骤然亮起!
“青雷初现!”
雷光与光刃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轰隆!”
徐长生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鲜血狂喷。
而陆寒,只是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乙木雷法?又一部天阶功法?!”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贪婪无比。
“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机缘!你的机缘都是我的!”
陆寒一步步走向徐长生,眼中的杀意与贪婪交织在一起。
他抬手,青色光刃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加凌厉。
徐长生靠在树干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体内灵气几乎被那一剑抽干。
他摸向腰间的小青葫,想要取出一颗极品聚气丹。
但手指刚刚触碰到葫芦,陆寒已经到了面前。
“死吧!”
光刃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徐长生拼尽最后的力气,身形猛地一滚。
光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斩在他身后的大树上。
“咔嚓”
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斩断!
徐长生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筑基期,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陆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如同猫戏老鼠。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狰狞。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你让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得好好回报你才是。”
他蹲下身,伸手去抓徐长生的衣领。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陆寒,你在做什么?”
在陆寒伸手抓来时,徐长生原本已经闭目等死了。
两者相差一个大境界,远不是功法品阶能填补的。
更何况,徐长生修道时间太短,身上的几部功法仅仅是入门而已,远远没到如臂指使的地步。斗法经验更是少的可怜。
在陆寒面前,没有太多还手之力。
可这个清冷的女声,却让徐长生猛地睁开了眸子,眼中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陆寒所有的杀意。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慕容……长老?”
陆寒缓缓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湖边。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面容清冷,眉目如画,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肩头,夜风吹过,衣袂飘飘,仿佛月中仙子。
但她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只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
金丹修士!
徐长生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目光落在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他认出了她。
慕容月。
清虚宗金丹长老之一,天枢峰的峰主。
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宗门大小事务都由莫长老这样的筑基执事打理。
徐长生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竟会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金丹真人。
“弟子陆寒,见过慕容长老。”陆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徐长生能看见,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本座问你,在做什么。”
陆寒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组织语言,“回长老,弟子发现此人深夜在湖边鬼鬼祟祟,形迹可疑,怀疑他与前些日子灵植园茱萸果失窃案有关,故此……”
“所以你要杀人灭口?”慕容月淡淡地打断他。
陆寒脸色一变,连忙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
“陆寒。”慕容月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陆寒,带着一股来自于金丹真人的上位者威压。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茱萸果是你指使姜老大偷的?”
陆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轻颤。
“长老,弟子冤枉……”
“冤枉?你以为,这天枢峰上的事,能瞒过本座灵识?”
“本座灵识一扫,事无巨细,全都了如指掌。”
“你对金丹境的力量,一无所知!”
陆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长生听的心潮澎湃,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金丹境!
近乎于全知全能!
他何时才能修炼到这般地步?
“弟子知错!”陆寒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土上,砰砰作响,“弟子一时糊涂,求长老饶命!”
慕容月看了他片刻,淡淡道:“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滚。”
“弟子不敢!弟子再也不敢了!”
陆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中。
湖边,恢复了寂静。
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的波光。
徐长生靠在树干上,看着陆寒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活下来了。
在筑基大修的追杀下,他活下来了。
靠的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别人的一句话。
果然。
修仙界,力量为尊!
徐长生撑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慕容月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
“弟子徐长生,多谢长老救命之恩。”
慕容月低头看着他,目光依旧清冷。
“你倒是胆子不小。练气五层,就敢跟筑基修士动手。”
徐长生低着头,苦涩道:“弟子没有选择。”
慕容月忽然问道:“你是五行灵根?”
“是。”
“五行灵根,修炼速度极慢。你能在短短两个月内,从练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五层,身上应该有秘密吧?”
徐长生心头一紧,没有答话,脸色却沉了下去。
陆寒紧追不放,为的就是他身上的机缘。
难道,这位慕容长老,也要抢夺他的机缘?
他岂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但慕容月下一句话,让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本座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但你记住,在这修仙界,秘密守得越紧,活得越久。”
“弟子谨记。”
“陆寒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本座虽然警告了他,但他未必会善罢甘休。你好自为之。”
说罢,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一片白云,飘然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湖边,只剩下徐长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慕容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好自为之……”
徐长生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慕容月救了他,但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惩罚陆寒,没有追究茱萸果的事,甚至没有多问他一句。
她只是路过,随手救了一只蝼蚁,然后转身离开。
至于这只蝼蚁以后会不会被其他人踩死,与她无关。
这就是金丹真人。
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刚入山门的时候,我是练气一层的杂役,被姜老大克扣丹药,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现在,我是练气五层的杂役,得罪了一个筑基执事,被一个金丹长老随手救下,然后被丢在湖边,自生自灭。”
徐长生自嘲地笑了笑。
变强了吗?
变强了。
但还是太弱。
弱到连自己的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慕容月一句话,陆寒就跪地求饶。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我今天有筑基期的修为……”
徐长生握紧了拳头。
如果有筑基期的修为,陆寒根本不敢动他。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徐长生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些话。
“长生啊,修仙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有人靠天赋,有人靠机缘,有人靠心机。”
“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是那些不管遇到什么,都不放弃的人。他们靠的是毅力啊!”
徐长生抬起头,眼中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不能放弃!
他还活着。
他还有机会。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撑着树干站起身。
陆寒慑于慕容月的威势,暂时退走,但一定还会卷土重来。
鄂珑更像是随时引爆的炸弹,稍不注意,他就会死!
慕容月,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一个金丹长老,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也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如果……能让慕容月注意到我呢?”
徐长生喃喃自语。
但他是五行灵根的废物杂役,有什么资格让一个金丹长老另眼相看?
他没有回炼丹房。
而是沿着一条小路,朝天枢峰主峰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慕容月清修的地方。
天枢峰主峰,云雾缭绕。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氤氲,比灵植园浓郁了数倍不止。
徐长生沿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山道尽头,一个青衣少女盘坐在石台上,膝上横放一柄长剑,正冷冷地看着他。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扎着一条马尾,看起来比徐长生还小一些,但身上的气息却让他心头一凛。
练气七层。
“你是哪个峰的杂役?主峰禁地,不得擅闯。”少女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蔑视。
徐长生躬身行礼,“弟子徐长生,炼丹房杂役,求见慕容长老。”
“峰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少女眉头微蹙,“一个杂役,去你该去的地方。”
徐长生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奉上。
“弟子在炼丹房当差时,偶然发现几种药材的处理方法有改进之处,若改进后,能提升成丹一成药效。故此,特来呈报长老。”
瓷瓶里,竟然是一颗极品聚气丹!
少女不动声色的把瓷瓶接过来,脸色缓和了许多,“把改进之法交上来,我会转交长老。”
徐长生连忙将改进之法递了过去。
那是薄薄的两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
这是他现有的,唯一能打动慕容月的东西。
天枢峰承担着宗门内灵药种植,炼制丹药的重任。
如果能改进灵药的处理方式,提高丹药药效,慕容月这位峰主,一定会重视。
哪怕仅仅是一成丹药药效提升,对于天枢峰而言,也代表着巨大的好处。
“你亲自验证过?”少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徐长生恭声道。
少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在这等着。”
徐长生不敢乱动。
昨晚,慕容月亲口所说,这天枢峰上的一切,都被她灵识看在眼中。
谁知道,她现在有没有看到他?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吧。
一个时辰后,一道白衣倩影陡然出现在徐长生身边,正是慕容月。
徐长生心中一惊,正要行礼,慕容月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他腾空而起。
筑基修士便能御剑飞行。
金丹真人则可凌空虚度。
至于之上的元婴真仙,则可瞬移十里,神出鬼没。
…………
主峰之巅,是一座古朴的竹院。
院中有一方石桌,两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慕容月正坐在石桌前,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徐长生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平复着腾云驾雾的心跳,眼中闪过憧憬。
筑基!
金丹!
一重境界,一重风景!
慕容月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深秋的湖水,看不到任何波澜。
她就像是天空中那轮骄傲的明月,俯瞰着芸芸众生。
“月见草,喜阴,采摘后三日之内药性全失。常规处理之法,是以玉刀切除根部,保留茎叶,阴干保存。”
“而你处理的方法,是保留完整的根系,且根须上还附着些许泥土。”
“说说看,为何如此?”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弟子在处理药材时发现,月见草的根须虽然不含药性,却能锁住茎叶中的灵气不散。若将根须切除,灵气便会从切口处流失,三日之内,药性便去了大半。”
“而若保留根须,并以原土包裹,月见草的茎叶便能保持七日以上药性不散。”
慕容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穿他心中所有的算计。
徐长生坦然的和慕容月对视,他确实有些小心思,但这对于宗门而言,有益无害!
良久。
慕容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你倒是有些眼力。”
“这月见草的处理之法,清虚宗立派数百年,从未有人想过改进。你一个练气五层的杂役,能在短短月余便发现此节,看来你在丹道上,确实有些天赋。”
徐长生心头一喜,“弟子不敢当长老谬赞。”
“陆寒要杀你,夺你身上的机缘。你今日来此,无非是想寻求庇护,所以才献上这改进之法。”
徐长生尴尬一笑,他的心思,被慕容月看得一清二楚。
“本座会交代给云长老,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杂役,而是外门弟子,协助云长老管理丹院。”
“多谢长老!”徐长生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先别急着谢。本座帮你,是因为你的天赋,确实值得栽培。”
“但你要记住,本座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若你将来能成为三品炼丹师,本座会考虑,亲自收你为徒。”
三品炼丹师!
徐长生心头一震。
炼丹师共有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整个清虚宗,品阶最高的炼丹师,便是慕容月,也不过是五品。
三品炼丹师,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弟子明白。”徐长生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长老厚望。”
慕容月微微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淡淡道:“退下吧。”
“是。”
徐长生站起身,退出竹院。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虽然没能直接拜入慕容月门下,但有了外门弟子的身份,陆寒和鄂珑再想动他,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目标。
“三品炼丹师......”
徐长生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只要能达到那个境界,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慕容月的弟子。
到那时,别说陆寒,便是鄂珑的爷爷,执法堂的金丹长老,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一直守在门口的青衣少女,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徐长生,直盯得徐长生心里发毛。
“这位师姐……”
青年少女打断了徐长生的话,“我叫阿璃,琉璃的璃。”
她绕着徐长生来来回回转了三圈,“我还从未见师尊对一个人这么看重。”
“喏,这是师尊赏你的,你可别辜负师尊的期望。”
阿璃将一个玉简,塞进徐长生怀里。
徐长生灵识探入玉简,阅读里面的内容,不禁大喜过望。
这竟然是慕容月的炼丹心得!
“徐长生回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徐长生脚步一顿,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径直朝里走。
“徐……师兄!”
李福快步迎了上来。他本想喊徐长生的,但是,徐长生如今已经是外门弟子,不再是杂役了!
哪怕李福是杂役班头,可他也仅仅是个杂役,而不是外门弟子!
两者之间的差距,并不比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差距小。
“云长老亲自交代,等你回来,将外门弟子的一应物品给你。”李福道。
他递上一套外门弟子的衣服,一块玉牌,还有三瓶聚气丹。
徐长生看到聚气丹,眼睛顿时亮了。
连续不断地修行,他身上的丹药已经不多了。
而且,他还是五行灵根,需要的灵气远超其他人。
他正愁从哪搞一些丹药,没想到,就有人送来了。
这三瓶丹药,来的正是时候!
“李班头,多谢。”
徐长生双手接过,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以后还请徐师兄多多关照。”
“云长老特意让人收拾了一间偏房给你住。他这人,面冷心善,只要你好好干,他不会为难你。怀来那事……他也难做。”
徐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丹房走去。
丹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弟子徐长生,见过云长老。”
云长老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徐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
“峰主亲自开口,让我把你从杂役提为外门弟子。”
“她说你在丹道上有些天赋,让我好好教你。”
徐长生恭声道:“弟子定当用心学习,不负长老厚望。”
云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随手扔给徐长生。
“这是《基础炼丹法》,黄阶下品。一个月之内,学会炼制聚气丹。成丹率三成以上,算你过关。”
“若是达不到,你自己滚下山去,别浪费我的药材。”
徐长生接过玉简,灵识探入其中。
一道道信息涌入脑海:聚气丹的丹方、火候掌控的要领、药材投放的顺序与时机、凝丹的手法……
内容不算复杂,但对于从未真正炼过丹的人来说,一个月内达到三成成丹率,绝非易事。
“弟子明白。”徐长生将玉简收好,郑重道。
云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徐长生却未离开,云长老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只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让云长老需要自己,自己才能活得长!
“长老,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
“说。”
“弟子在处理药材时发现,赤焰果与冰心莲的药性相克,若在融合时以文火慢煨,待二者药性中和之后再升温,成丹率是否会更高一些?”
云长老的手一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试过?”
“弟子未曾亲手炼丹,当初,鄂珑仙子炼制聚元丹时,便是弟子在一旁伺候的。所以,有一些想法。”
云长老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药材架前,取下一枚赤焰果和一株冰心莲。
“你来处理。”
徐长生接过药材,丹心运转,指尖轻轻拂过赤焰果的表面。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枚赤焰果内部的火属性灵气正缓缓流转,果皮之下,蕴藏着一团灼热的能量。
冰心莲则恰恰相反,通体冰凉,叶片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丝丝寒氣。
徐长生拿起玉刀,先将赤焰果的果蒂切除,然后顺着果皮的纹路,将果肉一分为四。
每一刀下去,他都刻意控制着力度,不让果肉中的灵气外泄。
处理完赤焰果,他又拿起冰心莲,将叶片一片片摘下,叠放在一起,最后用一根细麻绳轻轻捆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云长老看着案板上处理好的两味药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赤焰果的果肉切口平整,灵气没有丝毫外泄。
冰心莲的叶片叠放整齐,寒气被完美地锁在叶片之中,没有一丝外溢。
一冷一热,两种药材的药性,缓慢渗透融合,竟起到了相辅相成的作用!
这样的处理手法,即便是丹院里那些干了多年的老杂役,也未必能做到。
关键是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匪夷所思,又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你以前学过?”云长老忍不住问道。
徐长生摇了摇头,“弟子是两个月前才入门的杂役,此前从未接触过丹道。只是在炼丹房当差的这些日子,跟着怀来师兄学了一些皮毛。”
云长老沉默了。
两个月。
一个从未接触过丹道的五行灵根废物,仅仅两个月,就能将药材处理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