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练气九层
徐长生跟随玄清真人,踏入清虚宗山门,清虚殿。
大殿巍峨,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态。
玄清真人端坐蒲团之上,白发如雪,双目深邃。
“坐。”
徐长生依言盘膝坐下,心中难掩激动。
宗主亲传弟子!
这不止意味着他实现了从外门,到内门,再到亲传弟子的跨越。
也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源!
“张伯谦面壁思过,我要趁这段时间,好好修行,等我成就金丹……”
徐长生用力握紧了拳头,心潮难以平静。
“接下来,本座要跟你说正事。”
徐长生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盯着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光幕上,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巨大秘境,灵气氤氲,隐约可见其中山川河流、宫殿遗迹。
“这是天元秘境。”
“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持续时间,一年。”
“秘境之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功法、丹药、法宝,还有无数天材地宝。”
“但,也有无数危险。”
“秘境内的妖兽,最弱的也有筑基期修为,强大的甚至达到金丹期。”
“此外,还有其他宗门的修士。”
徐长生眉头微皱。
“其他宗门?”
“天元秘境并非清虚宗独有。”
玄清真人淡淡道:“此秘境位于三宗交界之处,由清虚宗、落霞门、天剑宗三家共同掌控。”
“每次开启,三宗各派三十名筑基弟子进入。”
“秘境之中,三宗弟子可以互相厮杀,抢夺机缘。”
“生死自负。”
“上一次秘境开启,只有天剑宗一名弟子出来,而他,已经在秘境内突破到了金丹境。”
徐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名弟子,只有一人活着离开秘境。
秘境内的危机,可见一斑!
但,这也代表着机遇。
即便那人进入时已经是筑基圆满,可能在一年中突破金丹境,肯定也是得到了不小的机缘。
修行界中,筑基修士多如牛毛,筑基圆满修士也屡见不鲜。
但是,金丹境修士却不多。
筑基突破金丹,不仅仅是将灵气凝聚成金丹,还有对自身大道的领悟!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突破到筑基期,否则,你连秘境都进不去。”
“你,可有信心?”
徐长生不禁苦笑。
“师尊,三个月突破到筑基……弟子才练气八层啊!”
“确实很难。筑基不是练气,不是灵气积累够了就能突破。”
“筑基,需要铸就道基。”
“道基的强弱,决定了你未来能走多远。”
“有的人用普通灵物筑基,终生止步金丹。”
“有的人用天材地宝筑基,有望元婴甚至化神。”
玄清真人看着徐长生,目光如炬。
“天元秘境中,有一物,名为天元道果。”
“此果百年一熟,服之可铸就上品道基。”
“本座给你名额,就是为了让你去取这枚道果。”
徐长生心头一跳。
上品道基!
元婴有望!
玄清真人微微点头,抬手扔给徐长生一个玉瓶。
“这里面,有一颗上品筑基丹。”
“至于能否筑基成功,便看你自己了。”
“去吧。”
徐长生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
前十名者,可入藏经阁二层,挑选一门功法。
前三名者,额外奖励筑基丹一枚。
第一名者,可入灵泉池修行三十日。
这是外门弟子大比的奖励。
徐长生自然也有这些奖励。
上品筑基丹,玄清真人已经给他了。
藏经阁二层的功法倒是不急。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在三个月之内,筑基!
“呼”
徐长生泡在灵泉池内,舒坦的呼出一口浊气。
灵泉池四周布置着层层阵法,灵气氤氲如雾,将整座池水笼罩其中。
池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了晶莹剔透的灵玉,灵气从玉石中缓缓渗出,融入水中。
这是清虚宗最珍贵的修炼资源之一。
平日里,只有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灵泉池修行。
而徐长生,作为外门大比第一,获得了整整三十日的修行资格。
三十日。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徐长生盘膝坐在灵泉池中央,池水没至胸口。
浓郁的灵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好浓郁的灵气……”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九转凝神诀》自动运转,神识之丝在识海中游走,梳理着那些因为连番战斗而变得有些紊乱的混沌雾气。
与此同时,《青木长生诀》也在疯狂运转。
五行灵根的弊端,在于修炼速度慢,吸收灵气的效率低。
但优势在于,一旦有足够的灵气供应,五行灵根的底蕴,比任何单灵根都要深厚。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灵气都会被提纯一分,变得更加精纯。
而灵泉池中的灵气,恰恰浓郁到了极点。
在这里修炼一个时辰,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内门弟子……”
徐长生心中感慨。
外门弟子挤在灵气稀薄的丹院里,为了几颗下品聚气丹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而内门弟子,却可以享受灵泉池这样的修炼圣地。
这就是差距。
资源,决定了修行的速度。
而修行速度,决定了修士最终能走多远。
徐长生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他体内灵气翻涌,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飞速流转。
练气八层的瓶颈,在灵泉池浓郁灵气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
“再加把劲!”
徐长生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功法。
灵泉池中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池水表面,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十日后。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势不可挡。
练气九层!
突破了!
徐长生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练气九层……”
“距离圆满,只有一线之隔!”
“三个月内筑基,未必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闭上眼睛。
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
需要继续修炼,将修为巩固在练气九层。
灵泉池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填充着突破后变得空旷的经脉。
徐长生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攀升。
三十日后。
灵泉池中,雾气氤氲。
徐长生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往复流转。
练气九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通往筑基的门扉,就在前方不远处。
只要推开那扇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但,灵泉池使用时间已到,他无法继续再这里修行了。
“将灵气压缩成液体,吞服筑基丹,一举筑基!”
“等进入秘境,抢夺天元道果,融入自身道基,铸就上品道基,凝聚元婴!”
徐长生站起身,灵泉水从身上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时竟仿佛亮着光。
…………
丹院。
徐长生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位少女,正坐在屋顶上晒太阳。
阳光从她身后洒落,她就像是沐浴着光的仙子,散发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是阿璃。
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双眸更加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威压。
那是筑基修士独有的气息。
“徐长生!”
阿璃看到站在门外的徐长生,眼睛一亮,欢呼着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我筑基了!你什么时候筑基?”
她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古灵精怪的,全然没了徐长生初见时的那般冷漠。
徐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该很快了,我已经练气九层了。”
阿璃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多亏了你的破障丹!不然我肯定突破不了!”
徐长生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说的是实话。
破障丹只是辅助,真正能突破筑基,靠的是阿璃自己的积累和悟性。
阿璃收起了嬉笑,神色认真起来。
“徐长生,我用了整整半个月才突破筑基,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灵气压缩?”
“那只是其一。”阿璃摇了摇头,“最难的是,确定自己的道。”
“道?”
“对,道。”
阿璃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筑基,筑基,就是铸就道基。”
“道基是什么?是你修行的根基,是你未来的路。”
“灵气压缩成液体,只是‘术’的层面。而确定自己的道,才是‘道’的层面。”
“术与道结合,才能铸成真正的道基。”
徐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璃继续说道:“我突破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修行?”
“为了变强?”徐长生试探着问道。
“变强是结果,不是原因。”阿璃摇头,“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她看着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要炼丹。”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炼丹师。”
“这就是我的道——丹道。”
“所以,你也要确定自己的道。”
“你要问问自己,你的道是什么?”
徐长生心中一震。
阿璃的道,是炼丹,是成为天下第一的炼丹师。
那我的道,又是什么?
变强?
不再被人欺负?
那是果。
而不是因。
不是道!
徐长生双目,闪过一丝迷茫。
看到徐长生如老僧入定一般,阿璃不由得暗暗焦急。
许多人服用筑基丹后,也无法突破筑基,便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都不明白。
还谈什么修道长生?
修道,修道。
修的就是自身念头。
心念通,则道通。
心念不通,道阻且长。
“你的剑法那么强,走剑道会不会更快一些?”阿璃提议道。
剑道?
徐长生微微一怔。
他的剑法确实不错,威力更是惊人。
乙木青雷剑已经练到了第二层惊蛰,一剑可破同阶。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自己最初修行的目的——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走的更远。
父母为他取名“长生”,不也是希望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吗?
“剑道确实强,但那是杀伐之道。”
“而丹道,是生之道。”
“我修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剑可以杀人,但丹可以救人。”
“所以,我的道,是丹道!”
徐长生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丹道?”
阿璃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确定?”
“确定。”
徐长生没有犹豫。
阿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把师尊给我的筑基经验,全部告诉你。”
“这是师尊的筑基心得,我也是凭借这份心得,才能顺利筑基。”
“切记,筑基的时候,一定要心无旁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道上。”
“灵气运转、压缩、凝聚,这些都是基础,只要功夫到了,自然能成。”
说着,阿璃递过来一枚玉简,其中便是慕容月的筑基心得。
“师尊说,等你筑基之后,去山上找她。别忘了,你和她的约定。”
“三年之内,成为三品炼丹师!”
“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我要回去修炼了,不能被你落下太远。”
“徐长生,你一定要筑基成功啊!”
徐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定会的。”
…………
夜深了。
徐长生盘膝坐在屋中,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慕容月的筑基心得。
一个玉瓶——上品筑基丹。
还有那个不起眼的小葫芦。
下品筑基丹,可提升三成的筑基概率。
中品筑基丹,可提升五成的概率。
上品筑基丹,可提升七成的概率。
而极品筑基丹,可提升九成的概率!
徐长生将上品筑基丹放入小青葫内,等明日,他便能得到两枚极品筑基丹。
待灵气压缩至圆满后,明悟自己的道,便能借助筑基丹的力量,一举突破筑基!
“筑基心得……”
徐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慕容月的筑基经验,写得极为详细。
从筑基前的准备,到筑基时的灵气运转,再到筑基后的巩固,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最让徐长生在意的,是最后一段话。
“筑基之道,首重道心。”
“道心坚定,则万法不侵。”
“道心动摇,则前功尽弃。”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
“我的道心……便是长生!谁也不能阻我!”
翌日,清晨。
徐长生从入定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取出小葫芦。
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从中滚出。
极品筑基丹。
丹香内敛,灵气氤氲,品相比之前的上品筑基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颗极品筑基丹……”
徐长生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心中大定。
九成的筑基概率,加上他自己对道的领悟,筑基成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炼丹。
如果连丹药都炼不好,还走什么丹道?
丹道一途,千难万险。
炼丹师的身份在修行界固然尊贵,但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大师,光靠外物是不够的。
丹心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天赋和感知力,但真正的技艺,还需要一炉一炉地炼,一遍一遍地磨。
接下来的日子,徐长生把自己关在丹房里,日夜不停地炼丹。
饿了就吞一颗辟谷丹,困了就盘坐调息片刻,醒来便继续开炉炼丹。
整个丹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地上散落着各种灵植的残渣碎叶,墙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这些日子炼制的各色丹药。
聚气丹、疗伤丹、培元丹……
他从最简单的一品丹药开始,一炉一炉地炼,一遍一遍地练。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认真总结原因。
每一次成功,他都会思考如何做得更好。
丹心在他心口处微微发热,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炼丹,这颗丹心都会将整个过程清晰地印刻在他的感知之中——灵植入炉时的药性变化,丹炉内温度的细微波动,丹药融合的最佳时机,所有这些信息都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的意识深处。
渐渐地,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成丹率越来越高。
到第十天,他炼制的聚气丹,出现了一颗中品。
到第二十天,他炼制的聚气丹,已经有一半能达到中品。
到第三十天,他炼出了一颗上品聚气丹。
虽然只有一颗,但这意味着他的炼丹水平,已经正式迈入了一品炼丹师。
徐长生握着那颗上品聚气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一品炼丹师……”
在修行界,一品炼丹师是最低等的炼丹师,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地位也就比普通散修高那么一点,在各大宗门里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职务。
各大宗门真正重视的,是那些能炼制三品、四品乃至更高品阶丹药的大师级人物。
但对徐长生来说,这是他丹道之路的第一步。
而且,随着不断炼制丹药,他心口处的丹心,也在逐渐壮大。
丹心的感知力在炼丹过程中不断精进,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丹炉内每一株灵植的细微变化,药性融合的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可辨。
他对于灵植药性的感知,对于火候大小的控制,对于融合丹药的时机,把握的也更加精准。
这颗丹心,让他在炼丹之路上,如虎添翼。
“继续!”
徐长生收起丹药,吞下一颗辟谷丹,重新坐回丹炉前。
他要冲击更高的品阶。
二品丹药!
二品丹药,与一品丹药有着天壤之别。
一品丹药所用的灵植,大多是普通药材,药性温和,容易掌控。
而二品丹药,动辄需要百年份的灵植,药性猛烈,相互作用也更加复杂。
稍有不慎,便是炸炉的下场。
当初,鄂珑前来炼制聚元丹,便经历了炸炉,然后怪责在怀来身上,杀了怀来。
徐长生杀了鄂珑,为怀来报仇,也解决了自身的一桩麻烦。
不过,却也因此被张伯谦记恨上了。
不死不休!
徐长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摒除心中的杂念,将心神沉入玉简,翻到“聚元丹”那一页。
聚元丹,二品丹药,功效是聚气丹的三倍以上,是筑基期修士修炼的常用丹药。
所需灵植:百年份聚气草一株、百年份养元花一朵、百年份凝露草三株、百年份地灵根一段,以及辅药六味。
徐长生看着清单,眉头微皱。
这些灵植,丹房里都没有,需要找云长老申请。
…………
“你要炼制二品聚元丹?”
云长老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徐长生,那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徐长生面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递了过去。
云长老狐疑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
一颗圆润的丹药滚落在他的掌心。
三道丹纹,清晰可见。
上品聚气丹!
云长老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不满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丹药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眼花。
“上品丹药!”云长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徐长生。
上品丹药,他也能炼制,但是,那是在他接触炼丹一年之后,才炼制出来的!
即便如此,当时的师父还夸他天资过人,是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
而眼前的徐长生,才接触炼丹多久?
不到两个月!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徐长生见云长老久久不语,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浪费灵植,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弟子驽钝,炼制了一百多炉丹药,才炼制出上品丹药。长老莫怪。”
云长老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
一百多炉?
驽钝?
云长老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
他当年可是足足炼制了一千炉,才炼制出第一颗上品聚气丹!
一千炉!
整整一千炉!
这还是在师父手把手教导、灵植管够的情况下。
而徐长生说的“一百多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种浑然不觉自己有多么妖孽的懵懂模样,让云长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打他。
足足沉默了一刻钟。
云长老才再次开口。
“炼制一炉聚元丹的成本,需要一千灵石。”
“宗门虽然愿意培养炼丹弟子,但也不能无限制地提供灵植。我只能给你炼制三炉丹药的灵植。三炉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自己想办法。”
一千灵石一炉,三炉就是三千灵石。
这对于一个炼气期弟子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云长老能给到这个数目,已经是看在徐长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份上,破例开恩了。
徐长生眼睛一亮,“多谢长老!”
虽然只有三次尝试的机会。
但只要能成丹,哪怕是废丹,他也不怕。
毕竟,小青葫能强化丹药,废丹也能变极品丹药!
徐长生盘坐在青铜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悉数摒除。
丹房内静谧无声,只有炉底灵火跳跃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将心神沉入丹心,那颗位于心口处的奇异存在微微发热,感知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开始。”
他抬手一挥,丹炉顶盖开启,第一株灵植落入炉中。
百年份聚气草。
叶片肥厚如婴儿手掌,叶脉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整株草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入炉的瞬间,灵火猛然升腾,炽热的温度将聚气草包裹。
火焰舔舐着草叶,叶片缓缓卷曲、焦黄、干枯,最终化作一滩碧绿色的汁液,在炉底缓缓流淌。
徐长生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这团汁液的浓稠程度远超预期,如同一锅煮沸的浓粥,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刺鼻的药味。
百年份灵植的药性,果然猛烈。
徐长生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内温度。
灵火在他的操控下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听话的灵兽,围绕在药液周围缓缓加热。
他等待着药液进一步纯化,等待那些杂质被火焰灼烧殆尽。
“养元花,入!”
估摸着时机已到,他将第二味主药投入炉中。
养元花通体淡紫,花瓣八片,花蕊金黄。
入炉之后,花瓣迅速枯萎萎缩,紫色的汁液被高温逼出,如同一团紫色的浓雾在炉内弥漫,随即与那团碧绿色的聚气草药液碰撞在一起。
“嗤”
一声尖锐的嗤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两股药液相遇的瞬间,炉内温度骤升,原本平稳的药液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剧烈翻滚起来。紫色的浓雾与碧绿的汁液相互冲击、排斥,发出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徐长生脸色骤变。
他的神识清楚地感知到,两股药性正在激烈对抗,根本没有融合的迹象。
聚气草的“燥”与养元花的“烈”撞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炉内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药液表面不断有气团炸开,将滚烫的药液溅得到处都是。
“稳住……”
徐长生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炉内暴动的药性。
他尝试减弱火力,让温度降下来,给两股药液更多的时间去适应彼此。
但百年份灵植的药性实在太过猛烈,一旦爆发便难以压制。
灵力在炉内横冲直撞,药液翻滚不休。
“嘭!”
一声闷响,炉盖被气浪冲开,一股黑烟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
丹炉内的药液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东西,粘在炉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炸炉了。
这一炉丹药,彻底废了。
徐长生松开掐诀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百年份的药性,果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徐长生苦笑道。
徐长生没有急着开始第二炉。
他盘坐在丹炉前,闭上双眼,将第一炉炼丹的过程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从聚气草入炉,到养元花加入,再到两股药液碰撞的那一刻……每一个细节都被丹心清晰地记录下来,如同一幅精密的图纸,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问题出在火候上。”
“聚气草药液释放得太快,养元花加入的时机也太早。两股药性还没有充分稳定就开始融合,必然产生排异。”
“下一炉,聚气草要多炼一会儿,让药液更纯、更稳。养元花也不能一次性投入,要分次加入,慢慢融合。”
总结经验,调整方案。
这是他从炼丹第一天起就坚持的做法。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只要每一次失败都能找到原因、吸取教训,那么失败就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徐长生吞下一颗辟谷丹,盘坐调息片刻,将灵气恢复到巅峰状态。
然后,他开始炼制第二炉丹药。
聚气草入炉,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耐心等待。
灵火在炉底缓缓燃烧,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急躁也不拖沓。
聚气草的叶片在火焰中缓慢卷曲,汁液一点一点地被逼出,在炉底汇聚成那团碧绿色的液体。
这一次,他等了比第一炉多出一倍的时间。
药液在炉底缓缓流淌,表面不再冒泡,颜色也从最初的浑浊变得清亮了一些。
那些杂质在高温下被一点点灼烧殆尽,剩下的药液更加纯净、更加稳定。
“差不多了。”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手一引,养元花落入炉中。
这一次,他没有将整株养元花一次性投入,而是用灵力将花瓣一片一片地剥离,分三次慢慢加入。
第一片花瓣入炉,紫色的汁液释放出来,与碧绿的药液接触。
徐长生的神识死死锁定在药液上,感知着它们融合的每一个瞬间。
“嗤”
轻微的嗤响,比第一炉温和得多。
紫色与碧绿色缓缓靠近,像是两个小心翼翼的陌生人,试探性地触碰、交流、磨合。
徐长生双手不断变换法诀,灵火在他的操控下微微起伏,温度恰到好处地为药液的融合提供条件。
第二片花瓣入炉,更多的紫色汁液融入其中。
第三片、第四片……
养元花的药性被分批次加入,每一次加入的量都不大,药液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和融合。
那种剧烈的排异反应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交融。
紫色与碧绿色渐渐混合,形成一种青中带紫的奇异颜色。
“有戏。”
徐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沉静下来。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更难的还在后面。
三株凝露草同时投入炉中。
凝露草的药性是“凉”,正好可以中和聚气草和养元花的燥热。
三株百年份凝露草入炉,冰凉的汁液融入那团温热的药液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本还在微微翻滚的药液渐渐平静下来,温度也降到了合适的范围。
“地灵根,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地灵根是聚元丹的主药之一,药性厚重而沉稳,是凝聚丹药的核心。
它就像一座桥梁,将其他所有药材的药性连接在一起,将它们凝聚成一枚完整的丹药。
徐长生将那段土黄色的根茎投入炉中,神识全力外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团药液包裹其中。
地灵根的汁液粘稠如浆,土黄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它缓缓渗入药液中,像是一双手,将那些游离的药性一一抓取、聚拢。
药液开始收缩、凝聚,颜色从青紫色渐渐变成深绿,再到墨绿,最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浓重色彩。
“辅药,依次入!”
六味辅药,一味接一味地投入。
徐长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灵气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药液的融合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按照这个趋势,这一炉有很大希望能成丹。
“凝!”
药液融合到最完美的时刻,徐长生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炉中。
炉内的药液剧烈震荡,然后开始缓缓收缩。
药液中的杂质被进一步挤压出去,精华部分则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颗颗圆滚滚的丹丸。
一颗、两颗、三颗……
徐长生面带喜色,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异变陡生。
三颗丹药雏形中的一颗,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颗也开始不稳,药液从内部渗出,丹药的形状开始坍塌。
“怎么回事?!”
徐长生大惊,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稳住局面。
“嘭”
一声闷响,两颗丹药彻底崩解,化作一摊黑色的残渣。
剩下的那一颗虽然勉强维持住了形状,但颜色灰暗,灵气稀薄,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废丹。
徐长生看着炉中那颗灰不溜秋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第二炉,又失败了。
虽然没有炸炉,也成功让丹药成形,但最终得到的只是一颗废丹。
废丹意味着药效几乎为零,甚至可能含有毒性,根本不能使用。
三炉灵植,已经用掉了两炉。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徐长生并未急着开炉,而是吞下一颗极品聚气丹,打坐调息。
同时,也把刚刚那颗废丹,塞入小青葫中。
徐长生双目微闭,将第二炉炼丹的过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心口处的丹心,不断跳动,给他提供更多的思路和灵感。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又被一一否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丹房里只有灵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打坐无日夜。
随着不断打坐,徐长生体内的灵气,也被压缩到了极致,隐隐有液化的趋势。
先后两次炼制二品丹药,将徐长生的灵气、心神全都消耗空了。
状态恢复之后,他的境界不知不觉又有了些许提升。
每一次极限压榨,都会迎来新的突破。
练气大圆满!
徐长生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所有表情全部收敛,心神沉静,眼神平和。
“第二炉,地灵根灵气不均,导致丹药开裂,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便能成丹!”
“最后一炉。”
徐长生将丹炉清理干净,重新点燃灵火。
聚气草入炉。
养元花分次加入。
凝露草紧随其后。
一切都按照第二炉的成功经验来操作。
到了地灵根这一步,徐长生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将整段地灵根一次性投入,而是先用神识将地灵根仔细探查了一遍,分辨出其中药性浓郁的部分和药性稀薄的部分。
“嗤”
灵气化刀,将地灵根切割开来,只取药性最浓郁的那一段投入炉中。
虽然这样做会损失一部分药性,但能保证入炉的地灵根品质均匀,不会出现第二炉那种问题。
地灵根入炉,土黄色的汁液渗入药液中。
徐长生的神识如同精密的仪器,监控着药液中的每一丝变化。
当药液开始凝聚的时候,他不再只是简单地打出一道凝聚法诀,而是持续不断地输入灵力,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着药液的流向,将精华部分尽可能地引导到一起。
这样做对灵气的消耗极大,对神识的负担也极重。
若不是他修行了神识功法,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徐长生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的汗珠如雨般滚落,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法诀一道接一道地打出,没有丝毫迟疑。
“凝!”
最后一道法诀打出,炉内药液猛地一震,然后开始急速收缩。
一颗、两颗……
这一次,只有两颗丹药成形。
但它们比第二炉的那些更加凝实,更加稳定。
徐长生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用神识包裹着它们,引导着药液中的精华向丹药核心汇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炉内的波动终于平息下来。
徐长生缓缓收回灵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蒲团上。
他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打开炉盖。
两颗圆润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颜色深绿,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一道丹纹。
下品聚元丹。
虽然只是下品,但这是货真价实的二品丹药!
“成了……”
徐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三炉灵植,前两炉失败,最后一炉终于成功,炼出了两颗下品聚元丹。
这个成绩,对于第一次冲击二品丹药的炼丹师来说,已经算得上相当出色。
要知道,很多一品炼丹师冲击二品时,耗费十几炉、几十炉灵植都未必能成丹。
徐长生小心翼翼地将两颗下品聚元丹收好,正准备取出小青葫进行强化,却忽然神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
体内灵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活跃,丹田之中的灵气充盈到了极点,仿佛一个即将溢出的水池。
而更关键的是,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层屏障厚实而坚固,将他的修为死死地挡在炼气期。
“这是……筑基的屏障!?”
徐长生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是筑基的契机!
修行之人,炼气期是打基础,筑基期才是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筑基成功,寿元大增,实力暴涨,能够施展更高级的法术,能够驾驭法器飞行,种种神通远超炼气期。
而筑基的契机,可遇不可求。
有的人在炼气大圆满困了几十年都等不到契机,有的人刚一突破炼气大圆满契机便至。
在经历了三炉高强度炼丹的极限消耗之后,在他耗尽灵力、掏空神识的这一刻,那层屏障终于出现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极限之处有大机缘。
徐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倒出极品筑基丹。
丹药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丹香内敛而深沉。
徐长生张口将丹药吞下,然后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如同潮水般在体内扩散开来。
极品筑基丹的药力,温和而不猛烈,深沉而不急躁。
它不像那些劣质筑基丹那样粗暴地冲击经脉,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徐长生的体内,灵力开始按照某种奇特的规律运转。
而那层无形的屏障,在他吞下丹药的瞬间,便开始微微颤抖。
冲击筑基,正式开始。
“我要筑基!”
“我要,长生!”
极品筑基丹如同冬日暖阳,破开了绝大部分的筑基屏障,仅剩下薄薄的一层。
只要冲破这层屏障,徐长生便能筑基!
体内灵气如潮水般奔涌,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却如同天堑,横亘在练气与筑基之间,厚实、坚固、不可逾越。
徐长生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冲击,都只能让那屏障震颤片刻,却无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丝裂纹。
“还不够……”
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青木长生诀》,调动体内每一丝灵气,汇聚成更强大的洪流。
“轰!”
又是一次冲击。
屏障剧烈震颤,但依然没有碎裂的迹象。
徐长生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瞬间被蒸干。
他体内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冲击三次,灵气就会耗尽。
而一旦灵气耗尽,冲击筑基失败,下一次再想找到筑基的契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甚至,可能终生再无机会。
“不行……不能失败……”
徐长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从杂役到外门弟子,从外门弟子到大比第一,从大比第一到宗主亲传。
他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岂能被一层屏障,拦住前路?
“给我……破!”
徐长生怒吼一声,调动丹田中最后的力量,发动了第三次冲击。
“轰隆隆”
那层屏障终于出现了裂纹。
一道。
两道。
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在屏障表面蔓延开来。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也被消耗殆尽。
徐长生体内空空如也,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那层屏障虽然布满裂纹,却依然没有彻底碎裂。
只差最后一线。
一线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灵气……不够了……”
徐长生心中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算到了所有,唯独没有算到五行灵根的屏障会如此坚固!
五行灵根被称作“废物灵根”,不单单是因为消耗的修行资源多,还因为突破屏障的难度大!
单灵根修士的屏障,仅有薄薄的一层。
犹如一层钢板。
但五行灵根修士的屏障,却是对方的数倍!
犹如十几层钢板累积!
哪怕是极品筑基丹,破除了大部分的屏障,剩下的这一道屏障,徐长生都无法打破!
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不!
我不甘心!
徐长生猛地睁开双眼,伸手摸向腰间的小葫芦。
两颗圆润的丹药从中滚出。
聚元丹。
极品聚元丹。
炼制第二炉丹药时,最终虽然没能成功,但好歹凝聚成了一颗废丹,被徐长生塞入了小青葫里。
此时,已经被强化成了两颗极品聚元丹。
“吞!”
徐长生将两颗极品聚元丹同时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痛!
剧痛!
狂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两颗二品丹药同时服下,那股药力之猛烈,远超他的想象。
聚元丹本就是为筑基期修士设计的修炼丹药,药效是聚气丹的三倍以上。
筑基期修士服用一颗,都需要慢慢炼化。
而他一个练气期的修士,竟然同时吞下了两颗!
还是极品丹药!
这简直是在找死!
“轰!”
狂暴的药力在腹中炸开,如同火山喷发,滚烫的灵气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被撑得剧痛,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五脏六腑被狂暴的灵气冲击,体内犹如刮起了一股飓风。
徐长生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剧痛之中,他抓住那狂暴的灵气,强行运转《青木长生诀》,将它们引导向丹田,引导向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
“给我……破!!!”
徐长生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嘶吼。
狂暴的灵气如同千军万马,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撞向那层屏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那层屏障,终于碎了。
如同被砸碎的冰面,碎片纷纷坠落,消散在丹田之中。
屏障之后,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丹田之中,气态的灵气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滴液体缓缓凝聚。
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液态灵气。
筑基的标志。
第一滴液态灵气凝聚的瞬间,整个丹田都仿佛活了过来。
更多的液态灵气从漩涡中诞生,一滴接一滴,如同春雨般纷纷坠落,汇聚在丹田底部。
气态的灵气被不断压缩、转化,丹田中的漩涡越来越快,液态灵气的积累也越来越丰厚。
徐长生体内,那狂暴的聚元丹药力还在肆虐。
但,随着他筑基成功,他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丹田容量也大幅增加,足以容纳那些狂暴的药力。
他运转功法,将那些药力一一炼化,转化为液态灵气,汇入丹田之中。
一颗聚元丹的药力,足以支撑筑基期修士数日的修炼。
两颗同时服用,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为他提供了海量的灵气。
“滴答滴答”
一滴滴液态灵气,不断滴落,汇聚在丹田内。
徐长生内视丹田,只见一片晶莹的液态灵气静静躺在丹田底部,如同一汪清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神识,也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原本只能覆盖五十丈,现在轻松覆盖百丈。
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切,都清晰可辨。
徐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精光从眼中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他站起身来,感觉身体轻灵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举手投足之间,灵气流转自如,心念一动,便能调动丹田中的液态灵气,爆发出远超练气期的力量。
“筑基了……”
徐长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灵植园里一个吃不饱饭的杂役,被管事克扣丹药,被其他弟子嘲笑为“五行灵根的废物”。
而现在,他是筑基修士!
丹房的门缓缓打开。
徐长生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筑基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模样还是那般平平无奇,但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气势。
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出鞘时毫无锋芒,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嗖嗖嗖”
数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了徐长生面前。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灵气轨迹。
突破筑基时,修士会吸收大量天地灵气,纳入丹田炼化。会在天空造成异常的灵气漩涡,所以,每个人都知道,丹院内有人筑基成功了。
“你......筑基了?!”
云长老是第一个到的。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脚下的飞剑,就那么踉跄着落地,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但此刻,这位老炼丹师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徐长生,上下打量,仿佛要把他看穿。
徐长生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弟子侥幸,炼制聚元丹的时候,偶有所得,便趁机突破了。”
“侥幸?”
“炼丹的时候突破了?”
云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嫉妒。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这小子不止是炼丹的妖孽,就连悟性都这么高绝?
炼丹都能突破,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长老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徐长生这样的,他真的是头一回见。
别人筑基,哪个不是闭关苦修,精心准备?
这小子倒好,炼着炼着丹就突破了?
跟闹着玩似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练气圆满的修士,困在那一层屏障前几十年,至死都无法突破?”
“可你倒好,就这么突破了?”
徐长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弟子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炼完最后一炉丹药,体内灵气突然就躁动起来,筑基的契机就那么出现了。弟子不想错过,就顺势吞了筑基丹。”
“顺势......”云长老嘴角抽搐。
这个词用得可真轻松啊!
就好像不是在冲击筑基,而是在喝一杯茶那么随意。
第二个到的是慕容月。
她没有像云长老那样慌慌张张,而是踏着一片淡蓝色的云朵,从天而降。
白衣如雪,长发飘飘,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
当她落在徐长生面前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点头,唇边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不错。”
就两个字。
简洁,冷淡,仿佛徐长生筑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熟悉慕容月的云长老知道,能让她说出“不错”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要知道,她连对无涯那样的剑道天才,都只说过“尚可”。
云长老凑到慕容月身边,惊叹道:“峰主慧眼如炬,一早就发现了这小子的不凡,我等,远远不如。”
慕容月嘴角又是一弯。
她机缘巧合救下徐长生,又将他提拔为外门弟子,给与他炼丹的机会。
这才能让他参与外门弟子大比,并一举夺得第一名。
可以说,若没有她的帮助,徐长生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徐长生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他对着慕容月,重重行了一礼。
“多谢峰主。”
“弟子一直谨记,对峰主的承诺。”
说着,他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聚元丹。
这是他第三炉炼制出来的,还带着明晃晃的烟火气。
慕容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唇边的笑容再次扩大,连说了三个“好”字。
“等你从天元秘境回来,本座有惊喜给你。”
看着徐长生手心里的丹药,云长老又一次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仅仅三炉丹药,徐长生就炼制成功了?
一个接触炼丹不到三个月的少年,不仅炼制出了二品丹药,还顺带突破了筑基。
这是什么妖孽?
云长老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两百年白活了。
第三个到的,是阿璃。
当她看到徐长生的那一刻,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徐长生!”
她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徐长生的袖子。
“你真的筑基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围着徐长生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走走走,进屋说!”
阿璃拽着徐长生的袖子就往屋里拖,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的两位金丹真人。
云长老咳嗽一声,提醒道:“那个,阿璃啊,老夫还没问完呢......”
“有什么好问的呀!”阿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他就是筑基了,事实摆在这里,您问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云长老:“……”
慕容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一年还要多。
第四个到的,是丹院内的那些杂役弟子。
他们看着徐长生,眼神中带着浓烈的羡慕和嫉妒。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同为杂役的少年,如今竟成为了筑基修士!
这份落差,让所有人当场破防。
李福更是攥紧了拳头,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筑基!”
“他才修行了几个月啊?怎么就筑基了!”
“不是说,五行灵根都是废物吗?”
最后一个到的是玄清真人。
他就像是一阵风,突兀的出现在了徐长生面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拜见宗主。”
众人连忙行礼。
“免了。”
玄清真人大袖一甩,一道青光,笼罩在了徐长生身上。
徐长生心头一紧,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描了一个遍。
“根基扎实,灵气充盈。很好!”
“出发前往秘境在即,本座本想着,为你筑基,提供一些助力。”
“没想到,你自己先行突破了。”
“不愧是本座选中的弟子!”
“这把飞剑,便赐予你防身吧。”
一把青色长剑,缓缓漂浮到了徐长生面前。
慕容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云长老更是惊呼了起来。
“极品灵宝!?”
修行界的法器,最低级的是灵器,一般为练气期弟子使用。
筑基期修士大多使用灵宝,可以将灵宝纳入自身进行温养,达到人宝合一的境界,使用起来,如臂指使。
至于金丹真人,则是使用法宝,以法通道。
而元婴老祖,则是使用道器,能发挥出天地大道的威力。
所有的法器,又都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品级。
下品最常见,极品则是凤毛麟角。
许多金丹真人,都未曾见过极品灵器。
玄清真人将极品灵器赏赐给徐长生,可见对他寄予厚望。
徐长生心想,自己有小青葫在,一把下品灵器,足够强化为极品灵器,给他极品灵器也是浪费。
不过,这毕竟是师尊的赏赐,他不能推辞。
“多谢师尊。”徐长生平静道。
其他人,却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极品灵器,论价值,比中品法宝还要珍贵!
若不是顾及身份,云长老都要上前去抢了。
要知道,他现在使用的,也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宝罢了。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这可是极品灵宝,价值几百万下品灵石!”云长老瞪眼道。
徐长生摸了摸小青葫,脸色如常。
他的葫芦里,正躺着好几百块上品灵石。兑换出去,能兑换好几万下品灵石,而下品灵石被强化之后,又能强化为上品灵石。
只要给他时间,几百万下品灵石,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被云长老知道徐长生心里的想法,怕是会把他打死。
“都散了吧。”
“长生,三日后随老夫出发,前往天元秘境。”
…………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清虚宗山门外便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三十名筑基弟子,整装待发。
他们站在山门前的广场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天元秘境,百年一开。
其中不仅有上古修士的传承、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更有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若能活着从秘境中走出来,修为大涨、突破瓶颈、甚至凝结金丹,都不是梦。
但,“活着出来”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九十名筑基弟子进入,上一次只有一人活着出来。
这个残酷的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
广场上一片沉寂,只有晨风拂过,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人都到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