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圆满又如何?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演武场周围便已人山人海。
今日是外门大比最后一天——前十决战。
谁能在今日夺魁,谁就能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一步登天。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场改变命运的机遇。
宗主亲传,意味着元婴后期的玄清真人亲自指点,意味着宗门最好的资源倾斜,意味着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
数百年来,能够成为宗主亲传的弟子,屈指可数。
每一位,最终都成为了清虚宗的中流砥柱。
有的突破了金丹,有的甚至踏入了元婴。
因此,今日的大比,吸引了整个宗门的目光。
不仅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核心弟子,甚至许多长老都来到了现场。
高台之上,玄清真人端坐正中,白发如雪,面色淡然,双目微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各峰峰主、长老。
众人目光如炬,扫视着即将登台的十人。
............
“来了来了!前十名的弟子要入场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
十道身影依次走入。
无涯。
铁雄。
阴九。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第七人……
每一个人出现,围观的众人,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些人,在外门弟子心中,就是传奇。
直到,他的出现!
“天枢峰,徐长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处。
一道身影,从晨光中走来。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
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葫芦,背后背着一柄普通的长剑。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在昨日的大比中,以一剑制敌的绝对实力,杀入了前十。
练气八层。
杂役出身。
五行灵根。
这三个标签,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废物”的代名词。
但当它们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并且这个人还杀入了大比前十,那就不是废物了。
那是传奇!
“他就是徐长生?那个杂役出身的?”
“练气八层就杀入了前十……这也太离谱了吧?”
“听说他昨天一剑就击败了周铁柱,周铁柱可是练气九层的体修啊!”
“不只是周铁柱,他所有的对手,都是一剑击败,从来没有出过第二剑。”
“他的剑到底有多快?我昨天站在台下,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剑的。”
“听说他还当着张长老的面,杀了鄂珑那个女疯子。”
“嘘!小声点!执法堂的事你也敢乱说?”
“怕什么,昨天丹院那边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鄂珑驱使僵尸傀儡袭击他,结果被他反杀了。”
“练气八层杀筑基初期?你信?”
“不信也得信,鄂珑的尸体都摆在执法堂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震惊,有质疑,有敬畏,也有嫉妒。
但徐长生面色不变,一步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高台,在慕容月身上停留了一瞬。
慕容月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徐长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九个对手。
无涯、铁雄、阴九、柳青青……
每一个都是外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每一个都有着碾压同阶的实力。
但徐长生的眼中,没有任何畏惧。
只有昂然的战意。
只要战胜他们,成为宗门第一,他就是宗主亲传!
“大比前十决战,规则如下——”
裁判的声音响起。
“十人抽签,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五名胜者继续抽签,轮空一人直接进入前三,其余四人两两对战。”
“最终三人,循环对战,决出第一。”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十人齐声应道。
抽签很快开始。
徐长生随手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铁雄。”
天璇峰外门第一,练气圆满体修,可谓一只脚迈入了筑基。
在这九人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相传,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都未能破开铁雄的防御。
“天枢峰,徐长生,对阵,天璇峰,铁雄!”
裁判的声音刚落,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来了来了!徐长生对铁雄!”
“铁雄可是练气圆满的体修,防御力比周铁柱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徐长生还能一剑制敌吗?”
“不好说,铁雄的防御太强了,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防。”
“我觉得徐长生这次悬了。”
议论声中,徐长生和铁雄同时走上擂台。
铁雄身高八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瓮声道:“徐长生,我听说过你。”
“一剑制敌,很厉害。”
“但是,你的剑,破不了我的防御。”
铁雄说着,双手握拳,猛地一跺脚。
“轰!”
擂台地面剧烈震动,一股土黄色的灵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防御力极强,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穿透。
只有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才能打破。
铁雄看着徐长生,眼中带着一丝自信。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剑,能不能刺穿我的战甲。”
徐长生看着面前这尊“铁塔”,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
剑身普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开始运转。
《乙木青雷剑》第二层——惊蛰!
青色雷光在剑身上浮现,噼啪作响。
但与昨日不同的是,这道雷光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强烈的剑势在酝酿,徐长生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铁雄面色微微一变,“不好,这小子的剑势,给我的感觉太可怕了,竟然有面对筑基修士的感觉!”
徐长生闭眼,再睁眼。
眼中,有雷光闪过。
“惊蛰!”
一剑刺出。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炸裂的雷响。
只有一道青色的光。
快到了极致的光。
铁雄瞳孔骤缩,心中暗叫糟糕。
“不好,这小子的气势,远超筑基初期!!”
“嗤”
剑尖刺在灵气战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土黄色的战甲剧烈震颤,裂纹从剑尖处向四周蔓延。
“咔嚓”
战甲碎裂。
剑尖停在铁雄咽喉前三寸。
锋利的剑芒,刺穿了他的皮肤,渗出了一滴血珠。
铁雄低头看着那柄剑,又抬头看着徐长生。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练气八层的修士,怎么可能爆发出筑基初期修士的剑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铁雄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处传来一阵刺痛。
“我……认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苦涩。
还有强烈的不甘!
明知道徐长生那一剑很强,他还偏偏托大,要试试那一剑够不够锋利。
结果,错失了一战的机会。
他的骄傲自大,葬送了他的未来。
“赢了!又是一剑!”
“连铁雄的防御都挡不住他的一剑!”
“他的剑到底有多强?!”
“练气八层破练气圆满体修的灵气战甲……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我很好奇,到底有没有人,能挡住徐长生那一剑?”
前十决战的赛程继续推进。
擂台之上,其他场次的比试仍在进行。
与徐长生一剑制敌的干脆利落不同,其他人的对战,消耗的时间要长一些。
毕竟,能闯入前十的弟子,没有一个是弱者。
每个人的修为都在练气九层,甚至练气圆满,实力相差仿佛,谁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轻松取胜。
擂台上,两名弟子正在激烈交锋。
一个是天权峰的刀修,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一个是开阳峰的阵修,脚下阵纹闪烁,不断变幻位置,以阵法之力化解对手的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好!这一刀漂亮!”
“那个阵修要撑不住了……不对!他变阵了!好精妙的变阵!”
“这才是正常的前十对决嘛,有来有回才好看。像徐长生那种一剑一个的,看得我连呼吸都忘了。”
“你别说,徐长生那种打法虽然快,但看着是真过瘾。一剑下去,胜负已分,干净利落。”
“过瘾是过瘾,就是太快了,我还没看清就结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
终于,轮到无涯上场。
他的对手是柳青青,玉衡峰外门第一,练气九层符修。
柳青青容貌清秀,身穿一袭绿色长裙,步履轻盈,如同踏在云端。
但此刻,她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无涯的威名,她听过无数次。
三年外门不败,被誉为“外门百年第一人”。
这样的对手,谁对上都会压力山大。
但柳青青没有退缩。
她是符修,最擅长的就是以符篆之力远程压制。
只要和无涯拉开距离,她未必没有机会。
“无涯师兄,得罪了。”
柳青青拱手一礼,然后双手一翻,取出一叠灵符。
足有十几张。
每一张都散发着强大的灵气波动,符纸上的纹路隐隐发光,显然都是品质极高的灵符。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
“十几张灵符!柳青青这是要拼命了啊!”
“每一张都相当于练气九层的全力一击,十几张一起扔出去,就算是筑基修士也要手忙脚乱吧?”
“无涯这次总不能再一剑解决了吧?”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疯狂涌出,注入到手中的灵符之中。
十几张灵符同时亮起,光芒夺目。
“去!”
柳青青双手一挥,十几张灵符同时飞出,化作十几道各色光芒,铺天盖地地轰向无涯。
火球、冰锥、风刃、雷光、金刃、木刺……
每一道攻击都精准地锁定了无涯的方位,从不同的角度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符修的看家本领——符阵齐射。
十几道攻击同时爆发,威力叠加,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攻击,无涯要怎么挡?
然而,无涯面色不变。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攻击,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锃”
长剑出鞘。
剑身雪白,如同寒冰凝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然后,无涯挥出了一剑。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横斩。
但这一剑挥出的瞬间,整个擂台仿佛都被冻结了。
剑光如匹练,雪白的光芒划破长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斩灭。
火球熄灭,冰锥碎裂,风刃消散,雷光湮灭,金刃崩碎,木刺化为齑粉。
所有的攻击,在这一剑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剑之下,万法皆灭。
擂台上的光芒瞬间消散,只剩下那道雪白的剑光,悬停在柳青青面前。
一缕秀发,从柳青青额前飘落,缓缓坠地。
柳青青脸色煞白,后退了数步,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她知道,无涯留手了。
否则,这一剑削掉的就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脑袋!
“我……认输。”
柳青青声音苦涩,眼中满是无奈。
她知道无涯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
十几张灵符的全力攻击,竟然被他一剑全部斩灭。
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一剑。
甚至连灵气都没有怎么动用。
这份实力,已经超出了练气期的范畴。
无涯收剑,转身走下擂台。
面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太强了!无涯太强了!”
“一剑破万法!这是什么神仙剑法?”
“我连他怎么出剑的都没看清……”
“这就是外门第一的实力吗?太恐怖了。”
…………
场边。
徐长生盯着无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所有人都说叶无双是外门剑道第一。
但是,以他看来,无涯的剑,才是真正的第一。
叶无双的剑,凌厉、霸道、锋芒毕露,如同出鞘的利刃,一眼就能看出锋锐。
但无涯的剑不同。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酷炫华丽的剑光,反而有种大巧不工、返璞归真的感觉。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含天地至理。
技近乎道!
“此人,是我的劲敌啊!”
徐长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燃起了一抹战意。
“下一场,徐长生对阵阴九。”
裁判大声喊道。
阴九走上擂台,看着面前的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少年,昨天杀了一个筑基修士。
甚至,还是当着金丹长老的面!
差点引发两位金丹长老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宗主亲至,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这个消息已经在宗门内传遍了。
一夜之间,徐长生的名字传遍了整个清虚宗。
所有人都知道,外门出了一个狠人。
杂役出身,练气八层,杀了一个筑基修士,还敢当着金丹长老的面动手。
这份魄力和凶残,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个“杂役弟子”不同寻常的一面。
阴九看着徐长生,越看越觉得危险。
徐长生给他的感觉,比无涯还要危险。
徐长生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不出鞘时,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感觉不到威胁。
但一旦出鞘,必见血。
面对这样的敌人,还未开战,阴九身上的气势就已经泄了三分。
他是暗器高手,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意想不到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但他的对手是徐长生。
自己的暗器,能命中徐长生吗?
阴九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说道。
“我认输。”
阴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认输?阴九还没打就认输了?”
“他是前十啊!就这么认输了?”
“你懂什么,阴九是暗器高手,最擅长的是偷袭和远程消耗。但徐长生一剑能破开铁雄的防御,阴九拿什么挡?”
“也是……暗器再快,快不过剑气。一旦被近身,阴九必败无疑。”
“可这也太怂了吧?好歹打一场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鄙夷,有理解,也有惋惜。
但阴九面色不变,向裁判拱手一礼,转身走下了擂台。
他心中清楚,这一战,他没有胜算。
与其在台上被一剑击败,狼狈收场,不如主动认输,保留几分颜面。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长老们看着这一幕,反应各异。
“阴九这孩子,太过谨慎了。以他的暗器造诣,未必没有机会。”
“谨慎?我看是明智。徐长生的剑,连铁雄的灵气战甲都能一剑破开,阴九的防御连铁雄的十分之一都不如,拿什么打?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不错,明知不敌还要硬上,那不是勇敢,是愚蠢。阴九能看清差距,主动认输,反倒说明他心性沉稳,知道取舍。”
“一个练气八层的小子,把你们吓成这样?无涯还没出手呢,胜负尚未可知。”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擂台边那道白色的身影。
无涯。
三年外门不败。
被誉为“外门百年第一人”。
他的剑,一剑破万法,至今无人能挡。
徐长生对无涯——这一战,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高台正中,玄清真人一直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深邃的目光扫过场中两人,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意思。”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长老们心头一凛。
宗主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练气期的弟子,也值得宗主这么关注?
要知道,以往的外门弟子大比,宗主从未关注,更不会说出,将大比第一的人收为亲传弟子这种话。
如今,他竟亲自前来观战,显然对这场大比格外重视。
玄清真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徐长生和无涯身上,淡淡道:“前十决战,本意是决出最强一人。”
“你们这些人的实力,我等都看在眼里,想必你们自己心里,也心知肚明。”
玄清真人的话,让所有人默默点头。
徐长生一剑破开铁雄防御,展现出筑基期修士的强大力量,更是吓得阴九主动认输。
无涯更绝,一剑斩碎十几张上品符箓,犹有余力。
这两人,堪称此次外门大比中的绝顶天骄。
“再一轮一轮打下去,白白浪费时间。”
“不如,让徐长生和无涯,直接对决。”
“胜者,便是大比第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但很快,哗然变成了兴奋。
“宗主说得对!徐长生和无涯才是最强的,让他们直接打!”
“对对对,其他人打来打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看这一场巅峰对决!”
“宗主英明!”
台下的弟子们群情激昂,恨不得马上就看到两人交手。
其他几名进入前十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铁雄瓮声道:“我没意见。徐长生那一剑,我挡不住。无涯那一剑,我也挡不住。他们两个打,谁赢了谁就是第一,公平。”
柳青青也道:“我也没意见。我和无涯师兄交过手,差距太大了。他们之间的对决,才是真正决定第一归属的战斗。”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没有人觉得不公平。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徐长生和无涯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其他人一个档次。
裁判看向玄清真人,躬身道:“遵宗主之命。”
“前十决战,最终对决,徐长生对战无涯!”
“胜者,即为本次外门大比第一,成为宗主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整个演武场沸腾了。
“终于来了!”
“徐长生对无涯!外门最强之战!”
“你们说谁能赢?”
“肯定是无涯啊!三年外门不败,一剑破万法,徐长生再强,还能强过无涯?”
“那可不一定!徐长生也是一剑制敌,从来没有出过第二剑。而且他还杀过一个筑基修士!练气八层杀筑基,你见过?”
“那是偷袭!用的是神识攻击,不是正面实力!”
“偷袭也是实力的一种。不管怎么说,徐长生有这个本事。”
“行了行了,别争了,打完了就知道了!”
…………
擂台上。
徐长生和无涯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相隔十丈。
蓦然。
一股无形的剑意从无涯体内涌出,如同寒冰凝成的风暴,席卷整个擂台。
台下的弟子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好强的剑意!”
“这就是无涯的剑意吗?太可怕了!”
“站在台下都感觉要被冻住了,台上的徐长生怎么受得了?”
徐长生面色不变,但他的眼中,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无涯的剑意,确实很强。
比叶无双的剑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说叶无双的剑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威胁。
那么无涯的剑意,就是一座冰山。
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杀机。
一旦爆发,便是灭顶之灾。
徐长生缓缓抽出背后的长剑。
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杀意!
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真正杀过人的修士,才会拥有的杀意。
冰冷,凌厉,不带任何感情。
两股气势在擂台上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练气八层的黑马,对阵三年不败的剑道天才。
谁能赢?
高台之上,玄清真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徐长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这个小子……”
“有点意思。”
“天机老人的话,会不会应验在他身上?”
“天降大劫,地涌长生。长生不死,劫火乃生。唯舍长生,方熄劫火。劫尽春来,万古长青。”
擂台上。
徐长生和无涯对视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擦出了火花。
“出剑吧。”无涯淡淡道。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开始疯狂运转。
《乙木青雷剑》第二层——惊蛰。
青色的雷光在剑身上浮现,噼啪作响。
他没有急着出剑。
因为他知道,面对无涯这样的对手,一剑不成,便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需要蓄力。
蓄到最强。
一剑定胜负。
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从最初的噼啪作响,渐渐变得无声无息。
但那道青色的光芒,却越来越内敛,越来越深邃。
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无涯看着徐长生剑身上的雷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的剑法。”
“但,也唯此而已了。”
无涯右手一动。
长剑出鞘。
雪白的剑光如同匹练,划破长空。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一剑。
横斩。
这一剑挥出的瞬间,整个擂台仿佛都被冻结了。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剑破万法。
无涯的剑,来了!
徐长生瞳孔骤缩。
“惊蛰!”
青色雷光爆发,如同一道闪电,迎向无涯的剑!
两道剑光,一青一白,在擂台上空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滚,狂风大作。
擂台地面上的石板被掀飞,化作无数碎石,向四周激射。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后退,有人甚至被气浪掀翻在地。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碰撞?!”
“练气期的对决,怎么可能打出这种动静?!”
“他们两个真的是练气期吗?这分明是筑基修士交手的气势!”
阿璃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手心全是汗。
“徐长生……你一定要赢啊……”
铁雄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被徐长生一剑击败而耿耿于怀,觉得自己是大意了。
但此刻,看到这一剑的威势,他心中只剩下苦涩。
“原来……他跟我打的时候,根本没有出全力。”
这个认知,比失败本身,更让他难受。
柳青青同样面色复杂。
她是被无涯一剑击败的,心中一直有些不甘。
但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她太弱,而是无涯太强。
强到让人绝望。
“这样的无涯,徐长生真的能赢吗?”她喃喃道。
高台之上。
各峰峰主、长老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无涯的剑,又精进了。这一剑已经有了几分道的韵味。”
“那个徐长生也不简单。练气八层,能爆发出这样的剑势,简直是闻所未闻。”
“五行灵根能做到这一步,确实不可思议。老夫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
“所以宗主才会对他另眼相看吧。”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正中央那道身影。
玄清真人端坐不动,双目微阖,面色如常。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慕容月坐在左下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徐长生。”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小小杂役,事关她的劫!
擂台上,烟尘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等待着烟尘散去。
谁赢了?
没有人知道。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阿璃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铁雄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柳青青咬住了嘴唇,指节泛白。
慕容月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几乎要站起来。
就连那些平日里沉稳如山的金丹长老们,此刻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玄清真人的目光,穿透烟尘,落在了擂台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在苍老的脸上绽放,一抹精光从眼中一闪而逝。
“大劫……长生……”
烟尘,终于缓缓散去。
擂台上。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徐长生的剑,停在无涯咽喉前三寸。
无涯的剑,停在徐长生眉心前三寸。
两柄剑,几乎同时停在了对方的要害之处。
谁也没有刺下去。
“平局?!是平局?!”
“两个人的剑都停在对方要害!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不对!你们看!无涯的护体灵气——”
一个眼尖的弟子指着无涯,声音颤抖。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无涯的咽喉处,一道细微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血珠。
而徐长生的眉心,完好无损。
无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咽喉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徐长生。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好剑。”
“你赢了。”
无涯收回长剑,淡淡道。
说罢,转身走下擂台。
潇洒倔强,背影孤傲。
台下,沉默了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徐长生赢了!”
“外门大比第一!宗主亲传!”
“练气八层打败了练气圆满的无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早就说了,徐长生是无敌的!”
“放屁,你刚才还说无涯赢定了呢!”
“我那是……那是反讽!对,反讽!”
欢呼声、争论声、惊叹声混在一起,整个演武场沸腾了。
阿璃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徐长生,唇边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赢了……”
高台之上。
玄清真人站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金色的身影。
玄清真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徐长生身上。
“从今日起,徐长生,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
全场再次沸腾。
无数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投向徐长生。
宗主亲传。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步登天。
甚至,直指元婴!
“本座之前说过,若你能夺得第一,不止收你为亲传弟子,还会赏赐你一个进入秘境的名额。”
“三个月后,你随本座前往——天元秘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元秘境?!那可是百年才开启一次的秘境!”
“据说里面有上古修士的传承,还有无数天材地宝!”
“宗主竟然把这个名额给了徐长生?这……这也太偏心了!”
“偏心?人家凭实力拿的第一,凭什么不能去?”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平。
但没有人敢质疑宗主的决定。
因为玄清真人说的话,在清虚宗,就是规矩。
徐长生站在擂台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终于,赢了!”
“但,这还不够,我要变得更强!”
“我要筑基,甚至,凝结金丹,破丹化婴。”
“真正的,长生不朽!”
徐长生跟随玄清真人,踏入清虚宗山门,清虚殿。
大殿巍峨,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态。
玄清真人端坐蒲团之上,白发如雪,双目深邃。
“坐。”
徐长生依言盘膝坐下,心中难掩激动。
宗主亲传弟子!
这不止意味着他实现了从外门,到内门,再到亲传弟子的跨越。
也意味着,更多的修行资源!
“张伯谦面壁思过,我要趁这段时间,好好修行,等我成就金丹……”
徐长生用力握紧了拳头,心潮难以平静。
“接下来,本座要跟你说正事。”
徐长生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盯着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抬手一挥,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
光幕上,是一座云雾缭绕的巨大秘境,灵气氤氲,隐约可见其中山川河流、宫殿遗迹。
“这是天元秘境。”
“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入,持续时间,一年。”
“秘境之中,有上古修士留下的传承、功法、丹药、法宝,还有无数天材地宝。”
“但,也有无数危险。”
“秘境内的妖兽,最弱的也有筑基期修为,强大的甚至达到金丹期。”
“此外,还有其他宗门的修士。”
徐长生眉头微皱。
“其他宗门?”
“天元秘境并非清虚宗独有。”
玄清真人淡淡道:“此秘境位于三宗交界之处,由清虚宗、落霞门、天剑宗三家共同掌控。”
“每次开启,三宗各派三十名筑基弟子进入。”
“秘境之中,三宗弟子可以互相厮杀,抢夺机缘。”
“生死自负。”
“上一次秘境开启,只有天剑宗一名弟子出来,而他,已经在秘境内突破到了金丹境。”
徐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九十名弟子,只有一人活着离开秘境。
秘境内的危机,可见一斑!
但,这也代表着机遇。
即便那人进入时已经是筑基圆满,可能在一年中突破金丹境,肯定也是得到了不小的机缘。
修行界中,筑基修士多如牛毛,筑基圆满修士也屡见不鲜。
但是,金丹境修士却不多。
筑基突破金丹,不仅仅是将灵气凝聚成金丹,还有对自身大道的领悟!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突破到筑基期,否则,你连秘境都进不去。”
“你,可有信心?”
徐长生不禁苦笑。
“师尊,三个月突破到筑基……弟子才练气八层啊!”
“确实很难。筑基不是练气,不是灵气积累够了就能突破。”
“筑基,需要铸就道基。”
“道基的强弱,决定了你未来能走多远。”
“有的人用普通灵物筑基,终生止步金丹。”
“有的人用天材地宝筑基,有望元婴甚至化神。”
玄清真人看着徐长生,目光如炬。
“天元秘境中,有一物,名为天元道果。”
“此果百年一熟,服之可铸就上品道基。”
“本座给你名额,就是为了让你去取这枚道果。”
徐长生心头一跳。
上品道基!
元婴有望!
玄清真人微微点头,抬手扔给徐长生一个玉瓶。
“这里面,有一颗上品筑基丹。”
“至于能否筑基成功,便看你自己了。”
“去吧。”
徐长生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
前十名者,可入藏经阁二层,挑选一门功法。
前三名者,额外奖励筑基丹一枚。
第一名者,可入灵泉池修行三十日。
这是外门弟子大比的奖励。
徐长生自然也有这些奖励。
上品筑基丹,玄清真人已经给他了。
藏经阁二层的功法倒是不急。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在三个月之内,筑基!
“呼”
徐长生泡在灵泉池内,舒坦的呼出一口浊气。
灵泉池四周布置着层层阵法,灵气氤氲如雾,将整座池水笼罩其中。
池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了晶莹剔透的灵玉,灵气从玉石中缓缓渗出,融入水中。
这是清虚宗最珍贵的修炼资源之一。
平日里,只有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灵泉池修行。
而徐长生,作为外门大比第一,获得了整整三十日的修行资格。
三十日。
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徐长生盘膝坐在灵泉池中央,池水没至胸口。
浓郁的灵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收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好浓郁的灵气……”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九转凝神诀》自动运转,神识之丝在识海中游走,梳理着那些因为连番战斗而变得有些紊乱的混沌雾气。
与此同时,《青木长生诀》也在疯狂运转。
五行灵根的弊端,在于修炼速度慢,吸收灵气的效率低。
但优势在于,一旦有足够的灵气供应,五行灵根的底蕴,比任何单灵根都要深厚。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在体内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整的轮回。
每一次轮回,灵气都会被提纯一分,变得更加精纯。
而灵泉池中的灵气,恰恰浓郁到了极点。
在这里修炼一个时辰,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天!
“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内门弟子……”
徐长生心中感慨。
外门弟子挤在灵气稀薄的丹院里,为了几颗下品聚气丹都要争得头破血流。
而内门弟子,却可以享受灵泉池这样的修炼圣地。
这就是差距。
资源,决定了修行的速度。
而修行速度,决定了修士最终能走多远。
徐长生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
他体内灵气翻涌,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飞速流转。
练气八层的瓶颈,在灵泉池浓郁灵气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
“再加把劲!”
徐长生咬紧牙关,疯狂运转功法。
灵泉池中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池水表面,甚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十日后。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势不可挡。
练气九层!
突破了!
徐长生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气,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练气九层……”
“距离圆满,只有一线之隔!”
“三个月内筑基,未必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闭上眼睛。
刚突破,境界还不稳固。
需要继续修炼,将修为巩固在练气九层。
灵泉池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填充着突破后变得空旷的经脉。
徐长生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攀升。
三十日后。
灵泉池中,雾气氤氲。
徐长生盘膝而坐,体内灵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往复流转。
练气九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通往筑基的门扉,就在前方不远处。
只要推开那扇门,便是另一番天地。
但,灵泉池使用时间已到,他无法继续再这里修行了。
“将灵气压缩成液体,吞服筑基丹,一举筑基!”
“等进入秘境,抢夺天元道果,融入自身道基,铸就上品道基,凝聚元婴!”
徐长生站起身,灵泉水从身上滑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此时竟仿佛亮着光。
…………
丹院。
徐长生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位少女,正坐在屋顶上晒太阳。
阳光从她身后洒落,她就像是沐浴着光的仙子,散发着一股圣洁的气息。
是阿璃。
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双眸更加明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威压。
那是筑基修士独有的气息。
“徐长生!”
阿璃看到站在门外的徐长生,眼睛一亮,欢呼着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我筑基了!你什么时候筑基?”
她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古灵精怪的,全然没了徐长生初见时的那般冷漠。
徐长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该很快了,我已经练气九层了。”
阿璃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他:“多亏了你的破障丹!不然我肯定突破不了!”
徐长生摇摇头,“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说的是实话。
破障丹只是辅助,真正能突破筑基,靠的是阿璃自己的积累和悟性。
阿璃收起了嬉笑,神色认真起来。
“徐长生,我用了整整半个月才突破筑基,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灵气压缩?”
“那只是其一。”阿璃摇了摇头,“最难的是,确定自己的道。”
“道?”
“对,道。”
阿璃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筑基,筑基,就是铸就道基。”
“道基是什么?是你修行的根基,是你未来的路。”
“灵气压缩成液体,只是‘术’的层面。而确定自己的道,才是‘道’的层面。”
“术与道结合,才能铸成真正的道基。”
徐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阿璃继续说道:“我突破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修行?”
“为了变强?”徐长生试探着问道。
“变强是结果,不是原因。”阿璃摇头,“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她看着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要炼丹。”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炼丹师。”
“这就是我的道——丹道。”
“所以,你也要确定自己的道。”
“你要问问自己,你的道是什么?”
徐长生心中一震。
阿璃的道,是炼丹,是成为天下第一的炼丹师。
那我的道,又是什么?
变强?
不再被人欺负?
那是果。
而不是因。
不是道!
徐长生双目,闪过一丝迷茫。
看到徐长生如老僧入定一般,阿璃不由得暗暗焦急。
许多人服用筑基丹后,也无法突破筑基,便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都不明白。
还谈什么修道长生?
修道,修道。
修的就是自身念头。
心念通,则道通。
心念不通,道阻且长。
“你的剑法那么强,走剑道会不会更快一些?”阿璃提议道。
剑道?
徐长生微微一怔。
他的剑法确实不错,威力更是惊人。
乙木青雷剑已经练到了第二层惊蛰,一剑可破同阶。
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起自己最初修行的目的——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走的更远。
父母为他取名“长生”,不也是希望他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吗?
“剑道确实强,但那是杀伐之道。”
“而丹道,是生之道。”
“我修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剑可以杀人,但丹可以救人。”
“所以,我的道,是丹道!”
徐长生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丹道?”
阿璃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确定?”
“确定。”
徐长生没有犹豫。
阿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把师尊给我的筑基经验,全部告诉你。”
“这是师尊的筑基心得,我也是凭借这份心得,才能顺利筑基。”
“切记,筑基的时候,一定要心无旁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道上。”
“灵气运转、压缩、凝聚,这些都是基础,只要功夫到了,自然能成。”
说着,阿璃递过来一枚玉简,其中便是慕容月的筑基心得。
“师尊说,等你筑基之后,去山上找她。别忘了,你和她的约定。”
“三年之内,成为三品炼丹师!”
“好啦,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我要回去修炼了,不能被你落下太远。”
“徐长生,你一定要筑基成功啊!”
徐长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定会的。”
…………
夜深了。
徐长生盘膝坐在屋中,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枚玉简——慕容月的筑基心得。
一个玉瓶——上品筑基丹。
还有那个不起眼的小葫芦。
下品筑基丹,可提升三成的筑基概率。
中品筑基丹,可提升五成的概率。
上品筑基丹,可提升七成的概率。
而极品筑基丹,可提升九成的概率!
徐长生将上品筑基丹放入小青葫内,等明日,他便能得到两枚极品筑基丹。
待灵气压缩至圆满后,明悟自己的道,便能借助筑基丹的力量,一举突破筑基!
“筑基心得……”
徐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慕容月的筑基经验,写得极为详细。
从筑基前的准备,到筑基时的灵气运转,再到筑基后的巩固,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最让徐长生在意的,是最后一段话。
“筑基之道,首重道心。”
“道心坚定,则万法不侵。”
“道心动摇,则前功尽弃。”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
“我的道心……便是长生!谁也不能阻我!”
翌日,清晨。
徐长生从入定中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取出小葫芦。
两颗圆润饱满、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从中滚出。
极品筑基丹。
丹香内敛,灵气氤氲,品相比之前的上品筑基丹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颗极品筑基丹……”
徐长生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收好,心中大定。
九成的筑基概率,加上他自己对道的领悟,筑基成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炼丹。
如果连丹药都炼不好,还走什么丹道?
丹道一途,千难万险。
炼丹师的身份在修行界固然尊贵,但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大师,光靠外物是不够的。
丹心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天赋和感知力,但真正的技艺,还需要一炉一炉地炼,一遍一遍地磨。
接下来的日子,徐长生把自己关在丹房里,日夜不停地炼丹。
饿了就吞一颗辟谷丹,困了就盘坐调息片刻,醒来便继续开炉炼丹。
整个丹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地上散落着各种灵植的残渣碎叶,墙角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玉瓶,里面装着这些日子炼制的各色丹药。
聚气丹、疗伤丹、培元丹……
他从最简单的一品丹药开始,一炉一炉地炼,一遍一遍地练。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认真总结原因。
每一次成功,他都会思考如何做得更好。
丹心在他心口处微微发热,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炼丹,这颗丹心都会将整个过程清晰地印刻在他的感知之中——灵植入炉时的药性变化,丹炉内温度的细微波动,丹药融合的最佳时机,所有这些信息都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的意识深处。
渐渐地,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成丹率越来越高。
到第十天,他炼制的聚气丹,出现了一颗中品。
到第二十天,他炼制的聚气丹,已经有一半能达到中品。
到第三十天,他炼出了一颗上品聚气丹。
虽然只有一颗,但这意味着他的炼丹水平,已经正式迈入了一品炼丹师。
徐长生握着那颗上品聚气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一品炼丹师……”
在修行界,一品炼丹师是最低等的炼丹师,几乎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地位也就比普通散修高那么一点,在各大宗门里甚至算不上什么正经职务。
各大宗门真正重视的,是那些能炼制三品、四品乃至更高品阶丹药的大师级人物。
但对徐长生来说,这是他丹道之路的第一步。
而且,随着不断炼制丹药,他心口处的丹心,也在逐渐壮大。
丹心的感知力在炼丹过程中不断精进,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丹炉内每一株灵植的细微变化,药性融合的每一个瞬间都清晰可辨。
他对于灵植药性的感知,对于火候大小的控制,对于融合丹药的时机,把握的也更加精准。
这颗丹心,让他在炼丹之路上,如虎添翼。
“继续!”
徐长生收起丹药,吞下一颗辟谷丹,重新坐回丹炉前。
他要冲击更高的品阶。
二品丹药!
二品丹药,与一品丹药有着天壤之别。
一品丹药所用的灵植,大多是普通药材,药性温和,容易掌控。
而二品丹药,动辄需要百年份的灵植,药性猛烈,相互作用也更加复杂。
稍有不慎,便是炸炉的下场。
当初,鄂珑前来炼制聚元丹,便经历了炸炉,然后怪责在怀来身上,杀了怀来。
徐长生杀了鄂珑,为怀来报仇,也解决了自身的一桩麻烦。
不过,却也因此被张伯谦记恨上了。
不死不休!
徐长生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摒除心中的杂念,将心神沉入玉简,翻到“聚元丹”那一页。
聚元丹,二品丹药,功效是聚气丹的三倍以上,是筑基期修士修炼的常用丹药。
所需灵植:百年份聚气草一株、百年份养元花一朵、百年份凝露草三株、百年份地灵根一段,以及辅药六味。
徐长生看着清单,眉头微皱。
这些灵植,丹房里都没有,需要找云长老申请。
…………
“你要炼制二品聚元丹?”
云长老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徐长生,那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徐长生面色平静,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递了过去。
云长老狐疑地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
一颗圆润的丹药滚落在他的掌心。
三道丹纹,清晰可见。
上品聚气丹!
云长老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副不满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丹药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仿佛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眼花。
“上品丹药!”云长老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徐长生。
上品丹药,他也能炼制,但是,那是在他接触炼丹一年之后,才炼制出来的!
即便如此,当时的师父还夸他天资过人,是百年难遇的炼丹奇才。
而眼前的徐长生,才接触炼丹多久?
不到两个月!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徐长生见云长老久久不语,以为他在责怪自己浪费灵植,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弟子驽钝,炼制了一百多炉丹药,才炼制出上品丹药。长老莫怪。”
云长老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
一百多炉?
驽钝?
云长老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吞了一只活蛤蟆。
他当年可是足足炼制了一千炉,才炼制出第一颗上品聚气丹!
一千炉!
整整一千炉!
这还是在师父手把手教导、灵植管够的情况下。
而徐长生说的“一百多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种浑然不觉自己有多么妖孽的懵懂模样,让云长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打他。
足足沉默了一刻钟。
云长老才再次开口。
“炼制一炉聚元丹的成本,需要一千灵石。”
“宗门虽然愿意培养炼丹弟子,但也不能无限制地提供灵植。我只能给你炼制三炉丹药的灵植。三炉之后,无论成与不成,你都要自己想办法。”
一千灵石一炉,三炉就是三千灵石。
这对于一个炼气期弟子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云长老能给到这个数目,已经是看在徐长生展现出的惊人天赋份上,破例开恩了。
徐长生眼睛一亮,“多谢长老!”
虽然只有三次尝试的机会。
但只要能成丹,哪怕是废丹,他也不怕。
毕竟,小青葫能强化丹药,废丹也能变极品丹药!
徐长生盘坐在青铜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悉数摒除。
丹房内静谧无声,只有炉底灵火跳跃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将心神沉入丹心,那颗位于心口处的奇异存在微微发热,感知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开始。”
他抬手一挥,丹炉顶盖开启,第一株灵植落入炉中。
百年份聚气草。
叶片肥厚如婴儿手掌,叶脉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整株草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入炉的瞬间,灵火猛然升腾,炽热的温度将聚气草包裹。
火焰舔舐着草叶,叶片缓缓卷曲、焦黄、干枯,最终化作一滩碧绿色的汁液,在炉底缓缓流淌。
徐长生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这团汁液的浓稠程度远超预期,如同一锅煮沸的浓粥,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刺鼻的药味。
百年份灵植的药性,果然猛烈。
徐长生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内温度。
灵火在他的操控下忽明忽暗,像是一只听话的灵兽,围绕在药液周围缓缓加热。
他等待着药液进一步纯化,等待那些杂质被火焰灼烧殆尽。
“养元花,入!”
估摸着时机已到,他将第二味主药投入炉中。
养元花通体淡紫,花瓣八片,花蕊金黄。
入炉之后,花瓣迅速枯萎萎缩,紫色的汁液被高温逼出,如同一团紫色的浓雾在炉内弥漫,随即与那团碧绿色的聚气草药液碰撞在一起。
“嗤”
一声尖锐的嗤响,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两股药液相遇的瞬间,炉内温度骤升,原本平稳的药液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剧烈翻滚起来。紫色的浓雾与碧绿的汁液相互冲击、排斥,发出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徐长生脸色骤变。
他的神识清楚地感知到,两股药性正在激烈对抗,根本没有融合的迹象。
聚气草的“燥”与养元花的“烈”撞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炉内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药液表面不断有气团炸开,将滚烫的药液溅得到处都是。
“稳住……”
徐长生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炉内暴动的药性。
他尝试减弱火力,让温度降下来,给两股药液更多的时间去适应彼此。
但百年份灵植的药性实在太过猛烈,一旦爆发便难以压制。
灵力在炉内横冲直撞,药液翻滚不休。
“嘭!”
一声闷响,炉盖被气浪冲开,一股黑烟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冲天而起。
丹炉内的药液已经变成了一团焦黑的东西,粘在炉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炸炉了。
这一炉丹药,彻底废了。
徐长生松开掐诀的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百年份的药性,果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徐长生苦笑道。
徐长生没有急着开始第二炉。
他盘坐在丹炉前,闭上双眼,将第一炉炼丹的过程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
从聚气草入炉,到养元花加入,再到两股药液碰撞的那一刻……每一个细节都被丹心清晰地记录下来,如同一幅精密的图纸,呈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问题出在火候上。”
“聚气草药液释放得太快,养元花加入的时机也太早。两股药性还没有充分稳定就开始融合,必然产生排异。”
“下一炉,聚气草要多炼一会儿,让药液更纯、更稳。养元花也不能一次性投入,要分次加入,慢慢融合。”
总结经验,调整方案。
这是他从炼丹第一天起就坚持的做法。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失败。
只要每一次失败都能找到原因、吸取教训,那么失败就是通往成功的阶梯。
徐长生吞下一颗辟谷丹,盘坐调息片刻,将灵气恢复到巅峰状态。
然后,他开始炼制第二炉丹药。
聚气草入炉,他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耐心等待。
灵火在炉底缓缓燃烧,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急躁也不拖沓。
聚气草的叶片在火焰中缓慢卷曲,汁液一点一点地被逼出,在炉底汇聚成那团碧绿色的液体。
这一次,他等了比第一炉多出一倍的时间。
药液在炉底缓缓流淌,表面不再冒泡,颜色也从最初的浑浊变得清亮了一些。
那些杂质在高温下被一点点灼烧殆尽,剩下的药液更加纯净、更加稳定。
“差不多了。”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右手一引,养元花落入炉中。
这一次,他没有将整株养元花一次性投入,而是用灵力将花瓣一片一片地剥离,分三次慢慢加入。
第一片花瓣入炉,紫色的汁液释放出来,与碧绿的药液接触。
徐长生的神识死死锁定在药液上,感知着它们融合的每一个瞬间。
“嗤”
轻微的嗤响,比第一炉温和得多。
紫色与碧绿色缓缓靠近,像是两个小心翼翼的陌生人,试探性地触碰、交流、磨合。
徐长生双手不断变换法诀,灵火在他的操控下微微起伏,温度恰到好处地为药液的融合提供条件。
第二片花瓣入炉,更多的紫色汁液融入其中。
第三片、第四片……
养元花的药性被分批次加入,每一次加入的量都不大,药液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和融合。
那种剧烈的排异反应没有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交融。
紫色与碧绿色渐渐混合,形成一种青中带紫的奇异颜色。
“有戏。”
徐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沉静下来。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更难的还在后面。
三株凝露草同时投入炉中。
凝露草的药性是“凉”,正好可以中和聚气草和养元花的燥热。
三株百年份凝露草入炉,冰凉的汁液融入那团温热的药液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本还在微微翻滚的药液渐渐平静下来,温度也降到了合适的范围。
“地灵根,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地灵根是聚元丹的主药之一,药性厚重而沉稳,是凝聚丹药的核心。
它就像一座桥梁,将其他所有药材的药性连接在一起,将它们凝聚成一枚完整的丹药。
徐长生将那段土黄色的根茎投入炉中,神识全力外放,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团药液包裹其中。
地灵根的汁液粘稠如浆,土黄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
它缓缓渗入药液中,像是一双手,将那些游离的药性一一抓取、聚拢。
药液开始收缩、凝聚,颜色从青紫色渐渐变成深绿,再到墨绿,最后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浓重色彩。
“辅药,依次入!”
六味辅药,一味接一味地投入。
徐长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灵气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药液的融合比他预想的要顺利,按照这个趋势,这一炉有很大希望能成丹。
“凝!”
药液融合到最完美的时刻,徐长生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炉中。
炉内的药液剧烈震荡,然后开始缓缓收缩。
药液中的杂质被进一步挤压出去,精华部分则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颗颗圆滚滚的丹丸。
一颗、两颗、三颗……
徐长生面带喜色,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异变陡生。
三颗丹药雏形中的一颗,突然剧烈颤动起来,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紧接着,第二颗也开始不稳,药液从内部渗出,丹药的形状开始坍塌。
“怎么回事?!”
徐长生大惊,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稳住局面。
“嘭”
一声闷响,两颗丹药彻底崩解,化作一摊黑色的残渣。
剩下的那一颗虽然勉强维持住了形状,但颜色灰暗,灵气稀薄,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废丹。
徐长生看着炉中那颗灰不溜秋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第二炉,又失败了。
虽然没有炸炉,也成功让丹药成形,但最终得到的只是一颗废丹。
废丹意味着药效几乎为零,甚至可能含有毒性,根本不能使用。
三炉灵植,已经用掉了两炉。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徐长生并未急着开炉,而是吞下一颗极品聚气丹,打坐调息。
同时,也把刚刚那颗废丹,塞入小青葫中。
徐长生双目微闭,将第二炉炼丹的过程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心口处的丹心,不断跳动,给他提供更多的思路和灵感。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又被一一否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丹房里只有灵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打坐无日夜。
随着不断打坐,徐长生体内的灵气,也被压缩到了极致,隐隐有液化的趋势。
先后两次炼制二品丹药,将徐长生的灵气、心神全都消耗空了。
状态恢复之后,他的境界不知不觉又有了些许提升。
每一次极限压榨,都会迎来新的突破。
练气大圆满!
徐长生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所有表情全部收敛,心神沉静,眼神平和。
“第二炉,地灵根灵气不均,导致丹药开裂,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便能成丹!”
“最后一炉。”
徐长生将丹炉清理干净,重新点燃灵火。
聚气草入炉。
养元花分次加入。
凝露草紧随其后。
一切都按照第二炉的成功经验来操作。
到了地灵根这一步,徐长生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将整段地灵根一次性投入,而是先用神识将地灵根仔细探查了一遍,分辨出其中药性浓郁的部分和药性稀薄的部分。
“嗤”
灵气化刀,将地灵根切割开来,只取药性最浓郁的那一段投入炉中。
虽然这样做会损失一部分药性,但能保证入炉的地灵根品质均匀,不会出现第二炉那种问题。
地灵根入炉,土黄色的汁液渗入药液中。
徐长生的神识如同精密的仪器,监控着药液中的每一丝变化。
当药液开始凝聚的时候,他不再只是简单地打出一道凝聚法诀,而是持续不断地输入灵力,用自己的神识引导着药液的流向,将精华部分尽可能地引导到一起。
这样做对灵气的消耗极大,对神识的负担也极重。
若不是他修行了神识功法,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徐长生的脸色渐渐发白,额头的汗珠如雨般滚落,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法诀一道接一道地打出,没有丝毫迟疑。
“凝!”
最后一道法诀打出,炉内药液猛地一震,然后开始急速收缩。
一颗、两颗……
这一次,只有两颗丹药成形。
但它们比第二炉的那些更加凝实,更加稳定。
徐长生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用神识包裹着它们,引导着药液中的精华向丹药核心汇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炉内的波动终于平息下来。
徐长生缓缓收回灵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蒲团上。
他的衣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打开炉盖。
两颗圆润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颜色深绿,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一道丹纹。
下品聚元丹。
虽然只是下品,但这是货真价实的二品丹药!
“成了……”
徐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三炉灵植,前两炉失败,最后一炉终于成功,炼出了两颗下品聚元丹。
这个成绩,对于第一次冲击二品丹药的炼丹师来说,已经算得上相当出色。
要知道,很多一品炼丹师冲击二品时,耗费十几炉、几十炉灵植都未必能成丹。
徐长生小心翼翼地将两颗下品聚元丹收好,正准备取出小青葫进行强化,却忽然神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
体内灵力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异常活跃,丹田之中的灵气充盈到了极点,仿佛一个即将溢出的水池。
而更关键的是,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层屏障厚实而坚固,将他的修为死死地挡在炼气期。
“这是……筑基的屏障!?”
徐长生心中一凛,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这是筑基的契机!
修行之人,炼气期是打基础,筑基期才是真正踏上修行之路。
筑基成功,寿元大增,实力暴涨,能够施展更高级的法术,能够驾驭法器飞行,种种神通远超炼气期。
而筑基的契机,可遇不可求。
有的人在炼气大圆满困了几十年都等不到契机,有的人刚一突破炼气大圆满契机便至。
在经历了三炉高强度炼丹的极限消耗之后,在他耗尽灵力、掏空神识的这一刻,那层屏障终于出现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极限之处有大机缘。
徐长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极品筑基丹的玉瓶,倒出极品筑基丹。
丹药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丹香内敛而深沉。
徐长生张口将丹药吞下,然后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如同潮水般在体内扩散开来。
极品筑基丹的药力,温和而不猛烈,深沉而不急躁。
它不像那些劣质筑基丹那样粗暴地冲击经脉,而是如同春雨润物,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徐长生的体内,灵力开始按照某种奇特的规律运转。
而那层无形的屏障,在他吞下丹药的瞬间,便开始微微颤抖。
冲击筑基,正式开始。
“我要筑基!”
“我要,长生!”
极品筑基丹如同冬日暖阳,破开了绝大部分的筑基屏障,仅剩下薄薄的一层。
只要冲破这层屏障,徐长生便能筑基!
体内灵气如潮水般奔涌,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却如同天堑,横亘在练气与筑基之间,厚实、坚固、不可逾越。
徐长生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冲击,都只能让那屏障震颤片刻,却无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丝裂纹。
“还不够……”
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青木长生诀》,调动体内每一丝灵气,汇聚成更强大的洪流。
“轰!”
又是一次冲击。
屏障剧烈震颤,但依然没有碎裂的迹象。
徐长生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瞬间被蒸干。
他体内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冲击三次,灵气就会耗尽。
而一旦灵气耗尽,冲击筑基失败,下一次再想找到筑基的契机,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甚至,可能终生再无机会。
“不行……不能失败……”
徐长生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从杂役到外门弟子,从外门弟子到大比第一,从大比第一到宗主亲传。
他好不容易走到如今这一步,岂能被一层屏障,拦住前路?
“给我……破!”
徐长生怒吼一声,调动丹田中最后的力量,发动了第三次冲击。
“轰隆隆”
那层屏障终于出现了裂纹。
一道。
两道。
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在屏障表面蔓延开来。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也被消耗殆尽。
徐长生体内空空如也,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那层屏障虽然布满裂纹,却依然没有彻底碎裂。
只差最后一线。
一线之隔,便是天壤之别。
“灵气……不够了……”
徐长生心中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他算到了所有,唯独没有算到五行灵根的屏障会如此坚固!
五行灵根被称作“废物灵根”,不单单是因为消耗的修行资源多,还因为突破屏障的难度大!
单灵根修士的屏障,仅有薄薄的一层。
犹如一层钢板。
但五行灵根修士的屏障,却是对方的数倍!
犹如十几层钢板累积!
哪怕是极品筑基丹,破除了大部分的屏障,剩下的这一道屏障,徐长生都无法打破!
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不!
我不甘心!
徐长生猛地睁开双眼,伸手摸向腰间的小葫芦。
两颗圆润的丹药从中滚出。
聚元丹。
极品聚元丹。
炼制第二炉丹药时,最终虽然没能成功,但好歹凝聚成了一颗废丹,被徐长生塞入了小青葫里。
此时,已经被强化成了两颗极品聚元丹。
“吞!”
徐长生将两颗极品聚元丹同时塞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痛!
剧痛!
狂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两颗二品丹药同时服下,那股药力之猛烈,远超他的想象。
聚元丹本就是为筑基期修士设计的修炼丹药,药效是聚气丹的三倍以上。
筑基期修士服用一颗,都需要慢慢炼化。
而他一个练气期的修士,竟然同时吞下了两颗!
还是极品丹药!
这简直是在找死!
“轰!”
狂暴的药力在腹中炸开,如同火山喷发,滚烫的灵气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被撑得剧痛,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五脏六腑被狂暴的灵气冲击,体内犹如刮起了一股飓风。
徐长生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剧痛之中,他抓住那狂暴的灵气,强行运转《青木长生诀》,将它们引导向丹田,引导向那层已经布满裂纹的屏障。
“给我……破!!!”
徐长生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嘶吼。
狂暴的灵气如同千军万马,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撞向那层屏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那层屏障,终于碎了。
如同被砸碎的冰面,碎片纷纷坠落,消散在丹田之中。
屏障之后,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丹田之中,气态的灵气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滴液体缓缓凝聚。
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液态灵气。
筑基的标志。
第一滴液态灵气凝聚的瞬间,整个丹田都仿佛活了过来。
更多的液态灵气从漩涡中诞生,一滴接一滴,如同春雨般纷纷坠落,汇聚在丹田底部。
气态的灵气被不断压缩、转化,丹田中的漩涡越来越快,液态灵气的积累也越来越丰厚。
徐长生体内,那狂暴的聚元丹药力还在肆虐。
但,随着他筑基成功,他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丹田容量也大幅增加,足以容纳那些狂暴的药力。
他运转功法,将那些药力一一炼化,转化为液态灵气,汇入丹田之中。
一颗聚元丹的药力,足以支撑筑基期修士数日的修炼。
两颗同时服用,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为他提供了海量的灵气。
“滴答滴答”
一滴滴液态灵气,不断滴落,汇聚在丹田内。
徐长生内视丹田,只见一片晶莹的液态灵气静静躺在丹田底部,如同一汪清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神识,也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原本只能覆盖五十丈,现在轻松覆盖百丈。
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切,都清晰可辨。
徐长生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精光从眼中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他站起身来,感觉身体轻灵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举手投足之间,灵气流转自如,心念一动,便能调动丹田中的液态灵气,爆发出远超练气期的力量。
“筑基了……”
徐长生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灵植园里一个吃不饱饭的杂役,被管事克扣丹药,被其他弟子嘲笑为“五行灵根的废物”。
而现在,他是筑基修士!
丹房的门缓缓打开。
徐长生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筑基之后,他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模样还是那般平平无奇,但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气势。
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出鞘时毫无锋芒,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嗖嗖嗖”
数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了徐长生面前。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淡淡的灵气轨迹。
突破筑基时,修士会吸收大量天地灵气,纳入丹田炼化。会在天空造成异常的灵气漩涡,所以,每个人都知道,丹院内有人筑基成功了。
“你......筑基了?!”
云长老是第一个到的。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脚下的飞剑,就那么踉跄着落地,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但此刻,这位老炼丹师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徐长生,上下打量,仿佛要把他看穿。
徐长生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弟子侥幸,炼制聚元丹的时候,偶有所得,便趁机突破了。”
“侥幸?”
“炼丹的时候突破了?”
云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嫉妒。
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这小子不止是炼丹的妖孽,就连悟性都这么高绝?
炼丹都能突破,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长老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像徐长生这样的,他真的是头一回见。
别人筑基,哪个不是闭关苦修,精心准备?
这小子倒好,炼着炼着丹就突破了?
跟闹着玩似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练气圆满的修士,困在那一层屏障前几十年,至死都无法突破?”
“可你倒好,就这么突破了?”
徐长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弟子也没想到会这样。当时炼完最后一炉丹药,体内灵气突然就躁动起来,筑基的契机就那么出现了。弟子不想错过,就顺势吞了筑基丹。”
“顺势......”云长老嘴角抽搐。
这个词用得可真轻松啊!
就好像不是在冲击筑基,而是在喝一杯茶那么随意。
第二个到的是慕容月。
她没有像云长老那样慌慌张张,而是踏着一片淡蓝色的云朵,从天而降。
白衣如雪,长发飘飘,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
当她落在徐长生面前时,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点头,唇边绽放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不错。”
就两个字。
简洁,冷淡,仿佛徐长生筑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熟悉慕容月的云长老知道,能让她说出“不错”二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要知道,她连对无涯那样的剑道天才,都只说过“尚可”。
云长老凑到慕容月身边,惊叹道:“峰主慧眼如炬,一早就发现了这小子的不凡,我等,远远不如。”
慕容月嘴角又是一弯。
她机缘巧合救下徐长生,又将他提拔为外门弟子,给与他炼丹的机会。
这才能让他参与外门弟子大比,并一举夺得第一名。
可以说,若没有她的帮助,徐长生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徐长生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他对着慕容月,重重行了一礼。
“多谢峰主。”
“弟子一直谨记,对峰主的承诺。”
说着,他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聚元丹。
这是他第三炉炼制出来的,还带着明晃晃的烟火气。
慕容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唇边的笑容再次扩大,连说了三个“好”字。
“等你从天元秘境回来,本座有惊喜给你。”
看着徐长生手心里的丹药,云长老又一次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仅仅三炉丹药,徐长生就炼制成功了?
一个接触炼丹不到三个月的少年,不仅炼制出了二品丹药,还顺带突破了筑基。
这是什么妖孽?
云长老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两百年白活了。
第三个到的,是阿璃。
当她看到徐长生的那一刻,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徐长生!”
她欢呼一声,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徐长生的袖子。
“你真的筑基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围着徐长生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走走走,进屋说!”
阿璃拽着徐长生的袖子就往屋里拖,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的两位金丹真人。
云长老咳嗽一声,提醒道:“那个,阿璃啊,老夫还没问完呢......”
“有什么好问的呀!”阿璃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他就是筑基了,事实摆在这里,您问再多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云长老:“……”
慕容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一年还要多。
第四个到的,是丹院内的那些杂役弟子。
他们看着徐长生,眼神中带着浓烈的羡慕和嫉妒。
那个曾经和他们一样同为杂役的少年,如今竟成为了筑基修士!
这份落差,让所有人当场破防。
李福更是攥紧了拳头,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筑基!”
“他才修行了几个月啊?怎么就筑基了!”
“不是说,五行灵根都是废物吗?”
最后一个到的是玄清真人。
他就像是一阵风,突兀的出现在了徐长生面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拜见宗主。”
众人连忙行礼。
“免了。”
玄清真人大袖一甩,一道青光,笼罩在了徐长生身上。
徐长生心头一紧,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描了一个遍。
“根基扎实,灵气充盈。很好!”
“出发前往秘境在即,本座本想着,为你筑基,提供一些助力。”
“没想到,你自己先行突破了。”
“不愧是本座选中的弟子!”
“这把飞剑,便赐予你防身吧。”
一把青色长剑,缓缓漂浮到了徐长生面前。
慕容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云长老更是惊呼了起来。
“极品灵宝!?”
修行界的法器,最低级的是灵器,一般为练气期弟子使用。
筑基期修士大多使用灵宝,可以将灵宝纳入自身进行温养,达到人宝合一的境界,使用起来,如臂指使。
至于金丹真人,则是使用法宝,以法通道。
而元婴老祖,则是使用道器,能发挥出天地大道的威力。
所有的法器,又都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品级。
下品最常见,极品则是凤毛麟角。
许多金丹真人,都未曾见过极品灵器。
玄清真人将极品灵器赏赐给徐长生,可见对他寄予厚望。
徐长生心想,自己有小青葫在,一把下品灵器,足够强化为极品灵器,给他极品灵器也是浪费。
不过,这毕竟是师尊的赏赐,他不能推辞。
“多谢师尊。”徐长生平静道。
其他人,却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极品灵器,论价值,比中品法宝还要珍贵!
若不是顾及身份,云长老都要上前去抢了。
要知道,他现在使用的,也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宝罢了。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这可是极品灵宝,价值几百万下品灵石!”云长老瞪眼道。
徐长生摸了摸小青葫,脸色如常。
他的葫芦里,正躺着好几百块上品灵石。兑换出去,能兑换好几万下品灵石,而下品灵石被强化之后,又能强化为上品灵石。
只要给他时间,几百万下品灵石,真的不算什么。
如果被云长老知道徐长生心里的想法,怕是会把他打死。
“都散了吧。”
“长生,三日后随老夫出发,前往天元秘境。”
…………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清虚宗山门外便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三十名筑基弟子,整装待发。
他们站在山门前的广场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天元秘境,百年一开。
其中不仅有上古修士的传承、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更有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若能活着从秘境中走出来,修为大涨、突破瓶颈、甚至凝结金丹,都不是梦。
但,“活着出来”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九十名筑基弟子进入,上一次只有一人活着出来。
这个残酷的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没有人说话。
广场上一片沉寂,只有晨风拂过,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人都到齐了吗?”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玄清真人踏空而来,白发如雪,目光如炬。
他身后,还跟着三位金丹长老。
慕容月赫然在列。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少了些清冷,多了几分英气。
她的目光扫过三十名弟子,在徐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参见宗主!”
三十名弟子齐声行礼,声音在山门上空回荡。
玄清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天元秘境,百年一开。”
“其中机缘无数,但凶险更甚。”
“秘境之中,三宗弟子可以互相厮杀,生死自负。”
“你们可以抢夺别人的机缘,也要做好被别人抢夺的准备。”
“法宝、丹药、功法,都是身外之物。”
“命,才是自己的。”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十人齐声应道。
玄清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迎风而长,化作一艘巨大的金色飞舟。
飞舟长约三十丈,宽约十丈,船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
舟首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上舟。”
玄清真人率先踏空而上,稳稳落在飞舟最前方。
三位金丹长老紧随其后。
三十名筑基弟子也纷纷登上飞舟。
待所有人站稳后,玄清真人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飞舟上的阵纹瞬间亮起,金光大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后,飞舟缓缓升空,然后猛地加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速度之快,比金丹真人全力飞行还要快上数倍!
徐长生站在飞舟上,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
现在,他站在宗主的飞舟上,前往百年一开的秘境,与天骄争锋,与命运抗争。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我要继续修行,我要变得更强!”
徐长生抚摸着腰间的小青葫,心中豪情万丈。
............
过了两日,飞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荒凉的山谷,四面环山,寸草不生。
山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光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光门之内,是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那便是天元秘境的入口。
光门两侧,已经有两拨人马在等候。
左侧,是落霞门的队伍。
三十名筑基弟子,统一穿着淡紫色的道袍,腰佩长剑,一个个气宇轩昂。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手持龙头拐杖,面容威严,双眼浑浊却闪烁着精光。
元婴中期老祖。
落霞门掌门——紫霞真人。
在紫霞真人身后,是三位金丹期的长老,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右侧,是天剑宗的队伍。
三十名筑基弟子,统一穿着白色道袍,背后都背着一柄长剑。
他们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气势逼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双目如电,浑身上下散发着凌厉的剑意。
元婴中期老祖。
天剑宗掌门——剑无极。
剑无极身后,同样是三位金丹期长老,但这三人不止模样英俊,身上气势更是锋芒毕露。
三位金丹后期大修士!
与之相比,紫霞真人身后的长老们,便逊色了一筹。
玄清真人长袖一甩,带着众人下了飞舟,落在落霞门和天剑宗中间位置。
三宗弟子,成三角形排列着。
至于三宗掌门,更是外放出自身的气势,互相试探、碾压。
三股恐怖的气息,在山谷上空碰撞,漫天白云都被撕裂。
天色骤然一暗!
徐长生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悄悄往慕容月身后躲了躲。
他们三个,该不会打起来吧?
三股元婴期的恐怖气势在山谷上空碰撞,白云被撕成碎片,天色骤明骤暗。
方圆数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长生躲在慕容月身后,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在肩上,呼吸困难,心跳如鼓。
这就是元婴老祖的威压。
仅仅是气势的外放,就足以让筑基修士失去反抗之力。
不过,徐长生担忧的事并未发生。
“哈哈!”
突然,剑无极朗声大笑,那股凌厉的剑意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清老儿,几年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玄清真人微微一笑,气息也随之收回。
“彼此彼此,剑宗主的剑意越发锋锐了。”
紫霞真人拄着龙头拐杖,浑浊的老眼在两人身上扫过,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少在这互相吹捧,老婆子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说着,她抬手一挥,一道紫色光芒从拐杖顶端射出,直直打入那扇七彩光门之中。
光门剧烈震颤,表面的七彩光芒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玄清真人和剑无极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一道金色光芒,一道白色剑光,同时注入光门。
三股元婴之力汇聚在一起,光门中央的混沌迷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苍翠的山川,灵气氤氲,云雾缭绕。
“秘境已开!”
“所有弟子,速速进入!”
“记住,秘境开启时间为一年。一年之后,无论你们身在何处,都会被秘境自动传送出来。”
“去吧!”
玄清真人沉声喝道。
三十名清虚宗弟子齐齐动身,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那条幽深的通道。
落霞门和天剑宗的弟子也同时动身。
九十道身影,如同流星赶月,鱼贯而入。
徐长生跟在人群中,正要踏入通道,突然感觉脊背一凉。
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冰冷、阴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徐长生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
落霞门的弟子,紫色的道袍连成一片,个个面色凝重,没人看他。
天剑宗的弟子,白衣如雪,锋芒毕露,也没人注意到他。
清虚宗的同门,都在全神贯注地冲向通道。
那道目光,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难道,是我的错觉?”
徐长生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不对,不是错觉!”
“我修行《九转凝神诀》之后,神识敏锐远超同阶,不可能无缘无故产生错觉。”
“肯定是有人暗中盯着我!”
“是谁?”
“落霞门的人?天剑宗的人?”
“还是......清虚宗内部的人?”
徐长生脑海中闪过张伯谦那张阴沉的脸。
他得罪的人,唯有张伯谦一人。
虽然张伯谦被关了禁闭,但他的势力遍布清虚宗,未必不能在秘境中动手脚。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先进秘境再说。”
徐长生压下心中的不安,身形一动,冲入通道。
通道之中,七彩光芒流转,时空仿佛都扭曲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徐长生感觉脚下一实,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睁开眼睛。
入目所及,是一片苍茫的原始森林。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如同巨大的伞盖,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清虚宗灵泉池中的灵气还要浓郁数倍!
徐长生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体内的液态灵气自动运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好浓郁的灵气。”
“在这里修炼一年,抵得上在外面修炼十年!”
他环顾四周,森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嘶吼。
没有其他弟子。
徐长生这才明白,为什么师尊没有让大家组队。
因为根本组不了。
秘境的传送是随机的,每个人都会被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想要组队,只能靠运气在秘境中相遇。
而秘境之大,方圆数千里,九十个人扔进去,如同几滴水落入大海,想要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
“也好。”
“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徐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玄清真人临行前交给他的。
玉简中,记载着天元秘境的地图。
神识探入其中,一幅巨大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山川、河流、湖泊、森林、沼泽、荒漠......各种地形一应俱全。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机缘之地。
有上古修士的洞府,有灵药遍地的药园,有妖兽盘踞的巢穴,有灵气汇聚的灵泉......
而在地图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最大的红色光点,旁边标注着四个小字——天元道果。
徐长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光点上。
“天元道果,百年一熟。”
“按照时间推算,这一次秘境开启,正好是天元道果成熟的时候。”
“三宗弟子进入秘境,十有八九都是冲着它去的。”
“我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道果。”
徐长生辨认了一下方向,发现自己的位置距离天元道果所在的地方,大约有三百里。
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全力赶路的话,一天之内就能到达。
但问题是,这一路上,未必太平。
秘境之中,到处都是妖兽。
最弱的妖兽也有筑基期修为,强大的甚至能达到金丹期。
一旦遇到金丹期的妖兽,以他现在的实力,只有逃命的份。
“不能冒进。”
“先摸清周围的情况,再慢慢向中央推进。”
徐长生打定主意,身形一动,如同一缕青烟,没入密林之中。
他没有选择在空中飞行。
在空中目标太大,容易被妖兽发现,也容易被其他宗门的弟子偷袭。
在密林中潜行,虽然速度慢一些,但更加安全。
罗烟步全力运转,徐长生的身形在树影间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神识向外扩散,覆盖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路行去,倒是平安无事。
偶尔有几只筑基初期的妖兽出现在感知范围内,徐长生都选择绕道而行,没有与它们发生冲突。
“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等拿到天元道果,有的是时间猎杀妖兽、收集材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徐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百丈处,有灵气波动。
不是妖兽。
是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
徐长生身形一闪,躲到一棵大树后,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两个身穿淡紫色道袍,一个身穿白色道袍。
落霞门的人,和天剑宗的人。
三人都是筑基中期修为,互相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落霞门那边,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铜锤,散发着沉重的灵气波动。
女的身材娇小,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面紫色的旗幡,旗幡上绣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风雷之声。
天剑宗那边,是一个青年男子,面容冷峻,背后背着一柄长剑。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剧烈波动。
徐长生屏住呼吸,静静看着这一幕。
三宗弟子在秘境中可以互相厮杀,抢夺机缘。
这是玄清真人亲口说的。
生死自负。
所以,在这里,没有同门之谊,没有宗门之别。
只有弱肉强食。
只有你死我活。
“两位,真的要打吗?”
天剑宗的青年男子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落霞门的男子冷哼一声,铜锤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大坑。
“天元秘境,弱肉强食。”
“既然碰上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赢了,你身上的东西归我们。”
“输了,我们身上的东西归你。”
“公平。”
青年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公平?”
“你觉得你们两个打我一个,公平?”
落霞门的女子轻笑一声,声音清脆如银铃。
“谁让你运气不好,一个人遇到了我们两个呢?”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说着,她手中紫色旗幡一挥,一道狂风凭空而起,裹挟着无数风刃,铺天盖地地斩向青年男子。
与此同时,那男子也动了。
铜锤抡起,带着万钧之力,砸向青年的脑袋。
两人联手,一远一近,配合默契,封死了青年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两人的夹击,青年面色不变。
他右手握住剑柄。
“锃!”
长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雪白的光芒划破长空。
“轰”
长剑被铜锤撞开,那天剑宗青年被撞击之力,撞的倒飞了出去。
而他飞来的方向,赫然是徐长生藏身的大树后!
不是巧合!
是故意的!
“祸水东引?”
徐长生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那天剑宗的弟子,分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故意将落霞门的两个人引过来,想让他也卷入战斗。
这样一来,混战之中,天剑宗弟子就能趁机脱身,甚至坐收渔翁之利。
“好算计。”
徐长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他没有逃走,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几个呼吸之后,三道身影从密林中冲出。
天剑宗青年一马当先,当他看到徐长生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这里有一个人。
不管这人是谁,只要他出现在这里,落霞门的人就会把他当成同伙。
到时候,三人混战,他就能浑水摸鱼。
“嗖”
一道青色剑光,毫无征兆地斩向落霞门那女子!
青年男子瞳孔微缩。
好快的剑!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剑虽然快,却并不致命。
剑光在距离女子三尺处就被她的紫色旗幡挡下,只激起了一阵灵气涟漪。
女子脸色一变,怒喝一声:“还有一个!”
“这小子只有筑基初期,先杀这个!”
她立刻调转目标,向徐长生扑去。
徐长生面色不变,提剑迎了上去。
乙木青雷剑施展而出,青色雷光在剑身上噼啪作响。
一剑刺出,直奔女子咽喉。
女子挥动旗幡抵挡,灵气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徐长生身形暴退。
看起来,就像是不敌对手,狼狈后退。
女子继续攻击,徐长生则是不断后退。
他每一剑都留有余地,根本没有出全力。
这女子虽然是筑基中期修为,但手中那法器品阶并不高,远不如徐长生手里的极品灵宝。
女子也是识货之人,看出徐长生手中法器不凡,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小子,交出你手里的法器,我饶你一命。”
徐长生根本不理,只是一味后退。
他且战且退,很快就脱离了铜锤壮汉和天剑宗青年的视线。
至于那铜锤壮汉,心里担忧师妹的安危,全力攻向了天剑宗青年,试图尽快解决掉对手,支援师妹。
“受死!”
铜锤壮汉怒喝一声,铜锤抡起,砸向天剑宗青年。
青年面色阴沉,长剑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