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经过人群时，周围那些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修士，就像是遇到了烧红烙铁的积雪，迅速向两边退开，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
这就是威慑力。
是用无数外来天才的鲜血和神魂堆砌起来的威慑力。
那个腰间挂着灰崖门和血煞宗信物的瘦小土著走在最后。
在即将踏入漩涡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那双阴冷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虽然隔着老远，但李贤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舔了一下，让人浑身不舒服。
不过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然后转身一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随着这群煞星的离开，广场上的气氛瞬间从压抑转为狂热。
“冲啊！”
“别挡道！老子要第一个进去！”
“滚开！谁敢抢老子的位置！”
人群瞬间炸锅，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那个黑色漩涡。
推搡、谩骂、甚至暗中下黑手，场面一度失控。
“走吧。”李贤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神色淡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没有去抢那个所谓的第一，也没有落在最后。
他拉着江安，像两条滑溜的游鱼，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不显山不露水地混在了第二梯队的人流中。
“公子，这传送阵看着有点渗人啊……”
江安看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双腿有些发软。
“渗人？”
李贤轻笑一声，一把扣住江安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这可是通往真实的大门，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一步步靠近那个巨大的漩涡。
周围的罡风越来越猛烈，吹得人神魂刺痛。
耳边的呼啸声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碎。
当李贤的一只脚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感知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整个人正在坠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完全吞没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屏障，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又来了一批送死的肉猪。”
一阵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连神魂都要被甩出窍了。
当脚踏实地的触感再次传来时，江安直接跪在了地上，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虽然神魂体并没有胃，吐不出东西，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眩晕感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一团。
“出息。”
李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青衫。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
这里没有山，没有树，甚至连风都没有。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那压抑的天空，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单调的灰色。
死寂。
这是李贤的第一感觉。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丝波浪拍打的声音都听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死掉了。
“公……公子，这是哪儿啊？”
江安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这茫茫大泽，眼里满是迷茫。
“咱们不是去黑死城吗？怎么被传送到这鬼地方来了？”
“传送阵没出错。”
李贤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处。
在这片广阔得令人绝望的水面上，零星散布着几座孤岛，就像是棋盘上随意洒落的几颗黑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就是云梦泽的核心区域？”
李贤皱了皱眉。
“所谓的黑死城呢？难道在天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却只看到那令人窒息的灰色苍穹。
“不对。”
李贤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水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眩晕让他忽略了脚下的景象。
此刻定睛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
江安顺着李贤的目光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透过那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水面，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水下，赫然倒悬着一座宏伟无边的黑色巨城！
那座城池大得超乎想象，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狰狞古老的建筑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水底。
高耸的塔楼，宽阔的街道，甚至连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它就那样静静地倒悬在水中，与水面上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油然而生。
“在……在水里？”
江安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都在发抖。
“黑死城……竟然在水底下？”
李贤没有说话。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碰水面。
既然城在水下，那就潜下去。
这是最简单的逻辑。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手指碰到了水，倒像是敲击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属镜面上。
李贤眉头一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纹丝不动。
那看似柔弱的水面，此刻却坚硬得令人发指。
无论他如何用力，甚至调动了一丝魂力，都无法穿透这层薄薄的水面，更别提潜入水中了。
“这水……是假的？”
江安也凑了过来，试探性地用脚跺了跺。
砰！
脚底板传来一阵反震之力，震得他脚踝发麻。
“这哪里是水啊！这分明就是铁板一块！”
江安疼得龇牙咧嘴。
“看得见摸不着，这算什么事儿？”
李贤站起身，拍了拍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不是普通的水。”
他看着脚下那座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黑色巨城，沉声说道。
“这是规则。”
“规则？”江安一愣。
“镜花水月。”
李贤吐出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黑死城的门槛，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光有钱没用，还得懂规矩。”
他转过身，目光锁定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孤岛。
那座岛上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走吧。”
李贤一挥衣袖，身形拔地而起，贴着坚硬如铁的水面，向着那座孤岛飞掠而去。
“去那边看看，既然有人，就有情报，只要有情报，就没有进不去的门。”
江安连忙跟上，一边飞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倒影。
那座水下巨城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人的神魂，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头扎进去。
孤岛不大，方圆不过百丈。
但这巴掌大的地方，却挤了足足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神色疲惫，显然是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岛上乱糟糟的，像是一个临时的难民营，又像是一个自发形成的集市。
有人盘膝打坐，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人摆着地摊，上面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李贤和江安刚一落地，就引来了不少警惕的目光。
但很快，这些目光就移开了。
在这个鬼地方，每天都有新人来，也每天都有人绝望地离开或者死去，没什么好稀奇的。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出炉的情报！关于水月开启时间的推测，只要十枚中品神游晶！”
“祖传避水符！虽然下不去黑死城，但在外围防身绝对好用！便宜卖了！”
“组队！组队！缺个强力帮手，准备去探索东边的迷雾区，收益五五分！”
嘈杂的叫卖声充斥着耳膜。
李贤背着手，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听着周围的动静。
江安则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公子！您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