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捏了捏柳如果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脉门上轻轻按压了两下。
这丫头体质特殊,作为真实血肉的世界本源,她对规则的感知比王切手里那个破罗盘要敏锐百倍。
她觉得恶心,就说明这阵法里锁着的玩意儿,底层规则已经烂到根子里了,甚至开始散发污染。
“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别说话,也别乱动。”
李贤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快速交代了一句。
柳如果皱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阵法中央那团扭曲的人影,乖乖地点了点头,往李贤背后又缩了半步。
李贤松开手,偏了偏头,示意王切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石阶走到九幽困龙阵的边缘。
越靠近阵盘,那股狂暴的规则乱流就越发明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神魂被阵法雷电反复劈打后留下的残渣气味。
李贤双手揣在袖子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家伙。
在神游界,所有的生灵都是纯粹的魂体。
判断一个魂体是否健康,最直观的标准就是三魂七魄的完整度。
只要三魂七魄的框架还在,哪怕被砍断了手脚,也能靠着时间慢慢修补回来。
王切站在李贤身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敢再拿出铜钱推演,只是凭着经验观察。
“李兄弟,这人的状态不对劲。”王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交流。
“怎么说?”李贤头也没回。
“你看他的魂力波动。”
王切指了指那人忽明忽暗的躯干。
“他的三魂七魄明明是完整的,没有缺失任何一个主魂或者副魄,按理说,就算被阵法镇压,魂力也该是个稳固的循环。”
王切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解。
“但他现在的状态,却给人一种即将崩碎的缺失感,就好像……一个原本装满水的木桶,木板一块没少,但里面的水却凭空蒸发了一半,连带着木桶本身的材质都变得稀薄了。”
李贤微微点头。王切的观察很敏锐,这也正是他觉得古怪的地方。
三魂七魄完整,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残缺到极点的气息。
如果不是这家伙本身修炼了什么自残的邪门功法,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界碑出事了。
界碑的规则残缺,直接导致了这个家伙的灵魂也跟着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
李贤不再犹豫,右手在袖子里轻轻一翻,指腹贴上了那块温润的界碑残片。
指引权能,悄然发动。
李贤的视界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昏暗的密室、闪烁的雷光、粗大的符文锁链,全都在他的视野中迅速褪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灰白线条。
他的视线穿透了九幽困龙阵的层层干扰,直接刺入了天剑门首徒的魂体最深处。
在看清对方魂核的那一瞬间,李贤的眼角不受控制地**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会散发出那种诡异的缺失感了。
正常情况下,界碑作为这片废墟世界的底层规则碎片,是作为一种高维度的外挂工具存在的。
持有者通过神魂去沟通、去借用界碑的权能,两者之间是主从关系,界碑是界碑,灵魂是灵魂。
但眼前这个家伙体内的状况,简直是一场灾难。
那半块散发着狂暴气息的灰色石板,根本没有安分地待在魂核旁边。
它表面延伸出无数根细密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像寄生虫一样,死死地扎进了天剑门首徒的三魂七魄之中。
界碑,居然和他的灵魂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而且是一种极其粗暴、毫无章法的畸形融合。
残缺的界碑为了维持自身的规则运转,正在疯狂地抽干这人的灵魂本源。
而这人的灵魂为了不被吸干,又在拼命地反向拉扯界碑的力量。
两者形成了一个死循环,把这具魂体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李贤收回视引权能,视界重新恢复正常。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转过身,看向站在后方的赵阔、中年剑修和红发老妪。
“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赵阔见李贤转身,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依然带着几分火药味。
李贤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名堂大了去了。”
李贤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三大宗门确实够狠,这九幽困龙阵布得也算精妙,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中年剑修皱起眉头,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以为,把他锁在这里,日夜折磨,就能逼他把界碑交出来?”
李贤指了指身后抽搐的人影。
“别白费力气了,那块界碑,已经和他的三魂七魄彻底长死在一起了,界碑就是他,他就是界碑。”
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赵阔瞪大了眼睛,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中年剑修和红发老妪也是脸色剧变。
“完全融合?”
红发老妪握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怎么可能!界碑乃是天地规则碎片,肉体凡胎的神魂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种直接融合!”
“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信不信由你们。”
李贤摊了摊手,语气十分随意。
“他现在这种状态,只要你们敢强行把界碑从他体内剥离,他的三魂七魄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人一死,那半块界碑失去宿主,也会跟着当场崩解。”
赵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要精彩。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甚至不惜把三大宗门的精锐全都拉到这极西荒漠来,就是为了拿到这块界碑。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这界碑已经成了个死疙瘩,根本解不开。
“难怪……”
中年剑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憋屈到了极点。
“难怪我们用尽了搜魂炼魄的手段,他都咬死不说,原来他根本交不出来。”
李贤挑了挑眉,顺势往下套话。
“我倒是挺好奇,你们三大宗门在接引城也算是一手遮天了,怎么会让这么个家伙把界碑弄到手?”
提到这件事,中年剑修的脸色更加阴沉,旁边的赵阔更是气得牙根直痒痒。
“还不是因为上次倒悬魔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