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敌托着那块刻着刀剑交叉图案的碎石，灰色的法则流光在他掌心汇聚，渐渐拉扯出两道虚影。
一柄长刀，一柄阔剑。
“十二界碑，每一块都有独一无二的权能。”
卫敌抬起右手，那柄长刀虚影顺着他的动作向前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前方三丈外的一块黑色礁石，连同周围翻滚的灰雾，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平滑无比，连一丝粉末都没有掉落。
卫敌继续解释：“刀，主宰绝对的斩断，只要我的神魂能锁定目标，在这方天地里，就没有切不开的东西。”
他翻转手腕，那柄阔剑虚影瞬间散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灰色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冻魂泉水散发出的极寒之气撞在光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直接被隔绝在外。
“剑，主宰绝对的守护，万法不侵。”
卫敌收起虚影，看向李贤。
“攻防一体。这就是第八席的底气。”
江安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李贤摸了摸下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是个实用主义者，看重的是这套体系背后的逻辑。
“听起来挺唬人。”
李贤指了指自己袖口里的界碑。
“那我这块呢？上面画了个指南针，难不成让我去给别人算命看风水？”
卫敌皱了皱眉，显然对李贤这种轻浮的态度很不满。
“界碑的权能，不是别人教出来的，是自己悟出来的。”
卫敌语气生硬。
“你手里的那块，代表的是指引，至于它在战斗中能发挥什么作用，得看你自己的神魂能和它共鸣到哪一步。”
“怎么共鸣？”李贤问到了点子上。
“握住它。放空识海。”
卫敌指点道。
“不要用灵力去试探，也不要用你那种金色的古怪力量去压制，用最纯粹的神魂本源，去接纳它，界碑内部有一个法则空间，只要你能撑过里面的考验，就能真正掌握它的力量。”
卫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不过我得提醒你，法则空间里极其凶险，那是世界本源对持有者的考验，稍有不慎，神魂就会迷失在里面，变成一具空壳。”
李贤转头看了一眼柳如果。
少女正蹲在水边，伸手去捞水里吐泡泡的银鱼，对这边的谈话毫无兴趣。
“江安，看好她。”李贤吩咐了一句。
江安赶紧点头，往柳如果那边挪了两步，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李贤收回视线，右手探入袖中，五指紧紧贴住那块温润的界碑残片。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识海中，阴阳玄黄鼎安静地悬浮着。
李贤刻意压制住玄黄气的运转，将一缕最纯粹的神魂之力探出，顺着掌心缓缓注入界碑之中。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掌心传来。
李贤感觉自己整个人猛地往下坠落，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五官的感知被彻底剥夺。
这种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李贤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四周全是翻滚的灰色雾气，比云梦泽外面的雾气还要浓郁百倍。
“这就是法则空间？”
李贤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妙，明明是神魂之体，却有着和肉身完全一样的触感。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李贤凭借九龙玄功淬炼出的战斗直觉，本能地向左侧偏过头。
一柄由灰雾凝聚而成的长枪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李贤眼神一凛，他转过头，看到前方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通体由灰白色的法则线条交织而成，手里握着一柄长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面八方的灰雾中，不断有人影走出。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甚至还有奇门兵刃。
短短几息时间，李贤就被几十个幻影团团包围。
“考验战力？”
李贤冷笑一声，他最不怕的就是群战。
他双腿微曲，摆出防御姿态。
最前面的一个持刀幻影率先发难，它双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线，长刀直劈李贤的面门。
速度极快！
李贤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握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幻影的胸口。
砰！
拳头打在幻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贤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幻影仅仅退了半步，便再次挥刀砍来。
“这么硬？”
李贤眉头紧锁，他刚才那一拳虽然没有玄黄气加持，也足以打碎一块巨石。
没等他多想，周围的其他幻影也动了。
几十把武器从各个角度同时袭来，封死了李贤所有的退路。
李贤只能凭借极致的身法在夹缝中闪转腾挪。
长枪刺穿了他的残影，阔剑擦着他的后背落下，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角。
压力越来越大。
这些幻影不仅防御力惊人，而且配合极其默契。
它们的攻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都是冲着一击必杀去的。
李贤在连续躲避了十几次攻击后，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尝试反击了几次，但无论是打在幻影的头部、胸口还是四肢，都无法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对劲。”李贤一边后退，一边快速分析当前的局势。
卫敌说过，界碑的权能是指引。
如果这个空间是用来考验持有者对指引法则的领悟，那单纯的肉搏绝对不是破局的关键。
指引。
指引什么？
李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盲目反击，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幻影的动作上。
他盯着一个持枪幻影。
幻影挺枪直刺，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
就在幻影发力的那一瞬间，李贤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幻影右侧腋下的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转瞬即逝，如果不是李贤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
李贤心中一动。
他转头看向另一个持剑幻影。
持剑幻影高举阔剑，准备劈砍，在它手腕翻转的刹那，左脚脚踝处同样闪过一个微弱的光点。
第三个幻影，光点在咽喉。
第四个幻影，光点在后腰。
李贤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明白了。
这就是指引！
无论这些幻影的防御有多么坚固，无论它们的攻击有多么完美，在它们运转法则力量的瞬间，都会暴露出一个结构上的薄弱点。
只要击中那个点，就能彻底瓦解它们的防御。
“原来如此。”
李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最前面的持刀幻影再次扑了上来，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李贤的头顶。
李贤没有躲。
他死死盯着幻影的动作。
就在长刀即将落下的瞬间，幻影胸口正中心的位置，那个微弱的光点再次亮起。
李贤动了。
他没有握拳，而是并拢食指和中指，化作剑指。
手臂探出，精准无比地戳在那个光点上。
没有巨大的碰撞声，也没有强烈的反震力。
李贤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个光点，持刀幻影的动作就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幻影身上那坚不可摧的法则线条开始剧烈扭曲、断裂。
哗啦。
整个幻影直接崩解成了一地细碎的光斑，消散在灰雾中。
秒杀！
李贤收回手指，看着指尖残留的灰色流光，心中大定。
猜对了。
掌握了规则，接下来的战斗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贤主动冲入幻影群中。
他不再需要动用全部的力量，只需要保持专注，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光点。
侧身避开长枪，剑指点在腋下。长枪幻影崩解。
矮身躲过阔剑，一脚踢在脚踝。阔剑幻影溃散。
转身一记手刀，切中咽喉，第三个幻影化作光斑。
李贤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他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原本充满压迫感的幻影围攻，此刻在他眼里变得破绽百出。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最后一个手持匕首的幻影被李贤一指点在眉心，化作漫天光点散去。
周围的灰雾重新归于平静。
李贤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多了一个灰色的指南针印记，正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绝对弱点……这能力，有点变态啊。”
李贤喃喃自语。
有了这个权能，以后面对那些防御力惊人的老怪物，他完全可以做到四两拨千斤，直接从规则层面瓦解对方的防御。
就在这时，周围的灰雾开始迅速褪去。
那股熟悉的拉扯力再次出现。
黑色礁石上。
卫敌双手抱胸，站在离李贤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紧闭双眼的李贤，脸上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优越感。
“法则空间里的幻影，会根据进入者的实力自动调整强度。”
卫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旁边的江安听见。
“他虽然强悍，但对法则的理解几乎为零，那些幻影的防御是绝对的，靠蛮力根本打不破。”
卫敌摇了摇头。
“等他在里面吃够了苦头，被幻影耗尽了神魂之力，自然会被踢出来，到时候他就会明白，界碑的力量不是那么好借用的。”
江安听得心惊肉跳，紧张地盯着李贤。
“那……那李哥会有危险吗？”
“死不了，顶多虚弱个十天半个月。”
卫敌语气平淡。
“这是每个界碑持有者都要经历的门槛。我当年……”
卫敌的话还没说完。
李贤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清明无比，眼底深处甚至还残留着一抹灰色的法则流光。
没有虚弱，没有疲惫，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李贤松开握着界碑的手，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卫敌，挑了挑眉。
“你刚才说什么？你当年怎么了？”
卫敌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李贤，脸上的表情从优越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极度的震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贤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种对界碑法则的生涩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度的契合。
这说明，李贤已经完全通过了法则空间的考验，掌握了指引的权能。
可是……这怎么可能？！
卫敌看了看李贤，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冻魂泉水，水面上刚才泛起的涟漪甚至都还没有完全平息。
从李贤闭上眼睛，到他重新睁开。
满打满算，连十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卫敌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你……这就掌握了？我当年可是足足在里面困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