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切的话音刚落,礁石滩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合作两个字而缓和,反而像是被浇了一桶火油。
夜僵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皮不停地抖动,他死死地盯着卫敌。
在他看来,李贤这个外来者虽然诡异,但刚才那一指多半是某种专门克制魂器的巧劲。
可卫敌不同,这个背着破烂剑匣的土著,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
这种无视,对于在荒城杀出血名的夜僵来说,比那一指的羞辱还要沉重。
“卫敌,你真以为这神游界还是你们这些守门人说的算?”
夜僵狞笑一声,手中的噬魂剑猛地爆出一团浓郁到发黑的血雾。
他脚下的礁石在血雾的侵蚀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瞬间化为齑粉。
“回溯!”
夜僵低喝一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诡异地浮现出无数重叠的幻影。
在他的视界中,未来的几个呼吸内,卫敌所有可能的动作都被拆解成了无数条血色的细线。
这是他的底气。
只要能看清对方的路径,哪怕对方的魂力再强,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死!”
夜僵动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噬魂剑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直取卫敌的咽喉。
这一剑,他避开了卫敌所有可能的反击角度,角度刁钻得让人绝望。
李贤站在几丈外,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打算出手。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所谓的第八席到底有多硬。
卫敌依旧站在柳如果身前五步的位置,像是一截扎根在礁石里的烂木头。
直到夜僵的剑锋距离他的喉咙只剩不到一寸,甚至那股腐蚀神魂的血腥气已经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时,卫敌才动了。
他的右手搭在剑柄上,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像个顶级剑客。
但就在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李贤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粘稠的灰雾竟然停滞了。
不是视觉上的停滞,而是这片区域的规则,被强行截断了。
“斩。”
卫敌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色丝线,在那片浓郁的血雾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让夜僵肝胆欲裂的一幕发生了。
他在回溯中看到的那无数条预判轨迹,在那道银线出现的瞬间,全部崩碎。
就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生生抹除。
“这不可能!我的回溯……”
夜僵的尖叫声还没落下,银线已经划过了他的胸膛。
噗嗤——
一声轻响。
夜僵那凝实无比的魂体,在那道银线面前简直比纸还要脆弱。
大半个肩膀连带着那条握剑的右臂,竟然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不仅如此,那道银线在切断他的魂体后,竟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他的伤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本源魂力。
“啊!!”
夜僵惨叫着摔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礁石群里。
他那条断掉的右臂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点点血光,噬魂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剑身上的血光暗淡到了极点。
卫敌收剑归鞘,动作依然是不紧不慢。
“回溯这种小把戏,在绝对的断裂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卫敌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看到的未来,只要我这一剑斩下去,它就不存在了。”
李贤在旁边看的心头狂跳。
狠。
太狠了。
这种绝对斩断的权能,简直就是因果律武器。
你预判了我的动作?没关系,我把你预判的那段时空直接切掉就行了。
这还打个屁?
李贤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柳如果,这丫头还在那儿盯着地上的噬魂剑看,似乎在考虑这东西能不能吃。
“夜僵!”
王切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同为界碑持有者,夜僵竟然在卫敌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眼看着卫敌再次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已经重新搭在了剑柄上,王切再也坐不住了。
他很清楚,如果夜僵死在这儿,那水晶骨头的封印就真的打不开了。
“卫兄,手下留情!”
王切右手猛地拍在腰间的青铜罗盘上。
“大衍验算,移形换影!”
罗盘爆发出刺眼的青光,无数繁复的算式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
卫敌的第二剑已经刺出。
依旧是那道让人绝望的银色细线。
但在银线即将触碰到夜僵头颅的瞬间,那张青色巨网硬生生地改变了周围的空间坐标。
轰!
银线切开了夜僵原本所在的那块巨石,巨石无声无息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而夜僵的身影,则出现在了三丈开外的另一块礁石上。
王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近乎透明的魂血,脸色惨白如纸。
强行改变卫敌的剑路,对他来说负担显然极大。
“卫兄,冷静点!”
王切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地拦在卫敌面前。
“我们需要他的回溯权能!没有他,谁也进不去黑死城的核心!”
卫敌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地扫过王切,又看向那个躺在礁石上、神魂体布满裂纹、正瑟瑟发抖的夜僵。
此时的夜僵,哪还有半点荒城强者的威风?
他那张干瘦的脸扭曲在一起,惊恐地看着卫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剑,差点把他的魂核都给切碎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废物。”
卫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贤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打破了这尴尬的死寂。
“行了,杀了他确实挺麻烦的。”
李贤很自然地给卫敌起了个外号,全然不顾对方眼角抽搐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王切,又指了指像条死狗一样的夜僵。
“王兄,合作可以,但规矩得改改。”
王切擦掉嘴角的魂血,深吸一口气:“李兄请讲。”
“这支队伍,我说了算。”
李贤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负责算路,他负责找人,卫敌负责砍人。”
李贤指了指自己。
“而我,负责拿主意。”
王切沉默了。
他这种习惯了掌控全局的人,很难接受把指挥权交给别人。
但在看了一眼卫敌,又看了一眼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女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
王切咬着牙点了点头。
至于夜僵,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盯着李贤。
李贤压根没理他。
这种被吓破胆的货色,已经不配当他的对手了。
他走到夜僵面前,弯腰捡起那柄噬魂剑。
剑身还在微微颤动,似乎想要挣脱,被李贤直接用一缕玄黄气强行镇压了下去。
“想要?”
李贤晃了晃手里的剑,看着夜僵。
夜僵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老实点。”
李贤随手把剑扔到他怀里,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带路吧,去那个水晶骨头的地方。”
夜僵挣扎着爬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抱住噬魂剑,神魂体上的裂纹在缓慢修复,但那种虚弱感短时间内是挥之不去了。
他看向李贤的眼神里,除了恨,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畏惧。
王切重新祭起罗盘,青色的指针在灰雾中划出一道指引。
“走吧,趁着封印还没变动。”
一行人重新出发。
卫敌依旧守在柳如果身后,像是一尊沉默的杀神。
江安缩着脖子跟在最后,心里对李贤的崇拜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三言两语,就把两个半步筑基的狠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哪是带路啊,这简直是带了两个高级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