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断章 梦不见五百年（十二）
距离本土化调整过的“清道妇”发射还有一周左右。
卡牌都市遭遇了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冲突，双方都使用卡牌作战，敌方的战术指挥能力还明显强于卡牌都市一方。但最终她们还是胜了，得益于两年前才安在城墙上的能量炮。
因为是初次投入使用，能量炮设计上多有不足，仅一场战斗就报废了至少三分之一。她们不得不连夜翻出最初的图纸，尝试找出问题根源。
以此为基础设计的第二代能量炮提升了能量利用率，同时将能量回路均匀分散，避免热量集中于某一区域导致过热。希望下一次投入使用的时候，这些炮筒不要再报废了。
从恶战中活下来的战士们对于城墙防御产生了许多新想法，姒柏的市长信箱一时间爆满，不得不把好几个老家伙拉过来一起清点市民们的意见。
姞梁博没有参与其中。
不是为了抚养姞梁婕，而是因为最初参与建造卡牌都市的一位阿姨走到了寿命尽头。
姞梁博比她年轻得多，以后将送走越来越多的初代市民，因此必须尽量适应现状。
那位阿姨临终前将一张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卡牌交给了姞梁博，并声称这是她的得意之作，是一次伟大的尝试，充分证明“卡牌”除了用来杀敌还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
姞梁博将创世意念注入其中，看见了一个绝望的故事。
“为什么它只有悲剧？”姞梁博怔然。
“小爱好罢了。”阿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她实在是太老了，就连换个表情的力气都快没了。
没错，这张卡牌里除了一个故事什么也没有。
故事的主角持有一张不知用途的神秘卡牌，气质上莫名和付清远相似，但她身上善良、温和的一面被无限放大，促使她在几个不同阶级的同学之间搭建沟通桥梁。桥梁一端是野心勃勃的贵族少年，另一端是一位性格有点烂的贫民。
姞梁博不喜欢贫民少年，因为她和自己太像了。
幼年因为“不是另一个分支的人类”而被喂下毒药，母亲带着奄奄一息的她侥幸获救，但体内仍然残留了一些毒素，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蚕食着身体。
不同的地方在于，姞梁博遇到了学识渊博的苏生，故事世界里的贫民少年却什么也没有，除了主角。
故事里，当初救治过贫民少年的贵族惨遭灭门，全族仅有一人侥幸出逃。少年碰巧和她同住一寝，两人渐渐暗生情愫。可是贫民少年最终为了那银发红眸的贵族挡下致命一击，成为主角团第一个阵亡的角色。不久，她救下的贵族手刃了当初杀死她的人，却死在了紧随其后的援军手中。
以她们的牺牲为转折点，故事开始急转直下。主角的伙伴们接二连三地死去，当初野心勃勃的那个角色也不得不牺牲自己，从而保全持有神秘卡牌的主角。
但敌人的追杀仍然没停下过，主角最后还是死了。
第二个转折点出现了——神秘卡牌吸收了七人份的生命，产生的能量可以将其中一个人转化成亡灵。六个灵魂一起将主角推出了卡牌，把最后的机会留给了持有者本人。
亡灵从死去的地方站起，带着七人份的信念直冲敌军大本营……
“真是绝望的故事。”
阿姨气息断绝，姞梁博亲自为她举办葬礼，将那张叙事卡牌放在坟前。不知道风会把卡牌吹到什么地方，但她不在乎，毕竟卡牌都市不需要悲剧。
她前脚刚回到都市，后脚姒柏就按下了发射“清道妇”的按钮。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不再需要面对另一种人类的干扰，可以专注自身发展了。
姞梁博是这么想的。
三位初创者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苏生接到警示越来越频繁，几乎姒柏每下达一道命令就会收到一份新的提示，每一次都刚好足够推翻姒柏的上一条判断。
时间一长，苏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难道有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能力，并有针对地干扰我的视野？”她刚说出猜想，另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一直以来，苏生那跨越时间的视野都是她们最大的仰仗，几十年里带着她们绕开过诸多风险，却从来没想过万一这份能力被瘫痪了该如何应对。
如果将最近“看”到的信息一律当作干扰，她们会发现这份干扰已经严重影响了都市的战略部署，并且让苏生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这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不论她们做了多少准备，真正面对那场浩劫的时候都不够看。她们可能要抱着死志迎战。
姞梁博申请带着她的两个暗部组织出战，却罕见地同时遭到三方反对。
苏生不想看见自己的学生命丧黄泉，这很正常，可姒柏和付清远这俩人又怎么想的？！
姞梁博忍不住质问她们，而姒柏只反问了一句，就令她哑口无言：“假如我们能活下来，又该让谁来保护幸存者？”
换句话说，姒柏早就把姞梁博当成了都市的后备力量。
“我明白了。”姞梁博满含不甘地低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一股格外强烈的预感令姞梁博头皮一阵发麻，她几乎想都没想就一把扑开了付清远！
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姞梁博的左臂滑落，剧烈的疼痛令她险些瞬间昏迷。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们全都来不及反应。
苏生第一时间唤出植物，将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姞梁博给自己临时止了血，趁着苏生短暂封死了袭击者附近的空间，赶紧向手下传递情报。
她相信在这栋建筑之外，警报已经响彻整座都市。
“你们快走！我拖不了多久！”苏生以姞梁博从未听过的音量朝身后大吼。姒柏赶紧扶着付清远奔向地下十三层，那里藏着最后的手段。
刚才仅仅短暂交锋，她们便确认对方不是都市所能匹敌的，并且目标一定是她们没错。
她们如果倾尽全力，确实有机会把对方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但那几乎意味着都市全灭。
为了卡牌都市的延续，她们必须做出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