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再败
“阿瑞斯，你得明白，凡人是无知的，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太远；他们也是盲从的，只会偏听偏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那些如同蚂蚁般徘徊在大地上的人类从不在乎真相是什么，正如他们也从来就没有能力分辨什么是真相。”
“所以他们才不能理解那件蕴含诅咒的神器有多么强大，更不能理解那个人类对冥河的契合究竟有多么完美。”
“在井底仰望天空，永远只能看到天的一角；而在凡人的理解中，一件神器也不该能抹平他们与主神的差距。”
“毕竟除了那把被诅咒的剑以外，任何一件高等神器都不足以让一个非神在奥林匹斯山上伤到一位主神，所以那些凡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真的。”
“他们认为你输了，战神在单挑中输给了人类，你的信仰和我的信仰都因此流逝……所以阿瑞斯，无论如何，你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半年之内，如果你还解决不了……那就再也不要再来见我了！”
……
啪啦——
把手中的最后一支酒杯扔到地上，看着凡人工匠花上一年也未必能造出一个的精美器皿摔成碎片，一股破坏的满足感涌上了阿瑞斯的心头。
可这短暂的快感只是一瞬，半醉的战神想着阿芙洛狄忒之前那毫不留情的斥责，心底就只剩下了烦闷。
一个大概率已经死无葬身之地的人类，人都不在了，他又能怎么解决。
活人不管怎么样都是赢不了死人的……还有那个半人马，他竟然胆敢拒绝自己的命令。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那个游离在神庭之外的魔网女神，阿瑞斯又怎么会容忍他到今天。
“最后一次，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假如他还敢拒绝我……那就让死人替我说话吧！”
在酒精的作用下，战神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要消耗殆尽了。
他之前想出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既然自己没办法胜过一个死人，那就让‘死人’变成‘活人’，顺便主动挑选出一个自己一定能打的赢的对手。
要知道，既然阿克琉斯是喀戎的学生，那他自然是最了解那个凡人的人。
而阿克琉斯真正的‘死’因又是被黑暗主宰打落人间，连‘尸体’都顺着冥河之水流进了塔尔塔洛斯里……严格的说，没人能肯定他一定死了，人间也没有流传过黑暗之主出手的传说。
因此他究竟死没死，其实完全可以由自己说了算。
这样一来，只要自己能找到另一个强大的英雄，然后想办法短暂的改变对方的外貌，最终由喀戎亲口‘指认’，最终于众目睽睽下将对方打死，那一切就可以被挽回，之前的失败也都可以解释。
反正神灵因为大意或其他的原因被人类所欺骗本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多自己这一个，最多就是多上一段笑谈罢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至少阿瑞斯这么觉得。凡人看不到真相，那自己就给他们一个真相。
主意定下，战神当即来到了奥林匹亚……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半人马竟然拒绝了他。
没有对方的配合，阿瑞斯的计划就很难成功。甚至就算成功了，只要喀戎将来站出来指认那个人不是阿克琉斯，那他的所作所为就会再次变成更大的笑话。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半人马始终不曾松口，战神的耐心也越来越贫乏。
直到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已经不想忍了。
干脆一点，把喀戎杀了，让人操控他的尸体和‘阿克琉斯’一起来挑衅自己，然后一同被自己斩于马下。如果魔网女神想要报复，那就让她来好了！
神殿当中，咽下最后一口酒，阿瑞斯大步走出，喝退了周围的侍者。
“好了，你们都给我退下吧！”
“喀戎，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索性就成全你好了！”
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没有了美神的润泽，阿瑞斯源于神职的天性也渐渐不再被抑制。
决斗、兵变、血腥、凶残，不义之战……由这种种领域共同构成的权柄在神性的包裹中微微跳动，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发泄一下了。
阿克琉斯不过是不可复制的意外罢了，现在就连一只小小的半人马，竟也敢仗着赫卡忒的存在视他如无物了吗？
“这，绝不能允……”
“——嗯？”
原本跃动的神职微微一动，阿瑞斯神情微怔，随即大喜。
转身望向城外的地方，在战神的感知中，那个方向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向着他靠近。
鼎盛的气血，坚韧的精神，甚至足以引动战争神职的感应，毫无疑问，那必然是一位注定能够睥睨万军的强大英雄。
这种感觉……就连曾经的珀尔修斯都没有给予阿瑞斯如此强烈的感应。
如果是平时，见到这样罕见的人物，战神大概率会选择降下神谕，哪怕以赐予永生为代价也要让那个人类归入他麾下教会的怀抱，于人间播撒他的名字。
只是现在……
“……没办法，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之前我还在头疼，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类来扮演阿克琉斯的存在。毕竟他也是与其他凡人交过手的，别人也知道他的强大。”
“真没想到，就连命运今天都站在我这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大笑，飞身而起，阿瑞斯打算速去速回，趁这座城里的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就擒下那个人类。
至于自己能不能打过——开玩笑，如果没有冥河之力和神器的辅助，阿克琉斯也不可能胜过自己。
更何况这里虽然不是奥林匹斯，但奥林匹亚距离神山也足够的接近。
神级的力量固然是没有的，可阿瑞斯自忖此刻的自己相比起人间最顶级的半神也要强上不止一分。
不要说只是一个替代品，就算对方真是阿克琉斯本人，没有了神剑的他也只能仗着不坏之身仓皇逃窜，又何况是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类。
一招，最多三招。
反掌之间，自己就能将他拿下。
······
“赫拉克勒斯，留心。”
“好像有神从那座城中赶来了，而且看起来他似乎不怀好意。”
看似孤身一人，实则还带了一个安德。
从星梭上下来的第一时间，大英雄就向着奥林匹亚的方向赶来。
他不打算在这里惹事，只想要速战速决，把人救走就算。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路刚走了一半，衣兜里的木偶就突然提醒道。
“神？”
“是谁，你怎么能肯定他不怀好意？”
沉声开口，在安德的提醒下，赫拉克勒斯第一时间就警惕了起来。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选择全部相信，即使现在的安德已经算是他的朋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邪神和正神间就是如此。
虽然奥林匹斯的不少神让他有点失望，可像赫斯提亚那样仁慈善良的神灵也从来不缺少。
待在大英雄的衣兜里，安德对此不以为忤。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呵呵……如果我没感应错的话，那是阿瑞斯。”
“相信我，赫拉克勒斯，你应该也听说过他的神职和故事吧……无论怎么看，这位你同父异母的主神殿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存在。”
无需更多的解释，因为此刻的天边，古旧的青铜战车已经疾驰而来。
四匹分别名为埃通（燃烧）、科纳玻斯（暴乱）、弗洛吉奥斯（火焰）、福波斯（恐怖）的战马在战车之前奔驰嘶鸣，一点都没有减速的意思。
而坐在战车的正中，阿瑞斯则手握长矛，大笑着向大英雄掷来。
没有交流，战神希望尽快活捉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类英雄，所以他瞄准了敌人的大腿，用尽全力投掷出去。
他相信，没有哪个人类能在人间正面接住这一击。身处奥林匹亚的范围，这已不再是完全属于人世的力量……
然后在阿瑞斯的注视下，大英雄伸出手，握住了飞驰而来的矛杆。
嗤——
掌心被磨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势大力沉的一矛虽然速度骤减，可依然顺势撞击在赫拉克勒斯的身上。
携带着神马飞驰的冲击力，青铜茅尖最终与坚韧的皮毛轰然碰撞，随即便再也不能寸进。
眼神微微眯起，看着面露惊色的战神，大英雄缓缓点头。
他得承认，安德说的很对。
“安德，你说的对，他的确对我不怀好意。”
“战神阿瑞斯……他是为珀尔修斯而来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赫拉克勒斯也不需要知道。
对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攻击你的神，他只需要回以相同的回报。
反转矛身，回掷而去，然后大步向前，迎向那奔腾的天马。
如果他不能低调的把半人马带出来，那换一种方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
“……”
“……轰……”
“……咴……”
“……轰隆隆……”
“……”
奥林匹亚，整座城市笼罩在中心巨像的阴影下。
也许是因为阿瑞斯的降临，虽然这位战神在人间的名望并没有其他主神那样高大，可是这座视诸神为全部的虔信之城也依然为之欢悦。
只是今天的奥林匹亚与往日好像有点不同，因为尽管阿瑞斯的离去暂时没有被人发现，可在城市的远处，一阵阵愈发清晰的动静却影响了这座城市的安宁。
有虔诚的信徒眉头皱起，在心中谴责那打扰了神明的存在。
也有人面露忧色，他们不知那位莅临的战神是否会因此而降下惩罚。
但不管怎样，这喧闹的动静都吸引了城市中不少的注意。
即便是被软禁的半人马也隐约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只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地的动荡越来越接近，城市中的房屋都能看到明显的摇晃。
只有城池的中心，神王和天后高大的神像一动不动。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将它们定在原地，不受任何外力的干扰。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神灵发怒了吗？”
“难道是大海之主，撼地神波塞冬殿下来到了奥林匹亚？”
“不用怕，战神殿下还在这里，奥林匹亚是神眷之城！”
“……”
城市之中，议论一时四起，可大地的震颤却只是更加强烈了。
源源不断的祈祷传递开来，而最近也最多的接受者，正是身处此地的战神。
按理来说，现在的阿瑞斯应当站出来平息这场乱相，而非放任民众的猜疑继续发酵……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原本在他身下的青铜战车早已不知道到了哪里，四匹天马的马辔合在一处，被那个他至今还没有问过名字的人类握在手里。
神马奔腾，它们惊恐的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存在。然而大英雄只是用左手倒拽而下，就让四匹神马动弹不得。
大步向前，赫拉克勒斯逼视着阿瑞斯。
这是他见到的又一位主神，可这一位依然让他感到失望了。
这就是神吗，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如果没有了那与生俱来的神力与权柄，这些神灵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魔网女神创造了巫术……智慧女神给人间带来了很多知识。”
“人类家宅中的每一种造物都逃不开灶火女神的身影……天后厘定了人类的婚姻，她和黑衣女神分别完善了生育与繁衍的规则。”
“战神阿瑞斯，你呢，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除了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以外，你有什么是独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并不是在嘲讽，赫拉克勒斯认真的问道。
“你……人类！”
“你竟然也敢嘲笑我——我与生俱来的，就是你们永远都无法拥有的！”
锃——
拔剑出鞘，阿瑞斯脸色难看。
该死的，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什么时候人类中竟然诞生了这么多违背常识的存在？而且最关键的是……
“为什么他们都会找上我？”
无法理解，阿瑞斯左思右想，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了。
自己是战神，或许，这就是战神所必然面对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