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金苹果？”
“是的，这就是金苹果。”
没有在天后的花园中久留，带着取到的果实，赫拉克勒斯用铜棍定住圣岛周遭的海啸和风雨，和两位同行者一起在岛屿的边缘支起了一口大锅。
一路收集的各色药材堆积在身旁，刚刚摘下的金苹果当居首位。
只是看着这些所谓的‘金苹果’，普罗米修斯有点失望。
“好吧，或许它也是金苹果。”
“只是和真正的金苹果比，这也只是一种对凡人很有用处的果实而已。”
在古早的岁月之前，在创造白银人类的时候，先觉者曾经跟随自己的父亲去过地母的居所，当时还属于她的德尔斐大平原。
在那里，他见过真正的金苹果树，以及那些让神灵都为之心动的果实。
与它们相比，眼前的这些所谓金苹果不过空有其表，对诸神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加快他们神躯毁灭后再生的速度。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味道说得过去了……当然，这是神的看法。
对人来说，这些金苹果恐怕未必和原版的那个有什么区别。因为它最大的作用，就是赋予凡人接近永恒的生命。
接近，而不是绝对，因为金苹果的力量总有耗尽的一天，但这一天却漫长的以万年来计算。
微微摇头，普罗米修斯不再关注这个赝品。
他只是将【炼狱之书】取出，找到记载着药剂配方的那一页。
“开始吧，炼制你的药剂。”
“这并不难，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魔药，而是一种具备着独特意象的汤剂……它能让你的存在处于‘生’和‘死’之间，避开某些规则的识别。”
“好。”
缓缓点头，赫拉克勒斯接过【炼狱之书】。
只是看着这一幕，一旁的狄俄尼索斯才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药剂，什么规则的识别，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自己一行人不是辅助赫拉克勒斯完成十二试炼的队伍吗，莫非之前打完巨龙拉冬，西风之神已经来过这里了？
“咳咳，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懂就问，狄俄尼索斯指着面前的大锅问道。
“自然是熬制一种名为‘活地狱汤剂’的药剂。”
开口解释，到了这一步，大英雄也想看看，自己这位同伴会做出什么选择。
“它的作用你刚才也听到了，可以扭转生死之间的状态，让服用者非生非死，避过某些规则的约束。”
“某些规则？”
不明所以，狄俄尼索斯继续问道。
“比如呢？”
“比如冥河之水的力量。”
淡淡开口，赫拉克勒斯答道。
“冥河？”
闻言一怔，狄俄尼索斯随即恍然。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冥河之水的力量，当大英雄提起这个词，他的第一反应是誓言之河斯提克斯，随后就是拦阻在冥界入口处的阿克戎河。
按照仄费罗斯和神王的安排，他们下一步的确是要前往冥界。
擎天者的态度已经明了，接下来就是冥王哈迪斯。
虽然冥界一向被诸神视为穷乡僻壤，但这不代表宙斯就不重视他们的存在了。
恰恰相反，冥界汇聚了太多秘密，如果不是自己已经亲自走过一趟深渊，恐怕塔尔塔洛斯都会是赫拉克勒斯旅程的一站。
对此狄俄尼索斯并未了解全部，可他多少也知道一部分。
“所以说你的药剂原来是为冥界之行准备的？其实这没有必要的。”
“冥河渡人喀戎绝不敢阻止你过河，他最多跟你玩点小把戏……嗯，有备无患也好，毕竟那里是冥界。”
点点头，狄俄尼索斯表示明白。
而在他身旁，赫拉克勒斯闻言沉默，最终只是神情莫名的摇了摇头。
竟然是这样吗，原来诸神安排的后续试炼也在冥界？这可真是命运指引一般的巧合。
抬头看了眼矗立在岛屿附近定住海疆的铜棍，大英雄愈发感觉到了这种冥冥中的力量。
阿特拉斯说过，撑天并不在于力量的大小，它更多在于资格的有无。
整个人间也未必能够找出第二个拥有这个资格的人，而自己却刚好就有。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自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
提丰生而伟大，极尽荣光，而他们最终的下场，就是失去自己的生命和一切。
如果将来有朝一日，自己也站在和它一样的处境下，那自己又会做出什么抉择呢……
“安德。”
手上动作不停，大英雄在心中问道。
“我听普罗米修斯殿下说起过，神王曾在提丰之灾里试图招降它？”
“是有这么回事。”安德肯定道。
“你说……它当时是怎么想的？”
“这我怎么知道。”
微微摇头，木偶猜测道：
“没人知道神王究竟是怎么威逼利诱的，不过大概就是说一些他自己在乎的东西吧。”
“比如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作为一个怪物，它只会是诸神故事里的陪衬；作为一个妖魔，它的反抗将沦为笑柄，世人只会嘲笑它的无能。”
“不过这些对提丰大概是没什么用的，我甚至都能猜到它会怎么回复他。”
“哦？”
“没什么可惊讶的。”安德笑着说道：“它大概只会告诉宙斯，我本来就是怪物……我本来，就是妖魔。”
“……”
“你说的是对的。”
沉默片刻，赫拉克勒斯平静开口。他不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但大英雄愿意相信木偶的猜测。
怪物和妖魔是提丰生来就有的符号，它的幸运与不幸都源于此。
但万妖之王从来都不在乎这一点……所以不管命运的馈赠究竟是不是好的，当它的代价到了的那一天，赫拉克勒斯都选择欣然接受。
······
圣岛的边缘，大英雄熬制着自己的药剂。
圣岛的中心，几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海仙女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人类的反抗，但又畏惧于赫拉克勒斯的力量。
早在今天之前，她们记忆里的人类从来不会违背神灵的命令。而从偶尔前来圣岛的神灵口中，她们听到的也都是诸神信徒的虔诚和善良。
无论是谁，只要与神沾边，哪怕凡人不是他的信徒也一定会顶礼膜拜，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秉性。
直到不久前，那个名为赫拉克勒斯的家伙悍然闯进了，她们才慌张的意识到，人类竟然也和妖魔一样敢于伤害她们。
这简直违背了她们过往的世界观，让人根本无法相信。
好在此刻一位宁芙提出了质疑，因为巨龙拉冬已经死了。
“他必然不是人类，因为人类是无法战胜拉冬的。”
言之凿凿，宁芙仙子进一步举例道：“诸神都无法胜过这位提丰之子，只有伟大的神王陛下才能将它囚禁。”
“那个家伙绝不是人类，他是一位对神庭心怀不满的古神所化，此来就是为了挑衅天后陛下。”
“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其他，而是赶往神山向神王陛下告状，有个人类掀翻了天后陛下的花园，夺走了这里的所有果实。”
“有了神王陛下出手，不管他究竟是谁，也必然无法再逍遥法外。”
一言既出，宁芙的话当即赢得了在场之人的认可。
七位海仙女与宁芙们随即选出了一位代表，前往奥林匹斯控告赫拉克勒斯犯下的罪行。
至于剩下的人，她们将留在这里，继续完成赫拉交给她们的工作。
“嗯……不过话说回来。”
“那个伪装成人类的古神似乎不知道，陛下的果园里可从来不止树上有果子。”
“除了还未采摘的，被我们收藏起来的才是大头，也是陛下宴请诸神时使用的库存。”
犹豫片刻，在出发之前，那位被选定传讯的海仙女突然说道。
“说来也是遗憾，我们姐妹看守金苹果园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曾尝过金苹果的味道。”
“你们说……这可不可惜？”
“……”
话刚说出口，海仙女就后悔了。
自己还是太冒失了，怎么能这样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她们平日里也有在闲聊里羡慕过，但现在毕竟情况不同……
然而正当她打算补救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其余几人竟然纷纷沉默了下来。
光秃秃金苹果树在风中摇曳，微微咬牙，开弓没有回头箭，海仙女鼓起勇气，不禁试探的问道：
“你们说，这位敢于挑衅神庭的神秘古神……到底取走了多少金苹果来着？”
“之前树上还有多少果子，我也记得不清楚了，你们有谁记得吗？”
果树上有一百零七枚，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场中只是又沉默了一小会，就有宁芙小声的说道：
“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一百多枚吧。”
“嗯，当然……我也有可能记错了，或许更多也说不定。”
“毕竟那个神灵太厉害了，我们加在一起也没挡住他一招。”
“……”
无人反驳，也无人附和。
这一刻，几位海仙女与宁芙们相互对视。
如果传说中的正义女神忒弥斯还在神山，她们绝对不敢肆意妄为。
在那位殿下面前，几人的谎言如同笑话，她们的任意一点罪恶都会在【诛邪剑】下纤毫毕现。
然而律法女神早就已经离开了神山，而一个曾经突袭了金苹果园的古神的辩解，又有谁会去听呢？
“……这不怪我们，要怪就怪这位古神真是太邪恶了。”
“他扮作人类，打伤了我们，还抢走了圣岛三分……一半……抢走了全部的金苹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的实力太过强大，就连拉冬都被他所杀。”
“在他面前，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无力阻挡。”
“唉……只是可惜我们辜负了陛下的重托，来年陛下的宴会之上，恐怕再也看不到金苹果了……你们看，要不大家一起去向陛下请罪？”
“……好。”
“……你说得对……”
“……对……”
再次对视，几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很快，一道洋流在海仙女的操纵下化作船只，托举着七人向大陆而去。
金苹果对真神用处或许不大，但她们也不是真神。
尤其是植物化身而出的宁芙，金苹果对她们而言不亚于第二条命。
之前没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既然有了机会……那这样夺天地之精华的瑰宝，又有谁会不想要呢。
……
翌日。
奥林匹亚城郊，不久前才与人交手的地方。
阿瑞斯全副武装，庄严屹立。
青铜战车已经被修好，四匹天马侥幸还活着。
战神手持着长矛和盾牌，检阅着自己身前匆忙组织起来的军队。
静立时队列齐整，可一旦动起来恐怕阵型就会散乱……不过良好的士气弥补了这一点，他们每一个都是诸神狂热的信徒。
在时间不多的情况下，这已经是阿瑞斯自问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以奥林匹亚为中心，数十万全副武装的士兵被他征召而来，数百万炮灰与农夫随军出征。
哪怕还什么都没做，当自己不惜亲自以神灵之尊担当这支军队的统帅，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就加持在了战神的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而效果也着实出乎阿瑞斯的预料。
在过去，因为神灵的身份，战神几乎从未以‘统帅’的身份指挥过十万人以上的部队，他更多的是作为一位将军，一位战士在战场上厮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终于这么做了，他才赫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当自己身处浩大的军阵之中，作为大军真正的统帅，那来自‘王权秩序’的力量似乎也开始与自己相连。
一时间，现世法则的镇压似乎都随之松懈了一些，它们被神王亲自制定的秩序所削弱了。
感受着这一切，阿瑞斯简直热泪盈眶。原来父神虽然对我如此严厉，可他心中还是在乎我的。
早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就给自己留下了‘后门’！
并不知道这只是个巧合，战神此刻满心感激。
来吧，父神，您且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吧。
这一次，我就要用敌人的血，为我战神的称号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