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府。
“他们最终将报纸定价为0.1贡献点/份。”楼尔顿向海涅汇报道。
“这个价格还算合理。”
海涅微微颔首。
如果只考虑贡献点兑换银币的比例，那么这就等于每份报纸1银币。
比起以前的30个铜币，这价格翻了三倍多。
但如果考虑到现在的物价……
这很正常。
自从维利塔斯人离开后，麦卡拉的高端市场就基本停滞。
没有了那些昂贵的附魔道具、装备、卷轴和药水，也没了昂贵的委托中介费，大家忽然发现兜里的钱花不出去了。
紧接着领主府就开始征兵、训练、搞工程，又是一波大撒币，大家兜里的钱更多了。
钱多但货少，粮食充裕吃穿不愁，这就导致麦卡拉的物价飞涨。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麦卡拉会出现一堆新兴产业和异想天开的投资。
但这个时候，贡献点来了。
作为能买到“内测码”、“技能”、“变强机会”的货币，它显然比金属货币更重要一些。
尽管每5个金币才能兑换到1贡献点，但这样做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靠着两者的悬殊汇率，领主府又把过剩的金币从市场上收了回来。
然后，这些钱被用于支持翠叶庭同兄弟会交易，支付与圣殿谈判后的采购协议，以及支持赞罗高原的裂趾氏族和羽蛇部族。
伊恩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一笔钱。
它们会作为性价比极高的资源回到麦卡拉，投入到生产和建设，然后让贡献点的含金量进一步上升。
用多多的话来说，独立于金属货币的贡献点市场就像一把勺子。
它将麦卡拉的金币舀出去，将外面的资源舀回来，然后浸泡在贡献点的池子里。
麦卡拉的系统既不挖矿也不合成充能石，但贡献点却在不断发行。
因为麦卡拉人每天都在向元灵工厂或多或少地支付精神力。
这种行为久了，麦卡拉就能告别金属货币——当然，领主府会有一笔储藏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连资源都能实现自给自足时，这部分钱也就没了意义。
如此大费周章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告别维利塔斯人主导的经济体系。
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成功一半了。
这么牛逼的计划只靠海涅一個人自然想不出来，这还要归功于远赴维利塔斯的钱多多女士。
海涅犹记得自己将诉求告诉对方时她那仿佛两眼放光的样子和背地里的吐槽：
“妈耶，主动让资产外流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下爽了！”
看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爽点。
比如对这个罗杰而言，多年扑街诗人一跃成为报社主编，显然比开酒馆更爽。
海涅看向手里的报纸。
《拓荒者日报》
作为一个吟游诗人主导的第一份报纸，它的初版很简陋。
只有三个版面，其中最大的一块——大概50%留给了他们的“攻略”，40%留给了兰登的故事，剩下10%是人员招募：
【我们需要更多的故事！】
里面简单描述了报社现在的需求，即需要更多的攻略和来自麦卡拉以外的故事。
当然，这一切也都有着唯一且必须的要求：
真实。
至于如何验证真实性，又如何在被骗之后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对于一个曾经做过佣兵，且有着不少佣兵朋友，还是麦格勃编外人员的酒馆老板来说大概不是问题。
“他们一共印刷了500份对吧？”海涅问。
楼尔顿：“是的，已经卖出去两百份了，光这一个下午，就在酒馆门口。”
“这样啊，那看来今天能全卖出去了。”
海涅点头道：“但愿他们能合理分配这笔收入。”
楼尔顿：“假如出了问题，我们不管吗？”
海涅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如果在这个时候都能出问题，那干脆投了算了，维利塔斯人还没上门，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楼尔顿：“你就这么相信麦卡拉人？”
海涅：“我相信奎尔库斯。”
楼尔顿微愣，随即露出一丝拟人的微笑。
“我开始理解奎尔库斯为什么会信赖你了。”
“那给我开户的手续费……”
“不能减。”
“……行吧。”
…
晚上，酒馆关门后，《拓荒者日报》的联合创始人们聚在一起举杯痛饮。
500份报纸都卖出去了。
扣掉给领主府的7.5贡献点，罗杰给兰登留了5点，剩下的大家按照各自的印刷量分了。
每个人的收入介于5-10点，看起来不多，但是和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巡逻、守夜，或者是去元灵工厂相比，这已经翻倍了。
更何况他们还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极大的满足。
“我觉得一千份才是我们的极限。”
有人建议道：“今天有人拿到报纸后就去白银集市上念，还有另外两个镇子也是，后来没增加多少销量，多半也是类似的原因，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同伴惊讶道：“你这话就有些奇怪了，我们难道还能阻止别人念报纸吗？”
“那总不能这么看着吧？”
“以前的报社就没遇到这种问题吗？”罗杰问。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拼了命地回忆。
“好像以前真没人念报纸，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啊……”
“如果我走在街上，有人让我念报纸给他听，我只会觉得他有病。”
“确实，报纸上都是又密又多的数字……”
“还有呢，好多东西的名字都故意用拗口的词汇来写，还有用精灵语、赞罗语之类的。”
“不止，他们的手段可多了……”
罗杰静静听着同伴抨击以前的报社，他也回想起了以前。
那些日子似乎没过去多久，但已经逐渐模糊了。
因为它本身就浑浑噩噩，充满了大段的无聊和重复，让人懒得回想起。
不比现在，仿佛每个瞬间都无比清晰、深刻，让人充满了力量。
忽然，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们讨厌这些手段吗？”他问。
“当然。”
“这还用说吗？”
“那既然讨厌，为什么我们要用呢？”罗杰反问。
众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有人小声道：
“这不是会导致我们少赚些贡献点么？我觉得这个……”
“少吗？”
罗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不少了吧？比起我们写出来的‘攻略’，我觉得这个才更像是攻略，但是他们没法效仿，是因为领主将唯一一台机械给了我们使用。”
有人不忿道：“那以后他们会不会只买一份报纸，然后念给所有人听啊？就像一个人形布告栏那样。”
“那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呢？”罗杰好笑道：“他恨我们？”
“也许是呢。”
“可我们很招人恨吗？”罗杰反问：“别忘了海涅大人说过的，心安理得。这不只是说给我们，别人也一样，这种刻意的手段真能让那家伙心安理得吗？”
顿了顿，他继续道：“其实我今天也看到了，老杰姆不识字，但还是买了一份，让一个小孩给他念，我当时也觉得这老东西耽误了我们赚钱……
“但是那个瞬间，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它说‘不对~不对~’，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也就没在意，毕竟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但现在看你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我忽然觉得不对了。
“好像……我不那么开心了。
“比起在这里讨论这些，我还是觉得昨天对大家伙念故事的时候更开心。很奇怪对吧？明明赚到了贡献点，明明在讨论如何赚得更多，为什么不开心了？你们说呢？”
酒馆里安静下来，只有玻璃杯摩擦桌面发出的声响。
半晌，有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
“真是活见鬼，就在你说完这段话，我反省的时候，好像也听到一个声音，它说‘对了~对了’，那声音简直和我儿子刚学会说话时一样。”
“我也是……”
“你不是还没结婚吗？”
“伱这个白痴，我是说也有声音啊……”
“好了好了。”罗杰忍不住笑道：“那我们是不是达成一致了？”
“我们听主编的。”同伴也笑道。
“那好，”罗杰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们来想想明天的报纸上写什么吧！”
“这个我想过了，之前就有人找我，讲了他在绿叶镇和最早那批精灵流民的事……”
“巧了，磐石镇的首领‘塔’给了我一份投稿，据说是当初在鹰衔山……”
“还有还有，当初翠叶庭发生的大事件，我这里好几份投稿呢……”
气氛再度火热起来，但这次没有人去想“万一”如何。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海格兰城。
凛冬之风大教堂。
迪伦面无表情地走上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