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捂不热,只会冻伤
温以染跟着傅临渊刚出大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身后一声叫喊:“傅临渊!”
温以染回头,沈惊鸿提着裙摆跑过来,目光先落在温以染脸上,又转向傅临渊。
她美丽的脸有点扭曲,“我追了你三年,三年就是一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傅临渊神色冷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从未回应过你。”
沈惊鸿眼眶红了,“你就这么狠心……”
傅临渊:“你错了,我不是石头,是冰,捂不热,只会冻伤。”
沈惊鸿不甘心在他身后喊,“那她呢?她是谁?凭什么你对她这么好?”
傅临渊没回答。
坐在车上,温以染没忍住:“那女明星挺漂亮的,还追你那么久,你怎么那么对人家?”
傅临渊:“我怎么了?”
温以染:“有点冷血。”
傅临渊冷笑:“等会儿让你知道。”
温以染:“知道什么?”
一进门,温以染就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傅临渊在玄关就摁着她狠狠收拾了一顿。
边收拾边问她,“我冷血吗?”
温以染喘着,依旧嘴硬,“冷,像冰柜里爬出来的。”
傅临渊冷笑,把她往上一提,让她双腿环住他的腰,“你也就嘴硬,身体比嘴诚实多了。”
“你也就这点本事,说不过就上,幼儿园毕业的?”温以染咬牙回击。
“继续”,傅临渊加快节奏,“你嘴硬一句,我多做十分钟,看谁先认输。”
温以染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像全身瘫痪的人软在他怀里。
傅临渊靠在墙上,呼吸还没平复,“我冷血吗?”
温以染有气无力翻了个白眼,“热。跟火炉似的,行了吧?全天下就你最热。”
“阴阳怪气。”
“跟你学的。”
傅临渊把温以染抱到沙发上,转头又去了洗手间。
那些曾被他死死压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再次闪回。
女孩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缩在角落里,看到他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他肩膀。
瞳孔散着,声音嘶哑:“快上我…上我…”
下一秒她猛地歪过头,对着他脚边的地面剧烈呕吐。
嘴里含糊不清:“脏……好脏……”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傅临渊猛地回神,发现已经跪在了洗手台前。
这次只是干呕,并没有吐出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男人眼神带着厌恶。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在温以染身上这么重欲。
以前不要说做,一想都觉得恶心。
因为会令他想起那些画面,所以产生生理性排斥。
可是看到她,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那种欲望压都压不住。
虽然会厌恶的呕吐,但吐完之后,他又想要了。
这种矛盾让他烦躁。
像一个讨厌甜食的人,忽然对一块奶油蛋糕产生了饥饿感,吃完又反胃,反胃完又想再吃一口。
温以染累的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是被手机吵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扫了一眼来电人,她瞬间恢复甜嗓,“老公~想我了?”
“宝贝~睡了?”陆景琛的声音轻快。
“还没。”
温以染看到傅临渊走到床边坐下来。
“你猜我在哪儿?”对面声音带着笑意。
“我猜猜,老公你回来了?”她佯装惊喜。
傅临渊拉下被子,温以染带着警告看他一眼。
“没错,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订了法餐。”
“有空呀,陆少请客,我当然——”温以染的话卡住。
傅临渊突然低头咬住她锁骨。
她咬着唇,声音维持着甜度,用手推他。
“当然要去啦!”
“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没,嗓子有点不舒服。”温以染手被扣住。
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摸上她的臀,在敏感位置捏了一下。
温以染差点哼出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说定了,明晚七点我去接你。”
“好……好呀!”她的声音已经发颤了。
总算挂了电话,温以染推开他,坐起来抱住被子,“傅临渊你有病吧!我打着电话你故意是不是?”
“嗯”,他大方承认,“下次开免提别挂断,让那些金主听听你怎么叫床的。”
他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动作粗鲁无礼。
“你有病啊!”
“说过了。”
“有大病!”
“词汇量贫乏。”
温以染不理他,下床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她穿着他的T恤盘腿坐床上拿起手机看,看了几眼后转头,“五十万你还没转。”
傅临渊偏头扫了一眼她的屏幕,两个字映入眼帘。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的微信备注是什么?”
温以染温以染一愣,下意识屏幕一翻,“要你管?快转钱。”
“看了才给。”他伸手。
温以染把手机藏到身后。“不行。”
“那没钱。”
“你说的,看了必须给。”她把手机递过去,“不管备注什么。”
傅临渊看了看,指尖点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叫一声。”
温以染一看,备注名变了,两个字变成一个字:爷。
“做梦!”温以染瞪大眼睛。
傅临渊把手机还给她,“以后就这么备注,改一次扣十万。”
温以染盯着那个备注名,觉得眼睛疼,“你——”
“你什么你?”傅临渊打断她,“被人叫傻逼这么久,还不能收点利息了?”
温以染翻白眼,“不改也行,多转账十万。”
傅临渊讽笑,“你可真会创收。”
说完,转了六十万。
——
沈家。
沈知豪看着一地狼藉,无奈叹气。
“哥,你说他凭什么?”沈惊鸿眼眶通红,“我追了他三年,他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那个女的算什么东西?她哪里比我好?”
“哪个女的?”沈知豪捡起抱枕,拍了拍灰,扔回沙发上。
“我怎么知道?我去追傅临渊的时候,那女的就跟在他后面,长得一般。”沈惊鸿又从包里翻出一根烟点上。
沈知豪过去把她的烟掐灭在烟灰缸,“别抽了,嗓子哑了明天新闻发布会怎么办。”
“你就知道发布会,你妹妹被人欺负了你不管?”沈惊鸿瞪他。
“被欺负?”沈知豪笑了,“你追人家三年,人家没理你,这叫被欺负?这叫活该。”
“沈知豪!”
“行行行,我看看。”沈知豪哄她,“你拍她照片没有?”
“拍了,我不甘心,特意拍了一张。”沈惊鸿调出手机相册,翻出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
酒店门口,温以染的侧影,黑发黑裙,唯独皮肤白得晃眼。
沈知豪接过来,放大照片,盯着看了两秒,眉头拧了起来。
“温以染?”
“哥,你认识这骚货?”沈惊鸿睫毛膏哭花了,眼圈发黑。
“认识”,沈知豪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圈子里挺有名的。”
“有名?”沈惊鸿咬着唇不服气,“比我还有名?”
沈知豪笑了笑,拍着沈惊鸿肩膀,拉她到沙发上坐下,“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有名,不是指好名声,哪能跟你比。”
“温以染是职业女伴,给钱就行那种。”
“谁给钱叫谁老公,几万块上手,什么都能陪,我知道她现在跟着周牧野,也就是当个玩具而已。”
他点了一支烟,“傅临渊什么人?”
“京圈顶级大佬,这种人眼光高着呢,只看得上身份差不多的名门贵女。”
沈惊鸿闻言愣住,随即狂喜,眼泪都忘了擦,“所以临渊只是玩玩?他不可能真心喜欢那种女人对不对?”
“不然呢?”沈知豪吐了一口眼圈,“傅临渊什么身份?跺跺脚京都都得颤一颤的人物。”
“他那种男人,结婚要的是门当户对,玩才找这种,你跟她比是自降身份。”
沈惊鸿破涕为笑,扑进抱枕又哭又笑,“我就说他不可能看上那种货色。”
她猛的想起什么,扔开抱枕,挽住沈知豪,“不过哥,就算是玩玩,我看着别的女人在傅临渊身边也不顺眼。”
“你能不能帮我,让那个骚狐狸离他远一点。”
沈知豪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你先别着急,过两天我约周牧野聊聊。”
---
温以染从傅家别墅出来,没让司机送,自己打车去了咖啡厅。
她约了沈瑶见面。
坐下后,沈瑶把一杯热可可推过去,“你的捞钱计划怎么样了?”
温以染叹了口气,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累死老娘了。”
沈瑶:“纵欲过度?”
温以染差点呛到,放下杯子,“遇到一个变态。”
沈瑶:“什么变态?”
温以染:“傅临渊啊,上次跟你说过的。”
沈瑶:“傅......你上次跟我说了以后,我可专门查了,那可是京圈大佬金字塔尖那种,是那个傅.....吗?”
温以染:“没错。”
沈瑶笑了,“钓上他可不容易,你撞大运了,周牧野陆景琛这种十个绑起来,都没有他一条腿粗。”
沈瑶身子往前探了探,“他怎么你了?让你这么骂他。”
温以染组织语言声情并茂地把傅临渊控诉了一番,“你说是不是变态?”
沈瑶端着杯子顿在半空,满脸不可思议。
“嫌弃你还逮着你不放,是有点变态。”
“那你怎么打算?”
温以染晃了晃杯子,“他虽然变态,但给钱多。”
“看在亲爹的份上忍忍,就这样吧。”
沈瑶:“傅同意你跟别的男人?”
温以染:“他知道我身份,而且次次截胡。”
沈瑶啧啧两声,“男人的独占欲。”
温以染嘁了一声:“什么独占欲,公狗罢了,撒尿划地盘。”
沈瑶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完又问:“那你就这么跟他周旋下去?”
温以染笑:“到他腻了我为止,你说的,钓上他可不容易。”
沈瑶:“你有没有想过,只跟着傅一个金主,你也不用在好几个男人之间周旋,没那么累。”
温以染:“他那么嫌弃我,就怕不长久,断了其他人,等于没了亲爹。”
沈瑶叹了口气:“不过你那些金主要是知道你钓上了他,估计没一个敢再约你。”
温以染叉了一块抹茶千层塞嘴里,“所以啊,不能让人知道。”
沈瑶:“但时间久了,总有瞒不住的一天。”
温以染扯了扯唇角,自嘲一笑,“傅临渊怎么可能一直对我有兴趣,估计很快就会腻了。等福利院好了,我压力也会小很多,也就不需要他了。”
看到沈瑶还锁着个眉头,温以染笑眯眯叉了一块蛋糕塞她嘴里。
“放心吧。”
“多往好处想”,她喝了一口热可可,咂了咂嘴,“那个变态的硬件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她凑近沈瑶,“钓过这么多男人,只有他,能让我爽到忘了是在卖。”
“很带感!虽然第一次挺粗暴,跟野兽似的,但后来居然还挺合拍。”
这次轮到沈瑶差点呛到,声音在纸巾后面听起来闷闷的,“你pua自己角度真刁钻……”
“不然呢?还要天天以泪洗面不成?”
沈瑶被她逗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沈瑶急着去上班,起身朝温以染摆摆手先走了。
温以染下午没事,就又点了杯咖啡,不紧不慢喝。
手机震了。
一条新消息,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先是十几个孩子小脑袋挤到一块儿,看向镜头,七嘴八舌叫:【小染姐姐……】
然后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从洗得发白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对着镜头高高举起——
那是一个用橡皮泥捏的草莓蛋糕。粉色橡皮泥干裂了,上面还歪歪斜斜插着一根牙签,当蜡烛。
女孩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小染姐姐,这是我捏的草莓蛋糕,送给你。】
镜头最后调转方向,朝向自己,一位花白头发老人面带笑容:【小染,孩子们都很好,健健康康的,没有生病,长得也很快,小满都到我肩膀那么高了。】
【你那边工作辛不辛苦?别挂念我们,专心工作,记得注意身体!】
温以染眨了眨眼,长长吸了一口气,一分钟后,露出笑容。
然后,把镜头对着自己,按下录像键:【秦妈妈,看到你好开心,我工作不辛苦,老板对我很照顾的,从来不加班哦。等过一阵子休年假,我就回去看你,还有孩子们,给你们带好多好吃的。】
发完视频,她放下手机,一滴液体滴在面前的咖啡里。
坐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起身离开咖啡厅。
几小时后,温以染被闹钟吵醒,想起晚上陆景琛的约,她从床上爬起来化妆换衣服。
到了月颂法餐厅,陆景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笑着站起来张开手。
温以染扑进他怀里,仰头吧唧亲了一口下巴,“陆少,新加坡的事忙完啦?”
“再忙也得回来看你。”陆景琛从身后拎出一个礼盒,“答应你的鸵鸟皮铂金包,限定色。”
温以染佯装婉拒,声音娇滴滴:“陆少这怎么好意思呀。”
“特意买给你的,拿着。”
两个人吃到一半,主菜刚上,一道阴影落在桌边。
“临渊?”陆景琛站起来,“这么巧,你也来这儿?”
温以染一僵,猛地想起陆景琛打电话的时候,傅临渊正趴在她耳朵旁边。
无不无聊?又要截胡。
不过她无所谓,两个男人,两份钱,不亏。
傅临渊“嗯”了一色,目光淡淡扫过温以染,最后才落在陆景琛身上,“跟朋友谈点事,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他身后的男人一双桃花眼,笑嘻嘻地打招呼,“陆少,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陆景琛揽住温以染的肩,“我女朋友,温以染。”
“既然遇到了,别在这吃了,没意思”,傅临渊语气不容商量,“去鎏金台,延之攒的局,一起。”
谢延之附和:“对呀陆少,一起呗,赏个脸。”
陆景琛哪敢拒绝傅临渊,立刻点头,“行,一起。”
谢延之看向温以染,她笑得温顺,“我听陆少的,好呀。”
到了鎏金台,整整一层楼是高档一体化私密娱乐区。
陆景琛和谢延之开了一桌斯诺克。
傅临渊站在美式球台边,慢条斯理地挑球杆,“温小姐会打球吗?”
温以染还没回答,陆景琛在不远处喊:“宝贝,陪傅总玩两把。”
“好呀,陆少”,温以染朝傅临渊走过去。
傅临渊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背,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握杆。
“腰要沉下去。”
温以染照做,刚俯身,他的右手就顺势滑到她的腰侧,探进薄薄的衣料,摸到她腰窝那块疤痕位置。
她手一抖,差点脱杆。
“别抖。”他贴着她的耳朵,只有她能听见,“自然点。”
球杆推出,白球撞击红球,滑入袋中。
“不错”,傅临渊夸奖,手却得寸进尺,在她臀部捏了一把,力道大的她差点叫出来。
温以染猛地直起身,回头瞪他。
傅临渊神色不变,看向不远处的陆景琛,“景琛,你这女朋友,身体协调性很差。”
陆景琛哈哈笑:“她哪会这个,傅总多教教。”
“嗯”,傅临渊再次俯身贴上去,这次更过分,直接膝盖顶进她的腿间,从背后环住她,双手握住球杆。
他的唇擦着她耳尖,只有她能听到:“他知道你这么软吗?”
“知道你被按在身下叫得多好听吗?”
温以染手又开始抖,身体诚实的发软,心里却又担心得要命。
她从齿缝挤出气音,“傅临渊,你这个疯子.....”
“嗯”,他咬了一下她的耳廓,“好听。”
温以染闻言笑了,借着被他环住的姿势,手肘看似无意往后一送,狠狠撞在他肋骨最脆弱的位置。
傅临渊闷哼一声,扣在她腰上的手松了半秒。
温以柔趁机推开他跳到陆景琛身旁。
“傅总,您太严格了,人家手肘都累得痉挛了,得休息会儿。”
陆景琛抬头,笑得没心没肺,“傅总,以染娇弱没力气,您担待。”
几个人玩了一个多小时,陆景琛喝高了。
回去的路上,陆景琛搂着温以染肩膀,酒气喷在她脸上,“今天傅总搞累你了?”
温以染捏着铂金包,心头微紧,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脸上神色不变,“是呀,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哪比得上陆少你?”
陆景琛笑着摇头,“你算看错了,傅临渊这人,看着冷漠无情,其实不光怜香惜玉,还很有人情味。”
温以染没接话。
陆景琛又说:“你肯定想不到他会做女性公益吧?他以个人名义搞了一个梅栖基金,专门为受侵害以及精神失常女性提供帮助,还自费建了好几个女性公益医院,全免费收治。他每年得往里头砸几个亿呢。”
温以染皱眉看陆景琛,目光带着疑问。
陆景琛早就知道她会有这种表情,“看不出来吧?傅临渊看起来冷血得跟机器似的,谁能想到?”
温以染没忍住开口,“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陆景琛嘿嘿笑:“有钱人哪个不搞点慈善呢?”
温以染茅塞顿开。
也是。
搞慈善也算包装,毕竟有钱人更在意形象。
只是,即便是包装,陆景琛说得那些事还是令她有些震惊,很难跟傅临渊联系起来。
车很快到了小公寓,下车前陆景琛给她转了五万。
“谢谢陆少,晚安。”温以染甜笑摆手。
点了收款,她退出来发现还有一个转账信息。
傅临渊已经给她转了三十万。
她立即收了,踩着高跟鞋摸进黑咕隆咚的楼道。
晚上躺在床上,温以染又想起陆景琛的话。
当年刚离开福利院时的情景突然浮现脑海——
因为读大学,她要打零工交学费,秦妈妈的积蓄这些年养着福利院也花的寥寥无几,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
她从报纸上看到一个公司老总设立教育慈善基金的报道。说是要帮助处在困境中的孩子们。
她拿着报纸找到那人。
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眼神直往她的胸口瞄。
她忍着那道令人恶心的视线,开口恳请对方给福利院捐点儿钱。
“报纸上不是说您做慈善吗?您是大善人,孩子们现在真的需要您帮助。”
那男人毫不掩饰伸手摸她的胸:“你傻啊,做慈善就为了包装,哪个不是摆摆样子?不过你要是让我玩玩……”
温以染闭上眼,强迫自己脱离回忆。
——
温以染挽着周牧野走进包厢的时候,看见傅临渊在主位上侧着脸跟陈星然聊天,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甚至想,傅临渊是不是就喜欢这种偷感。
跟别人的女朋友玩偷情。
她记得他说:“不是挺刺激的?”
虽然每次她都紧张的要命,他却似乎很享受。
是沈知豪组的局,总共五个人。
温以染挨着周牧野坐下,沈知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温以染最熟悉不过,赤裸裸地瞧不上。
不过她早就不在意了,狗眼才看人低。
这种场合她一般自觉降低存在感,闷头扒饭。
刚扒了一口菜,头顶男声响起。
“坐这边,介意吗?”
“怎么会,临渊”,周牧野笑回:“座位随便你挑。”
身旁座位落下人影,温以染咽下一口肉,桌子下的腿下意识收了收。
沈知豪招呼大家吃饭喝酒,边吃边聊。
他转头,冷不丁问周牧野,“你女朋友是不是挺会伺候人的?”
周牧野看了沈知豪一眼,有点意外突然提这个,“嗯”了一声点点头。
温以染正啃羊排,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摸上她的大腿。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去看傅临渊。
他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端起杯子喝茶,好像桌子底下摩挲她的那只手不是长在他身上。
周牧野此刻注意力都在沈知豪那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知豪自然地引出目的:“过几天我有个重要客户到江城,我那边抽不出人陪,需要找个人去陪陪。”
周牧野明白了,“想让以染去?”
他犹豫了一下。
沈知豪继续:“就一周,带她在江城转转,哄高兴就行。客户是女的,你怕啥?”
他笑得揶揄,“还是你俩好的一周都分不开?”
周牧野这才同意,“我没问题,以染自己决定吧。”
温以染咬着牙,傅临渊的指腹已经挑开她的丝袜边缘,摸到大腿。
手里的羊排当一声磕在瓷盘上,吸引了众人目光。
“以染?”周牧野转头。
温以染端起红酒喝了一口,借此把一声险些溢出的轻哼咽回去。
“我没问题呀。”她放下杯子,笑靥如花,“沈少既然信任我,我肯定......尽力表现。”
最后几个字她是咬着牙说的,因为桌子下的手突然收紧在她的大腿掐了一把,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傅临渊端着酒杯,声音懒洋洋:“周牧野,你倒是大方。”
周牧野哈哈笑:“临渊,朋友生意,互相帮忙。”
傅临渊抿了口酒,桌子下的手却变本加厉。
温以染咬着牙开口,否则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态。
“沈少,什么时候去江城呀?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傅临渊这才慢条斯理收回手,抽出湿巾擦了擦指尖,动作优雅地像刚用完餐。
“那就”,他抬眼,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温以染身上,“预祝温小姐陪得尽兴。”
周牧野没觉出端倪,“以染,还不谢谢傅总?”
温以柔笑着看向身侧,“谢谢傅总。”
沈知豪满意笑了,举起酒杯,“成交,就下周,以染,明天我让助理联系你,安排行程。”
“好呀,沈少。”
酒局散场后,傅临渊先走了。
温以染去洗手间,周牧野在大堂等她。
刚从隔断里出来,温以染一抬头看到沈惊鸿。
沈惊鸿洗完手,在镜子里看到她,转身打量。
“你就是上次跟在临渊身边的......温以染?”
温以染眉心微蹙,淡定洗手,“沈小姐记性不错。”
沈惊鸿抱臂:“提醒你一下,别动非分之想。”
“要是你痴心妄想临渊——”
温以染打断她:“傅先生又帅又有钱,家世还好,哪个女人见了会不心动啊。”
沈惊鸿闻言,杏眼瞪圆,下一秒似乎就想上前撕了她,“你敢?”
温以染抽了一张纸擦手,“可就算我想,可傅先生什么人?怎么可能对我这种人感兴趣?”
沈惊鸿面色稍缓,“算你识趣。”
温以染笑眯眯:“沈小姐放心。”
沈惊鸿不屑扫了她一眼,忽然觉得之前在家哭得那一场简直像个白痴。
傅临渊那种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怎么会碰这种骚狐狸。
不干不净的职业女伴。
他最反感不干净的女人。
她不再看温以染,转身走人。
温以染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傅临渊给她转了三十万。
她勾唇,他给钱倒是越来越自觉了。
从洗手间出来,温以染看到周牧野正打电话。
周牧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静,每个字都清晰。
“爸,我知道了……楚家那位,我见过照片,挺端庄。联姻的事,您定就行。”
“以染?您给我三个月,我会处理干净。她那种女人,懂规矩,不会闹。”
温以染脚步顿住。
她听完一整段,眼神平静,甚至带了点自嘲的笑意。
又一个要结婚的。挺好,省得提分手。
等周牧野挂了电话,她叫了一声“老公~”,提步走过去。
---
傅临渊闭目靠在真皮座椅里,指腹微微摩挲。
想起她大腿滑嫩得像凝了脂。
心底涌起一股燥意。
回到别墅,冲进浴室,洗了三十分钟冷水澡,燥意未消。
裹着浴袍出来,他拿起手机。
点开最上面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在哪?】
温以染穿着睡裙躺在床上,正盘算周牧野断了每月损失多少钱,心疼的要命。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到“爷”发来一条信息。
内心嘲笑。
这是......公狗又发情了?
不如跟傅临渊多互动点,把这块损失补上。
这么想着,她回:【床上】
发完觉得不够直白,干脆把睡裙的吊带拉下,对着手机镜头拍了张性感照。
然后撩起裙摆,又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都发给“爷”。
秒回:【衣服碍事】
温以染撇嘴:【加价】
爷:【多少】
温以柔:【三十万】
转账信息弹出:五十万。
温以染挑了挑眉,公狗这次急不可耐。
她看完到账提示,没有立即动弹,而是慢悠悠按要求拍了张不大清晰的全身照。
又磨蹭了十分钟,才点了发送。
爷:【视频】
温以染:【再转三十万】
转账提示:到账五十万。
温以染笑了。
视频接通,温以染熟练地开始表演。
配合男人粗重的呼吸。
不久,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低哑:“温以染,看着,这是你的。”
应付完傅临渊,温以染起身去洗了手。
回来躺下的时候心情舒畅,周牧野断就断了,傅临渊不腻就好。
一次顶几十次。
---
次日九点钟,傅临渊走进傅家老宅大门。
这个大门,他已经半年未踏足,要不是老爷子过生日,他今天也不会来。
管家迎上来,接过礼物,“大少爷,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傅崇山退休前任高级军官,穿着唐装,坐在紫檀木圈椅里,面前摆着棋盘。
他七十八岁了,头发雪白,眼神锐利,看到傅临渊,招手让他坐下。
傅崇山捏着黑子,沉吟道:“临渊,你也二十九了,该考虑结婚大事了,有中意的姑娘吗?”
傅临渊摇头。
傅崇山:“裴家的姑娘裴听雪,下周回国,你们见见。”
傅临渊:“爷爷是想联姻?”
傅崇山:“裴家在高层的关系,能让你少奋斗十年。爷爷为你好。”
傅临渊落子,吃掉了一片黑子:“我不需要。”
傅崇山:“凡事要看长远,现在不需要不等于以后不需要。”
傅临渊:“不用您操心。”
傅崇山依旧耐心:“那姑娘我打听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人也漂亮,跟你挺般配。”
“我下周出差没空。”傅临渊起身离开书房。
“那等你回来再见也行。”傅崇山在他身后喊。
傅临渊没回话。
走出书房,他迎面撞上傅正霆,身后还跟着苏曼丽和傅临霄。
傅正霆转头跟后面两人说了一声,让傅临渊跟他在正厅坐下。
傅正霆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傅临渊笑:“没话找话?”
傅正霆拧眉:“我是关心你,毕竟是一家人。”
傅临渊嘴角扯了一下:“我妈咽气,你在苏曼丽床上。我姐跟我被绑,你拖了六个小时才报警,一家人?”
他起身:"你的家人,只有苏曼丽和傅临霄。"
傅正霆脸色骤变,吼出声:“逆子,我是你爸!”
傅临渊不理他,起身走向房间。
傅崇山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劝傅正霆:“行了,别吵了,他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一见面就吵。”
傅正霆叹气:“您也听到了,是他卯着劲儿跟我吵。”
傅崇山:“他心里有死结,不是那么容易想开的,你还是多包容他一点。”
傅正霆:“就怕他一直想不开!”
……
傅临渊穿过长廊,脚步在尽头那扇胡桃木门前停住。
推门而入。
屋子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摆设还是与当年一模一样。
墙边摆着一架钢琴,琴凳还是那把旧的,他坐下来,试着按下第一个键。
音不准。这架琴太久没调了。
可就在那一个音落下去的瞬间,他忽然听见了那道温柔声音。
“妈妈给你弹一首《明天会更好》,你学着弹一下。
“临渊真棒,妈妈就弹了一遍,你就会弹了。”
接着,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妈妈偏心,只夸弟弟不夸我,我也要学。”
傅临渊看向柜子上摆着的相框。
照片里的女人长相温婉,她的手搭在身旁两个孩子的肩上,左边一个女孩子,右边一个男孩子。
傅临渊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酸。
——
周一上午九点,温以染拖着行李箱走进vip贵宾候机厅。
一眼看到傅临渊坐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平板。
愣了几秒,温以染才走过去,“傅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傅临渊抬头,“跟你一样。”
温以染反应了一会儿,“原来傅先生也去江城啊,好巧哦。”
她坐进傅临渊对面的沙发,无聊地东张西望,然后发现了新大陆。
“傅先生,这里居然还有水果。”她起身走向圆形玻璃茶几,捏起一颗樱桃,“这个免费还是收费?”
傅临渊:“不收费。”
“真的?”温以染一听来劲了,端着盘子回到沙发里,“不收费不吃可就成傻子了。”
傅临渊目光扫过她鼓着腮帮子,毫无形象地嚼樱桃的样子,有些嫌弃。
“没进过贵宾厅?”
温以染:“咱不像傅先生见过世面。”
傅临渊:“你那些金主没带你来过?”
温以染吐出一串果核,“忘记了,就算来过,怎么好意思放开吃,起码得注意一下形象。”
傅临渊不爽了,“跟我在一起就无需顾及形象?”
温以染闻言直接盘腿坐上沙发,把高跟鞋一蹬,捏着后脚跟揉了两下,长出一口气。
"傅先生,您金口玉言,说不用顾及形象,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临渊:"……"
两个人在贵宾厅等了大约半小时,听到广播飞江城的乘客开始登机。
傅临渊收起平板,径直走向登机口,走了几步,回头,“还不跟上?”
温以染:“傅先生,我订的经济舱,您先走。”
“升舱了。”傅临渊面无表情。
托傅临渊的福,温以染坐上头等舱。
飞机平稳后,空姐推着餐车过来。
温以染要了黑椒鸡排,她三五下解决干净,连配菜里的西兰花都没放过,末了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叉子。
傅临渊看着她吃的干干净净:“这么饿?”
温以染:“这叫光盘行动,国家提倡的。”
她把空餐盒扣上,一斜眼,看到傅临渊面前的那份红酒牛肉。
“你怎么不吃?不饿?”
傅临渊:“难吃。”
“那太可惜了。”温以染伸手把他面前的餐盘端到自己这边,“我帮您销毁证据,免得空姐嫌您挑剔。”
傅临渊终于侧过脸,“温以染,你上飞机前是没吃饭,还是这辈子没吃过肉?”
温以染:“吃了,但是浪费可耻,而且,这份一看就好吃,您刚刚揭开锡纸的时候我就盯上它了,幸亏您不吃。”
傅临渊冷笑:“你也不怕撑死。”
“这点算什么?”温以染轻嗤。
她不仅吃了他的饭,还顺手把他那杯没动的香槟也端走了,仰头灌进肚子里。
“舒坦。”
她满足了,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很快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广播快到江城,温以染才睁开眼,忽然发觉自己靠在傅临渊肩膀上,嘴角还湿乎乎的。
他肩膀上,赫然一小块不明水渍。
温以染迅速坐正,然后掏出一块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接着给傅临渊擦肩膀。
“傅先生,不好意思,我睡太香了。”
傅临渊躲她的手,“你哪来的纸,是不是擦口水的?别碰我,脏死了。”
温以染更夸张地擦,一边瞪他,“谁叫你不推开我。”
看着那块水渍,温以染忍不住笑了,一想起高高在上、洁癖严重的傅临渊肩膀上顶着她的口水……
傅临渊有些无语的扫了一眼身边笑得莫名其妙的人,心头莫名有种久违的轻松的感觉。
下午四点,飞机落地,江城阴雨绵绵。
一辆黑色迈巴赫早已停在贵宾通道外,岳群见傅临渊出来,立刻撑伞迎上:“傅总。”
傅临渊嗯了一声,径直上车。
温以染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拿着手机找网约车,雨水溅到小腿上凉凉的。
车窗忽然降下,傅临渊侧脸线条冷硬,“杵着当障碍物?上来。”
温以染立刻眉开眼笑,把箱子交给司机,飞速上车。
车在江城最大的临江酒店门口停下。
傅临渊看到温以染不动弹:“下车。”
温以染:“我订的快捷酒店。”
傅临渊:“你住那家连热水都不稳的快捷酒店,还是住这家七星临江酒店?”
温以染麻溜下车:“当然跟着傅先生。”
由于提前预定,可以直接进房间。傅临渊住总统套房,温以染住隔壁的普通房。
进了房间后,她先舒服洗了个澡,然后扑到大床上滚了两圈。
按照之前沈知豪助理给的行程单,晚上七点,温以染要与客户见面陪吃饭。
她特意穿了条掐腰低胸的黑色连衣裙,化了全妆。
站在包厢门口,摆出练习好的甜美笑容,才推门而入。
“刘总,不好意思我来晚——”
声音戛然而止。
圆桌主位上,只有傅临渊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正慢条斯理喝茶。
温以染走进去坐下,“怎么是你?刘总呢?”
傅临渊:“沈氏的项目已经被我收购,你不需要陪刘总了。”
温以染第一反应是工作黄了。
原本沈氏承诺她完成任务后付十万酬劳,这样的话,算完成还是没完成。
谁是雇主。
“傅先生”,她凑上去,笑得狗腿,“我就想问问酬劳怎么付?”
傅临渊皱眉看她,“你穿成这样,是打算去谈项目,还是去卖身?”
温以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理直气壮:“见客户不得正式点?傅先生,您不懂,女客户也喜欢漂亮妹妹。”
“漂亮?”傅临渊反问,“俗不可耐。”
温以染不在乎,“酬劳到底怎么算?”
“工作内容不变,只是服务对象——”,傅临渊看她,“换成我。”
温以染:“不管陪谁,都是工作,钱怎么算最好提前说清楚。”
“温以染,”他哑着嗓子,“再提一个字的钱,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让你去大街上拉客。”
温以染缩了缩脖子,终于老实了:“……那不提钱,提感情?”
傅临渊松开她,面无表情地整理袖口:“你也配?”
温以染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
服务生很快上了菜,看到避风塘炒蟹,温以染立即觉得饿了。
她抓了一个蟹子,直接掰断了蟹腿,上嘴就啃。
汁水溅到了桌布上。
傅临渊皱眉:“没有钳子?”
“有啊。”她捏着蟹腿往嘴里送,牙齿咬得嘎嘣响,“但用手快。傅先生,您不懂,这玩意儿就得嗦着吃,灵魂都在手指头缝里。”
她说着,还真把手指嗦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啾”声。
傅临渊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不可思议看她,“你跟那些金主也这么吃饭?”
“那肯定不会啊!”温以染摇头:“看我这样不得分分钟把我给踹了。”
傅临渊冷笑:“你就不怕我看见?”
他心里不爽,在她心里,他还比不上那些金主?
温以染:“傅先生这话……怎么听着像吃醋了?”
看到傅临渊想要杀人的目光,她噗嗤一笑,伸手去挽他,“我这是跟您不见外。”
男人胜负欲真可怕。
傅临渊哼了一声,抓住她手腕,“手这么脏别碰我。”
后来温以染乖乖地按照傅临渊的要求,洗了两遍手,再吃蟹子用工具。
饭菜太好吃,温以染吃的很饱,腰都弯不下,吃完她就回房间躺床上当挺尸,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梦见自己被鬼压床。
她吓得迷迷糊糊睁眼,蓦地发觉鬼原来是傅临渊。
她推了他一把,“要吐了。”
傅临渊还算迁就,松开了她。
温以染感觉到身上压力变小,刚打算继续睡,就听到傅临渊命令:“你上来。”
温以染闭眼装死。
傅临渊的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冷淡提醒:“温以染,别忘了你的工作。客户不满意会扣钱的。”
温以染立即睁开眼,熟练假笑:“傅先生说得对,工作第一,赚钱要紧。”
她磨磨蹭蹭地起来。
“这得算加班费。”
傅临渊双手枕在脑后:“自己动。”
温以染:“傅先生真体贴,看我吃多了,还帮我消食。”
三分钟后,温以染彻底瘫了。
“我不行了,傅先生,我申请工伤,累瘫了。”
傅临渊冷笑:“三分钟就虚成这样,你这体力,怎么伺候金主?”
“金主不让我当健身器材,”温以染有气无力地嘟囔。
“废物。”
……
等温以染睡着后,傅临渊才翻身下床,走进洗手间。
——
翌日上午,温以染睁开眼,发现傅临渊还在她身旁躺着。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薄唇抿着,比起清醒的时候,睡颜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温以染盯着看了几秒,又轻轻掀开滑到腰际的被子。
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深陷,腰劲瘦有力,腿修长。性感得要命。
这颜值,这身材,谁能顶得住?
温以染咽了口唾沫,指尖鬼使神差摸了上去。
傅临渊闭着眼,突然开口,“温以染,你手再往下半寸,就别打算起床了。”
温以染缩手,声音不满:“摸摸怎么了……不过这腹肌,比我见过的所有金主加起来都带劲。”
“所有?”傅临渊睁开眼,冷飕飕地睨着她,“你还见过多少?”
温以染还没想好怎么编,傅临渊已经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九点准时到楼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别迟到。”
温以染撑起身子:“先别走。”
傅临渊停住,侧脸线条冷硬。
“傅先生,结一下账。”温以染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钱的动作,“别忘了加班费。”
傅临渊冷笑,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指尖点了两下。
温以染手机震了,到账提示:六十万。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谢谢老板,老板慢走。”
傅临渊摔门而去。
温以染起床洗漱。
——
和风会所。
沈惊鸿坐在真皮沙发上,捏着酒杯不放心地问:“哥,你确定这个办法有用?”
沈知豪笑着给她添了酒,语气笃定:“放心,傅临渊不过是图个新鲜。温以染这种女人,他几天不见就忘了。”
他放下酒瓶,语气得意:“你上次让我想办法,所以我特意安排她去江城,就是为了让她先消失一阵子。”
“傅临渊什么人?这种女人几天不见就忘干净了,等回来了还有她什么事?”
沈惊鸿咬唇,仍不甘心:“可我还是觉得不踏实……”
“什么不踏实?你这是自寻烦恼。”
沈知豪嗤笑一声:“温以染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你比?她不过是牧野的一个玩具,连正经女朋友都不算。
傅临渊就算感兴趣,也就是玩玩,你还真当他上心?”
沈惊鸿想起温以染那张脸,恨意涌上来:“那要是临渊忘不了呢?”
“忘不了?”沈知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临渊那种身份,碰她都是自降身价。”
“你以为傅家会允许?等老爷子知道,不用你出手,傅临渊自己就得把她扔了。”
沈惊鸿终于露出笑容,举起酒杯:“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
温以染在酒店自助餐吃完早餐,化好妆,九点准时到了楼下。
孟群替温以染打开后车门,她看到傅临渊已经在车里。
坐上车,温以染问傅临渊:“傅先生,这几天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傅临渊目光从平板移到她的脸上,“温小姐除了会伺候男人,还会什么?”
“吱——”
一个急刹车,车子蓦地停住。
后排的两个人身子跟着晃了晃。
岳群心里呼了一口气,好险,差点闯了红灯。
他给傅总开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傅总带女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傅总说这种话。
温以染对傅临渊说这种话早就见怪不怪,“谢谢傅先生夸我昨晚伺候得好。”
傅临渊冷笑:“你的脸皮是用砂纸磨的?”
“傅先生”,温以染语气真诚:“是不是砂纸磨的,您昨晚上不是亲自用嘴巴试过?”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傅临渊盯着她,温以染迎着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两下。
傅临渊唇角一抽,没忍住笑了两声,又立即顿住。
岳群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瞳孔地震。
他跟在少爷身边七年,从来没见过少爷被一个女人怼得笑出来。
不对,他从后视镜偷偷瞟着两人。
少爷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笑过。
岳群下意识地踩了踩刹车,差点又闯了个红灯。
在心里暗暗对温以染竖了个大拇指。
老天爷。
这个温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少爷说话,她是第一个。
难怪少爷对她感兴趣!
巴巴地从京都带着到江城来。
岳群内心掀起惊天巨浪,忽然听到傅临渊开口:“停一下。”
车子停在SKP门口。
温以染:“干什么?”
傅临渊:“把你身上这块破抹布换了。”
温以染低头看了看黑色连衣裙,“傅先生,这裙子很贵的,要一千块。”
网上打完折三百,还是她狠狠心才买的。
傅临渊懒得跟她废话,“下车,给你二十分钟。”
温以染最终换了套傅临渊选的烟灰色长裙。
当她看到衣服价格六位数的时候,一直追着傅临渊念叨能不能折个现,傅临渊没理她,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只扔下一句“不准卖二手”。
到了项目会现场,温以染在傅临渊手边坐下,低头做记录。
正写着,手机“嗡嗡嗡”响了好几下,她拿起来一看,是谷静的语音。
谷静是她高中同学,现在帮她照管福利院。
中场休息,她站在消防通道里,逐个点开听。
【以染,上午消防来检查,说防火不达标让搬走,三天不搬就强制查封。】
【要是真查封了,咱这快二十口子人,去哪里找地方住?秦妈妈急的直抹泪。】
【我打听了,别人说应急局有关系这事就能过去,你老板不是对你很好吗?不知道能不能帮忙?】
温以染听完,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吸了一口气,发了一条语音:【谷静,您别急,我想办法,一定不让大家睡大街。】
发完,她就给沈瑶打电话说了这事,沈瑶也无计可施。
“我有几万块,要不你先拿去让孩子们住宾馆,回头再想办法?”
温以染拒绝:“我又不是没钱。”
“你少嘴硬,我还不知道你用钱的地方多了,哪个都缓不得,我这是闲钱,你先用。”
温以染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不行再找你。”
她想给认识的几个金主打电话,调出通讯录后,又犹豫了。
之所以能跟这些人维持关系,很关键的就是她懂事。金主最忌讳麻烦。他们花钱买的是她的笑、她的软、她的伺候,不是她的麻烦。
她今天要是开了这个口,以后别说三十万的包,连三万块的转账都未必拿得到。
盯着通讯录里那几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按下去。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回到会议室,在傅临渊手边坐下,低头继续记录。
可是满脑子都是福利院的事,记录中频频出错。
傅临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容易捱到项目会结束,温以染去洗手间给周牧野打电话。
他算时间最长的金主了,为了福利院,不管怎么样也要试试。
“老公~”温以染照例甜甜地叫了一声。
“出差怎么样?客户还好陪吧?”声音带笑。
“出差还好”,温以染组织了一下语言,斟酌着说:“就是南城老家亲戚开的托管班遇到了个小麻烦,防火不合格被被应急局查了,老公能不能——”
“我要开会了,不方便说话,先挂了。”
温以染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然后对面很快挂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愣了愣,然后笑了,眼尾一点水光。
意料之中。
她飞快打字给谷静回了一条信息:【明天先带大家住宾馆,我想办法凑钱。】
发完,她推门出去。
傅临渊站在走廊里。
“怎么哭了?”他问。
“没有,”温以染扬起假笑,眼尾一挑,“美瞳滑片了,在隔间里抠了半天,疼死了。”
“装什么?”傅临渊皱眉,“当我瞎吗?”
温以染茫然:“?”
“出去一趟回来,记录就全是错,还哭。”他难得耐心:“说吧,出什么事了?”
温以染没心情再装,就把跟周牧野说的又说了一遍。
傅临渊:“南城什么位置?”
温以染说完补充:“虽然只是亲戚,但那些孩子感觉真的挺可怜……”
傅临渊嘲讽:“自身难保还当圣母。”
温以染攥紧拳:“过奖,俗人怎么敢当圣母。”
傅临渊淡嗤,转身走人。
温以染没在意,拧开水龙头洗手。
她本不认为傅临渊会管,他那句嘲讽反倒比周牧野那句“我要去开会了”更真实,更让人舒坦。
她没看到傅临渊在走廊尽头顿住,对跟上来的岳群吩咐:“你跟南城应急局王局长联系一下……”
岳群愣在原地。
傅临渊有权有势,他知道,但他性情淡漠,从不多管闲事。
还是第一次见他为别人费神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还是女人。
这温小姐……到底什么来头?
“愣着干什么?”傅临渊冷声。
“是,傅总,马上办!”岳群赶紧低头,掏出手机去联络。
温以染洗完手,跟着傅临渊回到酒店。
路上她因为有心事,一直看着窗外发愣。
下车前,听到傅临渊对她说:“你亲戚的事,不必担心。”
温以染蓦地转头,傅临渊却不看她,继续在平板上处理公务。
回到房间,温以染刚想给谷静打个电话,谷静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以染,刚刚又接到通知,说福利院不用搬了,还说防火整改费用可以申请减免,孩子们都高兴坏了。你是不是找老板把事情解决了?秦妈妈让我一定嘱咐你,说人家帮了咱,你记得要谢谢人家。】
温以染反复看了两遍,才确认问题已经解决了。
她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跟谷静确认了,才高兴地扑到床上滚了两圈。
想了想又回了一条信息:【替我跟秦妈妈带个好,我会感谢人家哒。秦妈妈跟孩子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然后赶紧打电话跟沈瑶报告好消息,让她别担心。
沈瑶问了一句:“所以,这个事你说是谁帮忙解决的?”
温以染:“除了你,我就跟周牧野和傅临渊说过。”
沈瑶那头点醒她:"你不是说周牧野挂了电话,那还能是谁?"
温以染起初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细想之后同意:“不错,应该是傅临渊。”
沈瑶笑:“所以啊,人家傅嘴上嫌弃你,背地里偷偷帮你摆平,这男人靠谱。”
温以染嘴硬:“他估计是闲得慌。”
挂了电话,温以染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想起秦妈妈的嘱咐。
她甩甩头,起身走出房间。
不管怎么说,傅临渊的确是帮了她的忙。
温以染站在总统套房外,抬手敲门。
门开了。
傅临渊刚洗完澡,黑发还滴着水,浴袍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胸口的水珠没擦干。
看得温以染眼睛发直。
傅临渊侧身让开。
“傅先生,”温以染收起平日的嗲,声音难得正经,“我来是真心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临渊坐进沙发。
温以染走过去直视他,“南城亲戚的事,是你帮忙解决的。”
傅临渊:“顺手而已,没费什么力。”
“那也要谢”,温以染直接坐他腿上,手往浴袍里探,她不想亏待自己。
“为了谢你,今晚给傅先生免费,想怎么玩都行。”
傅临渊扣住她的手腕拉到旁边沙发上,“没洗手还动手动脚的,好好坐着说话。”
温以染手放膝盖,规规矩矩坐沙发上。
眼睛不闲着,在傅临渊敞开的浴袍扫描,这身材,其实她还挺想的。
傅临渊:“你家是南城的?”
温以染闻言,失去了欣赏美男的兴趣,点头“嗯”了一声。
傅临渊:“家里什么情况?”
温以染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嗓子有点干。
“家里就我妈和我爸,不过我妈死的早,我九岁她就死了,我跟着我爸过,八年前我爸犯罪进了监狱,所以基本家里也没什么人。”
傅临渊没想到她的家庭是这样,看到温以染说起这个心情似乎挺低落的,也就没再问。
“你捞那些钱是为了什么?”听着也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
温以染回的很快:“买包、买首饰、高消费,精致女人不都这样?”
傅临渊嗤笑一声,“高消费?你看自己浑身上下有没有精致的地方,装什么阔太。”
温以染:“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拿不准傅临渊问这个什么意思,她不想暴露福利院,随口扯了个理由。
“其实,我不是给自己消费,我捞钱是为了还债。”
“我爸入狱前欠了别人一大笔钱。”
傅临渊冷笑:“所以,你卖身捞钱,就是为了给你爸还债?”
温以染:“嗯。”
傅临渊:“蠢货。”
温以染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洗完她刚想往他身上坐,傅临渊抬眸:“洗澡了吗?”
温以染动作一顿,“傅~大爷,真难伺候。”
然后她又进浴室洗澡了。
傅临渊在后面提醒她,“刷牙。”
她在浴室里洗了澡,又刷了牙。
然后出来坐他腿上,刚刚一直就想摸他的腹肌,这次终于到手了。
这次她伺候的很卖力。
其实,不光是感谢,她也是有点馋他的身子的。
......
完事后,她累趴在沙发上。傅临渊起身去洗澡。
他撑着大理石台面,打开水流,等待熟悉的感觉。
可胃里仅仅轻微痉挛了两下,喉间那点淡淡的恶心被他很容易就压了下去。
他抬头,镜子里的男人额角有汗,眼底满是困惑。
为什么这样?
前几次跟她做过后,都会习惯性引发他对做这个的生理性厌恶。
所以他呕吐。
这次动作更激烈,他还没动作,她就扑到他身上,堪比强女干他。
她主动要求他,甚至可以说是她要他。
不止一次。
可他的身体却像是……接受了。
没有呕吐。
甚至连干呕都没有。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眉头拧成死结。
外面,温以染趴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她没听到浴室里传来呕吐声,突然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在游艇上他吐的时候,她想揍他一顿。
臭男人变态啊,嫌弃你别要啊。
喘得跟牛一样,吐的又跟狗似的。
可惜没力气。
后来几次,她看在钱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也慢慢习惯了。
就是个好看又好用的爆金币小玩具。
对玩具不能要求太高。
有钱就行,至于他吐不吐,跟她一分钱关系也没有。
不对,她能多要精神损失费。
更好。
现在他怎么不吐了?她反而觉得有点好奇。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沙发皮革冰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她眯着眼,看向浴室方向,水声停了,门没开。
过了好一会儿,傅临渊才出来,穿着浴袍,走到沙发边,低头扫了她一眼。
温以染也正抬眼看他,两人视线撞上。
温以染笑得没心没肺:"傅先生没吐?"
"闭嘴。"傅临渊冷声,在她身侧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温以染闭上嘴,但没老实多久。
她歇够了,琢磨着也该走了。
刚从沙发上爬起来,就被傅临渊拽到腿上。
他单手勾着她的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脸看向他。
“那些金主要是知道你跟了我,还会要你吗?”
温以染想起这个问题之前她就跟沈瑶讨论过。
结论是:没一个敢再要她。
当时她的回答是:所以啊,不能让人知道。
傅临渊问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细品这句话:他在炫耀?不对,他在威胁!
想清楚以后,温以染脸上恰当地显出强烈惊恐:“老板,别……别告诉他们。”
傅临渊松开手,满意欣赏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怕什么?”
温以染:“他们要是知道了你——”
“你以为他们敢动我?”傅临渊挑眉。
温以染:“不敢,但他们会让我活不下去......”
没有钱,她可不就活不下去。
温以染小心翼翼挽他胳膊,柔声细语:“所以,别让他们知道,行不行?”
傅临渊面无表情:“你最好把腿闭紧了,不准让他们碰你。还有——”
傅临渊顿了一下,再次强调:“碰哪儿也不行,懂?”
温以染睁大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看他的目光像X光,嗖嗖的。
傅临渊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好强的独占欲!”温以染惊叹,一脸陶醉,“你让我心跳好快!”
“老板,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傅临渊嘴角抽了一下,“少恶心我。”
温以染继续表演,“那肯定也快了,要不怎么会这么在乎我。”
傅临渊忍无可忍:“闭嘴。”
温以染心里直夸自己,这演技,当初真该考北影中戏,简直浪费了天生的表演细胞。
达到目的后,她捡起地上的衣服。
傅临渊眯眼看她:“我说的话你最好记住,要是敢骗我,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上你。”
“没问题,老板”,温以染穿好鞋,拍着胸脯保证:“我不让别人碰我,那里也不让碰,只让老板碰。”
温以染没什么压力,反正她目前为止,稳定的金主就两个。
周牧野和陆景琛。
周牧野要结婚,傅临渊不说她都打算跟他分了。
至于陆景琛,她的送包小王子。
王子还是挺单纯的,她使点手段不让他碰,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低个头,服个软,哄哄傅临渊,大家都开心,有什么不好?
“走了老板,午安。”温以染送出飞吻。
房门关上。
傅临渊拿起手机,吩咐岳群:“你查一下温以染家庭情况。”
顿了一下:“要快。”
——
温以染接到岳群通知,下午傅临渊的公务不用她做记录,给她放半天假休息。
她松了一口气滚回床上。
老板还算良心,不看看中午回来她给他的免费服务有多卖力!
她突然想起傅临渊在身下被粗暴蹂躏的样子,一把抓起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传出闷闷的笑声“哈哈哈——爽!”
一直到晚上,温以染都没有在酒店看到傅临渊,估计是去应酬了,难得清闲,她还去江边散了散步。
临睡前看到傅临渊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八点半到楼下。】
她回:【好的,老板。】
——
温以染美滋滋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傅临渊正在看她的家庭资料。
岳群效率很高,半天就把温以染的家庭关系查得清清楚楚。
傅临渊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温以染,女,二十五岁,出生在南城下属县城的一个村子里。
家庭关系并不复杂,一家三口,父亲母亲。
母亲柳思妤,三十岁时因病去世。
父亲温建国,今年四十七岁,曾经自己做过小买卖,还在一家私人矿场打过工,后来染上赌博恶习,八年前因抢劫罪被判刑十年,现还在监狱服刑,剩余刑期三年。
资料显示,温建国好吃懒做,后迷上赌博,曾欠下高额赌债和高利贷。
傅临渊指尖顿了一下,想起温以染说家庭情况时情绪低落的样子。
的确,谁要是摊上这样的家庭,真是够倒霉的。
后面是温以染的学习经历: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南城县城的学校,大学考入京都师范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在校期间表现良好,连续三年获得国家奖学金,专业排名始终第一。
大四那年,以优秀毕业生代表身份在毕业典礼上发言。
傅临渊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以为她只是个空有皮囊、只会卖笑的职业捞女,没想到脑子倒是好用。
指尖再往下滑。
最后是工作经历:无。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嗤笑一声。
毕业就傍金主当捞女,果然不走正道。
熄灭屏幕。
傅临渊想起温以染的回答:【我爸入狱前欠了别人一大笔钱,我是为了还债。】
“砰——”
他把平板丢到茶几上。
低骂:“蠢货。”
上午八点半,温以染看到傅临渊坐在驾驶座上。
“老板今天亲自开车?”
傅临渊扫了她一眼:“要不你开?”
温以染摆手:“我不会。”
呵呵,开车?她就没想过,会开也没有钱买车,没有钱保养。
温以染坐在副驾驶上无聊地看窗外,突然看见一块巨型广告牌。
江城水上乐园。
看起来挺吸引人的。
她看向驾驶座:“你说这个好不好玩?”
傅临渊看了一眼:“无聊。”
温以染翻了个白眼,扒着车窗,多看了几眼冲天滑梯和造浪池。
车子最终停在水上乐园停车场。
温以染看着不远处的大门,诧异看向身旁的男人。
傅临渊已经解开安全带自行下车。
温以染连忙也下车,跟着傅临渊进了大门。
温以染兴奋地东张西望,笑得像个傻子。
她很惊喜,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眼睛不够用,看啥都新鲜。
她问傅临渊:“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傅临渊双手插兜,“我不是幼儿园毕业的。”
温以染听明白了,这是讽刺她幼稚。
温以染撇嘴,“那为什么带我来?”
傅临渊面无表情:“考察项目。”
园子里,温以染像脱缰的野马,到处乱窜。
路过玩偶摊位时,她走不动了。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玩偶,她抱起这个,又抱起那个,满脸不舍跟心疼。
傅临渊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的表情立即了然,刚想说抠死你得了,下一秒就看见温以染转过脸。
“宝宝都想要怎么办?”她委屈眨眼:“芭比~”
摊主原本低头玩手机,听到这句话蓦地抬头。
目光在傅临渊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眼神里写满了“现在年轻人玩的真花”。
傅临渊表情一僵。
温以染见他没反应,“帮我买嘛,芭比?”
顶着摊主那种“你不用掩饰了我什么都看出来了”的揶揄眼神,傅临渊命令:“放下。”
温以染嘟哝:“小气鬼。”不情愿的蹲下把怀里的几个玩偶放下。
下一秒,听到头顶传来手机扫码的“滴”声。
“这些都发快递。”
傅临渊把手机扔给表情惊讶的温以染:“你的地址告诉摊主,用我的手机付快递费。”
温以染愣了一秒接过手机,声音喜悦:“谢谢芭比~”
傅临渊没理她,赶紧走出一段距离,不看她。
他可不像她,脸皮是磨出来的。
他丢不起这人。
温以柔想不到傅临渊把整个摊位的玩偶都买了下来,办好花了大几百快递费。
好在花的不是自己的,否则心疼死她了。
温以染追上傅临渊,笑嘻嘻把手机还给他:“谢谢芭比~”
傅临渊:“闭嘴。”
温以染吐了吐舌头。
金主芭比不爱听吗?
水上项目都要穿泳装,温以染跟着傅临渊走进泳装店。
她捏着一件最便宜比基尼泳衣,盯着标签上“199”的数字,心里直骂抢钱。
傅临渊看到她手上的泳装,皱眉:“遮羞布?”
重新去高档区拎了一件黑色高叉连体泳衣扔给她:“穿这件。”
温以染看着标签上“5999”,摇头:“够我买刚才那种三十件。”
傅临渊不耐烦:“我付钱,去换上。”
温以染这才不情愿地走进更衣室。
还是心疼,她就见不得景区抢钱。
换上后温以染才觉得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穿起来确实好看,又舒服。
她腰上的梅花疤痕也被遮得严严实实。
傅临渊看她出来,眼神顿了一下,“走了。”
从外面温以染就眼馋冲天滑梯,进来后找到这个项目,她仰头看直插云霄近乎垂直的蓝色管道,眼睛瞪得溜圆。
“老板,我要玩这个。”
傅临渊转身去付钱:“自己玩。”
“你陪我。”温以染抓着他不放,故意声音大了点,“好不好嘛,芭比?”
虽然好想玩,但太高了,有点害怕。
傅临渊看见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基本都是带孩子的家长,那眼神一水儿“现在的年轻人啊”,拉着孩子避远了些。
他勉强点头:“就一个。”
温以染站在男更衣室前,看到傅临渊眼睛一亮。
傅临渊换了一件深蓝色泳裤,某知名品牌顶奢限量款,哑光标牌内敛奢华。
宽肩窄腰,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沿着腰腹没入裤腰,小腿肌肉线条修长而充满力量感。
再配上那张脸。
温以染看得防晒霜都忘了喷。
她屁颠屁颠跑过去,没委屈自己,立刻伸手摸了几下。
指尖的触感好的一塌糊涂。
“啧啧……老板,你这身材,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绝了。”温以染难得真心赞叹。
“我见过最好的,没有之一。”
傅临渊听到这话,看到她色眯眯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小狗一样拿爪子在他腰上挠了两下,忍不住唇角微扬。
很快,又重新拉直。
他的身材好不好,用得着她来评价吗?
从百分百的回头率看,这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罢了。
大惊小怪。
傅临渊坐进双人浮圈时,脸还是黑的。
谁能想到平素不苟言笑的他,居然跟一堆小屁孩儿一样,坐在充气浮圈里,准备升起来,再砸下去。
幼稚的没边了。
“我好紧张。”温以染对他说。
傅临渊撑住浮圈两侧,将温以染整个人护在怀里,“别废话,抓紧。”
工作人员一推,浮圈扎进水流。
浮圈被推到最高,然后垂直向下。
失重的感觉袭来。
“啊——”
温以染吓得闭上眼睛,跟着人群不停尖叫。
声浪骤然在耳膜上爆炸,人群都在释放压力,强烈的冲击感令傅临渊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吼声:“操。”
那一瞬间,多年来压在心头的往事,强迫自己不能忘记的画面,似乎变得模糊了。
被高高抛起后,又重重落下,温以染的尖叫声就没有停过。
最后浮圈缓缓停下,傅临渊看着八爪鱼一般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声音冷硬:“下来。”
温以染恋恋不舍地在他身上摸了几把才松开。
出来以后,温以染不停感叹:“太好玩了!”
“刚谁吓得脸都白了。”傅临渊心里好笑,唇角微扬。
温以染突然直勾勾盯着他,傅临渊挑眉:“怎么了?被美色迷呆了?”
她看了他几秒才说:“老板,你笑了。”
她眨了眨眼:“比板着脸好看。”
傅临渊拉直唇角:“少拿那套钓男人的伎俩用在我身上。”
两个人走到园区餐饮区,温以染站在价目表前看了十秒十块钱的矿泉水,转身要走。
“站住。”傅临渊扫码付款,把水丢给她。
温以染拧开盖,小口小口抿。
傅临渊冷笑:“你爸那个无底洞到底还欠多少?”
他仰头灌了半瓶水,“我替你还。省得你天天抠成这样。”
温以染一愣,下意识说:“不用。”
原本为父还债的说法就是她瞎诌的。
怕他怀疑,温以染扯出惯用的笑,谄媚又甜腻,“我自己能挣,慢慢还,不牢老板费心。”
“能挣?”傅临渊看着她假笑,心底一阵烦躁,冷冷地说:“怎么挣?卖吗?”
“你是不是卖上瘾了?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成天想这些歪门邪道,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好好工作?”
温以染怔了几秒,笑了。
“工作多累啊,看老板脸色,一个月挣不了几千块,还不够我买半只包。”
“我这样多好?躺着就把钱挣了,多轻松。”
傅临渊冷声:“温以染,你知不知道廉耻?”
温以染心脏一缩,脸上的笑纹丝未动,“老板,廉耻多少钱?”
说完,她没等他回答,转过身,朝餐饮区外走。
呵,为什么她不能像别人一样好好工作呢?
是她不想吗?
为什么她不能衔着金汤匙出生呢?
是她不想吗?
傅临渊看着她的背影,心头烦躁更甚,一把捏碎手里的矿泉水瓶,抛进垃圾桶。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去管她的闲事。
无可救药的女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不过是跟其他男人一样,当她是个玩物。
玩完就丢,哼。
——
温以染没管傅临渊,自己找了几个感兴趣的项目玩。
先上了垂直极限,站上二十米高的发射舱,坠落时她扯着嗓子尖叫。
自由落体时,她脑子里飘过傅临渊的话。
然后狠狠砸到水面上,水花激溅。
“哈哈哈——”她大笑。
“真好玩。”她笑着又去排队。
一连玩了三次。
第三次下来,她笑得更厉害。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再想起傅临渊那几个问题,她在心里骂了句:傅临渊,你算个屁。
就像吃饱了撑的的人,会奇怪为什么快要饿死的人不吃肉。
傅临渊这种人怎么会明白,在他眼里认为很简单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有多难。
——
温以染以为,这些年的锻炼,她见人下菜碟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了,像面具焊死在脸上。
可今天,她那些本事居然全废了。
又玩了两个项目,从水池里爬出来,温以染甩甩头发。
她咬咬牙买了杯冰可乐,吸着饮料一个人走出园子。
又跟出租车司机讨价还价好不容易达成一致。
刚上车,傅临渊的电话就进来。
温以染看了一眼,点了静音,继续喝冰可乐。
过了一会儿,又进了傅临渊的好几条信息,她没管。
到了酒店,她把东西放下,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吹干头发,就钻进被窝睡觉。
手机扔在床头,设成静音。
刚开始,温以柔睡不着。
她闭着眼,脑子里总是飘着傅临渊说的那几句。
其实有点奇怪。
这些年,她不知道听过多少恶言恶语,她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就像那些话再尖利,也穿不透她身上厚厚的铠甲。
可傅临渊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轻松撬动了她给自己设下的层层防护。
想了一会儿她总算想明白了,不是她对那些话免疫了,而是那些伤害一直在,只是她选择忽略。
就像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在某一个脆弱的瞬间,还是会令她破防。
没关系,只要她再修补一下,明天又是一个坚强可爱的温以染。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温以染是被咕咕叫的肚子吵醒的。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
这个点自助餐已经截止,只能叫送餐服务了,反正餐费都含在住宿费,她捡着贵的猛点。
——
傅临渊在园子里待到晚上八点才往回赶。
一开始温以染不声不响走的时候,他心里有气。
她自甘堕落,他追她干什么?再被她气一遍?
他傅临渊什么时候追着女人跑过?
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他又觉得那几句话说重了,起身在园子里转。
看到她自己玩项目玩的哈哈大笑时,他笑自己神经过敏,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怎么会在乎他的几句嘲讽。
过了一会儿人又不知道去哪玩了。
他找不到她,干脆在停车场等她。
只是等到太阳下山,也没见到她的影子。
他又回到园子里,碰巧遇到突发事件,当救生员抬着担架跑过时,他猛地想起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担架上。
他一把掀开白布。
不是她。
然后,他命令人查园子所有监控。
结果发现她下午不到四点就走了。
他居然等到八点。
——
八点四十五。
岳群毕恭毕敬等在酒店门口。
看到傅临渊,连忙迎过去。
“傅总,这是温小姐房卡。”
傅临渊脸色阴沉,“她几点回来的?”
岳群连忙回复:“温小姐是坐的出租车,下午四点二十到酒店,然后回了房间,再没有出来。晚上七点半,温小姐叫了送餐服务,点的六菜一汤,还有三种面点,三种酒品,三种饮品……”
看着傅临渊难看的脸色,话说的小心翼翼。
晚上七点,傅临渊突然给他打电话,让他查酒店监控,看温以染有没有回酒店。
他嘴快:“温小姐不是跟您一起出去的吗?”
对面直接挂断。
他猛地反应过来,傅临渊这是找不到温以染了。
看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吵架了?
他心里哆嗦了一下,温小姐真令他再度刮目相看,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居然敢跟傅临渊吵架,还不接电话。
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
——
“滴——”
傅临渊刷房卡,门开了。
一眼看到温以染正坐在餐桌前吃饭,满满一大桌子菜,各种各样的酒品、饮品,看起来十分惬意。
听到声音,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开吃。
“砰——”
门在傅临渊身后狠狠合上。
他走到餐桌前,睥睨着她:“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温以染不看他,伸手抓了一个鸽子腿啃。
“我困了,要回宾馆睡觉。”
她内心冷笑,理由你麻痹。
在他面前,她说什么都是错的,何必浪费口舌。
“哗啦——”
傅临渊直接抬手把餐桌掀了,一地狼藉。
他眼底燃烧着怒火。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温以染表情平静,抽了一张湿巾擦手。
“需要吗?我以为傅先生根本不在乎。”
傅临渊想起自己居然在那傻等,愤怒更甚。
还没人敢对他这样。
他直接将她拽起来,然后扣住她脖颈。
“你想找死”?
脖颈上传来的痛感,让温以染清醒了一点。
她可不能死,福利院那帮皮猴子还等着她养,躺在医院的病人同样等着她的钱续命。
她嘎了,他们怎么办?
她吸了一口气,瞬间换脸,眉眼含笑,伸手拉他另一只手。
“老板,我错了,你打我屁股吧。”拉着他的手放到臀上。
那笑容浮在脸上,要多假有多假。
傅临渊看她这个样子,心头不仅没消气,反而更堵了。
“少来这套!”他甩开她的手。
松开他的脖颈,反手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咬牙切齿。
“温以染,你到底哪根筋出毛病了?”
“是不是被我那些话说的恼羞成怒了?”
“觉得我说的不对?”
脖颈上的窒息感消失,温以染喘了口气,仰着脸直视他:“怎么不对?您说的太对了。”
“我就是卖上瘾了。”
“就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就是成天想着歪门邪道,毫无廉——唔。”
温以染话还未说完,傅临渊突然张口咬上她的唇。
傅临渊真想把她吃了。
连骨头都吃下去。
温以染毫不迟疑反咬。
血腥味顿时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傅临渊抵住她额头,眼神危险:“疯了?”
心头堵着的那口气令温以染冲口而出:“我操你大爷。”
傅临渊一愣。
温以染借着他一愣的空隙,扑过去张口咬住他的肩头。
傅临渊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扑惹得心火暴涨。
缠斗从餐厅拉扯着往浴室方向踉跄挪去。
“不用麻烦我大爷,还是我来吧。”傅临渊喘息着低笑。
花洒打开,水流冲下。
搏斗才停了下来。
温以染呼呼喘气,看着傅临渊精虫上脑的眼神。
“要吗?给钱就行。”
傅临渊冷笑,将她的手拽到裤腰上,“我就说你卖上瘾了。”
温以染笑着说:“我就是喜欢卖,你不是知道吗?”
“有——瘾。”
傅临渊额头青筋暴起,眼底薄红,“那就让我看看,你瘾有多大。”
……
温以染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在傅临渊身上又抓又咬。
傅临渊不在乎:“就这点力气?”
温以染又去咬他的下巴,被他躲开。
她一番斗智斗勇,终于咬住他的喉结。
傅临渊反而更亢奋。
……
结束后,温以染瘫在床上。
浑身像散了架,累得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
傅临渊看着自己满身的牙印抓痕,皱眉:“你是狗吗?”
——
傅临渊洗完澡叫了客房服务,房间的一地狼藉很快被收拾干净。
他又重新点了餐,坐在餐桌旁,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这次,他连恶心都没有。
上次在他那间总统套房里,做完只是轻微的有一点恶心感觉,被他很轻易地压了下去。
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忘了这事。
傅临渊看了一眼瘫在床上的女人,他的生理性厌恶居然被她治好了。
叶凡曾对他说:“傅少爷,您当年目睹的创伤场景,造成潜意识一条错误的神经通路,就是将亲密行为与暴力侵害相联系。
所以您每次接触异性,大脑都会自动调取当年您脑海中的记忆。
这种极度的自我厌恶与罪恶感,最终通过胃部痉挛与呕吐宣泄,这是典型的创伤后躯体化症状。”
发现症状减轻后,傅临渊又与叶凡通话。
叶凡:“您说的这位温小姐很特殊,她的行为,令您在潜意识层面传递了一个关键信号。
她是主动的,自愿的,甚至掌控的,所以当年您那种无助受害者的创伤锚点就被打破了。
我估计不会太久,您的躯体化症状就会进一步减轻,甚至消失……”
当时他冷嗤:“荒缪。”
现在看,居然跟叶凡说的相差无几。
——
温以染休息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来,理所当然坐到餐桌旁开吃。
傅临渊:“你刚刚不是吃过了?”
想起那一大桌子菜,真好奇她的战斗力。
温以染翻白眼:“你不看看消耗有多大?当然又会饿了。”
吃了一口菜,抬眼提醒:“你还没给钱,六十万。”
傅临渊抬眼看她。
温以染解释:“多出的十万算工伤。”
傅临渊继续吃饭,不理她。
吃完他就走了。
温以染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看到六十万的转账记录,心情转好。
隔天,温以染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拿起手机一看,岳群的消息:【温小姐,傅总说今天没事,可以休息一天。】
温以染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中午起来以后,她去吃饭,然后再睡,睡到自然醒发现过了餐厅时间,叫了晚间送餐服务。
她觉得自己睡了一天,总算把前一天消耗的体力补回来了。
晚上出去散步碰到岳群正进酒店,她问:“傅总今天干嘛了?怎么没看到?”
岳群停下脚步:“温小姐,傅总今天忙了一天,上午下午好几个项目会。”
“有的本来安排在昨天,傅总跟您出去玩了一天,都挤到今天了。”
温以染:“哦。”
还以为他也没事,原来是没叫她。
——
接到岳群通知上午要去《瞭望》杂志周年纪念会后,温以染起得很早。
她特意穿了一套米白色职业套装,化的淡妆。
跟着傅临渊到达望澜酒店时,傅临渊作为赞助商贵宾,直接被引至第一排席位。
温以染作为助理,安排在工作人员区。
台上的大屏幕放着《瞭望》三十年历史纪录片,灯光昏暗。
温以染看了一会儿,猫着腰从侧门溜出去上洗手间。
她解决完出来,在转角遇到一个男人。
那人约莫二十八九,戴一副银边眼镜,正冲着手机低吼:“我不是说终稿要备三份?u盘放进消毒柜?你脑子也一起被高温消毒了?”
温以染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那人挂了电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猛地转身,差点撞到温以染。
“抱歉。”他抬眼,记起她进门时跟在傅临渊身后。
温以染微微颔首,说了一句“没事”,就要走过去。
顾沉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温以染:“等一下。”
温以染顿住,看向顾沉,那目光明显带着疑问。
顾沉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顾沉快速说明:“我是杂志方发言人,十五分钟后要上台致辞,终稿出问题了,目前只有一个稀巴烂的初稿,快急死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知道你是傅总的助理。”
“能不能救个急?”
温以染惊讶:“你想……让我写?”
“可以吗?”顾沉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看着顾沉恳求的眼神,温以染略微思索,伸手:“我试试看,初稿给我。”
“死马当活马医。”
然后顾沉领着温以染去了备稿室。
坐在电脑前,温以染用三分钟消化了初稿的内容。
想起纪录片里闪过的那些画面,以及傅临渊在签到墙上写的那句“真实是媒体的脊梁”。
有了思路。
她没打草稿,直接敲,十分钟后,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温以染把屏幕转向顾沉:“时间紧,没润色,你看看。”
“……完美。”
顾沉读完,看温以染的眼神像看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这份仓促完成的稿子居然比原来的终稿漂亮好几倍。
要时间宽裕润色的话,得有多好?
他猛地起身,“我欠你一个人情,回头还你。”
“快去。”温以染摆手,“要开场了。”
顾沉抓起电脑冲出去。
温以染没当回事,又给谷静打了个电话,问完谷静收到她寄的那些玩偶后,才挂断电话慢悠悠回到会场。
顾沉刚好念到最后一句。
念完后,全场爆发出热烈掌声。
纪念会后,主办方设了酒会。
温以染正端着盘子夹鹅肝,顾沉端着香槟杯径直在她面前站定:“美女,还没问怎么称呼?”
“温以染。”
顾沉递出名片:“顾沉,《瞭望》执行主编,今天谢谢你救场。”
温以染接过名片,笑着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其实她今天也挺意外的,还以为这么久不写会手生,还好大学的那点底子还在。
“温小姐在傅氏做多久了?”
温以染正琢磨怎么回答,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顾先生对我助理有兴趣?”傅临渊不知何时走过来。
顾沉举杯致意:“傅总好福气,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助理,我都眼红了。”
“今天我讲的那稿子,好几个问是谁给我写得这么好?”
“其实是温小姐十分钟给我救场赶出来的,这一般人可做不到。”
傅临渊看了一眼温以染。
想起看过她的资料。
国家奖学金,专业第一,优秀毕业生。
他看向顾沉:“再眼红,她也是我的人。”
“没错没错,自然是傅总的,我可不敢抢。”
顾沉笑着看向温以染:“哪天在傅总身边呆腻了,《瞭望》的门随时为你开。”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转身汇入人群。
傅临渊看向温以染:“想去吗?”
温以染愣了一下,没回答,举起夹着的鹅肝,“你吃不吃?”
傅临渊:“自己吃。”
——
下午傅临渊公务没让温以染跟着,她乐得清闲,去逛江城最大的商场。
一直逛到晚上,收获除了脚丫子疼,什么也不舍得买。
回到酒店,温以染一眼看到傅临渊穿着浴袍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
次次神出鬼没的,她的门就跟隐形一样,他来去自如。
傅临渊抬眼:“干什么去了?”
温以染踢掉高跟鞋,坐进沙发揉脚后跟:“逛商场买东西了,累死我了。”
傅临渊:“东西呢?”
温以染挑眉:“商场东西都那么贵,我傻啊,才不买呢,就去过过眼瘾。”
傅临渊不屑轻哼:“你舍得买才怪了。”
他又说:“我让岳群定了机票,明天回去。”
温以染:“哦。”
傅临渊看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打算什么时候跟那些金主断掉?”
温以染愣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就算不是为了钱,她也从没想过。
温以染偏头看傅临渊的脸。
脸色不太好,似乎不怎么高兴。
又来,这是什么变态的独占欲。
温以染想了想,才试探着说:“回去以后,我不让他们碰我,哪里也不让——”
“别转移话题”,傅临渊打断,“回答我。”
温以染换了一个答案:“我身上哪儿都是你的,只朝你开门,要是不放心……”
她往他那边靠了靠,去拉他的手。
还没碰到就听到傅临渊的嫌弃:“刚摸了脚,没洗手。”
温以染撇着嘴趿拉上拖鞋去洗手,然后又洗了澡,刷了牙,全身干干净净又香喷喷的才出来。
她以为刚刚的话题已经翻篇,没想到傅临渊穷追不舍。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他抬眸看她。
温以染直接跨坐上去,想要调戏他,拉着他的手贴上大腿。
“我保证——”
傅临渊却油盐不进,面无表情抽回手。
“回答问题。”
温以染耐心耗尽,干脆实话实说:“我没打算断啊,其实你不让我被别人碰,我也赚不到什么钱。”
“但是,你想想,我那些金主都是非富即贵的豪门阔少,要是这些人被我踹了,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不是我想不想断的问题。”
“我要是主动断,他们动一根小指头都够我喝一壶的。”
“我敢断吗?”
温以染一口气说完,长长吸了一口气。
傅临渊抬手摸着她的腿:“你是我的人,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温以染偏头,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我是你的人,可这只是暂时的,以后呢?”
“你会护我一辈子吗?”
温以染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笑着拿起茶几上的菜谱。
饿死了,拣爱吃的点。
很快菜品送来,满满一大桌。
她抓起羊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觉得有点噎,喝了一口冰冻芒果汁。
冰凉的感觉流进胃里。
想起刚刚傅临渊的反应,她闷闷地低笑了一声。
傅临渊听到她问的问题后,脸色骤然变冷,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推开她,起身走了。
对他的反应,温以染毫不意外。
他们这种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们睡她,不过是图她的身子,享受一时的快感,并不想付出感情与责任。
最看不得身下的女人摆不正位置,妄图所谓的名分与承诺。
等于触了他们的逆鳞。
傅临渊也一样。
他口口声声不让别人碰她,不过是掌控欲和生理洁癖作怪,不想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染指罢了。
她被他穷追猛打要求断金主,干脆用这个堵住他的嘴巴。
另外她也了解了。
等哪天她受够了傅临渊,就天天缠着他要名分。
那时,他就会忍无可忍把她甩了。
“完美!”
温以染灌了一口冻果汁,忍不住赞叹。
——
上飞机的时候,傅临渊的脸还阴着。
温以染还是跟他一起坐的头等舱,挨着他。
全程好几个小时,温以染看他不搭理自己,有点无聊。
忽然想起一个笑话,转头哄他。
“冰箱和雪糕是两口子,有一天他们吵架了。
雪糕一气之下,便离开了冰箱。
雪糕走着走着就开始化了。
它发现自己不能没有冰箱,要回去跟冰箱和好。
冰箱原谅了它,然后打开门对雪糕说。”
温以染顿住,问:“你猜说的是什么?”
傅临渊没理她。
温以染不介意,自问自答:“它说:你上来,自己冻。”
说完,她捂着嘴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傅临渊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
温以染笑完,看到傅临渊面无表情的脸,又忍不住笑。
傅临渊皱眉:“笑傻了?”
温以染摆手,“我又想起一个。”
“动物们在飞机上围成一圈讲笑话,约定有一个不笑就扔下飞机。
兔子先开口讲,全场哄堂大笑,只有熊面无表情。
按规矩,兔子当场被扔下飞机。
接着山羊讲段子,所有人笑的打滚,熊还是一动不动、皱着眉头。
山羊也被扔下去。
随后好几个讲笑话都因为熊不笑惨遭扔下飞机。
最后只剩下狐狸和熊,狐狸战战兢兢讲完,熊还是一点不笑。
狐狸被扔下去的时候,听到熊猛地爆发出笑声。
边笑边喊:兔子讲的他妈太好笑了。”
说完,温以染看着傅临渊压着声音笑的喘不动气。
傅临渊唇角扯了扯,冷笑:“笑死你得了。”
温以染偷眼看他,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狗男人哄起来可真不容易。
航班下午三点多落地,周牧野打电话要来接温以染,被她回绝了,主要怕被看到她跟傅临渊在一起。
周牧野也就没坚持,嘱咐了她几句就挂了。
傅临渊有司机接,对岳群说了句“送温小姐回去”,朝温以染摆摆手走了。
温以染本来不想麻烦岳群,却看到岳群提着一堆包装袋跑过来。
岳群解释:“温小姐,这些衣服鞋子首饰还有包,都是傅总亲自给你挑选的。”
温以染有点意外,但心安理得。
不给承诺,给点金钱补偿,男人的惯用伎俩。
回到公寓,看着包装袋里n件标价六位数以上的高奢品牌,她笑容满面。
——
接下来的三天,温以染没见到傅临渊。
然后,她接到周牧野的信息,说带她听音乐会。
音乐会是晚上,约定七点在门口见。
温以染打扮好早早出了门,打算先去附近的大排档吃点东西。
吃完饭快到约定时间,温以染在经过的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吸着奶茶慢悠悠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闺女,可算是找到你了。”
听到这道多年来噩梦一般的声音,温以染唇角微扯,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穿着邋遢,胡子拉碴,嘴巴咧开露出黄牙,看她的眼神带着贪婪。
温建国。
她的父亲。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她高考完不久。
他骗她说去亲戚家借钱,供她读大学,然后把她送到了一个三十多岁陌生老男人那里。
算算时间,已经有七年了。
后来,她听说他因为抢劫被判刑坐牢了。
刑期十年。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垃圾车旁的铁叉子。
……
周牧野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两步看到傅临渊。
傅临渊身旁还站着一个漂亮女人,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很搭。
“临渊?”周牧野叫了他一声,“你也来看音乐会?”
“这位是……”周牧野看向傅临渊身旁的漂亮女人。
“裴听雪,我爷爷跟傅老爷子是战友。”裴听雪自我介绍,主动伸出手:“你好。”
周牧野连忙握手,“你好你好。”
傅临渊看了一眼周牧野身后,“一个人来听音乐会?”
周牧野:“不是,跟以染一起,她还没到。”
说完,他随意朝路边张望了一下。
然后视线猛地顿住。
傅临渊发现周牧野目光被什么吸引,顺着看去,然后就看到了温以染,以及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尽管男人只能看到侧脸,但傅临渊还是一眼认出来。
他是温以染的父亲——温建国。
傅临渊对裴听雪说:“你先进去,我等会儿再过来。”
裴听雪:“好。”
傅临渊看着温建国的脸,眼神冷了几分。
就是这个人赌博成性,欠下巨额赌债跟高利贷,使温以染被迫卖身捞钱?
她天天假面周旋那些金主,还不惜在他身子底下卖力的叫,就是为了捞钱去填这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愚蠢至极的女人。
他眯眼看过去,对面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咱爷俩也有七八年没见了吧。”温建国装模作样擦了下眼。
温以染冷笑:“你怎么出来了?不应该还有好几年吗?”
见温以染态度冷淡,温建国皱眉,但还是耐下心:“我在狱里检举揭发立功,所以减刑提前释放了。”
傅临渊听到温以染接话:“真是没天理了,你这种人,就该在里面关一辈子,别出来祸害人。”
他拧了一下眉。
温以染对他爸的态度,似乎不太像——
听到温以染的话,温建国彻底装不下去,干脆撕下伪装,恶狠狠的说:“臭丫头片子,老子知道你这几年傍上金主了,捞的钱可不少。”
“也不知道给你爹分点儿,不孝顺的玩意儿!”
温以染吸了一口奶茶,似乎觉得很可笑:“把钱给你?做梦吧!”
温建国依然嚣张:“老子知道你不想给钱,没事儿,你不给老子就问你傍的金主要,总不能白睡我闺女。”
“我告诉你温以染,两天内不给老子一百万,老子就去闹!”
“操你娘的!”
傅临渊皱眉,眼睛死死盯着温以染。
下一秒就看到温以染把空了的奶茶盒子朝身旁的垃圾车一扔,顺手抄起车上的铁叉子,朝着温建国叉了过去。
傅临渊目不转睛地看着温以染一个叉子叉过去。
吓得温建国连滚带爬躲开。
差一点被叉中,好在最后躲了过去。
要是叉中,那就是两个血窝子。
只是紧接着,温以染又举起了铁叉子。
那架势,纯纯要跟他玩命。
温建国也不要钱了,直接爬起来没命的跑了。
边跑边回头放狠话:“不孝顺的玩意儿,你等着,等着——”
然后温以染轻蔑一笑,把铁叉子重新放回垃圾车,拍了拍手。
傅临渊回神后,听到身旁长长的呼气声。
他偏头看周牧野,对方的表情刚从目瞪口呆中缓过神来。
“你女朋友挺个性啊。”
还好他早就见识过温以染疯起来什么样,倒没多么惊讶。
只是,她对温建国的态度,实在不像是——
“以前还真看不出来,平常看她柔柔弱弱的,说话也细声细气,这反差有点大。”周牧野从震惊中找回声音。
傅临渊点头“嗯”了一声,不动声色问:“她爸不是宣称要找她男朋友要钱吗?你小心点。”
周牧野眉心蹙起,“嗯,的确挺麻烦。”
傅临渊继续煽风点火:“这事要是被媒体抓住了做文章可了不得。”
周牧野叹了口气:“肯定得防一下,绝对不能让媒体知道。”
傅临渊:“我看那人不像个老实的,不采取点措施恐怕不行。”
周牧野点头:“你说的对,我找人盯住他,再给他点钱,先打发了再说。”
傅临渊:“这样最好,只是长期看,以后脱不了还是麻烦。”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已经打算跟以染分了。”
傅临渊偏头:“舍得?”
周牧野苦笑:“不舍得也没办法,家父打算让我跟楚家联姻,本来就准备这两个月当作缓冲期,然后跟她好说好散的。”
傅临渊:“现在改变主意了?”
周牧野点头:“还是早分吧。”
想起温以染平时在身旁娇柔的样子,他心头略略生出几分不舍,只是这点不舍,很快被利益风险驱散。
如果早知道温以染身边藏着这么一个大麻烦,当初他绝对不会碰她。
女人再漂亮,在利益面前也不算什么。
他绝不允许风险存在。
见目的达到,傅临渊没再说话。
周牧野看温以染没事人一样沿马路朝这边走。
他略微犹豫后对傅临渊说:“临渊,我就不陪以染看音乐会了,麻烦你跟她说一声,我先走了。”
傅临渊点头:“可以。”
等周牧野走远,傅临渊拿起手机,给岳群拨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傅总。”
傅临渊低声吩咐了几句,挂断电话。
“傅先生”,温以染看了看周围,眼神疑惑,“看到我老公了吗?”
傅临渊脸色阴了两度,冷冷两个字:“走了。”
“走了?”温以染愣了愣,一瞬间掠过一个念头不会你大爷的又截胡了吧。
不过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她看到一位美女在傅临渊身旁站定。
美女很漂亮,穿着一条紫色的裙子,妆容高级,举止优雅,气质上一看就是豪门小姐。
温以染突然想起那次海边露营时周牧野说的,“他有一个白月光,好多年了。”
不会就是这位吧?
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挺配,有种金童玉女的感觉。
“临渊,音乐会已经开始了,我过来叫你。”裴听雪说完,看向温以染,“你是——”
温以染笑笑:“温以染,本来跟周牧野一起的,他有事先走了。”
裴听雪也大方向温以染介绍了自己。
既然自己的正主已经走了,也就没必要再看什么音乐会,温以染准备打道回府。
“你们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温以染朝两人摆摆手。
不听音乐会也好,遇到温建国以后,其实温以染也没心思听什么音乐了。
心情大受影响。
她边走边发信息把这事告诉沈瑶。
沈瑶替她担心:【你没事吧?他没怎么着你吧?】
温以染:【没事,我拿铁叉子把他吓跑了。】
沈瑶:【你真厉害。】
温以染:【当然了,我可不是七年前那个随便他捏圆搓扁的人了。】
沈瑶:【七年前的事,你是受害者。】
温以染指尖悬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才落下:【以前的事我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沈瑶:【就怕他出来后缠着你要钱。】
温以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大不了跟他拼命。】
过了一会儿又回:【往好了想,这事儿可能会把金主速度吓跑。】
沈瑶:【不是不想跟金主断吗?改主意了?】
温以染刚想发是被傅临渊逼的。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身旁,温以染好奇歪头。
后车窗落下,傅临渊坐在里面。
“上来。”
她有点奇怪他怎么没跟裴听雪看音乐会。
但还是弯腰上了车。
车子在傅临渊别墅停下。
一进门,傅临渊直接把她按沙发里。
“你叫谁老公?”
温以染这才想起无意中叫了别人一声。
这就不高兴了?
她笑了下,抱住傅临渊脖子凑过去亲了一口:“老公,几天没见我可想你了。”
她省略了俩字。
可想你-身子-了。
从江城回来好几天没见,还真有点馋他身子。
宽肩窄腰大长腿,性感无敌大帅哥。
傅临渊拉她下来,“别乱叫,谁是你老公。”
“你。”温以染又缠上去。
傅临渊垂眸:“想我还是想钱?”
“想有钱的你。”
她直接拉他裤腰。
傅临渊起身,扶住她的肩,“光嘴巴不行,看行动。”
温以染早察觉到他的反应。
一会儿后,温以染口干舌燥。
刚要休息一下,傅临渊就掰过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去,推着她往床的方向走。
温以染被吻得脚步踉跄。
两个人滚到一起。
正干柴烈火,手机震了。
温以染看了一眼,是周牧野。
傅临渊没动,温以染点了接通,捏着嗓子叫了一声:“老公~”
傅临渊听到这一声,脸黑了。
温以染看了他一眼,忍着笑。
听筒里声音传来:“以染,我给你转了五十万,以后不要联系了。”
温以染无所谓,但还得做做样子:“怎么了?”
周牧野:“我们分手吧。”
温以染:“为什么呀?”
看着傅临渊淬冰的眼神,温以染忽然心血来潮。
她抱着手机,声音像是要哭出来:“老公,我好喜欢你,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呜呜呜......”
啪。
他狠狠拍了她一下。
温以染忍不住“啊”了一声。
电话那边似乎没心思在意她的反常,声音带着警告:“好聚好散,否则五十万也没有。”
然后电话就挂了。
电话一断,温以染露出笑容。
下一秒,她就尝到了心血来潮的后果。
傅临渊狠狠按住她,像要把她当机器拆了一样。
一边拆,一边问她:“喜欢谁?嗯?”
温以染气息不稳:“......你。”
“大声点。”
“你!”
“我是谁?”
“傅临渊!”
不知道是不是好几天没见的缘故,傅临渊精力格外旺盛,摁着她一次又一次。
......
翌日,温以染醒来的时候,身旁是空的。
她穿好衣服,像往常一样准备走人。
走下楼梯,才看到傅临渊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按在胃部,衬衫领口扯开,脸色有点白。
温以染走过去:“你怎么了?胃疼?”
傅临渊没看她,“老毛病,死不了。”
温以染:“有药吗?可以缓解一下。”
傅临渊:“书房抽屉里,医药箱。”
温以染在书房里找到医药箱,朝外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书柜上的墨水瓶。
“砰——”
墨水瓶砸到桌上一本翻开的旧琴谱上,墨水洒了一片。
温以染刚捡起瓶子,一抬头,傅临渊已经冲进书房。
一把攥住她手腕:“谁让你动的。”
温以染疼得皱眉,嘴硬:“一本旧琴谱,至于这么紧张吗?”
“旧琴谱?”傅临渊冷笑。
他松开她,转身小心翼翼拿起那本旧琴谱,用袖子去擦。
温以染看到在空白处一行字:送爱子临渊,妈妈祝宝贝快乐长大。
“你妈送你的?”
“遗物。”
傅临渊没回答,只说了两个字,擦的袖子和手都弄的黑糊糊的。
温以染看着丢了魂一样的傅临渊,有些陌生,也有些疑惑。
遗物?他母亲去世了?
“好了”,她按住他的手背,“擦不干净的,墨水渗进纤维,越擦越脏,得用吸水纸或者自然干,你先吃药休息一下,我来弄。”
......
弄好后,温以染把东西摆回原位,在傅临渊身旁坐下。
“胃痛好点了吗?早晨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做点什么吃的?”
她不小心弄脏了他的东西。
她看得出来,傅临渊把那本旧琴谱当宝贝。
好歹补偿一下。
傅临渊闭眼靠在沙发里,嘴巴动了一下:“红薯枸杞小米糕。”
温以染起身去厨房。
看了一下食材倒是都有,她系上围裙就开始做。
没过多久,小米糕蒸好了,她用盘子盛出来,端到茶几上。
“尝尝看,我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傅临渊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小米糕,“这么丑,不像好吃的。”
他吃过的红薯枸杞小米糕外形漂亮又精致,母亲的手艺没说的,是他小时候的最爱。
虽然嫌弃,傅临渊还是伸手捏了一块送进嘴里。
还行。
“看得出你妈很爱你啊。”温以染在他身边坐下。
她自己连母亲柳思妤的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
“我妈没给我留过什么东西,她死的时候,我在地里干活,我爸不让我去,说人死就死了,别耽误挣钱。”
“我连我妈坟在哪儿都不知道,我爸连坟都没立,怕花钱,我想给她烧纸都不知道去哪儿烧。”
傅临渊又吃了一口,想起看过的资料。
九岁。
的确很多事情还不知道。
温以染:“跟我比起来,你算幸运的。”
“幸运?”傅临渊思绪很远。
他想起母亲浑身湿淋淋的躺在担架上,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机。
然后给傅正霆打电话,傅正霆骂了他一顿,到晚上都没见到人影。
温以染看着傅临渊空洞的眼神。
“我妈死的早,她爱不爱我都不记得了,我爸嗜赌成性,早早就不管我了,我啃过别人扔在地上的馍,跟野狗抢过饭,还差点饿死。”
她笑了一下,“你肯定没有过这种经历吧?”
“就算这样,我不是现在还是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所以,人不论什么时候,多么倒霉,都要多向好处想,让自己开开心心的。”
她重点是最后一句。
每次她不开心或者遇到倒霉的事,都这么pua自己,感觉挺好用的。
她觉得傅临渊似乎听进去了,他吃小米糕的动作一顿。
垂着眼睫,沉默了一分钟。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温以染盯着他。
想不到傅临渊抬起头来了一句:“我要是跟你一样情况,早就不活了。”
温以染撇了撇嘴,并不在意,笑容不变:“那是你心理素质太差,活在世上,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很重要。”
“什么也打击不到我,我可以接受一切。”
“那句话怎么说的?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
傅临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想起她刚刚说的话,心里面有点堵。
她家那种状况,他都替她难受。
她居然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活的乐呵呵的。
果真没心没肺,活的不累。
突然想起她对温建国的态度,傅临渊心头一动,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挣的那些钱,都干什么用了?”
温以染一愣,想不到傅临渊的思维跳跃这么大,一下子问这个。
“不是说还债了?”
傅临渊看着她没说话。
温以染:“我不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没有家庭依靠,还债之外,当然要多攒点钱傍身,要不然等我老了挣不动钱怎么办?”
“所以钱对我来说很重要,越多越好。”
傅临渊:“那你有了钱,要做什么?”
温以染:“我要买一条街的好想来零食店,天天免费吃零食。”
傅临渊:“......”
温以染:“我还要包场看新上映的大片,一口气吃掉蛋糕房所有口味的蛋糕,去最好的饭店吃遍所有菜品,买下每个明星演唱会的超级vip座。”
傅临渊不屑地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小米糕。
还当是什么,温以染说的这些,跟他睡两次就完全能实现。
更不要说她之前周旋的那些金主。
温以染说完,冷不丁提醒他:“老板,昨晚的钱你还没付。”
——
温以染走了以后,岳群摁响了别墅的门铃。
傅临渊穿着一套灰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听岳群汇报。
“傅总,按您的吩咐,对温建国的动向进行了监控,周总确实安排人警告了温建国,给了他一笔钱。”
“我们询问了温建国近些年的债务,以及温小姐替父还债情况。”
“据温建国称,他入狱前大约有一百多万的债务,由于刚出狱不久,暂时还无人向他追债,他表示温小姐没给过他一分钱。”
听到这里,傅临渊喝了一口茶。
她总算没那么蠢。
要真像她说的,为温建国这种人卖身还债,那真是蠢到家了。
岳群继续说:“温建国那边,我们的人目前盯着他,等您下一步安排。”
傅临渊:“温以染的社会关系?”
“我查了温小姐最近三个月的通联情况,她的电话除了跟周牧野、陆景琛联系相对多一些。另外,还有两人联系比较多。”
傅临渊掀起眼皮,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
“是两位女士,一个是京都的,机主登记姓名沈瑶,一个在南城,名叫谷静。”
傅临渊:“两个人的资料查了?”
岳群:“沈瑶的情况查到了,跟温小姐是大学同学,在京都一家公司工作,两人关系很好,联系密切。”
“谷静在南城,暂时还没查清楚,我已经安排人去南城查了——”
“其他的呢?”傅临渊想起温以染说她啃过掉地上的馍,跟野狗抢过吃的,“温以染的生活经历。”
岳群:“根据收集的信息,温小姐九岁母亲去世后,大约十一二岁就不跟温建国生活了,也不联系,一直到高考后,温建国找到过她一次。”
“然后温建国入狱,温小姐读大学。”
从傅临渊的别墅出来后,岳群深感从未有过的压力。
他跟了傅临渊七年,经手无数见不得光的调查,可从未有像今天这样。
家庭关系,通联情况,成长记录,甚至接触的朋友都要一个个查清楚。
这哪是查一个人,这是要把温小姐的点点滴滴都搞清楚。
岳群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他明白,温小姐对少爷来说,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人。
南城这一趟他已经安排了别人去,此刻却改变主意了,决定自己跑一趟。
岳群走后,傅临渊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想的全是刚刚岳群汇报的内容。
温以染跟他说的家庭情况没错,父母情况也是真实的。
但隐瞒了她捞钱的目的。
她跟他说的是为父还债,但实际并非如此。
那她捞的那些钱,都花在哪里了?
她说什么高消费,存钱。
看她那抠死人的表现,高消费显然不可能,存钱养老?
他立即给岳群发信息:【查温以染存款情况。】
岳群回的很快:【是,傅总。】
她的钱,究竟用来做什么了?
他一定要弄个明白。
——
温以染接到陆景琛邀约的时候,想起傅临渊那句“哪里也不能让他们碰”,短暂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她脑海里浮现谷静发来的信息,福利院的旧房子已列入南城拆迁范围。
她咬了咬牙,还是回了句“好呀,陆少,晚上见。”
傍晚,温以染挽着陆景琛走进包厢。
一段时间没见,陆景琛显得格外温柔。
“宝贝,给你订了买了一只镶钻Faubourg小房子包,全球限量。”
温以染接过包:“谢谢老公。”
陆景琛:“宝贝,我考虑过了,明天我正式把你介绍给我姐姐。”
“只要我姐姐同意,我父母那边就好开口了。”
温以染内心惊讶,脸上笑的甜:“好呀,陆少对我真好。”
没想到送包小王子这么纯情,倒令她有些意外。
“砰——”
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
“闺女!可算找着你了!”
温建国一身酒气冲进来,身后服务员拦都拦不住。
他扫了一圈包厢,目光钉在陆景琛身上,咧开黄牙笑了。
“好闺女,这就是你新傍上的大款?”
陆景琛愣住:“以染,这是……”
“我是她亲爹!”
温建国大剌剌坐下,抓起桌上的红酒灌了一口:“养她这么大,费老鼻子劲了。
“不过我闺女有出息,会钓男人,睡了不少金主。”
温建国抬眼,“你也不赖,不过我闺女可不能白睡,快给钱,怎么说也得一百万吧。”
陆景琛惊呆了,看向温以染的眼神带着疑问。
温以染本想装着掉眼泪,扑到陆景琛怀里,哭着说“陆少你别听他胡说”。
可她刚起身,忽然瞥见窗外听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窗半降,傅临渊坐在后座,正抬眼往这个方向看。
温以染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温建国能这么“巧”出现在陆景琛面前,一定是傅临渊的手笔。
她若此刻扑进陆景琛怀里演一出“被父亲胁迫”的苦情戏,或许能暂时保住这条后路。
但傅临渊必定不会罢休,他那变态的独占欲岂会放过她。
两害相权,与其留着一条迟早被傅临渊搅黄的线,不如她自己动手,还能当作投名状。
他警告她,不能让任何人碰。
她若是不遵守,他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跟他这种有权有势手眼通天的顶级大佬比起来,她再蹦跶,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清楚这一点,温以染倒是轻松了不少。
她忽然笑了。
“陆少,”她端起桌上的红酒,慢悠悠晃了晃,“既然你看到了,我就不演了。”
陆景琛愣住:“以染……”
“我跟你,就是为了钱。”
她看了一眼那个钻石包,“还有,你送的包我都很喜欢,我的送包小王子~”
温建国坐在陆景琛边上,抓起桌上的龙虾就啃,油汁溅到陆景琛的袖扣上。
“小子,睡我闺女,光一个包可不够。我养她二十年,怎么也得一百万彩礼吧?”
“先拿钱来,否则别想碰我闺女一根手指头。”
陆景琛看看温建国,又看看温以染,猛地站起来,试图拉她手腕:“以染!是不是你爸逼你的?你跟我解释,我可以——”
“逼我?”温以染甩开他,笑得凉薄,“我自愿的。陆少,别天真了,我这种女人,谁给钱跟谁。”
陆景琛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看温以染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温以染,原来你是这种人。”
温以染:“演了这么久,我也累了。”
陆景琛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拿起外套,“既然这样,那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温以染:“慢走,不送。”
陆景琛刚转身,温建国扑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大款别走,一百万!不给别想走。”
陆景琛猛地甩开温建国,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
他看了温以染一眼,温以染面无表情。
陆景琛直接按下桌上的服务铃,对服务员冷声说:“叫保安,把这疯子拖出去。”
温建国嚎叫:“我是她亲爹,你们敢——”
保安架住温建国,陆景琛头也不回地离开,一分钱没给。
温建国眼睁睁看着陆景琛走人,把怒火往温以染身上撒。
“死丫头,你敢坏老子好事。”
他红着眼冲回来,伸手要去抓温以染头发。
“他不给钱,那就你给。”
“不给钱,老子今天打死你。”
温以染后退一步,从桌子上拿了一个酒瓶。
她手里的酒瓶子刚想往温建国头上招呼,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岳群站在前面,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保镖。
“温先生,”岳群声音恭敬,眼神却冷,“请自重。”
温建国愣了一秒,随即开口骂:“你们管什么狗屁闲事,我教训闺女跟你们啥关系,滚开,温以染,你他妈还找了打手?”
他试图绕过岳群,两名保镖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反剪到背后。
另两名保镖迅速扣住他的腿。
“放开!你们他妈的放开我,温以染你傍上黑社会大佬了?”
“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温建国双脚离地乱蹬,嘴里脏话不断,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架。
岳群走到温以染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温小姐,傅总在车上等您,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温以染看着被架走的温建国。
“他会怎样?”
岳群:“傅总吩咐,温先生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路边,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温以染拉开车门上车,傅临渊坐在后座上。
温以染脸上挂上笑容:“傅先生满意了?”
傅临渊:“满意什么?”
温以染:“温建国那么巧出现在陆景琛面前,不是傅先生安排的吗?”
傅临渊:“是。”
温以染:“我的金主全都断了,如今,就剩傅先生了。”
他把玩着手机,偏头看她:“什么打算?”
温以染不明白什么意思:“什么?”
傅临渊:“明天岳群带人到你的公寓,帮你搬家。”
温以染:“搬去哪里?”
傅临渊:“我家。”
温以染明白了,脸上露出笑容:“随时宠幸?”
反正如今就剩下面前这一个唯一的金主,温以染伸手挽上他胳膊。
凑过去想亲他的脸,被傅临渊躲开。
她笑嘻嘻答应:“好的,老板。”
——
车子停在一家高奢品牌服装店前。
温以染扯了扯身上的墨绿色丝绒裙,她看了一眼吊牌标价,六位数。
“傅先生,”她站在试衣镜前,看向傅临渊,“今晚去哪里?”
傅临渊抬眸:“参加合作方的生日宴会。”
坐在车上,温以染往他那边凑了凑:“我是什么身份?助理?”
“闭嘴。”傅临渊盯着平板上的并购案,头也不抬。
“施密特夫人喜欢安静的女人。你少说话,多吃东西。”
温以染撇嘴,靠回椅背。
车停在施密特家族的京郊庄园。
进门后,傅临渊是主宾,被施密特先生挽着手臂介绍给各路权贵。
温以染自觉退后半步,扮演一个漂亮的花瓶。
宴会过半,侍者匆匆走到施密特先生身边耳语。
老先生眉头皱起,用德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傅临渊听懂了他的话:原定从柏林请来的钢琴师,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右手骨折。
施密特夫人今天生日,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钢琴曲。
她满脸失望,坐在那架十九世纪的贝希斯坦三角钢琴旁。
“没有音乐,”她用英语说:“这个夜晚就像没有灵魂的机器。”
施密特先生摊手,环顾四周,试图找替代者。
但现场全是商人,没人敢在这架古董琴上献丑。
傅临渊眉头皱起,这笔跨国并购,施密特先生是决策人。
而他出了名的爱夫人,夫人不高兴,合同就悬。
温以染虽然一直在吃,此刻也看明白了。
这是生日宴会的主角不高兴了,因为没人给她弹钢琴。
她目光落在那架贝希斯坦上,忽然想起南城福利院的旧仓库里,有一架爱心人士捐赠的立式钢琴,琴键泛黄,音准全失。
秦妈妈总说她手指长,适合弹琴,她便趁着孩子们睡熟后,对着一本缺页的《拜厄》瞎按了三年。
后来考入大学,公选课上老师夸她音感不错,只是手型野了点。
她看见傅临渊皱眉,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傅先生,我瞎按过几年旧琴,大学公选课也混过几个学分。”
“不过并不怎么精通,可能拿不上台面。”
傅临渊侧头。
温以染:“但哄一位老太太开心,应该够了。”
傅临渊盯着她看了两秒。
“去。”
温以染走上台。
施密特夫人抬眼打量她:“美丽的东方女孩,你会弹贝多芬吗?肖邦?”
温以染在琴凳上坐下:“抱歉,夫人,我只学过几首很简单的曲子,弹得不好,请您多包涵。”
施密特夫人微笑点头,并不抱期待。
温以染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键。
是《致爱丽丝》。
开头的主旋律生涩地流淌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弹了,都快忘了怎么弹。
中间错了几个音,有的还慢了半拍。
温以染硬着头皮继续。
但弹到第二段时,她想起小满坐在钢琴边,歪着头说“小染姐姐,这个曲子真好听。”
想起秦妈妈擦着窗户,跟着哼唱。
想起那些孩子把脏兮兮的小手在衣服上蹭干净,才敢碰琴键。
她的手指渐渐放松,不再试图“表演”,而是像在福利院那样,单纯地把这首曲子送出去。
福利院的日子,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尾音徐徐止歇。
温以染起身从台上走下来。
“抱歉夫人”,温以染走到施密特夫人面前:“实在很久没弹了,弹错了不少地方。”
施密特夫人握住温以染的手,目光温和:“孩子,你的确弹错了三个音,节奏也乱了。”
“但你的音乐里面有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她歪头想了想:“是感情。”
“我见过太多完美的技巧,你不一样。”
“你弹的是一段时光,我说的对吗?”
“孩子”,夫人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是我今晚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温以染愣住,眼眶莫名一热。
施密特先生大笑,用力拍了拍傅临渊的肩膀:“傅!这位小姐真是天使。”
“我夫人今晚很高兴,为了这位可爱的小姐,你那条附加条款,我们可以重新谈。”
傅临渊举杯回敬:“施密特先生慷慨,作为回报,傅氏愿意让出亚太区3%的渠道分成。”
施密特先生挑眉,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
“成交。”
周围宾客纷纷鼓掌,目光聚焦在温以染身上。
傅临渊的目光落回温以染身上。
《致爱丽丝》……
母亲秦若玫生前最爱弹这首。
她坐在傅家老宅那架旧钢琴前,温柔得像一幅画。
姐姐傅临溪趴在琴盖上,晃着腿:“妈妈,再弹一遍,我要听小爱丽丝找她的王子。”
母亲笑着敲姐姐的额头:“这不是找王子,这是贝多芬在说话。”
“那他在说什么?”
“在说,”母亲的声音很轻,“哪怕简单,也要真诚。”
傅临渊端着空酒杯,双眼紧紧地盯着台上的那道身影。
恍惚间,仿佛看到温以染的侧影与母亲重叠。
姐姐傅临溪从温以染身后探出头,冲他做鬼脸:“弟弟,妈妈又夸你。”
“临渊?”施密特先生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傅临渊与施密特先生商讨了几项合作细节。
过了不久,他就带着温以染离开。
坐在车上,温以染看手机,临走施密特夫人加了她微信,刚备注好,就进了一条信息。
【亲爱的温,明天晚上我组织茶会,记得来,教你弹琴。】
温以染看傅临渊:“明晚施密特夫人约我去她的茶会。”
她明天搬了家就跟他一起住,觉得最好提前报备一下。
“嗯。”傅临渊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
翌日,温以染起得很早。
傅临渊说今天安排岳群过来给她搬家,她早早地就收拾东西。
刚收拾一半,门被人敲响。
她以为是岳群,跑过去开门,结果是周牧野。
周牧野看她收拾一半的行李,“你要搬家?”
“嗯。”温以染点头。
周牧野:“五十万收到了?”
温以染明白他意思,委屈巴巴看着他:“老公,我跟你那么久,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她看起来快要哭了,“我是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周牧野看她的样子,略微不忍:“别这样,以后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照顾好自己。”
温以染:“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办?能不能别不要我?”
周牧野眼神变冷:“你继续收拾吧,我走了。”
温以染看着他转身离开,继续追问:“今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周牧野没理她,头也不回走了。
温以染露出笑容,继续收拾东西。
她故意演了这么一出,周牧野肯定以为她还对他恋恋不舍,所以根本不会怀疑她已经找了下家。
越是对他死缠烂打,他越是避之不及。
而这,正是她的目的。
刚收拾完,岳群就带着搬家公司来了,东西很快就搬完。
搬到傅临渊的豪宅后,傅临渊不在家,温以染收拾好东西,睡了一下午。
晚上她化了点淡妆,穿了件得体的套裙,就出门了。
施密特夫人的茶会,依旧是在她的庄园举行。
施密特夫人很热情,把她介绍给她的朋友们,然后又教她弹琴。
“昨天你弹得很有感情,但技巧太野,”夫人握住温以染的手,带她按在琴键上,“要这样,手腕像托着一只蝴蝶,不要捏死它……”
温以染跟着夫人的节奏,一个音一个音地摸索。
“很好,就是这样。”施密特夫人称赞。
被管家扶去休息前,她特意嘱咐温以染:“我快回国了,想留张你的照片,我让他们过来给你拍一下。”
温以染一怔,还没推辞,夫人已经转身离去。
顾沉从廊柱后走出来,笑着说:“公差加私活,夫人钦点,温小姐,赏脸拍几张?”
温以染一愣,“顾沉?”
“《瞭望》新一期人物专访就是施密特夫人,刚刚夫人吩咐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温以染心想,不过是几张照片,犯不着得罪夫人。她点头:“那好吧。”
顾沉做了个请的手势,“玫瑰墙那边,光线正好。”
温以染坐好,顾沉半跪在她身侧,低头看取景框,“温小姐,手腕低一点。”
他伸手,掌心虚覆在她手背上,轻轻将她的手腕往下压。
温以染配合着调整。
“好了。”顾沉退开,低头看相机屏幕,似乎很满意。
温以染松了口气,刚要从琴凳上起身,裙摆却勾住了踏板下的荆棘枝。
她重心一晃,顾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手肘,另一只手揽了一下她后腰,将她稳在原地。
“小心。”顾沉声音很近,一只手扶在温以染后腰上。
不远处,施密特先生正陪着傅临渊谈项目合作。
傅临渊脚步顿住,看到拍照中动作亲昵的两人。
温以染迅速站稳,顾沉扶在她后腰的手也收了回去。
温以染:“拍好了吗?”
顾沉:“好了。”
顾沉收了相机,“我今后在京都这边工作了,温小姐赏脸明天一起吃个饭吗?”
“算感谢温小姐上次救场。”
温以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傅临渊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他身上散发的寒意与不悦,就算隔五米远,温以染也能感觉到。
顾沉约她吃饭,她此刻的反应最好是——
温以染连连半秒都没犹豫,立即往傅临渊身边一跳,拉开与顾沉的距离。
双手直摇,“顾先生太客气了,上次那就是顺手,不值一顿饭。”
说完,她伸手挽住傅临渊,仰起脸笑得狗腿。
“老板,明天我听您安排。”
顾沉目光在温以染挽着傅临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他扶了扶眼镜,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文化人特有的体面与分寸:“傅总。”
又看向温以染,笑了笑,那笑意里没了方才的邀约之意,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温小姐上次给我印象深刻,既然温小姐拒绝,那就算了。”
他后退半步,把相机往肩上收了收,对傅临渊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温以染看着顾沉的背影,松了口气。
刚刚断掉所有金主,这要是她再勾上一个,傅临渊不弄死她才怪。
傅临渊没有挣开她,但手臂肌肉绷得很紧,侧脸冷得像结了层霜。
顾沉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温以染与傅临渊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不像老板与助理的关系。
他能看出来,温以染很怕傅临渊。
而傅临渊似乎对温以染有很强的控制欲。
也不像男女朋友。
直到温以染的身影消失,他的目光才收了回来。
温以染跟施密特夫人打了个招呼,就跟傅临渊一起走了。
坐在车上,温以染笑眯眯凑过去,“老板,你今天好帅哦。”
傅临渊睨着她,“想跟顾沉约会?”
“怎么会?”温以染连想都不用想,“他哪有你有魅力。”
——
回到别墅,温以染进了门,抢先一步给傅临渊拿拖鞋。
“老板,你今天辛苦了。”
傅临渊垂眸看她,想起顾沉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不仅仅包含了欣赏,还有兴趣。
心头蓦地涌起一股烦躁。
温以染已经颠颠给他倒了一杯水。
从她不小心被顾沉扶了一把起,傅临渊就面带不悦。
为了哄他,温以染又是拿鞋又是递水。
傅临渊看着她,慢条斯理扯领带,“温以染,你是不是老毛病改不了?”
“顾沉那种书呆子你也想钓?”
温以染攥拳,脸上挤出笑容:“老板,你想哪儿去了?”
为了表示衷心,她随口找了个理由:“他就是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的身材哪能——”
“你还想看他脱光呢?”傅临渊截断她的话,嘴巴歹毒:“骨子里就想跟男人睡?”
“还是你就是看上他了?”
傅临渊想起温以染在顾沉面前的笑。
那是人与人之间正常交往的真实笑容。
根本不像现在,在他面前像戴着一副面具。
又假又狗腿。
忍不住就想讽刺她。
温以染咬着牙摇头。
傅临渊看着她的假笑格外刺眼:“顾沉要是给你五十万,你是不是现在就爬到他床上?”
“爬你爹呢”,温以染彻底忍不住了,手里端着的水直接朝傅临渊泼过去。
“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什么奇葩品种的变态独占欲,再说我缝上你的臭嘴!”
这些年,温以染摸爬滚打,什么话没听过。
每次遇到各种讽刺羞辱她都有办法自动忽略,不入耳不入心。
她照样可以毫发无损地继续演戏。
可傅临渊却有本事令她装不下去,丧失理智。
这杯水一滴不拉的泼到了傅临渊脸上,他身上的高定西装领口也跟着湿了一片。
看着傅临渊略带狼狈的模样,温以染立即清醒了。
她艰难吞咽了一下:“老板,你家有没有搓衣板?”
“我好跪求原谅。”
正脑补傅临渊下一步会是什么狂风暴雨的报复,温以染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笑。
温以染小心翼翼抬头,然后看到诡异一幕。
傅临渊像是看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居然笑了。
笑得很愉悦。
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怒。
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温以染呆呆看着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临渊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
“这件西服一百七十八万”,他把纸巾一扔,“赔钱吧。”
温以染听到数字,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对当前的形势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她没钱,更赔不起。
要她赔钱,还不如要她命。
“老板,我刚才手滑”,温以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抽了纸巾就给他擦西服。
“我错了,我给你擦干净,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傅临渊对她瞬间变脸毫不意外,只要提钱,她就怂得比谁都快。
他冷笑:“不缝我嘴了?”
温以染:“你这薄唇这么性感,得留着亲啊。”
傅临渊:“不爬我爹了?”
温以染:“你爹哪有你这么帅,我要爬也是爬你的床啊,大帅哥~”
傅临渊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怂样,欣赏她的表演。
“既然爬我的床,那就让我看看你爬床的本事。”
傅临渊毫不客气捏了一下她的臀,“可就跟你不客气了。”
温以染看着傅临渊带着笑意的眼神,脊背发凉。
她还没忘了钱,“那西服的钱还用陪吗?”
“还能从床上爬下来就不用。”
温以染松了口气,可一细想,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听说有钱人都有点变态,她看了傅临渊一眼,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那个......晚上大帅哥想怎么玩?不需要我准备什么道具吧?”
傅临渊听懂了她的话,语气玩味。
“你想准备点……也行。”
温以染瞬间惊悚了。
——
晚上,温以染把自己洗干净了,穿着性感睡衣坐在床上等。
没多久傅临渊就过来,他也是洗完了的。
他就套了一件浴袍,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线条。
温以染欣赏了几秒他的身材,然后就扑过去把他的浴袍扒了。
……
温以染脑海里那些惊悚花样倒仅限于想象。
傅临渊折腾的她不轻,却也跟平常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变态嗜好。
瘫在床上,她在心里算账。
一百七十八万,睡一觉就不用赔钱了。
这笔账,太值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脑海里飘过顾沉的眼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平等与尊重。
脑子里闪过顾沉说"温小姐上次给我印象深刻"时的语气,斯文又真诚,没有半点让她不舒服的打量。
她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
想什么呢?
这次不过是偶遇,以后他们既不会有交集,也不会有其他的。
温以染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傅临渊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看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岳群最新的调查结果。
首先就是温以染的存款。
三张银行卡余额,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傅临渊皱眉。
总计不到两万四。
光他给她的钱,就不下几百万。
岳群:【傅总,以下是谷静的资料。】
谷静,女,二十六岁,大专学历,毕业于南城师范专科学校。
附了一张照片。
岳群:【傅总,我专门去南城走访调查了一下。】
【谷静毕业后干了两年南城下面县城一个村里的民办教师,然后就去了南城下面县城的一家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目前有接近二十个孩子,据了解,由于福利院所在的那一片是城中村,房屋年久失修,南城已将那块地方列入拆迁范围。】
【周围走访得知,这些年谷静一个人养了福利院里的这帮孩子。】
傅临渊的目光在福利院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发了一条信息。
【准备一下,后天去南城出差,温以染也去。】
然后他关了平板,起身去了卧室。
——
很久没回福利院了,温以染本来还想随手找个理由,跟傅临渊说一声回南城走一趟,结果接到岳群通知,明天要带她去南城出差。
温以染兴奋了好一会儿。
然后立即把这个好消息给谷静发过去。
温以染:【明天跟老板去南城出差。】
谷静:【有时间回院里看看吗?】
【孩子们都快想死你了。】
温以染:【我尽量抽空去一趟。】
......
很快到了出差的日子,这次选择的交通工具不是飞机,而是乘车。
岳群还是司机。
除了温以染外,还带了谢延之。
去南城主要是考察傅氏与谢家的一个绿色合作项目。
上次温以染见到谢延之的时候,她还跟陆景琛在一起,所以,温以染这次的身份是傅临渊的助理。
路上,温以染晕车,车每到服务区就进去休息。
谢延之看着休息后脸色好转的温以染:“想不到临渊对员工还怪好来。”
晚上,一行人入住酒店。
几个人晚餐坐在一起吃饭,谢延之跟傅临渊商量次日的行程。
他们去考察的地方是山区,车开不进去,需要徒步走一段,路也不怎么好走。
有的地方地势还有些危险性。
正说着,谢延之一抬眼,看到温以染,歪头问傅临渊:“你助理还跟着去吗?”
温以染好脾气回应:“我听老板的安排。”
谢延之扫了她两眼,摇了摇头,“那种路你要是去走,估计没多远就要喊脚疼。”
他笑:“到时候你老板不背你我就得背你,还是算了,你别去添麻烦了。”
傅临渊看了温以染一眼,回了一声“可以”。
表示同意谢延之的意见。
他看向温以染:“你休息一天,不用跟我们去了。”
“好”,温以染应下。
吃完饭,温以染回了房间。
给谷静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我有空,回去看你们。】
她就扔下手机去洗澡了。
洗完澡,她刚走出浴室,就被等在门外的傅临渊一把拽进了怀里。
——
第二天,温以染起床以后,傅临渊他们已经出去考察了。
她在酒店自助餐吃完饭,就坐公交车去了县城福利院。
站在福利院门前,温以染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大门的时候。
那时她十二岁,在马路边跟野狗抢东西,被秦妈妈捡回来。
秦妈妈给她端了一碗热汤,还有几个干净的馍馍。
她以为自己只是暂住,结果一住就是五年,直到她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温以染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是小染姐姐!”
温以染还没看清,就被一股蛮力撞的后退半步。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炮弹一样射进她怀里,搂住她的腰不撒手。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小染姐姐——”
“小染姐——”
“姐姐——”
十几个孩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叽叽喳喳扑向她。
温以染耳边全是重叠的尖叫和欢笑。
她被吵的头晕,却笑得停不下来。
她把帆布包里的零食一股脑倒在桌子上。
一会儿就被一只只小手抢光。
温以染分完零食,跟谷静一起到秦妈妈屋子里说话。
秦妈妈:“小染,你最近还好吧?”
温以染看着秦妈妈花白的头发,眼神柔和:“秦妈妈,我很好,你放心,你身体还好吗?”
秦妈妈连声说“好好”,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要不是你辛辛苦苦......”
“好啦,秦妈妈”,温以染猜到秦妈妈要说什么,笑着说:“看着孩子们都快快乐乐地长大,我吃一点苦算得了什么?”
“况且,秦妈妈放心,我老板很好的,很大方,工钱也给的多,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谷静抬眼扫到温以染脖颈上的痕迹,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秦妈妈,又咽了回去。
从秦妈妈屋子里出来,谷静拉着温以染到院子里说话。
谷静:“以染,你这次来南城是出差?”
温以染:“嗯,跟老板一起来的。”
谷静目光中带着疑虑:“那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她欲言又止:“你说实话,你挣那些钱是不是......”
温以染说:“钱怎么来的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这些钱用在了干净的地方,就是值得的。”
“当初秦妈妈不也是把毕生积蓄都花在了福利院。”
“我也是受益者,要不是有福利院,或许我早就饿死了。”
”如果没了福利院,你难道忍心看孩子们流离失所?”
谷静心情复杂:“但你这样做出的牺牲太大了。”
温以染笑:“牺牲什么?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谷静还想说点什么,温以染没让她张嘴,“往好处想,我老板长的不赖,人傻钱多,其实是我赚翻了。”
“可是……”
温以染拍了拍谷静的背,“别可是了,你负责照顾好孩子们,我负责搞钱,各尽其责。”
一直在福利院待到下午四点,温以染才坐公交回酒店。
回酒店后,傅临渊他们还没回来。
温以染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跳出岳群的信息,说傅临渊他们在山区里没考察完,得再呆一天才能回来。
第二天,温以染去逛了逛南城。
南城比不了京都繁华,没多少店可逛,温以染买了瓶冰水,边喝边顺着栽着垂柳的新南河边溜达。
刚走了几步,听到“噗通”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紧跟着是“救命”的短促尖叫。
新南河水流快,河道深,虽然也有人听到声音,却无人敢下水。
温以染看到水面上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孩挣扎了几下,就向下沉去。
她没犹豫。
手里的冰水往地上一扔,温以染翻过河道两侧护栏,踩着斜坡就冲了过去。
她连鞋都没脱,一头扎进了河里。
不远处,一辆越野车正驶过。
“临渊!”谢延之踩下刹车,声音都变了,“那是不是你助理?”
傅临渊正低头看项目书,闻言抬头。
河面上,温以染已经游出去四五米,她水性一般,但冲的急。
她一把攥住女孩的衣领,往上一提,把沉到水里的孩子拽出了水面。
孩子呛着哭出来,四肢乱抓。
温以染把孩子翻过来,一只手攥着她胸口,另一只手拼命往岸边游。
可她游到一半体力有些不支,被暗流带着往下坠。
谢延之已经跳下了车,朝着路人喊:“快找救生杆,那边有两个人落水。”
傅临渊眉头紧锁,手里的项目书被他捏的变了形。
他看着河面上浮浮沉沉的两个人,脑海里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母亲秦若玫浑身湿淋淋的躺在担架上,白布单滴着水。
“临渊,你他妈愣着干什么?”谢延之在下面喊。
傅临渊猛地惊醒,扔掉项目书,几步冲下河道,踩着石阶纵身跃入河中。
他很快看到温以染。
她的腿抽筋了,一只手还死死抱着孩子。
傅临渊游过去,一把攥住她手腕。
温以染挣扎,对他喊:“别拉我,先救孩子。”
傅临渊吼了一声“闭嘴”,将孩子从她怀里扯过去,先推上了岸。
温以染被拖上岸时,膝盖磕在台阶上,擦破一片皮。
她趴在岸边咳嗽,肺里像是有刀片。
旁边有人给孩子急救,孩子哇的哭出声,周围人群松了口气。
谢延之喘着气,看着趴在一边浑身湿透的温以染,眼神里是浓浓的佩服。
“温小姐好样的。”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温以染摆摆手,撑着胳膊自己坐起来:“我没事。”
谢延之愣住了。
他见温以染次数不多。
每次见她,都是低眉顺眼,娇娇柔柔的。
可刚才看她翻护栏跳下去的动作,在河里拼命托着孩子的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真让他刮目相看。
傅临渊在温以染面前停下,眉头拧着,“温以染,你不想活了?”
“还是觉得自己命硬死不了?”
刚刚心头的紧张感此刻依旧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你他妈找死别在我面前死。”
谢延之看不下去,“临渊,你消消气,温小姐这是做善事,要不是她,那孩子铁定沉底了。”
“而且温小姐受伤了,你赶紧送她去医院。”
傅临渊看了一眼谢延之,“你这么心疼她?”
谢延之:“她可是你助理。”
傅临渊冷笑一声。
温以染力气回来了一些,站起来,“傅先生,谢谢你刚刚救我。”
谢延之上上下下打量温以染。
以前还以为这个女人就是豪门阔少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看着养眼的。
没想到还挺善良的,为了救小女孩,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傅临渊注意到谢延之的动作,脸色阴沉下来,冷冷提醒:“赶紧去忙你的。”
谢延之啧了一声,摆摆手,转身走人了。
今天傅临渊不对付,看谁都不顺眼,还是先走为妙。
谢延之走后,温以染跟傅临渊上了车。
这才发现,岳群不在,傅临渊亲自在驾驶座上当司机。
傅临渊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干毛巾扔给她。
温以染擦干头发,问他:“回酒店吗?”
傅临渊答非所问:“这两天我们不在你做什么了?”
温以染:“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然后逛逛街,女孩子还能干嘛。”
傅临渊没有拆穿她,沉默的开着车,最后停在了医院门口。
给温以染的伤口消好毒包扎好,傅临渊带着她回了酒店。
温以染回了房间,傅临渊才叫来岳群。
“傅总,温小姐昨天去了南城下边县城的福利院。”
他给傅临渊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温以染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种笑容他从未见过,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
下一张是温以染与一个清秀的女人并肩坐在院子里,两个人正说话。
“照片上的人就是谷静,她一直在福利院养那帮孩子。”
岳群走后,傅临渊拿着手机,陷入沉思。
温以染钓金主,周旋在男人之间捞钱,是为了养福利院。
她光固定金主就有两个,再算上他,挣得钱养福利院二十个孩子,够了。
傅临渊想起刚刚温以染差点丢了自己性命去救落水的小女孩。
忽然有点看不懂温以染这个人了。
明明小气的什么也不舍得花钱,却又大方的养了一群孩子。
明明对自己抠到连瓶十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却舍得拿命去换一个陌生孩子的活。
他想起温以染平常抠死人的做派。
只养这群孩子,应该还有些盈余。
他想起她银行账户的余额,眯了眯眼。
放下手机,傅临渊深深吸了一口气。
……
温以染在酒店里休息了半天,吃午餐的时候遇到岳群,说傅临渊一行又出去考察了。
她吃完饭准备睡觉,拿起手机调静音的时候,收到了一个视频。
她看了一眼,是谷静发的。
视频是几台推土机停在福利院大门前面。
然后谷静发了一条语音:
【以染,赵氏公司的人来了,说咱这片地被划入拆迁范围,三天内不搬走就要强拆。】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以染脑子懵了一下。
谷静又发:【你回京都了吗?要是还没走就抽空见个面,咱商量一下。】
温以染吸了一口气,回了一个【好】。
约定好下午四点在县城见。
发完信息,温以染彻底不睡了。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最后,她打开微信,找到傅临渊的微信。
温以染:【我碰到麻烦了。】
温以染发了信息后,等了几分钟没见回复就把这事给忘了。
原本就是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才发的,也没指望他会帮忙。
她起身换了一件休闲T恤,蹬上运动鞋,从床上拿起包,就准备出门见谷静。
刚拉开房间的门,就看到走廊里走过来的傅临渊。
傅临渊看到她:“你去哪?”
温以染:“我去见个朋友,处理点事,不知道会耽误多久,可能回来晚一点。”
傅临渊顿住脚步,随着她走,“嗯。”
温以染奇怪:“你跟着我干嘛?”
岳群说傅临渊下午有考察项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
傅临渊:“不是碰到麻烦了?”
温以染一呆,脑子转了个弯儿。
傅临渊回来,是因为她那条微信吗?
那也太快了吧。
看着温以染狐疑的眼神,傅临渊难得解释了句:“刚好在附近。”
他偏头:“什么麻烦?”
温以染想了想,简单把福利院目前面临的拆迁麻烦说了。
“这个事儿听说是县里把地卖给了一家地产公司,现在地产公司的人上门要求搬,但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实现。”
“要是三天后真强拆了,孩子们就无家可归了。”
“就算要拆,也起码等我们找到合适的地方迁出去再说啊......”
“明白了。”不等温以染说完,傅临渊已经应下。
两个人走到酒店大门外,温以染看到傅临渊站在车旁边打了个电话。
......
温以染没想到傅临渊会亲自陪她处理这件事情。
她让傅临渊送到跟谷静约定的地方。
一路上因为心里担心,一直找不到好办法,焦虑的不行。
快到地方的时候,傅临渊接了一个电话,跟对面简单说了几句挂了。
他偏头看了看温以染,平常她可不像今天,既无心窗外风景,也一路无话。
“别担心了,福利院没事。”
温以染蹙眉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傅临渊看到她的眼神,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温以染接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谷静的笑脸。
谷静旁边还坐着岳群,就在约好的那家面馆里。
视频是谷静说地产公司的人把推土机开走了,说地产公司已经被傅氏集团收购。
而且岳群已经跟她说了,福利院目前不会再拆了。
看完视频,温以染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跟傅临渊说这事儿,短短不到一个小时。
“来南城,原本就有收购赵氏的意向。”
傅临渊看出温以染的疑问,随口解释了一句,“赵氏就是拆迁方所属地产公司。”
温以染脸上绽开笑容,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傅临渊猝不及防,车辆微微晃了一下,面无表情,“开着车呢,别动手动脚的。”
温以染笑:“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虽然平常多是演戏,但这话却是发自内心。
傅临渊看了她一眼:“上次你说的家里亲戚的托管班,是不是就是这个福利院?”
温以染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然后她坦诚跟他说:“我对福利院的感情很深,因为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福利院的秦妈妈把我捡回去的。”
“你可能知道我爸的情况吧?”
傅临渊:“嗯。”
温以染:“我爸在我妈死了以后就迷上了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别提养我了,自己都被债主追的到处躲藏。”
“那时我才不到十岁,没人管没人养,去跟野狗抢过吃的,也扒过垃圾箱。”
“我流浪的时候遇到过的事儿你都想不到。”
然后就把怎么能吃到饭店桌子上别人剩下的饭菜,以及一次在野猪嘴里抢下一块西瓜的趣事说了。
傅临渊听着没说话,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温以染以为他被恶心到了,“好吧,我不说这个了。”
“然后我在福利院住了五年多,一直到高考结束,我才又见到了温建国。”
“我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就想起了他。”
“实际我那时还太单纯,还以为他是个人,没想到有些人连畜生都不配。”
傅临渊心口发堵,略微犹豫后还是问出了一句:“他怎么你了?”
“他骗我说带我去亲戚家借钱供我读大学,实际是找人强女干我。”
傅临渊眉心一跳,偏头看她。
温以染看他的神色,哈哈笑了一声:“逗你的。”
然后她看向窗外,“我的钱一分也没给那个畜生。”
傅临渊“嗯”了一声,没有问她把钱给了谁,“所以福利院对你很重要。”
温以染:“就相当于我的家。”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面馆前。
谷静看到温以染立即起身迎上前,拉着她坐下,“以染,多亏你老板和同事帮忙。”
同事?
温以染下一秒看到走到傅临渊身边汇报进展的岳群。
“你同事真的办事效率很高,原本那伙拆迁的人还油盐不进的,没过半小时,就乖乖离开了。”
温以染笑着给谷静介绍:“我同事,岳群。”
岳群对谷静笑笑:“按傅总吩咐的办事而已。”
温以染对岳群竖了个大拇指,“能干。”
几个人就在面馆里点了面,边吃边聊。
吃完饭,傅临渊安排岳群送谷静回去。
傅临渊还是拉着温以染回酒店。
上了车,温以染看向身边的傅临渊:“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