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第406章 划算
对于棠许而言，江北恒所讲述的故事固然让她感到唏嘘，她也不会就此跟燕时予讨论什么。
而相较于那个近乎完全陌生的故事，她更关心的其实是眼前人的状态。
她原本满心以为他前天晚上是回去见了季颜的，白天才从陆星言那里得知他回了燕家也没有去看季颜，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安心。
因此临睡之前，棠许还是开口问了他一句：“很快就要到1月10日了，你想好那天怎么过了吗？”
闻言，燕时予一时凝滞，没有回答。
棠许一边将自己手上多出来的护手霜涂到他的手上，一边抬眸看向他，说：“这可是她回来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呀，一定要好好过一下的。你这个哥哥，打算送什么生日礼物？”
燕时予听了，只缓缓道：“你还记得她的生日。”
“那当然。”棠许说，“毕竟我们以前可是说过，要一辈子陪彼此过生日的……虽然她现在不记得了，但是我依然还记得啊，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她一边轻轻抚遍他手掌内外的每一处位置，一边垂着眼安静地说着。
燕时予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羽，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过？”
棠许抬起眼，轻轻笑了起来，说：“我要是你啊，就把她接回家里，自己亲自下厨做一顿饭，好好给她庆祝一下这个生日。人家都说，味觉是很长情的，你给她做一些家乡味道，说不定能勾起她一些回忆呢？”
燕时予听完，安静了片刻才又道：“那你呢？”
“我什么？”棠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不是许诺过要陪彼此过一辈子的生日吗？”燕时予说，“你难道不想参与她这个生日吗？”
棠许闻言，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说：“我这还不算参与吗？我可是贡献出了一个完整的主意呢！只是需要你来执行而已……怎么着，这也算是深度参与了吧？”
说完，她就展颜笑了起来。
燕时予看着她的笑容，片刻之后，终究是没能忍住，低下头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你还没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呢！”棠许让他亲了一下，很快又抬起头来，说，“你要不要执行，总得给我一个准信啊，让我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参与进去。”
燕时予轻轻抚着她的发，终于低声回答了一句：“好。”
“那你最近可要找机会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式，或者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啦，蛋糕啦……”棠许说，“一年可就一个生日，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能让她失望——”
她话还没有说完，燕时予忽然倾身压覆上来，再一次堵住了她的唇。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才终于又响起棠许的声音。
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声音。
最近这段时日，燕时予在这方面的热忱超过了从前的所有时期，像是总也要不够，巴不得永远不要放开她。
棠许原本以为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会是例外。
却偏偏，还是没能逃过。
……
翌日一早，季颜又一次见到了陆星言。
她今天是来医院复查的，没成想刚进门诊大楼，就看见了正在大堂里跟一名护士说话的陆星言。
一转头看见她，陆星言立刻挥别了护士，走到了她面前，“这么巧？今天来医院复查吗？”
对于这个似乎总是能随时随地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季颜似乎已经习惯了，虽然惯常是一张冷脸，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但也没有了从前那明显的厌恶和排斥情绪。
她忽冷忽热也好，冷若冰霜也好，都已经是陆星言熟悉的状态。
因此陆星言很从容，也很厚脸皮地就跟着她上了楼。
复查过后，季颜正式开始进行一些康复活动。
私人医院的康复室宽敞又安静，各种器械应有尽有，专业的康复师一对一地指导照顾，其实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在旁边参与或陪伴。
偏偏陆星言就是全程赖在边上，有时候眼见着季颜做某些动作吃力时还会下意识伸出手去想要扶她，却都被季颜狠狠瞪了回来。
康复师在旁边看得直笑，说：“你男朋友也是关心你，现在已经很少见到耐心这么好的男孩子了。”
季颜听了，脸色顿时更加冰冷，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
陆星言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普通朋友而已。”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康复师像是意识到什么，也微笑着点头道：“抱歉，那是我误会了。好朋友之间这样，也是很难得的啦。”
季颜显然一个字都不想搭理，默默做完一系列运动，带着护工走进了更衣室。
等她做完个人清洁，换了衣服出来，才发现陆星言人已经不见了。
护工还在好奇地左右张望看陆星言去了哪里，季颜却只说了一句：“走了。”
护工应了一声，连忙上前陪着她下了楼。
等到了大门口，才发现陆星言正站在门外的台阶底下打着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他笑容满面地打着电话，语气轻软，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好啦，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样的大日子我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说着话，他转头就看见了季颜，立刻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先不跟你说啦，晚上我再打给你。”
挂掉电话，陆星言转头就又走向了季颜。
季颜却掉头就驶向了另一个更远的无障碍通道，只是任凭她将轮椅速度操控到最快，终究还是快不过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等她下了无障碍通道，陆星言又已经站在面前等她了。
“都快中午了，要不要吃完午餐再回去？”陆星言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味道好，景观也不错。现在康复期，你要多在外面活动活动，不要老是闷在家里。”
陆星言自顾自地说着，季颜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径直朝着车子停靠的位置走去。
眼见她完全不理会，陆星言玩赖一般地挡在了她的轮椅前，言辞恳切地请求：“去试试吧，真的，不好吃你打我骂我，让我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都行。”
听到最后这句话，季颜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抬眸看他：“说话算话？”
陆星言终于得到她的回应，立刻笑了起来，“当然。”
“好啊。”季颜说，“那就去试试好了。”
陆星言又道：“那家餐厅就在过两个路口的街上，我走路陪你过去吧，也用不了太久时间了。”
“不用了。”季颜瞥他一眼，说，“节约点时间吧。”
说完她便继续驶向了车子的方向，最终还是坐上了车。
十分钟后，两个人才又在餐厅门口碰了头。
出乎意料的是，这竟然是一家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餐馆，才刚刚到午餐时间，就已经人满为患。
季颜的轮椅停留在门口，看着这正常人进出都要挤一番的架势，下意识地又皱起了眉。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陆星言忽然就走上前，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季颜怎么都没料到他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的同时，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来揪住了他的衣襟，“你干什么？”
“带你进去吃饭。”
陆星言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就直接走进了人潮拥挤的的小饭馆。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开水来了——”
他一边向前，一边大声喊着。
前面的人纷纷避让的同时，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开水”。
被人以这样的姿态观望着，季颜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这里并没有地缝能够让她钻，她只能迫不得已将脸埋进陆星言怀中，以躲避众人的视线。
陆星言抱着她，在众人各色各样的目光之中穿过大厅，走向了更加窄小的后厨。
躲避过一个刚刚端着菜出来的服务生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又窄又陡又破又旧的木楼梯。
季颜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小店居然还会有2楼，尤其这个楼梯还这样让人不安，以至于让她又问了一次：“你干什么？”
“不是说了，吃饭吗？”陆星言说。
“我不上去！”季颜说。
“放心吧，我不会摔到你的。”
陆星言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踏上了楼梯。
人在他人怀，不得不低头。
季颜还没有过这样无可奈何的时刻，在这样一条楼梯上，她根本不敢大动，只能僵硬地窝在陆星言怀中，几乎要将自己缩作一团，尽可能地降低危险系数。
短短一截楼梯，仿佛走了一年那么久。
上了楼，才发现上面是个小厅，也摆了几张桌子，跟楼下的人声鼎沸不同，这楼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好不容易在凳子上坐下，季颜脸色实在是难看，只盯着窗外，看也不看陆星言一眼。
陆星言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拿着菜单，自顾自地给她介绍了几道招牌菜，随后就走又走到楼梯口，招呼了店家上菜。
十几分钟后，几道新鲜出锅的菜品依次摆上桌，热气腾腾，锅气十足。
陆星言将筷子递给她，“快尝尝，这道油爆虾是最经典的，一定要趁热吃，味道真的非常好。”
季颜冷脸接过筷子来，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不好吃，送我下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刚落，正将一道红烧肉送上来的老板娘就出现在了门口，伴随着高昂豪迈的女声：“不好吃，哪道菜不好吃？死老头子怕不是老年痴呆发作又少放了什么作料，老娘这就收拾他去——”
老板娘说着话，一边将红烧肉放到他们面前的餐桌上，一边挽起袖子就要下楼。
陆星言连忙拦住她，笑道：“老板娘，先别激动，她都还没尝到味道呢，你让她再尝尝……”
老板娘听了，立刻看向季颜，豪气地拍了拍季颜的肩膀，“姑娘，你好好尝尝，到底是哪里不好吃，真要敢砸老娘的招牌，你看我不弄死那个死老头——”
季颜怎么都没有想到随口一句评价竟还能牵扯出这样的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在老板娘期盼的目光之下，重新夹起一颗虾放进了口中。
“怎么样？”老板娘着急地追问，“哪里味道不对吗？”
虾壳酥脆，肉质脆嫩，味道醇厚……哪哪都对。没有不对。
季颜慢条斯理地吃完那颗虾，才终于开口：“没有不对，很好吃。”
“真的？”老板娘说，“你别可说假话啊，我可不想砸自家招牌……你再尝尝这道红烧肉呢？”
季颜只能依言又吃了一口红烧肉，给出的答案依然是“好吃”。
老板娘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道：“好吃就好，好吃就好，那你们多吃点……就是，能不能稍微吃快一点，毕竟楼下还有那么多客人等着呢，这楼上也不好空太久的。”
陆星言笑得开怀，“老板娘放心，您这里的菜这么好吃，我们很快就会吃完的。”
老板娘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转身下了楼。
她离开之后，季颜再没有看陆星言一眼，只垂着眼，沉默地一口口吃着面前的菜。
陆星言也没有再说什么，藏起嘴角的笑意，默默地陪她吃完了这顿饭。
直到季颜再一次放下筷子，他才终于抬头开口：“吃好了？”
季颜淡淡“嗯”了一声。
陆星言放下了筷子，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季颜已经凭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我自己下去。”
陆星言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怎么下去？滚下去？”
说完，他就转过身，微微蹲了下来，“我既然把你带上来，当然要把你安全地带下去。既然你不喜欢上来的姿势，那我就背你下去好了。”
季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认命一般地趴了上去。
然而，当陆星言背着她走向楼梯口，正要踏出第一步时，她忽然又开了口：“他们两个人情深意重，现在我的存在也已经影响不了他们了……你确定还要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吗？不会觉得不划算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