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秘密
两天后，棠许才又一次见到了陆星言。
那时候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一些，原本还很显眼的一块大纱布也变小了，堪堪遮住伤口，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春风得意的神情。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棠许办公室的时候，棠许正因为公司系统出现的问题焦头烂额，一抬眸看见他，直接就将电脑往他面前一推，“你遗留下的漏洞，你给我补上。”
陆星言在棠许对面坐下，转过电脑看了一眼，有些不满地瞥了棠许一眼，“就这么点小问题，随便找个程序员就能搞定，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
“那我也没有认识的程序员啊，不找你还能找谁？”棠许说，“知道你最近时间宝贵，赶紧搞定了，你不就能赶紧走了吗？”
陆星言又瞥了她一眼，这才低头操作起了电脑。
不到十分钟问题就搞定了，陆星言重新将电脑转向她，棠许当即便认真检查起来，眼见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陆星言瞥见她操作电脑的动作，恍惚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就伸手抓住了她，仔细地盯着她干净素白的手指看了看。
“我隐约记得，那天在医院看见你的时候，你手上好像是戴了枚钻戒没错吧？”
棠许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来，“难得呀，两天前看见的事情了，你到现在还能想起来呢？”
“怎么不戴了？”陆星言问。
“上班戴什么戴。”棠许说，“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我懒得让别人瞎猜。”
陆星言闻言，微微挑了眉，道：“所以，是真的有什么事。那枚戒指什么意思？”
“戒指还能有几个意思。”棠许说，“就一个意思。”
陆星言似乎有些怔忡，“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个求婚戒指啦。”棠许这才开口道，“我没告诉过你，你上哪儿知道去？”
陆星言安静了片刻才又道：“婚都求了，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他有计划吗？”
“寒假。”棠许回答。
陆星言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忽然又深看了她一眼，“你原本有打算跟他结婚吗？”
听到这个问题，棠许的手指微微顿了顿，随后才道：“你知道答案的。”
陆星言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才又问：“他……最近状态怎么样？还好吗？”
棠许缓缓从电脑后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说：“你可真有意思，不知道关心自己的朋友，对他倒是挺关心的。”
陆星言噎了一下，才道：“你现在不是整个人都围着他转吗？他怎么样，就是你怎么样。光关心你有什么用，还不如关心他呢。”
听他这么说，棠许隐约有些汗颜，只嘟哝了一句：“哪有。”
“还说没有呢。你现在这心思，至少百分之九十都扑在他身上了，还顾得上其他人其他事吗？”
棠许闻言，微微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道：“可是百分之九十的心思都扑在他身上了，却依然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失败？”
听到她这么说，陆星言也微微收敛了神情，说：“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棠许静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
陆星言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挺好的吗？”
“好吗？我也不知道。”棠许说。
从那一次因为季颜和江北恒碰面情绪失控后，燕时予状态的确就平稳了很多。
一方面，他对季颜表现出了明显的冷淡，即便棠许一再试探，他一再应承，可是他都没有再去看过季颜。
另一方面，他对她极尽温柔和体贴，几乎是要将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来了——即便从一开始，他就对她很好，可是也没有像最近这样好过。
棠许并不知道他这样的稳定，是因为刻意摒除了季颜带给他的影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这样的稳定并没有带给她所谓“挺好”的感觉。
“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希望他去看她的吗？现在呢？你不这么认为了吗？”棠许忽然又问。
陆星言顿了顿，才道：“这种事情要怎么说，两个人都别扭着不肯向前，那很难迎来转机的。没有进展的时候，或许就只剩下‘移情’这一个选项了。”
棠许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所以对你而言，他们之间的这种僵持，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是好事？”
“我没法否认这一点。”陆星言坦然道。
“所以啊，人生在世就是这么矛盾。”棠许说，“我既希望你们能好，也希望他们能好，可是偏偏……世事不由人。”
陆星言忽然倾身向前，换了种语气，说：“你也不用犯愁，对他而言，你好，星漾好，他不就好了吗？总之你们两个人能够好好的，说不定到了某一天，这些问题通通都可以消失不见呢。”
“可能吗？”棠许问。
“怎么不可能？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所以，收起你脑袋里那些无谓的担忧，再多问题，总有能解决的时候。”陆星言探身过来揉了揉棠许的头发，随后道，“行了，我去个卫生间，一起出去吃饭。”
他转身走了出去，棠许发了会儿呆，正准备整理一下手边的资料，却忽然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然而响起来并不是她的手机，而是陆星言的手机。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棠许顺着声音抬眼一扫，就看见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陆星言并没有储存那个号码，但是棠许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燕时予的电话。
棠许一时有些愣神，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又看，直到来电断掉。
很快陆星言回到办公室，棠许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道：“你电话响过。”
陆星言低头看了一眼来电号码，随后抬眸瞥了她一眼，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他打给你干嘛？”棠许见他没有要隐瞒，这才问了出来。
陆星言说：“还能为什么，为了星漾呗。”
“原来你们俩背地里还有这些联系。”棠许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谁故意瞒你了。这不是想当然的事情嘛，动动脚指头也能猜到，又没有提起的契机，就没有说起来咯。”
“他肯主动打电话找你，可见也是很信任你了。”棠许一时有些感怀，又问，“你跟他都说些什么？对于星漾，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告诉过你？”
“还能说些什么，他问我一下星漾最近的状态，我就回答他两句。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他什么脾气，能跟我说什么，你还猜不到吗？”陆星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她，“行了行了，快别收拾了，我都快饿死了，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还要去拿给星漾订的生日礼物呢。”
一提起生日礼物，棠许便又有了一丝兴头，“你给她准备了什么？”
“要你管！”陆星言边说话边扭头就走。
棠许微微哼了一声，又磨蹭半晌，直到陆星言重新走进来拉她，她才拿上手袋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起吃过午饭陆星言便先走了，棠许下午没什么事，便索性没有再回公司，而是去江家看江北恒。
她的车子驶到楼前的时候，江北恒的司机正在往屋子里搬东西，各式各样的袋子上都是各种大LOGO，看起来像是刚刚大采购满载而归。
棠许路过的时候不免好奇，问了一句：“先生今天去逛街了吗？这些都是他买的？”
司机点了点头，“是的。”
棠许看了一眼后备箱里还没有搬完的那堆，不免好奇，江北恒这到底是买了多少东西？
她进门的时候，江北恒正和他的秘书坐在沙发里，对着一个盒子研究着什么。
“你们这是在研究什么？”棠许问。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沙发里两个人看见她的时候都怔忡了一下，陈秘书很快站起身来让开了位置，江北恒则微微一笑，道：“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这会儿没什么事，刚好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棠许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很快就看见了江北恒手中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枚很精致的胸针。
“这是要给人送礼物？”棠许不由得问。
“是啊。”江北恒说，“快年底了，有些礼物也该准备起来了。”
“这些事叫公关部去准备就行了嘛，哪用得着你亲自采买。”棠许在他身边坐下，仔细端详了一下他手中的那枚胸针，“送给谁的啊？单身吗？”
江北恒无奈地看她一眼，“你这是什么问题？”
“这个风格一看就是送给成熟女性的。”棠许说，“你无端端送别的女性礼物，我问一句是不是单身也不过分吧？”
江北恒听了，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说：“很成熟吗？”
“很有风韵啊，适合成熟女士。”棠许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又打开了旁边的一个珠宝盒子。
看见里面那条满钻红宝石项链时，棠许整个人都顿了顿。
这个品牌，这个品相，这条项链的价值早已经超过了普通送礼物的范畴。
“送给同一个人的吗？”棠许骤然反应过来什么，“是你那天说起的那位女士吗？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你这些礼物是要送到什么地方去？”
“没有的事。”江北恒说，“就是随便准备了一下，又不是件件都要送出去。这条项链，你不就挺合适的吗？”
棠许立刻就放下了那个盒子，说：“我可承受不起。”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司机还在不断地往屋子里放东西，跑了好几趟，终于是将二三十件东西摆满了屋子。
看着满屋子的奢侈品，棠许微微呼出一口气，说：“你这些礼物准备得可不够齐全，怎么全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不准备点男士的吗？到时候是专挑女士送？”
江北恒似乎是有些被她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叹了口气，说：“好了，就当是给我留点隐私，别问了。”
棠许看他一眼，说：“都扯上隐私了，看来事情很严重呀。”
江北恒无奈笑了一声，说：“该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你这么大手笔的礼物送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震动谁知道呢？说不定到时候被媒体先知道了，我从媒体那里知道，应该不算侵犯你的隐私了吧？”
江北恒忍不住摇头轻笑了起来，说：“快别胡说八道了。今天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吩咐厨房准备。”
“不用了。”棠许却道，“我晚上还有别的事呢，不跟你一起吃饭了。你记得你明天要去医院做检查吧？”
江北恒依旧只是笑，“这事都要你亲自来提醒我，那小陈该辞退了。”
“辞退了干嘛，再多找几个呗，反正江老板你出手这么大方，再多二十个秘书也是养得起的。”棠许嘟哝着道。
又陪江北恒坐了会儿，挑几样礼物过了过眼，棠许便起身离开了。
车子驶离江家大宅，棠许一时却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凭着直觉开了许久，发现自己还是在这附近兜圈，索性找了个路边车位将车子停了下来。
停车之后，棠许静静地坐在车子里，有些茫然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和绿植，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东西。
在此之前，她已经迷茫很久了。
总觉得前方好像有重重薄雾，她不知道向何处前进，也不知道答案究竟在哪里，只能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不透明的圈中——
这个圈子里有很多人，而这些人，都在瞒着她一件事。
陆星言说得对，她的确是将太多太多的注意力都放在燕时予身上了，以至于，她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其实是可以跳出来看一看的。
如果不是今天陆星言手机上正好有一通燕时予的来电，如果不是他恰好提及季颜的生日礼物，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来看江北恒，如果不是她偶然撞见他刚好买了27件礼物……
27，刚好是季颜这次生日的数字。
会是巧合吗？
应该没有这样的巧合吧？
为什么燕时予会在江北恒接触季颜之后勃然大怒到失态，为什么江北恒那天会突然提起从前的旧人旧事，为什么他会准备27件礼物……
如果说这中间藏着的秘密就是季颜的身世，那江北恒之所以瞒着她，是因为答应过她不会将季颜牵扯进燕江两家的争斗之中。
可是燕时予呢？
从他后来对季颜的态度，以及他跟陆星言的往来接触可以看出，棠许几乎可以确定，陆星言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
可是他同样选择了瞒着她。
诚然，这件事跟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她现在跟季颜、跟江家都没有太大关系，这样重大的秘密，她并不是一定要知情。
可是棠许很想知道的是，除此之外呢？
除开这件事，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秘密，也是她不知道的？